房本到手第二天,我媽就敲開我的門。
"兒子,這房本你拿著不安全,媽幫你保管吧。”
她笑眯眯地把房本從我手裡抽走,轉身就鎖進了她的包裡。
我冇說話,轉身去了不動產登記中心。
當天下午,我換了全套智慧門鎖,刪除了所有家人的指紋。
第二天我出差,接到弟弟的電話。
"哥,你家門鎖怎麼打不開?我和女朋友帶著行李站門口半小時了。"
我淡淡地說:"哦,忘了告訴你,我換鎖了。"
不到1分鐘,我媽的電話來了。
"兒子,這房本你拿著不安全,媽幫你保管。"
我媽笑眯眯地從我手裡抽走房本,轉身鎖進她的包。
我看著那個黑色人造革的舊包,拉鍊拉上的聲音很清脆。
房本是昨天纔拿到的,紅色封皮還帶著油墨味。我攢了五年的錢,貸款二十年,買下這套七十平的小房子。
我媽在我家住了三天,說是來幫我收拾新房。其實就是盯著房本。
"媽,房本我自己放。"
"你懂什麼,萬一丟了呢?"我媽把包往身上一挎,"你一個人住也不安全。"
她說完就走了,連晚飯都冇留。
我站在客廳,看著陽台外的天空。九月傍晚,天還很亮。
我給我媽打電話。
"房本給我送回來。"
"媽還能把你房本弄丟?放媽這最安全。"
她掛了。
我換了衣服出門。
不動產登記中心四點半下班,我開車過去是四點二十。工作人員正在收拾東西。
"你好,房產證丟了怎麼補辦?"
女工作人員抬頭看我。
"帶身份證,填表,登報聲明,一個月後來拿。"
"有人拿著我的房產證,能把房子過戶嗎?"
"必須本人到場,帶身份證。"
我心裡稍微鬆了氣。
"加名字呢?"
"也要本人到場,雙方簽字。"
我點頭,謝過她,轉身離開。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給開鎖公司打電話。
"我想換全套智慧鎖,今天能裝嗎?"
"可以,師傅六點能到。"
"行。"
回到家,我把所有房間檢查了一遍。
我媽來的這三天,我臥室被翻得很仔細。抽屜裡的銀行卡換了位置,床頭櫃的筆記本被動過,連衣櫃裡的外套口袋都被翻過。
我把所有重要東西收進揹包,背在身上。
開鎖師傅六點十分到,兩個人,帶著工具箱。
"換哪幾個門?"
"全部,入戶門,臥室門,書房門。"
"都換智慧鎖?"
"入戶門換智慧鎖,其他換普通鎖。"
師傅蹲下開始拆鎖。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乾活。
手機響了,我弟。
"哥,週末我和女朋友去你那住兩天。"
不是商量,是通知。
"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你那不是兩居室嗎?我們住小臥室。"
"我週末不在。"
"那正好,我們自己住,我媽有鑰匙。"
我看著師傅把舊鎖拆下來。
"你們定酒店。"
"哥,你什麼意思?我去我哥家住還要定酒店?"
我弟聲音提高了。
"我有事,先掛了。"
我掛了電話。
師傅裝鎖很快,一個小時不到就全部搞定。
"來,錄指紋和密碼。"
我錄了自己的指紋,設了密碼。
"還有其他人要錄嗎?一般都給家人錄一個。"
"不用。"
師傅愣了下,冇再說什麼。
給了錢,師傅走了。
我關上門,智慧鎖自動上鎖。螢幕上顯示時間,晚上七點四十。
我訂了第二天去外地的高鐵票,公司有個項目要去分公司交流一週。本來可以推掉,但我主動接了。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把房間又檢查了一遍。重要的東西都帶走,不重要的留著。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拖著行李箱出門。
小區門口的早餐店剛開門,我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在高鐵上吃。
上了車,手機調成靜音,放進包裡。
靠窗的位置,外麵天剛亮。
高鐵開動的時候,我閉上眼睛。
這一週,我不想被打擾。
到了分公司那邊,住進酒店,已經是中午。
我打開手機。
十七個未接來電。
我媽的,八個。我弟的,六個。我爸的,三個。
還有幾條微信。
我弟:"哥,你家門鎖怎麼打不開?"
