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 一觸即發
裴貴妃聽著天子那沉緩的語調, 心便不由得高懸起,她無意識攥緊了衣袖,隱隱含著憂色的眸子看向下方父親和兄長, 卻見兩人一副波瀾不驚之態。
……若父親都不曾驚訝, 那阿銜此舉, 極有可能是早早商議過的。
裴家都不擔心陛下懷疑,裴貴妃的心也漸漸放緩。
頭頂那束暗藏鋒芒的幽深目光落在身上, 裴銜似無察覺一般不疾不徐道, “宋家知曉與否並不要緊, 臣要娶得不是宋家,是宋家女。”
天子眼眸微眯了下, “你的意思是……你隻要宋家女,不管宋家願不願意?”
“若宋家不願, 到朕麵前求朕做主, 你讓朕如何麵對宋家, 你就不怕這場姻親結的不是親家,而是仇家?”
青年不甚在意道,“臣數次踏進鬼門關,攢下的戰功隻是想換他一個女兒罷了,恩怨如虱,裴家不怕再和宋家結下一樁仇。”
看著他這幅輕描淡寫的姿態, 天子心中仍存疑慮, 目光從驍國公和裴世子身上劃過, “國公和裴卿對此事, 冇有意見?”
驍國公笑嗬嗬道,“老臣年事已高,插手不了小輩之事, 隻求留個後足矣。”
裴武琅漠然道,“一個小女郎,就算裴家不如宋家那樣養得精細貼妥,但讓她衣食無憂還是冇甚難處的,犬子成親之後會不會後悔是他的事,臣管不住,便不過問。”
這父子倆對待宋家女時如出一轍的不甚在意像極了在故意迷惑做戲,但深思一下裴宋兩家的關係,以及驍國公和裴武琅平日裡的作風,又似乎冇有破綻。
不過天子到底還是心存謹慎,沉聲道,“宋家唯有這一個獨女,朕總不能妄顧……”
話還未儘,小內監又匆匆而來,天子以為是再度提醒開宴之事,不耐的沉下臉,“朕想何時赴宴還需你們再三催促不成?”
小內監惶恐跪地,顫顫巍巍道,“回……回陛下,是裴大公子和宋大公子在宴上打起來了。”
眾人皆是一愣,驍國公先詢問,“是因何事起爭執?”
“據聞似是裴大公子之妻今日出了意外,和宋大公子有關。”
天子聞言蹙眉,“你是說,宋玉昀暗地裡向裴漣之妻下毒手?”
小內監連連頷首,“奴才聽宮宴上的人是這般傳的。”
此言一出,乾龍殿漸漸陷入安靜,今日這麼一出,兩家死敵的印象算是更加堅固不移了。
裴銜薄唇微抿,此事完全在他們的意料之外。
宋玉昀和長嫂有著同窗之情,斷不可能害她,可那樣沉穩從容又克己複禮的人,怎會一時衝動在宮宴上和阿兄起爭執?
青年垂眸沉思著,不知上方的帝王已經若有所思瞥向他,“事已至此,你可還想朕賜婚?”
裴銜瞬間回神,“臣求陛下成全。”
天子有些為難,“朕不是不答應,隻是你們兩傢俬怨已久,朕也頗為頭疼該如何勸你們化乾戈為玉帛,若這婚事會……”
方纔陛下明顯是要拒絕的意味,現在忽然改了口風,裴銜毫不遲疑的抓住,“是臣執意以戰功懇求陛下,陛下若成全臣之所請,也能以此緩和兩家關係,乃是好意之舉。”
天子眼底浮現幾分滿意,“那你可莫要辜負朕的期望。”
宮宴拉開帷幕,眾位官員與家眷分坐兩旁,光影交錯下,眾人推杯換盞談笑嫣然,強勁有力的鼓點奏響,美人仙子在中央驚鴻起舞。
裴漣已經請辭出宮而去,宋玉昀上過藥從殿後繞回原本位置上,不知是不是巧合,他身側便是裴銜。
看到冷峻青年落座,裴銜摩挲著手中酒杯,主動開口,“我家長嫂失蹤之事連累了宋大人一身清名,待明日裴家會備禮登門以表歉意,還望宋大人息怒。”
他語氣格外和煦,姿態溫謙透著強烈的詭異違和之感,讓本不打算理會的宋玉昀眉頭不由得皺起,審視的目光投向他,“你想耍什麼把戲?”
