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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劫 03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40

兩人初對峙[VIP]

青山歧失血過多, 昏睡了一日一夜才堪堪醒來。

天幕即將破曉,四周瀰漫著夜晝相交時混合泥土的清冽氣息,隱約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氣。

青山歧的脖頸到胸口傷口已癒合結疤, 看來那位清曉君下了血本, 短短一日便隻剩下一條猙獰的疤痕。

回想起鹿玉台那混亂一幕, 青山歧牽動唇角露出個古怪的笑。

鬨成這樣, 就算那位天道之下第一人恐怕也無法阻止他和藺酌玉結契。

正想著, 身體的感知逐漸恢複知覺,青山歧後知後覺有人在他身側,垂眸一看, 微微愣住。

夜明星稀,月光正盛。

皎潔月光從窗欞傾瀉而入,灑落在趴在床沿的人身上, 隱約將麵容照亮。

和上次青山歧凹了半個時辰的姿勢不同, 藺酌玉似乎是極其疲倦才伏在床邊入睡,半張臉埋在臂彎間, 眉間仍然緊蹙著。

見到整個浮玉山都捧在掌心的金枝玉葉為自己殫精竭慮,青山歧達到目的心中本該愉悅的。

可注視著藺酌玉睏倦的眉眼,他心口竟莫名發堵, 腦海中全是鹿玉台藺酌玉跪在地上哀求師尊的狼狽模樣。

青山歧凝視著那張臉,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想要去撫摸他的眉眼,將那點鬱色拂去。

但指尖還未觸碰到, 本就冇睡踏實的藺酌玉忽地一激靈,瞬間清醒了。

藺酌玉不知做了什麼噩夢,眼底怖色仍在, 看了看醒來的青山歧還愣了下才反應過來,趕忙撲上來:“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青山歧張了張嘴, 卻冇發出聲音。

藺酌玉忙說:“清曉師叔說你的聲帶被傷著了,得休養幾日才能出聲。”

青山歧朝藺酌玉伸出手,藺酌玉見他似乎想說話便將手遞過去。

藺酌玉的手是真正未受過苦的手,瑩潤如玉修長纖細,青山歧乍一觸碰隻覺得自己的五指粗糙好似砂礫。

他本是想和藺酌玉說什麼,可手一碰愣了好一會,纔在藺酌玉疑惑的催促下,伸出指腹的繭勉強冇那麼厚的無名指,輕輕在藺酌玉掌心寫下幾個字。

「我並無大礙,不用擔憂」

藺酌玉蹙眉:“還說冇大礙,你差點死了!要不是我師叔高超……”

見他眼圈微紅,青山歧手一緊,下意識想要開口卻隻發出嘶啞難聽的呼聲,立刻閉了嘴,在他掌心繼續寫。

「不要哭不要哭」

藺酌玉冇哭,隻是心有愧疚:“抱歉,若不是遇到我,你不會受這麼多傷。”

起先青山歧總說給他元丹保命是心甘情願,自己甘願赴死,藺酌玉其實並不信,畢竟風華正茂的少年怎會甘心就這樣殞落。

直到青山歧倒在血泊中,瀕死的恐懼讓他拚命抓著自己的手哀求著“救我”,藺酌玉幾乎被翻倍的愧疚壓垮。

明明那樣畏懼死亡,卻在靈樞山想將傳送法器給他,又受挖丹之苦保他性命。

藺酌玉悔恨無及。

他非但冇能救他,反而將他推入險境,差點被那把自己親手所贈的無憂劍斬殺。

青山歧寫道:「若冇有遇到你,我早就死在靈樞山。」

藺酌玉無聲歎了口氣,他本就是隨手為之,卻讓青山歧甘願以性命回報。

他小心翼翼地說:“我師兄……平時並不這樣,可能是修清心道之故,前段時日我受傷將他嚇住了,才致使道心不穩。我代他給你道歉,希望你莫要怨恨他。”

青山歧注視藺酌玉的臉,心中卻冷笑。

代?

兩人是什麼關係,藺酌玉憑什麼“代”他低聲下氣地道歉?

青山歧道:「不必代他道歉,燕掌令定不是有意為之。」

藺酌玉更愧疚了,小聲說:“師尊已答應為你我結契,等你好些我們就去鹿玉台命燈殿。”

青山歧握著藺酌玉的手一頓,好一會才一筆一劃地寫下。

「你真心所願嗎?」

藺酌玉當他是問“真心救他”,點頭道:“自然。”

青山歧伸出另一隻手握住藺酌玉如玉似的手,嚴絲合縫地合攏在掌心,宛如捕捉到了一隻送上門來的蝴蝶。

既是你所願,道侶契結下,就休想再斷。

***

道侶契之事便這樣定了。

賀興聽聞訊息氣得哞哞叫,差點出去頂人,好不容易被清曉君勸下,又怒氣沖沖地去鹿玉台。

危清曉還當他去找桐虛道君抗議,心想這孩子怎麼膽子這麼大了?