我弟:"我和女朋友帶著行李站門口半小時了。"
我弟:"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媽:"你換什麼鎖?趕緊把密碼告訴我。"
我媽:"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爸:"兒子,你弟弟還在你家門口站著,你看怎麼辦?"
我給我弟回了電話。
響了三聲,接通了。
"哥!"
我弟的聲音很大。
"你家門鎖怎麼打不開?我媽的鑰匙也用不了。"
"哦,忘了告訴你,我換鎖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換鎖乾什麼?你知不知道我和女朋友在你家門口等了多久?"
"我不知道你要來。"
"我昨天給你打電話了!"
"我說了不方便。"
"不方便是什麼意思?我是你弟!去我哥家住怎麼就不方便了?"
我聽著他的聲音。
這個聲音從小到大,隻要他想要什麼,我媽就會讓我讓著他。
"你們去住酒店。"
"憑什麼?那是你家,我為什麼要花錢住酒店?"
"因為那是我家。"
我說完,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
我媽。
我接起來。
"你乾什麼?你弟弟和女朋友在你家門口,你讓他們住酒店?"
"我出差了,不在家。"
"不在家給我密碼,我帶他們進去。"
"不行。"
我媽的聲音變了。
"你說什麼?"
"我說不行。"
"為什麼不行?"
"我不想。"
電話裡傳來我媽的呼吸聲,很重。
"你今天必須把密碼告訴我。"
"我在開會,先掛了。"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關機。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陽光很好。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房本被我媽拿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我閉上眼睛。
很累,但是很輕鬆。
我在外地待了五天,手機一直關機。
項目對接很順利,分公司的同事請我吃了兩頓飯,聊了很多工作上的事。
第五天晚上,我打開手機。
訊息刷了滿屏。
我媽的,我爸的,我弟的,還有幾個親戚的。
我一條一條看。
我媽:"你到底要乾什麼?"
我媽:"我養了你二十八年,你就這麼對我?"
我弟:"哥,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你滿意了?"
我弟:"都是你害的。"
我爸:"兒子,你媽這幾天飯都吃不下,你回個話。"
大姨:"小超啊,你媽給我打電話了,你是不是跟家裡鬨矛盾了?"
舅舅:"小超,有什麼事好好說,彆讓你媽傷心。"
我冇回。
第六天,我坐高鐵回去。
到家是下午三點。
電梯裡,我遇到對門的王姐。
"小超回來了?前幾天你家來了好多人,在門口吵吵嚷嚷的。"
"嗯,我知道。"
"是你媽和你弟吧?我聽聲音像。"
"是。"
王姐看了我一眼,冇再說話。
出了電梯,我家門口很乾淨,冇有人。
我按了密碼,進門。
屋裡冇有被動過的痕跡。
我放下行李,打開窗戶通風。
手機響了,是我一個高中同學。
"喂,李超,明天有空嗎?幾個老同學聚一下。"
"在哪?"
"老地方,人民路那個火鍋店。"
"幾點?"
"晚上七點。"
"行。"
掛了電話,我去超市買了菜。
晚上自己做了飯,一個菜一碗湯。
吃完收拾好,我坐在陽台上。
城市的夜景從十八樓看下去,燈火通明。
我買這個房子的時候,售樓小姐說這個樓層視野最好。我當時站在樣板間的陽台上,看著遠處的江,覺得這就是我想要的。
一個人的,安靜的,屬於我自己的地方。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爸。
"喂,爸。"
"回來了?"
"嗯。"
"明天中午回家吃飯,你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不回。"
我爸沉默了一會。
"你跟家裡到底怎麼了?"
"冇怎麼。"
"那為什麼不讓你弟去你那住?"
"我不想。"
"他是你弟弟。"
"我知道。"
"那你還這樣?"
"爸,我累了,先掛了。"
"等等。"
我爸的聲音有點急。
"你媽拿你房本,是怕你亂放丟了。你弟去你那住,是因為帶女朋友冇地方去。你怎麼就不能體諒一下?"
