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筆：海棠花開秀當時 第39章 台上舊夢，台下新人

【第39章 台上舊夢，台下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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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還飄著一點苦香的咖啡氣，煎蛋的邊緣烤得焦脆，盤子裡剩半塊吐司，黃油在空氣裡凝成一層膩人的油光，像誰冇說出口的心事。

霍秀秀攥著手機，指尖飛快劃著民政局的預約介麵，嘴裡含混嘟囔：“小花哥哥呐，十點前到應該不用排隊……你快點吃。”

解雨臣慢條斯理喝完最後一口咖啡，骨瓷杯底撞上桌麵，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像敲在人心尖上的警鐘。

他忽然怔住，後知後覺意識到——求婚、訂婚、婚禮，那些本該一步步鋪陳的儀式，全被他骨子裡的急切和偏執擠得冇了蹤影。

那些該有的玫瑰、鑽戒、誓詞，那些能讓霍秀秀在往後無數個深夜裡，拿出來回味的細節，全都被他的貪婪碾碎，隻剩下一張冷冰冰的結婚證，像要急著給她打上專屬烙印。

解雨臣的心臟猛地抽痛，他開始瘋狂臆想，萬一有一天，他的老婆在某個輾轉難眠的夜裡想起自己的人生，會不會因為冇有一場真正屬於她的儀式而遺憾？

哪怕這種遺憾隻存在於他的臆想裡，也足夠讓他生出蝕骨的嫌惡——嫌惡自己的粗糙，嫌惡自己明明有能力給她一場盛大的宣告，卻差點用一紙證書草草收尾。

好像隻要晚一秒簽字，霍秀秀就會從他的指縫裡溜走。

解雨臣太清楚這種心態有多難看，多不像他一向標榜的冷靜自持。

可他控製不住，一想到從此以後，霍秀秀的名字會和他緊緊綁在一起，紅本本上印著他們的合照，他就忍不住往前趕，連本該留給兩個人的溫柔鋪墊都顧不上。

這種近乎病態的佔有慾，讓解雨臣在心底生出一種自厭的唾棄。唾棄自己的卑微，更唾棄自己明知道扭曲，卻還是心甘情願沉溺其中的那部分。

解雨臣斂了斂翻湧的思緒，抬眼看向霍秀秀，目光從她握著手機的纖細手指，一路滑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喉結滾了滾，聲音沉得發啞：“很著急？”

霍秀秀抬眼瞥他，眼神坦然，不逞強也不否認，隻是淡淡開口：“小花哥哥我隻是不想拖。”

“拖什麼？”解雨臣問，語氣聽著像隨口一問，指尖卻攥得發白。

霍秀秀的指尖頓了頓，冇有迴避，也冇有繞彎子，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既定事實：“拖下去，怕小花哥哥反悔。”

那語氣裡藏著的期待，像羽毛輕輕搔在解雨臣的心尖上。

解雨臣低笑一聲，笑意很淺，卻帶著點被戳中的無奈。他伸手，抽走霍秀秀手裡的手機，隨手丟在桌角，發出一聲悶響。

“喂——”霍秀秀抬頭，語氣裡帶著點被打斷的不滿，卻並不尖銳，眼底亮閃閃的，全是對這個特彆日子的歡喜。

“民政局今天不關門。”解雨臣淡淡開口，目光沉沉地鎖住她，“不急這一會兒。”

“小花哥哥你剛纔可不是這麼說的。”霍秀秀抓住話柄，語氣裡冇有嗔怪，隻有點漫不經心的揶揄，“你昨晚還說要逼到底，恨不得現在就把我綁去簽字。”

“我現在也冇鬆口。”解雨臣看著她，眼神慢慢沉下來，像醞釀著一場蓄謀已久的風暴，“隻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又像是在剋製著什麼洶湧的情緒。

“隻是什麼？”霍秀秀盯著他，目光清亮，不肯放過他臉上的一絲一毫。

“隻是想，先帶我的秀秀去個地方。”解雨臣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再去領證。”

“又來。”霍秀秀嬌俏地翻了個白眼，卻不是真的不耐煩，隻是習慣了他這種拐彎抹角的把戲，“你每次想乾點什麼，就說‘先去個地方’。”

“這次不是拐彎抹角。”解雨臣站起身，繞到霍秀秀身後，伸手按住她的椅背，猛地往後一拉。椅子腿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他俯身，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耳廓，低聲說著悄悄話。

霍秀秀被他拉得往後仰，不得不抬頭看他，聽完話後，眼底騰起一點興味，像被點燃的火苗。

解雨臣的唇擦過她的耳垂，聲音低啞得像淬了蜜的毒藥：“你小時候欠我的。”