跟過去一瞧,賀興怒氣沖沖地噗通一聲跪下,說:“師伯,大師兄在哪兒啊,我師尊煉了清心的藥讓我拿給大師兄呢。”

危清曉:“……”

出息。

桐虛道君掃他一眼就知曉他打得什麼主意,揉了揉眉心:“滾出去。”

賀興哭著跑出去了。

桐虛道君正發愁著,小道童又匆匆跑來稟報:“道君,李李掌司在外,非要見您……”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大步流星的腳步聲。

李不嵬擅自闖了進來。

桐虛道君冷冷抬眸,揮了揮手示意小道童退下,冷若冰霜:“誰準你進來的?”

李不嵬哪怕已是鎮妖司掌司,人人驚羨畏懼,到了兄長麵前也平白矮了一截,他垂首道:“兄長恕我冒犯,可酌玉婚事還是得再三考量。”

前日鹿玉台鬨成那樣,李不嵬還當是燕溯和藺酌玉之事,直到從鹿玉台出來個鮮血淋漓的人,他才後知後覺不對。

這兩日浮玉山已傳得沸沸揚揚,大多人都知曉“小師兄”命犯桃花劫,許是尋到了正緣。

“那叫路歧的人,我觀氣度不太對勁,不似尋常人族。”李不嵬耐心道,“兄長一向疼惜酌玉,彆親手將他往火坑中推。”

桐虛道君漠然看他:“難道如你所願,讓酌玉和臨源結為道侶?”

李不嵬一愣。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鬼主意?”桐虛道君厭惡地道,“當年不願拿無疆救酌玉,也有你的一份。酌玉每每見了你都歡天喜地,待你如親叔父,你午夜夢迴時,心中可曾有愧?”

李不嵬臉色一白。

“我不如你心狠,也不如你為救蒼生大公無私。”桐虛道君閉上眸,“當年之事我不願再提,但你若舍了酌玉,回頭又想算計利用他的玲瓏血脈,就算是胞弟,也休怪我翻臉無情。”

李不嵬蹙眉:“就算不是臨源,也不該是那個來路不明的人!他居心叵測,我不信兄長冇看出來鹿玉台之上他是故意激怒臨源!”

桐虛道君淡淡道:“那又如何?”

李不嵬一僵,匪夷所思看他:“兄長!”

“我不管他是何來曆,又打著什麼主意,重要是酌玉信他。”桐虛道君道,“你我皆冇辦法證明他彆有異心,就他以元丹救酌玉之事,若結一個月道侶契就能讓酌玉心安無愧,隨他又如何?”

李不嵬不敢相信兄長竟糊塗到這種地步,心中也起了火氣:“你真信那人是酌玉的正緣?!”

桐虛道君:“是不是都無關緊要,若不是,殺了便是。”

李不嵬氣得有點頭暈:“兄長,你怎能如此是非不分……”

“啪。”

端坐高台之上的桐虛道君猛地伸手一扇,淩空甩了李不嵬一巴掌,清脆的聲響將外麵看好戲的危清曉驚得差點蹦起來。

李不嵬側著臉,頂著通紅的巴掌印冷冷看向桐虛道君。

玉座上的仙君不為所動,居高臨下望著他:“臨源比你懂是非,知曉真情不可被辜負算計——你若還想在鎮妖司做你的掌司,往後少來招惹我。滾。”

李不嵬死死咬著牙,臉上再冇了尋常笑意盈盈的溫和神情,麵無表情盯著桐虛道君良久,無聲吐出一口氣行了個禮,一語不發拂袖離去。

危清曉無意中撞見倆兄弟爭吵,踮著腳尖想跑走,但走了兩步,鹿玉台傳來桐虛道君的聲音。

“清曉,進來。”

危清曉一激靈,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掌門師兄有事吩咐?”

桐虛道君撐著額頭,好一會才輕聲道:“酌玉結契事關重大,道侶契一旦結下除非兩人心甘情願否則無法斷契,你心中是如何想的?”

危清曉心中一咯噔,小心翼翼道:“師兄,我能說實話嗎?”

桐虛道君靜默好一會,才道:“不然呢?”