我看著窗外的夜景。
"爸,房本我已經掛失了,一個月後補辦新的。"
"你乾什麼?那房本好好的,你掛失乾什麼?"
"我怕丟。"
"你媽拿著怎麼會丟?"
"我怕。"
我爸的呼吸聲變重了。
"你這是跟家裡置氣?"
"不是,我就是怕丟。"
"明天必須回來,我們把話說清楚。"
"我說清楚了,爸,房子是我的,我想給誰住就給誰住,我不想給誰住就不給。"
我說完,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我關機。
第二天下午,我去見了高中同學。
四個人,兩個在本地工作,一個開公司,一個在銀行。
"李超,聽說你買房了?"
"嗯,上個月拿的房本。"
"全款?"
"貸款。"
"也不錯了,現在房價這麼貴,能買上就不錯。"
我們聊了一會房子,又聊工作,聊各自的生活。
有個同學結婚了,老婆懷孕了,準備要孩子。
"你呢?有女朋友嗎?"
"冇有。"
"抓緊啊,都快三十了。"
"再看吧。"
吃完飯,大家各自散了。
我開車回家的路上,路過我爸媽住的小區。
那是個老小區,九十年代的房子,六樓,冇電梯。我在那長大,一直到大學畢業工作。
三年前,我搬出來租房住。我媽當時哭了一場,說我嫌棄家裡。
其實不是,隻是想要一個自己的空間,哪怕隻是租的。
車開過小區門口的時候,我看到我弟站在門口。他在打電話,表情很激動。
我冇停車,直接開走了。
回到家,我洗了澡,準備睡覺。
手機開機,訊息又是一堆。
這次多了我弟媳的。
哦不對,應該叫我弟的女朋友,他們還冇結婚。
"哥,我是小雅,能加個微信嗎?"
"哥,李軒說你不讓他去你家住,是有什麼誤會嗎?"
"哥,李軒現在很難過,他女朋友因為這事跟他分手了,你能不能跟他好好談談?"
我看著這些訊息。
我弟叫李軒,比我小五歲,今年二十三,大專畢業,在一個小公司做銷售。工資三四千,冇有存款。
談了個女朋友,姑孃家裡條件不錯,嫌他冇房。
所以他想借我的房子,帶女朋友來住幾天,證明他"有房"。
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
但當時我隻是覺得,他憑什麼覺得我應該讓他住?
我冇回小雅的訊息,我也不認識她。
關燈,睡覺。
第二天是週一,我去上班。
中午的時候,前台給我打內線。
"李超,有人找你。"
"誰?"
"說是你弟弟。"
我放下手裡的檔案。
"讓他走。"
"他說有急事。"
"冇有急事,讓他走。"
我掛了電話。
十分鐘後,部門經理過來。
"小李,樓下有人找你,說是家裡人,你去看看吧。"
我起身,下樓。
公司在寫字樓八層,下樓要刷卡。
我弟站在一樓大廳,看到我下來,快步走過來。
"哥。"
"有事?"
"你能不能把房子借我用幾天?"
周圍有其他公司的人在等電梯,有人看向我們。
"不能。"
我轉身要走,我弟拉住我。
"哥,就幾天,我求你了。"
"鬆手。"
"我女朋友要跟我分手了,她家裡人說我條件不好,我想帶她去你那住幾天,讓她家裡人看看我也是有房的。"
我看著他。
他眼睛紅紅的,看起來真的很著急。
"那不是你的房。"
"我知道,但我就用幾天,我會告訴她那是我哥的,但我也有份。"
"你有什麼份?"
我弟愣了一下。
"我是你弟弟,你的不就是我的嗎?"
我笑了,真的笑了。
"李軒,那是我自己買的房,跟你沒關係。"
"哥,我冇說要你的房,我就是借幾天。"
"不借。"
我甩開他的手,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前,我看到他站在大廳裡,臉色很難看。
回到辦公室,同事問我怎麼了。
"冇事,家裡人。"
"你弟弟?"
"嗯。"
"看起來挺著急的,冇事吧?"
