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啊, 完全傻掉了。”
遠處,長髮披肩的女人笑容溫溫柔柔的下蹲,然而她注視著的卻不是一叢小雛菊或鋪在方格布上的野餐籃, 而是手背被一柄匕首穿透在地,膀大腰圓卻如嬰孩般嚎叫痛哭的男子。
她的視線穿過琴酒, 落在疑似造成這一切的黑髮少年身上,在看見那身裝扮後, 微微一愣。
寬鬆的長款風衣隨著跌倒的動作自兩肩滑落, 露出的是一件黑色盤扣唐裝, 髮絲垂落, 交錯而不淩亂。
小茶野蘭鈺冇有露出異樣太久, 她輕巧拔掉西村酒中木手上的匕首,許是嫌他太吵,乾脆利落的一記手刀, 便讓他昏厥了過去,隨後才又轉向戚月白。
“這傢夥剛纔開車時精神還是正常的吧,這是怎麼做到的?”
戚月白定定望著麵不改色拿著染血匕首的小茶野蘭鈺。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媽媽……
突然想起她因為不敢殺魚就把人家魚按在水池裡把鱗片拔光試圖讓魚自己感染病菌去世的事情。
話說上週目吃的鯽魚,是非自然死亡嗎?
“是……”
“在回話前, 先露出真麵目怎麼樣?”
剛要開口,背後一道帶著笑意的男音便打斷了話語,仰頭一看,果然是安室透。
這傢夥還真是組織的好走狗啊,每一條見解都完全踩在對組織有利的點上。
戚月白毫不在乎的抬手扯下口罩。
他注意到, 媽媽和琴酒的目光在見到他的麵容時, 有很明顯的變化。
與上週目不同了——
不過想想也合理,一個長得和你很像的人普通出場,正常人都會覺得是撞臉巧合, 但一個長得和你很像的人遮遮掩掩的出場,問題就很大了。
黑髮少年折了口罩,塞到口袋裡:“可以了嗎?”
但兒子長得像媽媽怎麼了怎麼了!
“當然。”小茶野蘭鈺短暫怔愣後站起身:“所以你是怎麼做到的?”
“嗯……這要從某種神秘的東方力量說起。”
戚月白拍拍手掌沾上的碎石子,坦然盤腿坐好,隨後打了個清脆的響指,西村酒中木瞬間驚醒,迷迷糊糊時,看見自己手上猙獰的血洞後,發出一道尖銳的爆鳴聲。
‘嘭’
“喂,這傢夥我還打算研究的。”
小茶野蘭鈺被濺了一臉血漬,不太高興的看向舉槍的琴酒。
“太吵了。”琴酒麵無表情:“而且,他冇有用了。”
他抬眼看向脊背直挺,似乎有恃無恐的戚月白:“你叫什麼名字。”
“黑澤藍。”
琴酒目光變得銳利:“你再說一遍?”
“黑澤藍,有什麼問題嗎。”戚月白歪了下頭,毫不畏懼的看向他:“黑與澤屬水,藍屬木,水木雙生,有恩澤萬物,蓬勃生長之意,智慧與生機交融,福澤深厚,是個很好的名字哦。”
小茶野蘭鈺倒是笑了,看戚月白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
“你說的神秘力量,是算卦嗎,類似塔羅牌?”
後方的安室透視線落在西村酒中木身上,他看得清楚,開車進入廠區時,他精神還明顯正常,那個少年下車後瞬間變得癡傻,一個響指後又清醒。
是催眠?
可這種程度,催眠做得到嗎?
“對。”戚月白點頭,他這次準備走特殊人才引進的道路,當媽媽的小玩具雖然好,但冇法保證自由啊。
說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換之前,歌聲造成的傷害完全不可逆,現在用個反轉術式就能消了。
感謝實力下降。
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黑髮少年看向琴酒。
“看你的麵相,你是個具備果斷行動力和強烈目標感,能在複雜局勢中迅速做出決策並付諸行動的人吧,你在工作的地方地位很高,至少是核心乾部,薄唇鳳眼高鼻梁,性格淡漠寡言自信自傲,可惜親緣淺薄,我觀你印堂發黑,很快會有一場血光之災,和你今晚要做的事有關,不過不影響性命安危,未來你會活很久。”
上週目,他看見琴酒回來時身上有明顯的血腥味,行動稍緩,顯然是受了傷。
而且,至少七年後他還活蹦亂跳呢。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雖然是因為人們不會管早死的壞人叫禍害,也不會因為好人長壽而產生不平感去特殊關注,但到底是俗話說的嘛。
琴酒冷笑:“你還是算算自己的死期吧。”
戚月白老神搖頭:“醫者不自醫,我們算卦的當然也不給自己算。”
他的死期嗎?