霍秀秀一愣，脫口而出：“我什麼時候欠你了？小花哥哥你亂講……”

“戲台。”解雨臣咬著她的耳尖，一字一頓，“你在台上亂跑，我在台下給你撿了三次鞋。”

霍秀秀的指尖猛地一顫。

記憶被這句話狠狠勾住，不是大段倒帶，隻是一瞬間的碎片：舊戲台的紅漆柱子，後台昏暗的煤油燈，她穿著不合腳的繡花鞋，在台上瘋跑，台下有個小小的身影，一次次彎腰，撿起她掉落的鞋。

霍秀秀冇有躲，也冇有裝不懂，隻是看著他，眼尾微微彎起，帶著點狡黠的笑：“你記這個乾什麼？”

“記到現在。”解雨臣的指腹劃過她的頸側，留下一片滾燙的觸感，“記到領證前。記到——把你完完全全變成我的人。”

這話很輕帶著一種不容置喙。

霍秀秀挑眉，心裡跟明鏡似的。解雨臣不是不急，他是急到連“去領證”這一步，都要牢牢攥在自己設計好的順序裡，急到要把他們的過去，一點點揉進這場儀式裡，變成隻屬於他的標記。

“小花哥哥你不是說民政局不著急嗎？”霍秀秀看著他，語氣裡帶著點戲謔的笑意，“怎麼現在又像要搶時間似的。”

“民政局不急。”解雨臣伸手，替霍秀秀把椅子扶正，指腹摩挲著她的椅背，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我急。”

他說得太坦白，霍秀秀反而笑了，冇再繞彎子：“那小花哥哥還繞路？”

解雨臣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嵌進她的骨頭裡，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我不想我們的人生，從‘簽字’開始。我要我們的人生，從你第一次在我麵前學會亂跑，從我第一次給你撿鞋開始。我要把你從小到大，都刻上我的名字。”

他俯身在她耳邊，聲音喑啞，帶著點偏執的瘋狂：“霍秀秀，從生到死，都是我解雨臣的。生生世世。”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霍秀秀心裡最軟的地方，又麻又癢。他這副樣子倒像個怨鬼來索命了。

霍秀秀冇說話，隻是垂眼笑了笑，笑意淡，卻真心，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指尖劃過他的喉結：“小花哥哥你這樣很扭曲你知道嗎？”

“知道。”解雨臣替她拉好外套拉鍊，低頭看著她，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佔有慾，“可隻有我的秀秀，能讓我這樣……”及時刹住了車，眼底的陰翳一閃而過。心甘情願，做一個隻圍著你轉的瘋子。

他早就想好了，隻是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時機說出口。看不到她的時候，他的心就像空了一塊，隻有抱著她，才能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他是一個無限想要索取她情緒價值的倀鬼。

電梯下行，鏡麵裡映出他們的身影——他站得筆直，眼神偏執而專注，她微微偏著頭靠在他懷裡，不是賭氣，也不是撒嬌。一種渾然天成的親近。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像是在給他們的踏入嶄新階段做一場倒計時。

“那小花哥哥你快點啊。”霍秀秀忽然開口，語氣乾脆，指尖掐了掐他的腰，“民政局那邊排隊我可不想等。”

“那我們就先去戲台。”解雨臣按下地下車庫的按鈕，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他早就安排好了，戲台那邊，他請了當年的老師傅團，還備了她小時候最喜歡的戲服，他要在那裡，給她一場遲到了許多年的宣告，“再去民政局。”

他心底早有盤算，那些人還在收拾過來中得耗上兩三天，可他等不及了。秀秀在身邊，他不能表現出來，嘴上得哄著。心裡急不可耐。

“小花哥哥你剛纔不是說民政局不急嗎？”霍秀秀懶懶地靠在他身上，聲音軟得像棉花，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我說的是——”解雨臣側過頭，看著鏡中的霍秀秀，目光裡的佔有慾幾乎要溢位來，他低頭，在她耳邊嗬氣，一字一頓，“民政局不急，我急你。急著把你鎖在我身邊。”

電梯門緩緩打開，地下車庫的冷光灑進來，解雨臣牽著霍秀秀的手，一步步走向那輛昨夜熟悉的車。

今天的路或許和往常不太一樣。從他們糾纏的起點，一步步走向一個終於要落筆的新起點。

這一段路的第一站，是解雨臣少時練功的戲台。是霍秀秀被奶奶和青禾奶奶護在懷裡來過的地方。

戲台還在，紅漆斑駁得像乾涸的血，梁上的灰塵在日光裡輕輕浮著，像把他們當年的腳步聲和笑聲，一併封存在了時間裡。更像一個囚籠，等著他的小姑娘，心甘情願地走進去，再也不出來。

少時的他們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