"冇事。"
我坐下,繼續工作。
下午的時候,我媽打來電話。
"你在公司?"
"嗯。"
"你弟弟去找你了?"
"嗯。"
"你為什麼不幫他?"
"媽,我在上班。"
"我問你為什麼不幫你弟弟?"
她的聲音很大,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他要借房子,我不想借。"
"為什麼不想借?"
"不想借就是不想借。"
"李超,他是你弟弟,你看著他女朋友跟他分手你就高興了?"
"他女朋友跟不跟他分手,跟我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就是因為你不借房子,人家姑娘纔要分手的。"
"那是他們的事。"
我媽在電話裡罵了很多話,我冇聽。我把手機放在桌上,開了擴音,聲音調到最小。繼續做我的表格。
過了大概十分鐘,她罵累了。
"你聽到冇有?"
"聽到了。"
"那你到底借不借?"
"不借。"
她掛了電話。
下班的時候,我去超市買了菜,回家做飯。
吃完飯,我坐在陽台上看書。
手機一直在響,我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
"你好,請問是李超嗎?"
"我是。"
"我是李軒的女朋友小雅,能跟你聊聊嗎?"
我沉默了幾秒。
"你說。"
"是這樣的,我和李軒在一起兩年了,我們感情很好,但是我爸媽覺得他條件不太好,讓我們先緩緩。"
"嗯。"
"李軒說你有房子,我想著能不能借我們住幾天,帶我爸媽去看看,讓他們放心。"
"不能。"
"為什麼呀?你是李軒的哥哥,他遇到困難了,你不應該幫他σσψ嗎?"
"他冇遇到困難,他隻是想騙你爸媽。"
電話那頭安靜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那房子是我的,不是他的,你帶你爸媽去看,然後呢?結婚的時候你爸媽發現他根本冇房,你們怎麼辦?"
小雅冇說話。
"而且,他現在一個月掙三千多,你們結婚了住哪?還是想住我那?"
"那...那也可以先住你那,等他掙夠錢了我們再搬出去。"
我笑了。
"不行。"
"你怎麼這麼自私?"
"可能吧。"
我掛了電話,把號碼拉黑。
夜很深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滅了。
我坐在陽台上,吹著風。
突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算了,不想了。
睡覺。
我以為事情會就這麼過去。
畢竟我已經表達得夠清楚了。
但第二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發現門口坐著我媽。
她靠在我家門上,看到我來,站起來。
"開門。"
"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我兒子的房子不行嗎?"
我站在她麵前。
走廊裡的聲控燈亮著,照在她臉上。她五十二歲了,頭髮白了一些,臉上的皺紋很深。
"媽,你先回去。"
"我不回,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說什麼?"
"為什麼不讓你弟弟去你家住?"
我看著她。
"因為那是我家。"
"你家也是你弟弟的家。"
"不是。"
"什麼不是?你們是兄弟,你的就是他的,他的就是你的。"
我笑了,這個邏輯我從小聽到大。
"那他有什麼?"
我媽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他有什麼?他的就是我的,那他有什麼東西給過我?"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他是你弟弟,你做哥哥的不應該讓著他嗎?"
"我讓了二十多年了。"
我掏出鑰匙,開門。
我媽跟著我進來,我冇攔她。
她在房子裡轉了一圈,看看客廳,看看臥室,又去廚房看了看。
"七十平,一平米多少錢買的?"
"一萬五。"
"首付多少?"
"三十萬。"
"哪來的錢?"
"我攢的。"
她坐在沙發上。
"你攢了多少年?"
"五年。"
"五年攢三十萬?"
"嗯。"
她看著我。
"你一個月掙多少?"
"一萬左右。"
"一年十二萬,五年六十萬,除去吃住,能剩三十萬?"
我冇說話。
她冷笑一聲。
"你是不是揹著家裡乾了什麼?"
"我冇乾什麼,就是省著點花。"
"省能省出三十萬?"
我去廚房接了杯水。
"媽,你想說什麼就直說。"
"我就想知道,你到底哪來這麼多錢買房,是不是在外麵借了高利貸?"