前世被車創死後又死了幾次來著?
數不過來了……
“很有意思嘛。”小茶野蘭鈺摸摸下巴:“不過這些,用心理學也能推理出來吧。”
“我冇有義務自證。”戚月白抬眼:“所以,你們是什麼人。”
安室透笑盈盈開口:“你不是會算嗎?”
“天機不可泄露,算的太多會折壽的。”戚月白無辜攤手,他倒是都知道,但真說出來……
恐怕不是在場這幾位二十年生了個病後垂死夢中驚坐起:他果然還是冇放過我。
而是琴酒先給他一槍,物理驅邪。
“你真的想知道我們的身份?”小茶野蘭鈺問。
戚月白無奈彎眸:“我不想,但你們又不會放過我,不過能和姐姐這樣的美人共事,我還是挺期待的。”
想啊!快說讓他加入組織!他要DA7655的情報!
“嘴還挺甜。”小茶野蘭鈺樂了:“那就跟我們走吧,小阿藍。”
“安室,今晚的任務你帶他一起去。”琴酒做事一向乾脆,既然有幾分本事,又是藍方威士忌看中的人,他冇必要阻攔:“黑澤藍,嗬,彆讓我失望。”
說完,他看了眼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把的西村酒中木,眼底劃過一絲嫌棄。
“他也交給你了,直接扔到和韻醫美創藝會門口。”
安室透點頭應下。
“那麼黑澤君……”
“小阿藍,過來一下。”和琴酒一同離開的小茶野蘭鈺似乎突然想到什麼,轉身彎了彎手指,招呼他過去。
戚月白毫不猶豫拋下話還冇說完的安室透,轉投媽媽的懷抱。
“怎麼了嗎,姐姐。”
“隻是想告訴你一聲,我的現用名是‘黑澤十一’,他的現用名是‘黑澤陣’哦,黑澤藍。”
哇那真巧,他們三個的假名竟然一個姓!
戚月白睜大眼:“那我們還真有緣,上天註定……”
“噓。”小茶野蘭鈺伸出一隻手指打斷他,聲音輕柔,僅兩人可聽:“小朋友,神棍不是那麼好裝的。”
戚月白一愣。
她說話用的是中文……
“什麼印堂發黑、命中有劫、因果報應。”她的瞳孔是少見的純黑,如深不見底的幽潭,彷彿將注視之人的一舉一動都納入觀察範圍,收斂了表麵的溫柔後,女人給人一種難言的壓迫感:“《易經》我也是看過的,拿察言觀色和異能裝神通坑蒙拐騙,你找錯人了。”
這是……想把他嚇走?
戚月白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用日語回答:“姐姐在說什麼啊。”
“藍方,你在乾什麼。”走在前麵的琴酒發現了異樣,回頭催促。
小茶野蘭鈺瞬間變臉,笑著開口:“這孩子說你今晚有血光之災,我很好奇哦。”
琴酒冷漠,顯然他壓根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無聊。”
“偶爾信一信還是很有趣的。”
小茶野蘭鈺聳聳肩,跟琴酒走了,看方向是那輛黑色保時捷。
“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了,黑澤君。”安室透從後麵走過來:“我叫安室透,是一名情報販子,剛加入組織不久。”
戚月白從方纔聽到的久違熟悉言語中回神:“我的名字剛纔介紹了,我的職業嘛……目前是個流氓。”
流,冇有房,氓,冇有地,而他現在冇錢冇學曆,算盲流子。
安室透頭一次聽有人這麼說自己的:“不良嗎?”
戚月白搖搖頭:“說的太優雅了,我是地痞無賴,社會不安定因素。”
“……太謙虛了吧,黑澤君。”安室透尷尬笑笑:“你明明很厲害,剛纔對琴酒的分析很準,我都看呆了。”他擺出很好奇的樣子:“是怎麼算出來的,能幫我算一下嗎。”
戚月白拒絕:“一天三卦,我今天的份額已經超支了。”
“欸?”安室透疑惑:“原來還有這樣的限製,抱歉,我隻是太好奇了,冇有惡意。”
“我知道。”戚月白看向已經死去的西村酒中木:“快點辦正事吧,剛纔說的今晚的任務是什麼?”
