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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 > 第5.7章 ‘夜梟衛’

烽火台內部,血腥與硝煙的氣息混合著原本積存的塵土黴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

那扇沉重的木門,彷彿承載著整個世界的重量,緩緩地關閉著。當它最終被閂死時,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是這扇門在訴說著它所經曆的滄桑和磨難。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人們還在門後找到了一根粗壯的門栓,它的存在就像是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將外麵的狂風暴雪和潛在的危險徹底隔絕。

不僅如此,幾塊巨大的、看起來像是以前守軍用來堵門的條石,也被人們搬來,重重地壓在了門栓上,使得這扇門變得更加牢固,宛如一座無法撼動的堡壘。

然而,在這短暫的寂靜之後,室內卻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氛圍。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那是人們在極度緊張之後,身體自然反應的一種釋放。而傷者痛苦的呻吟聲,則像一把把利劍,刺破了這壓抑的空氣,直插每個人的心臟。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失去同伴的巨大悲痛,如同冰與火交織在一起,無情地衝擊著每一個倖存者的神經。他們的心情如同坐過山車一般,從恐懼的深淵瞬間升騰到希望的雲端,然後又重重地跌落回悲傷的穀底。

雷燾拄著那柄已經砍出多處缺口的斬馬刀,環顧四周。一層石室並不寬敞,約莫隻能容納二十人左右,此刻卻顯得異常空曠和冰冷。石壁黝黑,上麵殘留著一些模糊的刻痕和早已發黑的血跡,訴說著此地曾經的烽火歲月。角落裡堆著一些幽冥教徒帶來的簡陋行囊和乾糧袋,旁邊還有一小堆尚未點燃的柴火。

“還能動的,立刻檢查傷勢,互相包紮!動作快!”雷燾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強行將眾人從短暫的失神中拉回現實,“把陣亡兄弟的遺體……先移到那邊牆角,用他們的鬥篷蓋好。”他指了指遠離門口的一處相對乾淨的角落,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士兵們沉默地行動起來。冇有人抱怨,隻有鐵甲摩擦和沉重拖拽的聲音。還活著的十名鐵衛(包括昏迷的阿厲),加上雷燾、趙安元、喬南一,共十三人。幾乎人人掛彩,輕重不一。有人簡單地用撕下的布條勒緊不斷滲血的傷口;有人幫著同伴拔出嵌入皮肉並不深的箭矢,灑上隨身攜帶的、效果普通的金瘡藥粉,疼得齜牙咧嘴;有人則小心翼翼地檢查著昏迷的阿厲。

阿厲的情況很糟。他左臂骨折,扭曲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胸口有一道極深的爪痕,幾乎見骨,失血過多讓他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一個略通醫術的老兵仔細檢查後,對著雷燾沉重地搖了搖頭。

雷燾蹲在阿厲身邊,那雙沾滿血汙和雪水的大手,極其輕柔地拂過阿厲冰冷的前額,替他擦去臉上的血痂和冰碴。他冇有說話,隻是那雙慣常冷硬如鐵的眸子裡,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楚和暴怒。阿厲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是最機敏的斥候,也是最後時刻挽救了所有人的英雄。

趙安元忍著胸口的悶痛和脫力感,走到雷燾身邊,從懷中取出一個葛先生贈予的小瓷瓶。“副統領,這是黑石堡葛先生配製的‘蔘茸保心丹’,或許能吊住他一口元氣。”他倒出兩顆散發著濃鬱藥香的硃紅色丹丸。

雷燾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光,冇有客套,接過丹藥,小心地撬開阿厲的牙關,將丹藥塞入其舌下。“多謝!”他沉聲道,聲音乾澀。

喬南一則默默地從那些幽冥教徒的行囊中翻找,竟真讓她找到一小壺烈酒和些許相對乾淨的布條。她將烈酒遞給正在為傷員清洗傷口的老兵,自己則用布條沾了酒,仔細擦拭著軟劍上的血汙,然後開始默默幫一個手臂受傷無法自己包紮的年輕士兵捆紮傷口。

她的動作算不上非常熟練,但極其專注和認真,清冷的麵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了幾分。那年輕士兵疼得滿頭冷汗,卻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耳根微微泛紅。

簡單的救治和處理後,氣氛再次沉寂下來。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每一個人。有人靠著牆壁滑坐下去,立刻發出了沉重的鼾聲;有人則睜著眼睛,失神地望著頭頂被煙燻黑的石梁,或是同伴的遺體,眼神空洞。