我喝了口水。
"冇有。"
"那你說清楚。"
我把杯子放下。
"五年前我開始攢錢,每個月工資扣掉房租水電吃飯,能剩六千左右。我冇買衣服,冇出去玩,冇談戀愛,五年下來攢了三十六萬。"
"怎麼可能?"
"你可以不信。"
我媽看著我,眼神很複雜。
"就算你攢夠了首付,那你每個月還要還貸款,還四千多,你怎麼活?"
"我活得挺好。"
"你一個月掙一萬,還完貸款剩五千多,夠你花的?"
"夠。"
她站起來。
"李超,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有房子了,就可以不管家裡了?"
"我冇說不管家裡。"
"那你為什麼不讓你弟弟去你這住?"
"因為他想借我的房子去騙他女朋友家,我不想幫他騙人。"
"什麼騙人?那是他哥的房子,他用一下怎麼了?"
"媽,你覺得這樣對嗎?"
"有什麼不對的?你們是兄弟,將來還不是要互相幫助的?"
我看著她。
"那他幫過我什麼?"
"你說什麼?"
"我說,他幫過我什麼?"
我媽的臉色變了。
"他才二十三歲,還冇成家,你要他幫你什麼?"
"我二十三歲的時候,給過家裡多少錢?"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是老大,本來就應該幫襯著家裡。"
我笑了,真的笑了。
"媽,我記得我大學畢業第一年,每個月給家裡兩千塊,你記得嗎?"
她冇說話。
"第二年漲到三千,一直給到我租房子。"
"那是你應該的。"
"應該的?"
"你爸媽養你這麼大,你給點生活費不應該嗎?"
"那李軒呢?他畢業兩年了,給過家裡錢嗎?"
我媽的聲音提高了。
"他工資才三千多,還要租房子吃飯,哪有錢給家裡?"
"我當年工資也是三千多。"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那時候年輕,花錢的地方少,他現在談戀愛了,要花錢的地方多。"
我看著她,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突然覺得很陌生。
"媽,你知道我為什麼五年能攢三十多萬嗎?"
"你說了,你省著花。"
"對,我省著花,我中午吃十塊錢的蓋飯,晚上回家自己做,週末不出門,衣服穿舊的,鞋子破了補補接著穿。"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省嗎?"
她看著我,冇說話。
"因為我想要一個自己的家。"
我指了指這個房子。
"一個不用看任何人臉色的家,一個想回就回想走就走的家,一個隻屬於我自己的家。"
"那也是你爸媽的家。"
"不是。"
我說得很清楚。
"這是我的家,不是你們的,也不是李軒的。"
我媽的眼淚掉下來了。
"你就這麼恨我們?"
"我不恨你們,但我也不欠你們的。"
"你不欠我們的?我們養你這麼大,你說不欠?"
我深吸一口氣。
"我給過家裡多少錢?"
"那是你應該給的。"
"那李軒呢?他給過嗎?"
"他還小。"
"他二十三了,我二十三的時候,已經給了家裡六萬塊了。"
我媽擦了擦眼淚。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冇變,我一直都是這樣,隻是你們從來冇看清過。"
她坐回沙發上,哭了起來。
我站在一邊,冇動。
她哭了很久,抬起頭看我。
"你真的不肯幫你弟弟?"
"不幫。"
"他會恨你的。"
"那是他的事。"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
"李超,你會後悔的。"
"不會。"
她走了。
門關上,聲控燈滅了。
我站在黑暗裡,很久冇動。
後來我去陽台上站了一會,給自己泡了杯茶。
手機響了,是我爸。
"你媽回來了,哭得很傷心。"
"嗯。"
"你就不能讓一步?"
"不能。"
"為什麼?"
"因為我讓了二十多年了,夠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
"你是不是對家裡有什麼意見?"
"冇有。"
"那你為什麼這樣?"
我看著窗外的夜景。
"爸,你還記得我高中的時候,想買一雙球鞋嗎?"
他冇說話。
"三百塊的鞋,你說太貴了,讓我穿你給我買的五十塊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後來李軒上初中,你給他買了雙六百塊的AJ。"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那時候懂事了,知道省錢,他還小,同學都穿名牌,咱不能讓他被人看不起。"
"那我呢?我就應該被人看不起?"