裴銜的反應看起來十分無辜,“自是代我阿兄向宋大人賠罪道歉。”
聽他一口一個宋大人,宋玉昀心中更加篤定,漠然道,“你以往喚我從來都是直呼大名,直說罷,你有何意圖?”
青年輕歎,“宋大哥何必如何敏感,我不過是想緩和你我之間的關係罷了。”
“冇甚必要。”宋玉昀神色冷淡,他們隻不過是同為太子效命而已,“裴漣一向自負,被拋夫棄子之事是他活該,我不會和這等可悲之人一般見識。”
“至於你,若阿姣牴觸,你便識趣些離她遠點。”
裴銜聞言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垂下眼,輕啄一口清酒,聲音不算大但足以讓宋玉昀聽到,“這可有些難呢。”
戌時末,璀璨綻放的煙花漸漸消散於黑夜之中,宮宴終散。
宮宴上二夫人一直冇能去到對麵,眼下可算是能看到宋玉昀的身影,見他冇有外傷,擔憂道,“太醫看過傷勢了麼,傷的可嚴重?”
宋玉昀溫聲安撫,“並無大礙,夜深寒涼,先回府罷。”
說著環顧了下四周,“怎不見阿姣?”
“在馬車上。”二夫人說著又頓了下,“裴家那小子正在與她說話。”
因為阿姣離家多年,他們有意多留幾年,便拒了好幾家的提親。
裴家小子即將返京的訊息傳來,章家再托雲家詢問之時,二夫人冇有再婉拒,可真見到媒人來府上又心生不捨,幾番遲疑下來竟是捱到了裴家小子回來。
離彆三年,這裴家小子在京州也不避人了,宮宴剛散還冇走出去呢,就這麼跑到跟前來了。
可兩家的關係還未緩和,事情隱約變得棘手起來。
可更棘手的還在後麵。
侍奉天子多年的大內監宣完旨意,笑吟吟將聖旨往前一遞,“宋大人,宋姑娘,恭喜賀喜啊。”
此事太過突然,打的人猝不及防反應不過來,大內監都走了,阿姣腦子裡還一片空白,裴銜竟然一聲不吭跑去求陛下賜婚,他瘋了嗎?
這聖旨是昨日宮宴之前求來的,可他宴散時與她交談了幾句也冇透露出半點風聲。
裴家……裴家不會也和她一樣,等聖旨下來才知曉罷?
一彆三年後相見的第二日,她和裴銜就成了即將成婚的一對未婚夫妻……阿姣頭皮發麻。
這麼大一個訊息砸下來,阿姣本人遲遲緩不過神來,宋府上下亦是。
二夫人靠著婆子攙扶才勉強站穩,宋二爺拿著聖旨的手都隱隱打顫,腦海中迴盪著大內監那張和善的笑臉,“宋大人,這可是裴家小公子以戰功求來的姻緣。”
“陛下本還有些為難,可裴小公子信誓旦旦說待兩家結成親家,一定竭力消除兩家多年私怨,衝裴小將軍這番苦心,想來日後也是個好女婿啊。”
“……”
宋二爺捏緊手中聖旨,下頜緊繃著,怒氣壓都壓不住,就知裴家人心眼如篩,冇一個好東西!
齷齪!卑鄙!無恥至極!
“備馬,去驍國公府!”
阿姣見父親怒氣沖沖要去算賬的架勢,忙扯住他的衣袖,甚是擔憂,“爹,青天白日的打上門不好罷?”
“怕甚,他裴家厚顏無恥,我還怕丟了這張老臉不成?”
陛下想看到的就是這番局麵,宋二爺不親自打上門,都覺得白費了這現成的台階。
爹孃定然要出這一口惡氣,阿姣猶豫了下,“那可要叫上阿兄一起?”
“對!”宋二爺一下就被提醒到了,“來人,到大理寺去找大公子來。”
管家聞言立馬安排人去,阿姣勉強冷靜下來,勸著爹孃先回去,又命穀雨去泡一壺清火的茶來。
茶沏好,一口茶水嚥下去,門房那邊派人來通報。
賜婚的訊息已經傳開,門房進來先小心翼翼看了眼主座上兩位主子的臉色,“爺,夫人,裴家登門求見。”
宋二爺當即站起身,目光幽冷,“裴家?”
阿姣的心咯噔一下,裴家肯定知曉宋家得知賜婚後的反應,這樣明知宋家這時候不高興還故意湊上來的舉動,似乎像極了……
她不太確定,“來者可有裴家小公子?”
門房不敢抬頭,“有。”
“……”
阿姣咬緊牙關,他生怕不夠亂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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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早安~~
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