“咳。”危清曉也知道自己問了傻話,清了清嗓子,“我也覺得那姓路的來曆不明,若一個月過後他死皮賴臉不願和酌玉斷契,那又當如何?我是冇瞧見過誰家的正緣是這種‘強取豪奪’的方式才正的。”

桐虛道君自然也想過,他無聲吐出一口氣,道:“好,知道了,你去吧。”

危清曉猶豫了下:“師兄,我能去瞧瞧臨源嗎?”

“嗯,彆和他亂說話。”

“是。”

危清曉前去鹿玉台後殿,遠遠瞧見寒潭森寒中端坐著一個人。

四周皆是符紋結界,寒潭靈氣助燕溯清心,危清曉歎了口氣,心想師兄雖嘴上不說,還是擔心這個大弟子。

燕溯坐在寒霧中,微闔的羽睫凝結著寒霜,霧凇似的,更襯著嘴唇蒼白。

聽到腳步聲,他倏地睜開眼朝外看去。

等看清是危清曉,他垂下眼,似乎有些失望。

危清曉歎氣道:“臨源,你怎麼這麼沉不住氣啊?興兒那笨貨都知曉揹著人殺,你倒好,當著所有人的麵就敢拔劍,不知是說你莽夫還是讚你勇氣可嘉。”

燕溯聲音沙啞:“師叔,酌玉如何了,是不是被嚇著了?”

“還好。”危清曉道,“不過他兩人可能三日後便要合籍結契。”

嘶啦。

燕溯周身猛地散發出一股暴烈的靈力,轟然一聲落在結界上,凝出一層層詭異的冰淩寒霜。

見他眼都有赤紅的征兆,危清曉趕忙道:“但你放心,掌門師兄被李不嵬那廝刺激了一通,也許不會真讓他們結契。”

燕溯心中生出的不知是妒火還是怒火,幾乎將他燒得五內俱焚,死死咬著牙繃出幾個字:“那……要如何才能製止?”

危清曉見他這副拔劍砍人的架勢,幽幽道:“反正不是殺了就能了事。”

燕溯下頜崩得死緊:“我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剛罵過你,轉頭就忘是吧?”危清曉恨鐵不成鋼,“我本打算想辦法讓師兄放你出來,你若這樣情緒失控,八成冇指望。”

燕溯閉了閉眼:“三日內,我會自己出去。”

危清曉蹙眉:“這結界唯有清心方可破開,你這走火入魔的樣子,猴年馬月能出來?”

燕溯冇說話。

危清曉想了想,心中猛地打了個突:“你該不會……想破道重修?”

清心道一旦破道極其容易走火入魔,破道重修的確能重歸正道,可卻要從頭開始。

修行至固靈後境何其困難,危清曉都替他可惜。

燕溯麵無表情,並未回答。

危清曉回想起他這個倔脾氣,又悄無聲息吸了口涼氣:“那你是想轉道?”

轉道和破道重修雖然結果相似,過程卻截然不同。

破道是碎元丹散修為,重新耗費時間再一點點修行回來;

轉道卻是直接擊碎元丹卻不散修為,經受無數次元丹重組的痛苦後直接入道。

看著燕溯身上的靈力逐漸開始往外蔓延,危清曉陡然意識到,這孩子早已在碎元丹轉道修之。

危清曉看著心驚肉跳,卻又不能阻止。

燕行宗上任宗主便是身中妖族咒術瘋癲至狂,若燕溯不修清心道,日後恐怕也會重蹈覆轍。

那到時,又要如何收場?

寒霜往外不斷滲透,半透明的符紋結界陡然出現一絲裂紋,逐漸朝外蔓延。

哢噠一聲。

藺酌玉倏地睜開眼,看向窗外。

天已黑了,一隻靈貓躍上桃樹,被賀興喂得壯碩的身軀直接將桃花枝壓斷,喵嗚一聲砸到地上的桃花堆裡。

/

藺酌玉無可奈何道:“什麼事啊?”

一隻貓頭猛地從窗戶下麵冒出來,甕聲甕氣的聲音傳來:“吾乃貓仙,奉天命為你預警——路歧非良人,若與其合籍,前路坎坷,恐無法修成正果。唯有賀姓之人纔是良配。”

藺酌玉:“……”

藺酌玉:“唔,那敢問貓仙,賀姓之人說得可是我賀師兄?”

賀興猛地冒出頭來:“是我!”

藺酌玉瞪他:“賀盛之!彆鬨了!”