"你是哥哥,應該讓著弟弟。"
我笑了。
"爸,我不想說了,就這樣吧。"
"你..."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關機。
喝完茶,我去洗澡,然後躺在床上。
很累,但睡不著。
我看著天花板,想起很多事情。
小時候,家裡隻有一個房間,我和李軒睡一張床。他尿床,我媽說是我推他下床嚇的,打了我一頓。
上學的時候,我的書包是表哥用舊的,他的是新買的耐克。
過年的時候,我的壓歲錢被我媽收走"存起來",他的可以自己留著花。
考大學的時候,我考上了省會的一本,我媽說太遠學費太貴,讓我去本地的二本。
後來我還是去了,因為我拿到了助學金,打工掙學費。
大學四年,我冇要過家裡一分錢。
畢業後工作,每個月給家裡三千塊,給了三年。
後來我說我要攢錢買房,不能再給了。我媽哭著說我不孝順,我爸說我冇良心。
李軒在旁邊玩手機,頭都冇抬。
那時候我就想,等我有了自己的房子,我一定要一個人住,不讓任何人進來。
現在我做到了。
我閉上眼睛,睏意終於上來了。
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值得。
週四早上,我被電話吵醒。
是我大姨。
"小超啊,你媽昨天給我打電話,哭了一個多小時。"
我看了眼時間,早上六點半。
"嗯。"
"你們到底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就鬨成這樣?"
"冇鬨,就是有點事冇談攏。"
"什麼事啊?你媽說你不讓小軒去你那住,還把房本掛失了,這是怎麼回事?"
我坐起來,靠在床頭。
"大姨,房本是我自己的,我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話是這麼說冇錯,可你媽是為了你好啊,怕你房本丟了。"
"我知道,但我有自己的想法。"
"那小軒的事呢?他好不容易談個女朋友,你就不能幫幫他?"
"我不想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超,你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大姨一直都很喜歡你。但這次你確實做得不太對。"
我冇說話。
"小軒是你弟弟,他現在遇到困難了,你作為哥哥,怎麼能袖手旁觀呢?"
"大姨,他冇遇到困難。"
"怎麼冇有?女朋友要跟他分手,這還不是困難?"
"那是他自己的問題,跟我沒關係。"
"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們是一家人啊。"
我深吸一口氣。
"大姨,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這件事我有自己的想法,就這樣吧。"
"小超..."
"我要去上班了,先掛了。"
我掛了電話,起床洗漱。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舅舅。
我冇接,直接按掉。
吃完早飯,我去上班。
路上手機一直在震動,我看了一眼,又是舅舅,還有幾個表哥表姐的。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放進包裡。
到公司,前台看到我,表情有點奇怪。
"李超,昨天下午有人找你,我說你不在,她就一直在樓下等。"
"誰?"
"說是你媽媽。"
我停住腳步。
"她現在還在?"
"不知道,昨天我下班的時候她還在。"
我點了點頭,上樓。
到了辦公室,同事們已經來了幾個,看到我都有點欲言又止。
我坐到自己位置上,打開電腦。
部門經理走過來。
"小李,昨天有個阿姨找你,說是你媽媽,在樓下等了你一下午。"
"我知道了。"
"是家裡出什麼事了嗎?要不要請假回去處理一下?"
"不用,冇什麼事。"
經理看了我一眼,冇再說什麼。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冇去食堂,直接叫了外賣。
下午兩點,前台又給我打內線。
"李超,你媽媽又來了,在樓下等你。"
我捏了捏眉心。
"告訴她我不在。"
"我說了,但她說要一直等。"
"隨她。"
我掛了電話。
下午五點半下班,我收拾東西的時候,同事小張走過來。
"李超,你媽媽真的在樓下等你,我剛纔下去買咖啡看到的。"
我背上包。
"我知道。"
"你不去看看?"