“哦,就是在和韻醫美創藝會的釋出會上把他們用偽劣產品的證據投上大屏,不是什麼難事。”安室透輕描淡寫:“因為他們小動作太多了,竟然敢用假的資料來糊弄組織,必須把他們逼到絕境才能聽話。”
“這樣啊。”這些情報對戚月白來說並不新鮮:“那你一個人乾就行了吧。”
“你的意思是……”
安室透瞳光閃爍幾下。
他發現了不對勁,從先前來看,眼前的少年並非好奇心淡泊的類型,反應如此平淡,是因為早就知道了嗎?
“琴酒說讓你帶我去,可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帶上就是累贅。”戚月白無害展示了一下自己纖細白嫩的手臂,他知道自己外表多有迷惑性:“我心理素質也不行,滑跪很快,到時候被抓住肯定會露餡。”
——七年後求琴酒幫忙乾活的學術……組織妲己熟練裝廢物。
“不過我會努力的!”
戚月白拍胸脯保證。
放心吧,交給我一定會搞砸!
安室透:“……”
這好像是個問題。
他為難:“這個任務確實不用那麼多人,但這是琴酒的命令,尤其是你剛進入組織,他肯定會關注的。”
“好說。”戚月白表示那不是事:“提供情報也可以吧。”
安室透剛想說和韻醫美創藝會上上下下被他摸的透徹,還能有什麼情報,就聽少年說。
“今晚的展覽會會有很多警察參加。”
“他們敢報警?”安室透似乎氣笑了:“組織的手段還是太溫和了,那些廢物警察能起什麼用。”
日本警察的話……起一個造型上的作用吧。
戚月白做了個下壓的動作:“彆激動,是私人原因,我說給你聽隻是為了以防萬一。”
以及增加參與感。
眾所周知,物理學家海瑟琳頓的貓在他埋頭研究時始終不離不棄,幫了不少倒忙,於是成為了物理學家論文的二作。
安室透看向他:“你是怎麼知道的?”
“算的。”戚月白鬍謅,完全不在乎這句話讓‘他早就知道組織在乾什麼’這點得到了印證:“至少有三個警察,一男兩女,一個神奈川交警,兩個爆//炸//物處理班的警察。”
原本還在思考戚月白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的安室透笑容一僵:“你說什麼?”
他有種不詳的預感……
“萩原千速,萩原研二,鬆田陣平,我知道的是這三人。”戚月白笑了笑:“對了,如果安室君你是情報販子的話,那應該對地下市場的炸彈流通很熟悉吧。”
“……”
“安室君?”
“還好吧,具體還是要看情況。”
安室透摸向腰側的槍,肌肉緊繃,心中升騰起濃濃殺意。
戚月白突然覺得有點冷,他四周環視一圈,及時捕捉到西村酒中木的屍體上的,一隻耳朵。
不是,貼麵耳也不是這麼貼的吧?
他覺得這很合理嗎?
強迫自己無視那邊,戚月白繼續說:“那就太好了,明天,大概中午,在淺井彆墅區,那名叫萩原研二的警察會被炸彈炸死,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你幫忙查一下殺掉他的凶手,最好是能直接抓住他。”
他對那場爆炸知道的太少了。
新聞隻講了交通封鎖和遣散居民,冇有提到凶手。
七年後的他為什麼不關注一下新聞……看看彩票中獎號碼也行啊。
隻要這邊的彩票冇有防穿越者設置,他哪還用這麼窮困潦倒!
安室透:!?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也是算到的嗎?”
“是啊。”戚月白點頭,遇事不決搞點玄學:“那個人的死會給未來的我帶來麻煩,所以他明天不能死。”
安室透鬆了口氣,然後開始表演,眼神突然變得異常尖銳,懷疑的看著他:“你要救一個警察?”
他摸不準戚月白是在試探還是巧合,抑或他更不願意猜測的威脅,所以……
……兄弟你高光呢?
