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滯之間內得到的口供與破譯的信件,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銳眼密院乃至更高層激起了層層漣漪。骨匠赫爾米特被轉移到了更嚴密的**靈魂熔爐**深處看管,那裡是懲罰重犯和提取危險記憶的地方,他的命運已不再由自己掌控。
蕾茉妮雅的動作雷厲風行。通過銳眼密院的情報網絡和兵主的直接授權,骨匠供出的那兩名凋零密院高階成員在各自巢穴中被悄然控製,冇有引起大規模騷動。初步審訊表明,他們確實隻參與了心能資源的違規調度,對骨匠與噬心者的致命交易毫不知情,這暫時避免了凋零密院的全麵動盪,但也敲響了內部管理的警鐘。
與此同時,對“收割者”靈魂通訊石的逆向追蹤和“命匣副器”的細緻檢查也在緊張進行。銳眼密院的巫妖技師們發現,通訊石使用了一種極其高明的**空間跳頻加密技術**,信號源頭飄忽不定,彷彿在數個預先設定的座標間隨機切換,難以鎖定。而命匣副器上,除了骨匠本人的靈魂印記外,還檢測到一絲極其微弱、幾乎消散的**陌生靈魂共振頻率**——這很可能來自“收割者”本人或他的直接接觸者,是寶貴的線索。
“‘收割者’異常謹慎,但他既然精心佈置了這個陷阱,就不會輕易放棄骨匠這條線。”陳默在銳眼密院的戰術分析室對蕾茉妮雅和德拉卡說道,“骨匠失聯,交易失敗,他一定會設法探查原因,或者嘗試接觸凋零密院內其他潛在目標。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你想用骨匠做餌?”德拉卡抱著雙臂,斬首斧倚在肩頭。
“不完全是骨匠本人,那樣風險太高,容易讓‘收割者’警覺。”陳默搖頭,指向投影出的、被破譯的那份“安全使用指南”,“我們利用這份‘指南’。假設我們偽裝成骨匠的心腹或新的合作者,聲稱骨匠因為‘意外’暫時無法親自處理,但急需獲得下一步的‘頻率發生器’和‘更大規模貨物’,並願意支付更高代價,甚至提供一些瑪卓克薩斯的‘內部情報’作為抵押。同時,我們在命匣副器上檢測到的那一絲共振頻率,或許可以用來製作一個偽裝的‘靈魂信標’,增加可信度。”
蕾茉妮雅冰藍的靈魂之火緩緩跳動:“一個高風險但高回報的計劃。需要精密的偽裝、完美的劇本,以及應對突髮狀況的絕對武力。地點呢?不能選在瑪卓克薩斯境內,那會暴露我們已掌控局勢。”
“魂選深淵。”陳默果斷道,“那裡環境複雜,能量混亂,適合秘密交易,也適合我們埋伏和追蹤。而且,對方對那裡很熟悉。我們可以指定一個新的、更深入深淵隱蔽處的座標。”
“血匕公會呢?”石磊提出顧慮,“他們也在追查噬心者,如果他們得到風聲,很可能會再次攪局。”
“這正是我們需要考慮的變數。”陳默沉吟,“或許……可以有限度地利用他們。如果我們放出一些經過篩選的、關於‘收割者’可能攜帶重要物品(比如那個棱鏡)的模糊訊息,血匕很可能會聞風而動。他們將成為一股不可控但可能吸引火力的額外力量。我們需要做的,是在他們與‘收割者’衝突時,控製局麵,確保我們的目標——抓獲或追蹤到‘收割者’本人。”
蕾茉妮雅思考片刻,手指輕敲桌麵:“計劃可行,但需兵主首肯。德拉卡,你隨我去麵見兵主,陳述計劃。默然會長,請你們團隊做好行動準備,包括偽裝身份、熟悉新的交易座標環境、以及應對血匕公會可能介入的預案。”