"不去。"
我從側門下樓,那邊有個小門,可以直接通到地下車庫。
開車離開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到大廳門口,我媽坐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保溫杯。
我把車開走了。
冇有回家,直接去了健身房。
跑了五公裡,舉了鐵,洗了澡,出來已經晚上九點。
手機上全是未接來電和訊息。
我一條一條刪除,然後叫了輛代駕,回家。
到家樓下的時候,我看到我弟站在門口。
他看到我,快步走過來。
"哥。"
"有事?"
"你知不知道我媽今天在你公司樓下等了你一整天?"
"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見她?"
"不想見。"
我繞過他往裡走,他攔住我。
"哥,你到底要乾什麼?你是不是非要把家裡鬨翻了才高興?"
我看著他。
路燈照在他臉上,表情很激動。
"李軒,讓開。"
"我不讓,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說什麼?"
"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家裡?"
我笑了。
"我怎麼對家裡了?"
"你不讓我去你家住,你讓我媽傷心,你掛失房本,你躲著我媽,這還不夠?"
"這是我的自由。"
"什麼自由?你有冇有想過我媽的感受?"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好笑。
"李軒,你有冇有想過我的感受?"
"什麼?"
"我說,你有冇有想過我的感受?"
他愣住了。
"我攢了五年錢買的房子,你一句話就要拿去用,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我不是要,我是借。"
"借?"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往後退了一步。
"你借我的房子去騙你女朋友,然後呢?結婚了你們住哪?"
"我們會自己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繼續住我那?"
"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他說不出話來。
"李軒,我告訴你,那房子是我的,我想給誰住就給誰住,不想給誰住就不給,跟你沒關係。"
"我是你弟弟!"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幫我?"
"因為我不想。"
他看著我,眼睛紅了。
"哥,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冇變,是你們一直冇看清我。"
我推開他,往樓裡走。
他在後麵喊:"你會後悔的!"
我冇回頭。
上了樓,進家門,關門,上鎖。
我靠在門上,深吸了幾口氣。
手機又響了,是我舅舅。
"小超,你姨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們家出事了。"
"冇出事,就是有點矛盾。"
"什麼矛盾?你媽今天在你公司樓下等了你一整天,你知道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見她?"
"我不想見。"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那是你媽啊。"
"我知道。"
"小超,舅舅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但這次你確實做得不對。你媽養你這麼大不容易,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我走到陽台上,打開窗戶。
"舅舅,你知道我媽為什麼來找我嗎?"
"不就是房本和小軒的事?"
"對,她覺得我的房子應該給李軒用,我的房本應該她保管,我不同意,她就來鬨。"
"這有什麼不對的?小軒是你弟弟,你幫他一下怎麼了?"
"我不想幫。"
"為什麼?"
"因為我不欠他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超,你這話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我不欠他的,也不欠任何人的。"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你爸媽養你這麼大,你說不欠?"
"我給過家裡多少錢,舅舅你知道嗎?"
"那是你應該給的,誰家孩子不給父母錢?"
"那李軒呢?他給過嗎?"
舅舅冇說話。
"他畢業兩年了,一分錢冇給過家裡,我畢業第一年就開始每個月給三千,給了整整三年。"
"那不一樣,他工資低。"
"我當年工資也低,但我還是給了。"
"小超,你σσψ不能這麼算賬。"
"為什麼不能?憑什麼什麼都是我應該的,他什麼都不用?"
我的聲音有點大了。
"憑什麼他要用我的房子,我就必須給?憑什麼我媽拿我的房本,我就不能要回來?"
"因為你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可以冇有邊界嗎?一家人就可以隨便拿我的東西嗎?"
"小超,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舅舅,我從來冇有這麼冷靜過。"
我掛了電話。
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我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冷水,一口氣喝完。
然後又倒了一杯,慢慢喝。
窗外的夜景很安靜,這個城市的燈光一直都在,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情緒而改變。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學校組織春遊,要交五十塊錢。
我回家跟我媽說,她說家裡冇錢,不讓我去。
我很失望,但冇說什麼。
結果第二天,我看到她給李軒買了一個一百多塊的遙控車。
那是他第一次考試考了八十分,我媽說要獎勵他。
我那次考試考了九十五分,我媽說:"你本來就應該考這麼多。"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陽台上站了很久。
不是哭,就是站著,看著外麵的天空。
那時候我就在想,等我長大了,一定要有自己的錢,自己的房子,自己的生活。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再忍受任何不公平。
現在我做到了。
我把杯子放進水槽,回到臥室。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喂。"
"李超,我是你二姨。"
我閉上眼睛。
"二姨。"
"你媽的事我都聽說了,你們這是怎麼了?"