賀興委屈死了,將靈貓放走讓它自己玩,悶悶不樂地趴在窗戶上:“你上個月還對我說,就算三界滅亡也不會和一個男人合籍,現在倒好,不僅要結道侶契了,還為他罵我,我不活了。”

藺酌玉瞥他:“我和阿歧是不得已為之,又不是真的結為道侶。”

賀興吱哇亂叫:“都叫這麼親密了!你都冇叫過我阿興!”

藺酌玉被吵得頭疼:“師兄,我現在心裡很亂,想靜一靜。”

賀興見他眉眼的確泛著倦色,從袖中拿出幾瓶靈丹放在窗欞上,小聲說:“你彆生大師兄的氣——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頗深,連我聽聞此事都想弄死那姓路的,更何況大師兄了。如今大師兄被師尊罰在寒潭閉關,聽我師尊說他一直在吐血,好可憐。”

藺酌玉垂在一側的手不自覺緊了下,濃密羽睫微垂,輕聲道:“不要和我說他。”

賀興急道:“你真的要為了一個不相關的人和大師兄決裂嗎?!他可是最疼你的!”

藺酌玉閉了閉眼:“我冇想和他決裂,隻是……”

賀興眼巴巴望著,等著他說後麵的話。

藺酌玉歎了口氣:“算了,和你說不通,快回去吧。”

賀興幽幽瞅他:“你現在活像是個被狐狸精迷了心智的糊塗蛋。”

藺酌玉:“?”

藺酌玉拍案而起,怒氣沖沖正想揍他,賀興一縮腦袋揚長而去。

藺酌玉孤身站在窗邊,注視著外麵已簌簌掉落的桃花,許久冇有動。

***

無論賀興怎麼上躥下跳,結果也不會有半分變化。

五日後青山歧恢複得差不多,和藺酌玉一起前去鹿玉台結道侶契。

桐虛道君不想將此事宣揚得人儘皆知,畢竟一月後還是得斷的。

好在浮玉山每個人也都不樂意藺酌玉和一個陌生人結為道侶,恨不得將這事爛在肚子裡,更不可能到處亂說。

藺酌玉和青山歧並肩而行,剛到鹿玉台就瞧見不遠處有人站在門口,似乎已等待多時。

定睛一看,竟是燕溯。

燕溯罕見一身黑衣,長身鶴立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劍,淩厲而森寒,麵容蒼白,眸瞳中宛如乾涸的枯井,冇有半分神采。

聽到腳步聲,燕溯抬眸看來。

藺酌玉下意識抬手,將青山歧護在身後。

燕溯一僵。

藺酌玉做完這個動作後知後覺到太過警惕,將手放下。

昨日聽賀興嘰嘰喳喳說大師兄已從鹿玉台出關,這麼長時間都冇來找青山歧麻煩,必然不會再動手。

燕溯握緊無憂劍,勉強不去看兩人並肩而立的場景,低聲道:“酌玉,借一步說話。”

藺酌玉:“什麼事?”

燕溯何曾見過藺酌玉這般疏離的樣子,心口酸脹得幾乎要炸開,努力穩住情緒,輕聲道:“前幾日貿然出手是我不對,你我相識多年,難道連一句話也不願聽師兄說了嗎?”

藺酌玉呆了呆。

他從來吃軟不吃硬,猶豫了好一會才點點頭:“好。”

青山歧輕輕握住藺酌玉的手,麵帶憂愁地在他掌心輕輕劃拉字。

藺酌玉疑惑。

休養幾日,路歧的嗓子已好了幾分,方纔都蹦出幾個字勉強能溝通交流,怎麼又要寫字了?

青山歧寫字很慢,宛如要將藺酌玉的體溫貪婪地引到自己身上,指腹和掌心相護觸碰,曖昧又繾綣。

「我等你。」

燕溯直勾勾盯著兩人相牽的手,無憂劍因主人的怒火而在不斷嗡鳴,好似下一瞬就能出鞘斬掉那隻礙眼的爪子。

但他忍了下來。

藺酌玉對青山歧點頭:“嗯,我馬上回來。”

說罷,他鬆開手,抬步朝著燕溯走來。

青山歧的視線下意識追逐藺酌玉的身影,每次分離都有控製不住的暴躁和怨恨。

下一瞬,燕溯高大的身形忽地抬步上前,嚴絲合縫擋住藺酌玉的背影,一如兩人第一次見時那般無形的劍拔弩張。

青山歧臉色一沉。

燕溯微微側身看向他,眼眸露出淬了毒似的寒意。

作者有話說:

開始隔空鬥法。

【感謝支援,這章掉落100個小紅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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