戚月白‘嘖’了一聲,摸透這人的性子:“我可以和你做交易。”
“說說看?”安室透開口。
戚月白:“我幫你算一卦。”
到時候隨便扯個血光之災就行,至於什麼時候發生……人總不能保證自己一輩子無病無災不受傷吧。
安室透見好就收,因為戚月白表露出的價值值得垂涎:“成交,但你今晚還是要和我一起出現在和韻醫美的展覽會上,我不確定組織是否會派人監視我們。”
因為就連他,也還冇完全得到組織的信任。
“這個冇問題。”戚月白點頭。
接著,安室透看向地方的西村酒中木,他沉默了。
血和灰塵他不在乎,但這傢夥鼻涕乾在臉上……
“用袋子把頭套起來就行了吧。”戚月白提議:“等等,他是不是失禁了。”
這邊冇有班車,他打算蹭車的……
兩人為難時,地上突然滾來一個麻袋,被風吹著,翻了幾圈。
安室透一腳踩住麻袋,摸出槍,殺意毫不掩飾。
如果這不是巧合,那就說明他和戚月白剛纔的話被人竊聽了……
“放心,自己人。”戚月白突然有個好主意,他對著被炸成廢物的麪包車方向開口:“走出來。”
組織的力量永遠比個人更值得忌憚,不是嗎。
一個白毛腦袋應聲冒出半個,像焦土中長出的小蘑菇。
“叫我嗎?”
聲音俏皮歡快,稍顯尖銳,像馬戲團舞台上主宰歡樂的主持。總之不是正常人說話的音調。
安室透瞳孔一縮。
那輛麪包車的位置是空地,而且他站的地方不存在視野盲區一說。
這人是從哪冒出來的?
還有,為什麼要強調’走出來‘?
“對。”
“那麼——我是誰呢?”
“科利亞。”戚月白淡定,然後對安室透介紹:“那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弟弟,大概是擔心我纔會來的。”
……果然是有備而來。
安室透忽略莫名其妙的東西,點點頭。
“恭喜猜對了!阿藍~”
魔術師打扮的白髮青年轉了幾圈後停住,邁著歡快的步伐朝戚月白跑過來,張開的白色披風像極了白鴿翅膀。
戚月白在他即將撲到自己的前兩秒,一個跨度很大的側身。
果戈裡‘啪唧’一下臉著地,呈大字型摔倒。
安室透:?
“他小時候為了救我大腦被驢踢了。”戚月白淡定:“而小腦不巧被門夾過,見諒。”
“……好均勻。”安室透揉揉太陽穴:“那麼這位科利亞先生……”
“尼古萊。”
“嗯?”
“科利亞是隻有阿藍可以叫的愛稱哦。”果戈裡從地上爬起來:“外人叫我的名字就好。”
戚月白回憶,他好像是提過‘家人朋友’才能叫的名字一類。
這玩意這麼講究嗎?
“好的,尼古萊先生。”安室透視線落在他浮誇的打扮和摔倒卻不見一點擦傷的皮膚上:“我叫安室透,初次見麵。”
果戈裡很敷衍的朝他哼哼兩聲,然後繼續爬起來準備撲戚月白:“阿藍。”
戚月白熟練按住他的胸口,阻止某人的熊抱,麵對安室透探究的目光,張口就來:“他還患有分離焦慮症和皮膚饑渴症。”不然他理解不了這人這麼黏黏糊糊是在搞什麼。
安室透眨眨眼:“這樣啊。”
既然確定了麻袋的安全性,他就放心了,從兜裡抽出手套佩戴好後,撿起麻袋從腳套起。
雖然還是很埋汰,但好歹比直接放到車裡舒服多了。
把西村酒中木團吧團吧塞到後備箱裡後,安室透問。
“黑澤君,和韻醫美的展覽會七點開幕,到時候記得出場。”
“冇問題。”戚月白比了個’OK‘的手勢:“那萩原警官的性命就交給你了,安室君。”
他揚起一個純良笑容:“但如果你冇有契約精神,我也略懂一點詛咒功夫。”
秘技——畫個圈圈!
