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名
整個下午,王運福與紅棉都在幫我收拾房間。
忙前忙後,一刻都冇停歇。
紅棉撐著雨傘出去給我買被褥,順便給我買了麵盆毛巾等日常用品。
其實這些東西我虛空洞府裡都有,但對方好心好意的,我自然不會去拒絕。
以我的修為境界,一日三餐是用不著的。
但和普通凡人居住在一起,這些“特殊本事”隻能藏起來。
享受下普通人家的日常生活,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就像在老灣村,那個時候的老陳家不也和現在的王家一樣嗎?
我之所以會以遊方藥師的身份出來遊曆,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我所追尋的聖人大道。
我的大道是自由,是生機。
生機在哪?我無處可尋。
所以我反其道而行,以救死扶傷為宗旨,救人,不正是給人生機嗎?
那麼,我追尋的東西或許能從中得到一些感悟呢?
能不能行,我心裡一點譜都冇有。
但不去嘗試,我將永遠的留在魔界。
定價一枚銀幣,是我考慮很久才定下的。
普通老百姓冇那麼富裕,能隨隨便便掏出一枚金幣。
一枚銅幣,價格又太低,會讓人覺得我是騙子。
思來想去,我覺得一枚銀幣最合適。
畢竟我幫人看病不是為了錢財,而是為了幫他們治好後,感受他們重新獲得的生機。
藉此領悟自已的大道。
但我實在冇想到,就是一枚銀幣,我都被人當成了騙子。
坐在橋邊看似悠然自得了一上午,實則我都有點崩潰了。
現在的凡人,都這麼精明的嗎?
一個銀幣都捨不得嘗試?
賭一次不行嗎?
可惜啊,招牌都掛出去了,現在後悔也晚了。
隻能說慢慢來,慢慢改變這個小鎮居民對我這個外來者的警惕與鄙夷。
……
傍晚時分,原本堆放雜物的房間煥然一新。
倒不是說整理的有多漂亮,而是與之前的擁堵淩亂相比,此刻的房間終於有了點臥室的感覺。
床鋪,衣櫃,木桌,簡簡單單的三樣傢俱。
地麵拖洗清掃的一塵不染。
雖說剝落的牆壁看上去還是有些怪怪的,但王運福告訴我,明天他會買些花紙回來幫我貼上,保準讓我住的舒心。
兩口子熱情善良,讓我心生暖意。
忙完了我這邊,紅棉又火急火燎的衝進廚房。
現在多了我這張嘴,夥食上怎麼說都得增加點分量。
紅棉做了不少家常小菜,說是給我接風,配上王運福的脆餅,自家釀的小酒。
一頓飯吃的我樂不思蜀,回味無窮。
並不是說飯菜有多可口,隻是我已經很久冇享受到這種“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說說笑笑的感覺了。
幾乎讓我有落淚的衝動。
吃完飯,紅棉去廚房清洗,我和王運福坐在堂屋的凳子上喝茶。
茶葉是他自已采的野山野,味道比紅衣給我炒的雲霧茶淡上一些。
不太符合我的口味,但喝著也還不錯。
虎子坐在角落的位置,認真寫著學堂留下的功課。
今天休課一天,明天這些作業都是要交給夫子審批的。
哪怕虎子寫的“生不如死”,也必須得完完整整的完成。
“爹,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是什麼意思呀。”虎子咬著筆頭,一臉心酸的問道。
這些文章句子夫子在課堂上是肯定講過的,虎子心裡也知道。但他每次上課都容易走神開小差,這就導致回來寫作業的時候經常這也不會那也不會。
王運福對此無奈至極,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愣是不頂用。
他就隻有這麼個獨子,總不能因為不認真上學就活活打死他吧?
最悲催的是,王運福和紅棉也冇上過學,以前家裡日子過得苦,哪有錢供他們去學堂?
所以每次麵對虎子提出的問題,夫妻倆都是大眼瞪小眼,愛莫能助。
於是乎,夫妻倆越想越氣,直接對虎子進行混合雙打,一頓暴揍。
特麼的,花錢送你去學堂,你倒好,學哪去了?
就如此刻,在廚房聽到聲音的紅棉氣呼呼的走了出來,插著腰怒吼道:“夫子教你的學問,不是讓你回家問爹孃的。”
“攏共七十六名學生,小考下來你排七十五,王虎子,你到底想乾嘛?”紅棉氣的嘴唇顫抖道:“你知不知道一年的束脩是多少錢?兩個金幣,一分不少啊。”
“你爹做多少脆餅才能掙到兩個金幣?恩?”
“不指望你有多大出息,你好歹小考混個前三十名呀,七十五名,嗬,我就是閉著眼睛也比你考的分數多。”紅棉說到這,抄起角落的棍子就要教訓兒子。
王運福隨意的捧著茶盞也不阻攔,一副揍狠點的樣子。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起身道:“孩子嘛,慢慢來,虎子還小,長大會有出息的。再說了,七十五名,不還有個比他更差的嗎?”
王運福雙手一抖,差點冇把杯子甩掉。
紅棉麵色發黑,尷尬又恨鐵不成鋼的跟我解釋道:“排最後的那位生病請假了。”
“噗。”
我剛喝到嘴裡的茶直接噴了出來。
敢情虎子就是倒數第一呀。
紅棉惱火道:“我們夫妻倆冇進過學堂,冇有學問。他在學堂裡不好好聽講,回來我們幫不了他。成績越來越差,這書還怎麼讀?”
虎子垂拉著腦袋不敢作聲。
我走上前看了眼他正在寫的作業,開口道:“這樣吧,以後虎子不懂的問題儘管來問我。”
“你,陳兄弟你進過學堂?”王運福神色欣喜的問道。
“讀了整整九年呢。”我笑著回道。
不算幼兒園,小學六年,中學三年。我是高中才因為邪術土的事輟學的。
加上玄清記憶裡的學問,對付虎子這個年齡段的功課還是毫無問題的。
“對啊,我怎麼忘了,陳兄弟今個擺攤的時候一直在看書,他若不認字,又怎麼看書?”紅棉丟下手中的棍子,異常激動道。
“哈哈哈,那敢情好。虎子以後有人教導了。”王運福重新給我泡了杯新茶,遞了過來,神色鄭重道:“陳兄弟,這真是麻煩你了。”
我接過王運福遞來的新茶,示意虎子坐正,繼而緩緩開口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意思是,送給彆人一條魚能解他一時之饑,卻不能解長久之饑,如果想讓他永遠有魚吃,不如教會他捕魚的方法。”
“說的簡單點,就像你今天送給我的兩塊脆餅,我能在中午填飽肚子,但晚上還得捱餓。你要想讓我一直有脆餅吃,就得教我做脆餅的方法。”
“懂了冇?”我指著虎子課本上的句子,輕聲問道。
虎子興奮道:“是,就是這個意思,夫子在課堂上還拿我家脆餅解釋的呢,我,被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