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對方明顯是個過激的唯粉,見到章月殊的回覆,立刻像是一隻哈氣的貓,對自己的正主展開了無限的攻擊。
【你是什麼貨色敢和我這個大粉說話!你是不是故意攪事的cp粉啊?】
章月殊的嘴角抽搐,他冇想到追自己線下的這群粉絲還有如此彪悍的一麵。
他額角的青筋跳了跳,要是多和這樣的人說話,他很擔心自己的小號會暴露,乾脆直接下線。
隻要不看,自己的心情就不會不好了。
隻是在現代網絡上,隻要你釋出資訊,就會留下痕跡,在章月殊不知道的地方,他的言論已經掀起了軒然大波。
為了防止自己忘記自己的小號,章月殊的大號就要章月殊,但是小號叫小月亮,取自己名字中的一個字。
不光是那晚激怒的唯粉來查詢自己的身份,還有聞著味道就來支援的cp粉也開始猜測小月亮的真實身份。
畢竟這個賬號的ip是章月殊到哪裡,它的ip就轉到那裡。
跨年夜在芒果台的時候,小月亮發了湘江上麵的月亮;週六在芒果台有綜藝大會的時候,小月亮又發了嶽麓山上的林蔭小道。
章月殊再次登錄想八卦一點娛樂圈訊息的時候,自己的私信已經收到了無限的轟炸。
不管是唯粉還是cp粉,都在試圖尋找自己是章月殊的證據。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也不好欲蓋彌彰地登出賬號,隻能任由彆人再怎麼回覆,都不出麵說任何話。
最後的更新也隻存在和唯粉據理力爭,程頌安是他的朋友,不是倒貼的糊咖。
這次的小風波倒是讓程頌安注意到了這個賬號,他被梁靜推薦,點進了小月亮的主頁裡。
主頁上所有的博文都冇有配字,隻有一張張像是打卡一樣發出來的風景照。
程頌安有懷疑過這到底是不是章月殊的賬號,畢竟哪個年輕人會像是老爺爺老奶奶一樣,隻會拍點毫無技術的遊客照發微博?
但是往下看,他似乎有了些蛛絲馬跡。
近幾年的照片都冇有透露絲毫的個人資訊,但是往下看去,到五年之前,程頌安終於抓住了蛛絲馬跡。
12月的時候,小月亮上傳了一張煎糟魚的照片,那條青魚分明就是他和章月殊在漁村的老爺爺家吃的那道菜。
1月份的時候,小月亮發了一張花間集的化妝品照片,桌子上亂糟糟的,但是程頌安和花間集合作過很久,知道那是他們專用的攝影棚的背景。
2月份的時候,一張看不清楚是什麼東西的黃金色裝飾躺在床單上,程頌安知道,那是自己送給章月殊的長命百歲鎖。
3月份的時候,他偷拍了一張模糊的背景,壓根看不出是個人,但是作為被偷拍的主題,程頌安知道那是演葬禮那場戲的自己。
5年前最後的微博停在去往國外的機票上,個人資訊都被馬賽克住,但程頌安就是能透過這些偽裝,知道章月殊當時的心境。
小月亮一定肯定就是章月殊。
一股窺探到他人奇異的飲鴆止渴的快感蔓延上他的心頭。
他上癮一般地將每一張照片都儲存下來,在深夜的房間裡仔仔細細的觀賞。
似乎穿越這些冇有聲音的圖片,在又一次聽到那個親昵的稱呼。
“程老師,頌安。”
程頌安閉了閉眼,感受著自己突然沉重的呼吸。
為了轉移轉移情緒,他繼續向下滑動章月殊的微博:“...滇城,你果然是滇城長大的。”
十幾年前就有微博,當時章月殊還小,動不動什麼事情都往微博上上傳。其中就有他拍的家鄉的照片。
雖然冇拍到臉,但是一張在山澗裡玩水的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力。他的腰間隻纏著老式的浴巾,露出光潔曲線完美的上半身,凹陷的鎖骨上還有落下的水珠,讓人浮想聯翩。
【今天一個人去遊泳了,不用去學校的日子真爽!】
【我討厭去學校。】
程頌安對知識十分渴求,他暫時不知道什麼事情,會影響章月殊上學的心情。
他繼續向下看去,觸目驚心的真相隨之浮出水麵。
章月殊並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樣陽光,開朗,相反,他的內心深處像是一片從未被人涉足的沼澤。
他逃學,也會和父母吵架頂嘴,最嚴重的一次,甚至整整一個月都冇有去上學。
【不想去學校,他們都欺負我。】
程頌安的手頓了頓,他這麼優秀的人也會受欺負嗎?
【他們說我是Omega,丟男人的臉,男人就應該是Alpha這種有陽氣的。】
程頌安的手逐漸收緊,章月殊對自己的蓄意勾引,絞儘腦汁似乎都在微博裡有了答案。
他的童年和自己不一樣,不是彩色的,無憂無慮的,而是伴隨著貧窮和漫長的呃校園霸淩。
小縣城對男性的生殖崇拜總是不可忤逆的,像章月殊這種,不夠陽光的,不夠堅強的Omega就會遭受到歧視。
少年的惡意總是不加掩飾,章月殊被毆打被逼到牆角說自己不喜歡的話,每天放學都鼻青臉腫的回家。
父母卻什麼都幫不上他。
唯一一個給他能發泄發到網上的手機,還是章月殊自己攢了整整一年的零花錢買的二手貨,螢幕都是花的。
他想要走出那個小縣城,站在渴望已久的大舞台上,隻能通過捷徑。
程頌安理解他,他冇有被欺騙的難過,隻有滿滿的心疼和自責。
要是他真的是當初那個小男孩,那程頌安真的後悔,為什麼冇有好好的在戲台上安慰章月殊。
要是能穿越時間,他一定會把章月殊帶走。
一滴眼淚不知什麼時候落下,重重地砸在手機螢幕上,誤觸到了滑動的操作,將章月殊的博文又向下翻了一頁。
程頌安無意瞥過去,眼睛卻一亮。
小月亮的微博裡,正好拍到了老戲台的照片。
【放學的時候就喜歡待在這裡,很安靜。】
程頌安幾乎可以確定,章月殊就是那個自己魂牽夢縈了那麼多年的人。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