雷燾強打精神,安排了兩個傷勢最輕的士兵負責第一輪警戒,守在門後和唯一的樓梯口(通往烽火台二層瞭望臺)。然後他走到那堆柴火旁,用火摺子艱難地引燃了一小簇篝火。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起來,雖然微弱,卻瞬間驅散了石室一角令人絕望的黑暗和部分寒意,也給眾人冰冷的心注入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疲憊、汙穢卻寫滿堅毅的臉龐。

趙安元盤膝坐在火堆旁,再次嘗試運轉《烈陽功》。內力幾乎枯竭,經脈因過度催穀而隱隱作痛,但那股陽和的內息所過之處,依舊能帶來些許暖意,緩慢地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胸口的舊傷。他能感覺到,這次搏命廝殺,雖然險死還生,但對《烈陽功》的運用和理解似乎更深了一層,內力也似乎凝練了少許。

喬南一坐在他不遠處,也閉目調息。她修煉的內功心法更側重於輕靈和迅捷,恢複速度稍快,但背後的傷口在激烈的戰鬥後又開始隱隱作痛,讓她秀眉微蹙。

時間在一片死寂和呼嘯的風雪聲中,像被凍住了一樣,緩慢得幾乎讓人感覺不到它的流動。

外麵的天色早已完全被黑暗吞噬,冇有一絲光亮能夠穿透這無儘的黑暗。隻有那狂暴的風雪,不斷地拍打著石壁,發出陣陣嗚咽聲,這聲音在這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詭異,彷彿有無數冤魂在窗外哭泣,讓人毛骨悚然。

也不知道這樣的時間過去了多久,昏迷中的阿厲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這聲音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就如同黎明前的一絲曙光,雖然微弱,但卻異常清晰。

一直守在阿厲旁邊的雷燾,聽到這聲呻吟後,如觸電般立刻俯身過去,他的動作迅速而輕柔,生怕驚醒了阿厲。

阿厲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那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變得黯淡無光,眼神也顯得十分渙散,彷彿失去了焦點。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卻發不出聲音。

“頭兒……”他的聲音細若遊絲。

“我在!省點力氣,彆說話!”雷燾緊緊握住他完好的右手。

“側……側麵……不止……一隊……還有……”阿厲斷斷續續,用儘最後力氣,“……小心……影……”

話未說完,他頭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胸口似乎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雷燾的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他緊盯著阿厲拚死帶回的那一小片殘缺資訊,眉頭緊緊皺起。這資訊雖然簡短且不完整,但其中所透露的內容卻讓他感到無比沉重——敵人竟然不止這一批!

“影”這個詞究竟意味著什麼?是一種代號,還是某個人的名字?雷燾苦苦思索著,卻始終找不到頭緒。然而,他深知這個資訊的重要性,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他當機立斷,迅速將這個訊息低聲告訴了趙安元和喬南一,以及其他幾個核心的老兵。眾人聽聞後,臉色也都變得凝重起來,剛剛放鬆的神經瞬間又重新緊繃。

“副統領,您的意思是……”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老兵,壓低聲音問道,他的目光緊盯著雷燾,顯然對這個訊息感到十分震驚。

雷燾的眼神銳利如刀,他緩緩掃視了一圈緊閉的大門和通往二樓的樓梯,然後沉聲道:“阿厲用命換來的訊息,絕不會有錯。我們現在雖然占據了這個地方,看似安全,但也有可能已經成為了甕中之鱉。如果外麵還有敵人,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想儘辦法把我們困死在這裡,或者……直接強攻進來。”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從現在起,警戒加倍!兩人一組,輪流值守,絕不能有任何鬆懈!檢查所有垛口,看看有冇有被動手腳的痕跡!二樓也要仔細搜查一遍!”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很快,檢查垛口的士兵發出了低呼:“副統領!您來看!”

眾人聽聞士兵的話,皆是心中一驚,紛紛圍攏過來,想要看個究竟。

隻見那幾個朝向山下的垛口縫隙處,不知何時,竟然被人從外麵用某種半透明的、極其纖細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絲線,懸掛下幾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黝黑的、彷彿某種乾枯植物果實的東西。

這些東西隨著寒風輕輕晃動,若不湊近極其仔細地看,根本發現不了它們的存在。

“這是什麼鬼東西?”一個士兵好奇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一下那幾個奇怪的小物件。

“彆動!”趙安元見狀,猛地低喝一聲,阻止了那名士兵的動作。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凝視著那幾個小物件,沉聲道:“這像是……‘鬼哭子’!我在家兄的毒物誌上見過關於它的記載!”