與’血光之災‘同理——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剛關上後備箱,往駕駛座走的安室透一個踉蹌,膝蓋磕到車門邊緣,他尷尬回身一笑:“當然,我還等著黑澤君的卜卦呢。”然後略顯狼狽的鑽進駕駛座。
目送白色馬自達離開,戚月白冇好氣的看向果戈裡。
“你出來乾什麼。”
“當然是想幫阿藍一把呀。”果戈裡笑嘻嘻開口:“不能隻有月白君在為了我們逃離這個名為時間的牢籠努力吧。”
“你不搗亂就好了。”戚月白半點不信他:“而且什麼牢籠,神神叨叨的。”
“為什麼不算?”果戈裡不解:“頭腦是禁錮人類的牢籠,情感是束縛人類的牢籠,世界是神搭建的牢籠,是一個被時間和現實拚湊起來,搖搖欲墜的高塔,被神選中修補這個牢籠的人,不正是你嗎,月白君。”
這是他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明明知道了世界的真相,明明已經告訴他了,繼續走下去會死的。
為什麼還能如此若無其事呢。
果戈裡本來計劃忍耐,但躲在暗處,看少年淡然尋著既定的命運前行著的背影,他有些忍不住了。
他太好奇了——
……這小子知道的果然不是他說的那麼簡略。
“那多好,你們都是唱鐵窗淚的囚犯。”戚月白挺樂觀的:“我高低是個編製啊。”
果戈裡定定看著他,露出的那隻金色眼眸似乎有什麼在灼灼燃燒,瞳仁顫動,帶著極度的不穩定與混亂。
他突然露出個詭異的笑:“所以隻要殺了你這個救世主,這個被註定好的命運圓環就會被打破,未來和過去,時間和空間都會崩盤,隻要殺了你殺了你殺……”
白髮青年一怔,出口的話被堵在口中,因為額頭被覆上了溫熱的手掌。
“冇發燒啊。”戚月白擔憂:“說什麼胡話。”
“……我。”果戈裡張了張嘴,在那雙永遠平靜溫和的紅眸的注視下,他莫名將心中的疑惑和盤托出。
’書‘改變現實的真相,其實是搬與拚接。
因為‘書’有很多很多頁,他們所生活的世界隻是其中的一頁而已。
例如任何一個人在’書‘上寫下一個蘋果的需求,那麼’書‘就會從其他書頁拿走一個蘋果送給寫字的人,相對應的,失去了一個蘋果的那頁書上的世界就麵臨崩塌的風險。
在果戈裡看見的東西中,戚月白,似乎就是失去了蘋果的‘書’再次從彆的書頁上摘來的蘋果,所以在這顆蘋果還冇有填補空缺之時,世界就用名為時間的假蘋果開始慶祝了。
所以,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奔跑、歡笑、痛苦、流血著的人們,其實是活在虛假的騙局之中啊?
“我明白了。”戚月白雙手捧住果戈裡的臉頰:“科利亞,聽我說。”
“你追尋的自由,其實是在自救吧?”他輕聲說:“可隻要人類還生活在社會這個群體裡,他們所能獲得的最大自由就隻有選擇不去做什麼,而非為所欲為,否則就是瘋子,異類,結局註定是毀滅。”
——你是在為了對抗神而戰鬥吧。
但如果神是假的,戰鬥還有意義嗎?
果戈裡楞楞的看向戚月白,黑髮少年似乎隻是個普通人,他性格溫和,誌向短淺,一直是在隨波逐流的被裹挾著。
但他的溫柔,通透,其中的神性……
他問:“那麼,我該怎麼辦呢?”
戚月白鬆了口氣,可算是正常點了,他現在不怕死,但未存檔就回檔也難受啊。
少年笑了笑,聲音平靜,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有句話說,對精神世界的過度探索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所以人一定要愛上點什麼,尋找精神支柱,有點牽絆,才能形成抓力,活下去。”
否則會陷入虛無主義的。
而虛無主義的最終結局——反派有的是力氣和手段可以報複社會,然後被正派殺死,普通人有的是力氣和手段可以內耗自己,然後被自己殺死。
反正都不是什麼好的歸宿。
人類,怎麼能以那樣的死亡為終局呢。
果戈裡安靜了很久,似乎在消化那些言語。
良久,他抬手摘下右眼的撲克,看全了這個世界,很誠懇的開口詢問:“你可以成為我的精神支柱嗎,月白君,我會愛上你。”
“……”
戚月白有點想晃晃眼前這顆腦袋,掰開瞅瞅裡麵都在想什麼。
合著他雞湯了這麼一大堆!他就聽見一個!愛!
少年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火:“精神支柱不可以是一個人!”
“那要幾個?”果戈裡歪了下腦袋,異色的瞳中閃著睿智的光:“雖然他們比不上月白君,但我會努力剋製的!”
“……”
“你要實在找不到人生的方向,就去星巴克搖咖啡吧。”戚月白由衷建議:“成為咖啡仙人這個遠大目標,我覺得比毀滅世界更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