麵見兵主的過程簡短而充滿壓迫感。那是在銳眼密院最深處,一座由無數武器骸骨堆砌而成的寂靜王庭。兵主**雷納索爾**的身影籠罩在厚重的鎧甲與翻湧的暗影中,他並未顯露真容,隻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頭盔的陰影中凝視著下方。聽完蕾茉妮雅的彙報和陳默的計劃概要,王庭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隻有鎧甲摩擦的微弱聲響。
“可。”最終,一個冰冷、堅硬、彷彿金屬碰撞般的聲音響起,不帶任何感情,“凋零之疾,須以鐵腕剜除。外域之爪,當斷其指。允爾等行此策。然,瑪卓克薩斯之威,不容有失。若事敗,或緻密院動盪……爾等當知其果。”
話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得到了兵主的授權,也意味著承擔了更大的責任。
計劃立刻進入緊鑼密鼓的準備階段。銳眼密院的偽裝大師為陳默、暗影之舞和一名精通亡靈語與靈魂波動模擬的巫妖助手(扮演“骨匠心腹”)量身打造了身份。他們偽裝成凋零密院一個邊緣但忠誠於骨匠的**魂鑄師**小隊,因為擅長處理不穩定心能而被骨匠秘密委以重任。相應的裝備、氣息甚至靈魂波動都做了精細處理。
扳手則帶著工程隊,秘密前往魂選深淵選定的新交易地點——一處位於深淵中層、被巨型紫色水晶半包圍的隱蔽洞窟。他們在洞窟內外佈置了隱蔽的**奧術監測符文**、**空間穩定錨點**(防止對方利用傳送逃脫)以及數個偽裝成岩石的**靜滯陷阱**。同時,利用那絲微弱的靈魂共振頻率,製作了一個粗糙但足以暫時矇蔽對方的**仿製靈魂信標**。
另一方麵,關於“噬心者重要物品”的模糊流言,通過銳眼密院控製的一些邊緣情報渠道,若有若無地散發出去,目標直指可能在瑪卓克薩斯活動的血匕公會耳目。
三天後,一切準備就緒。
偽裝成魂鑄師小隊的陳默三人,攜帶者仿製信標和一份精心偽造的、帶有骨匠靈魂印記(從骨匠本體暫時抽取一絲模擬)的“急切求購”資訊,通過秘密路徑再次進入了魂選深淵。德拉卡則率領一隊最精銳的刻符者和銳眼密院的殺手,潛伏在交易地點外圍數個預設的隱蔽陣位。石磊、鐵壁鋼柱等人則帶領鐵壁主力,在更外圍區域待命,既是第二道防線,也是應對血匕公會或其他意外的預備隊。
洞窟內,光線暗淡,隻有中央一小堆仿製的魂火提供照明,映照著周圍嶙峋的水晶。空氣中瀰漫著深淵特有的甜膩腐朽味。陳默能感覺到懷中的艾露尼斯對這裡的環境依舊排斥,但他必須壓製法杖的波動,扮演好一個焦急、貪婪又略帶惶恐的“魂鑄師頭目”。
約定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洞窟外隻有心能亂流永恒的嘶嘶聲和遠處隱約的怪物嚎叫。
就在約定時間即將截止時,洞口的光霧一陣不正常的扭曲。
來了。
不是預想中的噬心者首領或重甲護衛,而是一個漂浮著的、如同由暗影與襤褸布片構成的虛幻人形——一個**影魂信使**。它冇有五官,隻有兩個空洞中閃爍著微弱的紫光。它直接飄到陳默麵前,冇有聲音發出,但一段冰冷的精神資訊直接傳入陳默腦海:
“‘收割者’收到了你們的‘誠意’。但他對骨匠的‘意外’表示遺憾和懷疑。新的貨物和頻率發生器可以交易,但價格翻倍,並且……需要你們先提供一件‘抵押品’——凋零密院在**銳眼密院東部防線**的近期兵力部署詳圖,特彆是關於‘靈魂鍛爐’守衛調動的部分。”
陳默心中一震。對方不僅謹慎,而且胃口極大,直接索要軍事機密!這進一步證實了其目標絕非簡單的資源交易或製造混亂,而是有針對性的戰略破壞,很可能是為了攻擊銳眼密院的重要設施——靈魂鍛爐,那裡存放著大量靈魂本源和鍛造中的強大構造體!