眾人聞言,皆是一臉驚愕,顯然對“鬼哭子”這種東西聞所未聞。

趙安元繼續解釋道:“這‘鬼哭子’本身並無毒性,但它一旦被點燃,就會發出一種極其尖銳、能穿透極遠距離的特定聲波。這是幽冥教用來遠距離傳遞特定訊號的手段!”

所有人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如果剛纔不小心弄出火星濺到上麵,或者敵人從遠處用火箭射擊這些垛口引燃這些東西……他們的位置和狀況,立刻就會被潛伏在風雪中的其他敵人精確掌握!

“好陰毒的手段!”雷燾咬牙切齒,“立刻小心地把這些東西都清理掉!用布包好,埋到牆角下去!”

處理完這個隱患,搜查二樓的士兵也下來了。二樓空間更小,除了積灰和一些廢棄的守城物資(幾捆早已朽爛的箭矢、幾塊風乾的狼糞),並無他物。但士兵在窗台邊緣,發現了一些非自然形成的、極其細微的刮擦痕跡,似乎最近有人從這裡頻繁進出過。

“看來那些蝙蝠崽子,也不全是走正門的。”雷燾冷聲道,“把這視窗也從裡麵堵死!”

一係列的發現,讓剛剛獲得的些許安全感蕩然無存。敵人就像隱藏在風雪中的毒蛇,雖然暫時看不到,但其冰冷的殺意卻無處不在。

後半夜,風雪似乎小了一些,但氣溫降得更低。烽火台內如同冰窖,小小的篝火隻能提供微不足道的溫暖。傷員開始發冷發燒,說著胡話。倖存的乾糧和清水需要嚴格分配。

趙安元將自己的部分皮褥子讓給了一個傷勢較重的年輕士兵。喬南一則將水袋裡最後一點清水,小心地餵給昏迷的阿厲。

雷燾幾乎一夜未閤眼,不斷巡視,檢查防禦,或是透過垛口的縫隙,努力觀察外麵漆黑一片的世界,試圖從風雪的噪音中分辨出任何一絲不和諧的聲響。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負責警戒的士兵突然全身繃緊,耳朵貼在冰冷的木門上,低聲道:“副統領……外麵……好像有動靜!”

所有人瞬間驚醒,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雷燾悄無聲息地掠到門後,凝神細聽。

果然,在風雪的間歇中,隱約傳來一種極其輕微、卻絕非自然產生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雪地上緩慢地、謹慎地移動!而且,聲音似乎不止一個方向!

他們真的被包圍了!

雷燾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他緩緩拔出了刀,對著所有還能戰鬥的人,做出了準備廝殺的手勢。

困獸猶鬥,亦能搏命!

然而,那“沙沙”聲在接近到一定距離後,卻突然停止了。緊接著,一種低沉的、彷彿夜梟啼哭般的呼哨聲,斷斷續續地傳來,似乎蘊含著某種特定的節奏。

聽到這個呼哨聲,雷燾先是猛地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了極度驚訝和難以置信的神色,緊接著,那驚訝化為了巨大的驚喜和如釋重負!

他猛地抬手,止住了所有人準備拚命的動作,然後深吸一口氣,將手指放入口中,發出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模仿某種北地冬鳥的、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鳴叫聲!

口哨聲穿透風雪,傳了出去。

外麵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低沉的呼哨聲再次響起,這次節奏變得輕快而短促。

雷燾臉上終於露出了徹底放鬆的笑容,他甚至激動地用力捶了一下冰冷的石壁,震下些許灰塵。

他轉向一臉茫然和緊張的眾人,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都把傢夥收起來!是自己人!是堡主的‘夜梟衛’!他們……他們竟然找到我們了!”

絕處逢生!

巨大的喜悅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疲憊和絕望!士兵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麵麵相覷,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雷燾親自和外麵的哨聲又對接了幾次複雜的節奏,確認無誤後,才令士兵們搬開頂門的石塊和木樁,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外風雪依舊,但晨曦的微光已經勉強撕開了部分黑暗。

隻見風雪中,悄無聲息地站立著約二十名全身覆蓋著白色偽裝服、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的身影。他們如同雪中的幽靈,動作整齊劃一,氣息沉穩冰冷,每個人背上都揹著特製的強弓和短弩,腰間佩著利於雪地行動的短刃。為首一人,掀開兜帽,露出一張年輕卻冷峻的麵孔,對著雷燾抱拳行禮,聲音平穩無波:

“夜梟衛第三小隊隊長,淩昭,奉堡主密令,前來接應副統領和趙公子、喬姑娘。抱歉,我們來遲一步。”

他們的出現,如同在絕望的深淵邊緣,放下了一道堅實的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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