"冇怎麼,就是有點分歧。"
"什麼分歧能鬨成這樣?你媽今天哭了一整天,飯都冇吃。"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冷血?"
我睜開眼睛。
"我冷血?"
"不是冷血是什麼?你媽在你公司樓下等你一整天,你連麵都不見,這不是冷血是什麼?"
"二姨,你知道她為什麼來找我嗎?"
"不就是為了小軒的事?"
"對,她覺得我必須把房子借給李軒,我不同意,她就來鬨。"
"那有什麼不對的?小軒是你弟弟,你幫他一下怎麼了?"
我笑了。
"二姨,如果我現在跟你借十萬塊,你借嗎?"
"什麼?"
"我說,如果我現在跟你借十萬塊,你借嗎?"
"我...我哪有那麼多錢。"
"那如果你有呢?"
"這不一樣。"
"哪不一樣?我們也是親戚啊,你不也應該幫我嗎?"
二姨冇說話。
"二姨,我的房子是我自己買的,我有權決定給誰住,不給誰住。這是我的權利,不是我的義務。"
"可是..."
"冇有可是,就這樣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我掛了電話,直接關機。
把手機扔在床頭櫃上,我拉上被子,閉上眼睛。
腦子裡很亂,但身體很累。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睡著了。
夢裡,我又回到了小時候那個狹小的房間。
我和李軒睡一張床,他睡裡麵,我睡外麵。
半夜他踢被子,我給他蓋上。
他翻身,手臂打在我臉上,很疼。
我想推開他,但又怕吵醒他,隻能忍著。
後來他又尿床了,尿濕了我的褲子。
我醒了,他還在睡。
我悄悄起來,換了褲子,把床單拆下來,拿到衛生間洗。
水很涼,是冬天的水。
我的手凍得通紅,但還是認真地搓洗。
洗完晾在陽台上,回到房間,他已經醒了。
看到我,他哭著喊媽媽。
我媽跑進來,看到濕了的床,問怎麼回事。
李軒指著我:"是哥哥推我,我才尿床的。"
我媽冇問我,直接打了我一巴掌。
"你怎麼能推弟弟?他還小,你要讓著他。"
我捂著臉,冇說話。
李軒躲在我媽身後,衝我做鬼臉。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
那時候我才八歲,他三歲。
夢醒了,天已經亮了。
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光。
很久冇有動。
週五,我請了一天假。
不想去公司,不想見任何人。
早上起來,我去樓下買了早飯,回來慢慢吃。
吃完收拾好,我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
電視冇開,黑色的螢幕映著我的臉。
我看起來很憔悴。
手機開機,訊息又刷了滿屏。
我冇看,直接全部刪除。
然後我打開微信,把我媽我爸我弟還有所有親戚都設置了訊息免打擾。
做完這些,我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很空,什麼都不想想。
就這麼躺著,一直躺到中午。
肚子有點餓了,我起來煮了碗麪,加了個蛋,一點青菜。
吃完繼續躺。
下午三點多,門鈴響了。
我冇動。
門鈴又響,連續響了好幾次。
然後是敲門聲,很大。
"李超!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麵!"
是我媽的聲音。
我繼續躺著,冇動。
"李超!你給我開門!不然我就一直敲!"
敲門聲越來越大,對門的王姐開門了。
"他媽,你們這是怎麼了?這都鬨好幾天了。"
"王姐,不好意思,我兒子不開門,我有點著急。"
"可這是人家的房子,他不想開你也不能一直敲啊,鄰居都在休息呢。"
"我知道,但他是我兒子,我有話要跟他說。"
"那你也不能這麼敲啊,要不我幫你給他打個電話?"
"打了,他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