偽裝成巫妖助手的銳眼密院成員按照預先排練的,表現出猶豫和為難,通過精神波動討價還價,聲稱如此機密難以短時間內獲取,要求降低條件或先驗貨。
影魂信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與未知的遠方溝通。然後,它緩緩從體內分離出一小塊指甲蓋大小、晶瑩剔透的**紫色晶體**——正是那種特製心能結晶的微縮樣本,內部同樣隱藏著編碼。
“‘收割者’展示誠意。此樣本可驗證。給你們一個太陽週期(暗影界的時間單位,約等於艾澤拉斯一天)準備抵押品。地點不變。逾期不候。”資訊傳遞完畢,影魂信使不再停留,身影逐漸淡化,消失在光霧中。
對方狡猾地冇有親自現身,隻派了一個近乎無法追蹤的影魂信使,並拋出了一個難以完成卻又極具誘惑(得到頻率發生器和貨物)和致命風險(泄露軍事機密)的條件。
“他們很謹慎,也在試探。”陳默在加密的團隊頻道中快速分析,“索要軍事部署圖,可能是真實目標,也可能是為了驗證我們是否真的能接觸到凋零密院核心,或者乾脆就是個陷阱,一旦我們嘗試去竊取圖紙,就會暴露。”
“現在怎麼辦?假圖紙我們可來不及造,真的更不能給。”暗影之舞問。
“將計就計。”陳默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蕾茉妮雅女士,我們需要一份‘看起來’極其逼真,但關鍵部分做了致命誤導的‘銳眼密院東部防線部署圖’,特彆是關於靈魂鍛爐的‘陷阱式’佈防。同時,我們需要在圖紙上做點手腳,加入一個隱秘的、可被我們追蹤的‘靈魂墨水’標記。另外,通知外圍,血匕公會可能出現,他們很可能也被這個訊息吸引過來了。”
銳眼密院的效率極高,一份足以以假亂真的假圖紙很快被送來,其中靈魂鍛爐的守衛被“增強”並佈置在幾個看似要害實則是火力陷阱的位置,而真正的薄弱點被巧妙隱藏。圖紙用一種特殊的、摻入了追蹤標記的亡靈墨水繪製。
第二個太陽週期,同樣的地點。
這一次,對方似乎更加“重視”。來了兩名噬心者,依舊是重甲護衛打扮,但氣息比上次在魂選深淵遇到的稍弱,可能是下級成員。他們帶來了一個密封的金屬箱(據稱是頻率發生器)和數個較小的、裝著特製心能結晶的箱子。
交易過程緊張而沉默。陳默一方遞上假圖紙,對方一名護衛仔細“檢查”(其檢查方式似乎是用某種能量掃描,而非仔細閱讀),片刻後,點了點頭。另一名護衛則將貨物推了過來。
就在貨物交接完成,雙方即將各自退開的瞬間——
異變突生!
洞窟上方,毫無征兆地炸開一個大洞!數道燃燒著綠色邪能的身影如同炮彈般砸落下來,正是血匕公會的惡魔獵手和幾名精銳!他們顯然一直在上方潛伏,等待交易完成的刹那!
“噬心者的渣滓!還有凋零密院的叛徒!把東西都留下!”惡魔獵手狂吼著,戰刃直劈向那兩名噬心者護衛!
幾乎在同一時刻,那兩名噬心者護衛也動了!但他們並非迎戰血匕,而是猛地將剛剛到手的假圖紙撕碎!同時,他們身上爆發出強烈的能量波動,竟然是要**自毀**,並引爆帶來的那些心能結晶箱子!
“陷阱!他們根本冇想交易!目標是銷燬圖紙和製造爆炸!”陳默瞬間明悟,對方可能從一開始就懷疑這是個圈套,或者根本不在乎圖紙真假,隻是想利用這個機會,將可能接觸圖紙的“叛徒”和追查者(血匕)一併埋葬!
“阻止自爆!德拉卡!動手!”陳默怒吼,再也顧不上偽裝,艾露尼斯光芒暴漲,【群體法術反製】和【奧術禁錮】同時罩向兩名噬心者護衛!
洞窟外,德拉卡的怒吼和刻符者的衝鋒聲響起!埋伏的部隊瞬間殺出!
而血匕公會的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自爆和伏兵弄得措手不及,但他們反應極快,惡魔獵手立刻放棄攻擊,轉而撲向那個裝著“頻率發生器”的金屬箱,顯然那纔是他們最想得到的!
小小的洞窟瞬間變成了三方混戰、能量狂暴的死亡漩渦!噬心者護衛的自爆被陳默和銳眼密院巫妖的聯手壓製拖延,但未能完全阻止,狂暴的能量衝擊還是爆發開來;血匕公會的人與衝進來的刻符者戰作一團;而那個金屬箱,則在混亂中被惡魔獵手搶到,他狂笑著試圖啟動一個預先準備好的逃脫道具……
就在這極度混亂之際,陳默憑藉著【洞察】和艾露尼斯的感應,死死鎖定了一名噬心者護衛在自爆前,靈魂中閃過的一絲異常波動——那是指向某個遙遠座標的**瞬發傳送信標**!這是他們預留的、在萬不得已時傳送走關鍵資訊或物品的後手!信標的目標,似乎就是那個金屬箱,或者箱子裡的東西!
“箱子!不能讓他帶走箱子!”陳默不顧爆炸的餘波,閃現衝向惡魔獵手,艾露尼斯射出一道凝練的奧術鎖鏈,纏向金屬箱!
惡魔獵手猙獰一笑,反手一道邪能衝擊波轟向陳默,同時捏碎了逃脫道具,身影開始模糊……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沉重的斬首斧帶著呼嘯的風聲,從側麵狠狠劈在惡魔獵手持箱的手臂上!是德拉卡!她硬抗了另一名血匕玩家的攻擊,精準地發動了致命一擊!
“啊!”惡魔獵手慘叫一聲,手臂幾乎被斬斷,金屬箱脫手飛出!
陳默的奧術鎖鏈趁機捲住箱子,猛力回拉!同時,暗影之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箱子飛行的路徑上,一把將其撈住,頭也不回地向洞窟深處預定的安全撤退點衝去!
“撤!”德拉卡格開攻擊,大聲命令。刻符者們且戰且退,用密集的陣型和靈魂鎖鏈阻擋追兵。
洞窟在接連的爆炸和戰鬥中開始崩塌。眾人沿著預設的撤退路線拚命狂奔,身後是血匕公會不甘的怒吼、噬心者護衛自爆的餘波、以及坍塌的巨石轟鳴。
當眾人狼狽不堪地衝出魂選深淵,與外圍接應的鐵壁主力彙合時,洞窟所在的那片區域已經徹底被塌方的山石和混亂的心能風暴淹冇。
“箱子……拿到了。”暗影之舞氣喘籲籲地將那個密封的金屬箱遞給陳默,箱子表麵有些凹陷和灼痕,但整體完好。
德拉卡清點了一下傷亡,刻符者犧牲了數名,鐵壁公會也有幾人重傷,但核心人員無恙。血匕公會似乎也損失不小,未能追出。
蕾茉妮雅很快趕到,她仔細檢查了金屬箱,上麵的封印極其複雜,帶有自毀機製,需要時間破解。
“計劃……算成功了嗎?”鐵壁鋼柱抹了把臉上的灰,問道。
陳默看著手中的金屬箱,又望向逐漸平息的魂選深淵方向,緩緩道:“我們拿到了可能的關鍵物品,阻止了對方銷燬證據和製造更大爆炸,也挫敗了血匕公會直接搶走它的企圖。但‘收割者’依舊在暗處,兩名噬心者護衛自毀,線索似乎又斷了。不過……”
他想起最後時刻感應到的那絲傳送信標波動。“這個箱子,或許本身就是一個信標,或者裡麵藏著指引我們找到‘收割者’的東西。而且,對方索要軍事部署圖的舉動,暴露了他們下一個潛在目標——靈魂鍛爐。我們需要立刻加強那裡的防禦,並準備好……迎接‘收割者’或其主力的真正進攻。”
蕾茉妮雅點頭,冰藍的靈魂之火中跳動著冷靜與決斷:“冇錯。陷阱雖未捕到最大的魚,卻驚醒了它,也讓我們看到了它利齒所指的方向。兵主會得到詳細彙報。接下來,瑪卓克薩斯將進入全麵戒備。而你們,艾澤拉斯的勇士,已經贏得了兵主更多的信任。在風暴真正降臨前,我們還有時間準備。打開這個箱子,將是下一步的關鍵。”
鐵壁公會再次站在了風暴眼的邊緣。魂選深淵的兩次交鋒,讓他們更深地捲入了暗影界的權謀與危機之中。但與兵主勢力的聯絡更加緊密,手中的線索也指向了更明確的目標。接下來,他們將與銳眼密院一起,解開金屬箱的秘密,加固靈魂鍛爐的防線,並等待與那隱藏至深的“收割者”,進行一場決定瑪卓克薩斯未來、乃至影響暗影界對抗典獄長聯盟格局的最終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