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局
沈臨辭剛結束一場視頻會議。
關於沈氏海外資產重組,對麵是倫敦的律師團,說話帶著濃重的英倫腔。
掛斷時,牆上的鐘指向下午五點十七分。
手機震動起來。
螢幕顯示“沈臨風。”
沈臨辭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接起電話,打開擴音,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
“聽說你最近挺忙啊。”沈臨風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來,“又要管公司,又要……照顧你那‘小寵物’?”
沈臨辭靠著椅背,手指輕輕敲擊實木桌麵。
“有事就說。”他說。
“這麼冷淡?我們可是親兄弟。”沈臨風笑了,“我剛跟陳董喝茶,商量他家酒店連鎖的事。”
“所以?”
“所以我在想,”沈臨風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像在分享什麼秘密,“你那小金絲雀,現在是不是已經乖得……連飛都不會飛了?”
沈臨辭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窗外。
遠處街道上車流如織,一切都在正常運轉。
隻有那棟彆墅的地下室裡,關著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你想說什麼,直說。”沈臨辭聲音冇什麼起伏。
“我上週見了白笙。”沈臨風話鋒一轉,“那小子訂婚之後收斂多了,但喝多了還是哭,說夢到紀淩塵。我說人都死三個月了,該放下了。你猜他怎麼說?”
沈臨辭冇接話。
“他說,‘風哥,我總覺得塵哥冇死’。”沈臨風模仿著白笙的醉腔,惟妙惟肖,“‘他那個人,命硬得很,小時候從二樓摔下來都冇事,怎麼可能說冇就冇了?’”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然後呢?”沈臨辭問。
“然後我就笑了。”沈臨風說,“我說,白笙,你電影看多了。屍體都找到了,DNA比對過了,葬禮都辦了——你還在幻想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某種惡意的關切:
“不過話說回來,你把他調教得怎麼樣?我聽說他現在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了?那股囂張勁兒……嘖,當初他可是罵你是窮鬼啊!”
沈臨辭拿起桌上的鋼筆,旋開筆帽,又蓋上。
“他冇有不敢說話。”他說,“昨天還罵我瘋子。”
“哦?”沈臨風來了興致,“罵你?怎麼罵的?是不是那種……虛張聲勢的,叫兩聲就冇力氣了?像被打斷脊梁的狗,隻能齜齜牙?”
鋼筆在沈臨辭指尖轉了一圈。
夕陽的光線在金屬筆身上流動,像液態的火。
“沈臨風。”他聲音很平靜,“你是不是很閒?”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爆發出大笑。
“生氣了?”沈臨風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為了那個紀淩塵你彆告訴我你真對他上心了?他那種貨色,除了臉和家世,還有什麼?腦漿子都是酒精和精液泡出來的——”
“他看完了一半《沉思錄》。”沈臨辭打斷他,“上週問了我一個關於認知失調的問題,我回答了,他聽完想了十分鐘,說‘有道理’。”
笑聲戛然而止。
電話裡隻剩下呼吸聲,沈臨風的呼吸變得有些重。
“你在改造他?”良久,沈臨風問,聲音裡的笑意消失了,“像馴狗那樣?給他一點甜頭,再打一巴掌,讓他慢慢忘了自己是誰?”
“我在讓他看清自己是誰。”沈臨辭說。
“看清之後呢?”沈臨風的聲音冷下來,“變成你的所有物?對你百依百順,離了你就活不下去?”
沈臨辭看向窗外。
天空已經變成深紫色,第一顆星在遠處亮起。
“他不會。”他說。
“什麼?”
“他不會對我百依百順。”沈臨辭重複,語氣像在陳述一個實驗結論,“也不會離不開我。”
沈臨風嗤笑一聲:“得了吧。關了三個月,每天隻能見到你一個人,吃你給的東西,聽你說話——你知道這叫什麼嗎?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他現在估計連恨你都恨不起來了,隻會可憐巴巴地等你每天去‘臨幸’他。”
鋼筆在沈臨辭手裡停住了。
他想起昨天在地下室,紀淩塵坐在地上看書。
他進去時,紀淩塵抬眼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把書翻過一頁。
眼神裡冇有恨,冇有恐懼,就像一潭死水,表麵無波,深處卻在緩慢腐爛。
“他冇有。”沈臨辭說,但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自己都停頓了一下。
真的冇有嗎?
這一週,紀淩塵確實不再砸東西了。
不再絕食抗議。
不再每句話都帶刺。
他吃飯,看書,偶爾在房間裡走動。
他甚至開始問問題。關於書裡的內容。
“你哥以前也這樣對你嗎?”昨天他問,眼睛還盯著書頁。
“怎樣?”
“把你關起來。或者……用彆的方式。”
沈臨辭當時冇回答。
他給紀淩塵換了腳踝上的藥,皮膚被金屬環磨破的地方已經結痂,新肉長出來,粉色的,很脆弱。
“你在同情我?”他反問。
紀淩塵想了想,搖頭:“不是同情。是理解。”
那句話讓沈臨辭的手指停頓了兩秒。
理解。
多可笑的詞。
一個施害者理解受害者?
一個囚徒理解獄卒?
但紀淩塵說得很認真,眼睛看著他,像在等他的回答。
沈臨風的聲音把沈臨辭拉回現實,“你在聽嗎?”
“在。”沈臨辭說,鋼筆重新開始轉動,“你說。”
“我說,你過幾天是不是還要帶他出去‘放風’?”沈臨風的語氣又恢複了那種黏膩的試探,“上次是花園,這次準備去哪兒?海邊?山上?還是帶他看看他以前常去的那些地方,讓他懷念懷念‘美好時光’?”
沈臨辭冇說話。
“要不我們打個賭吧。”沈臨風忽然提議,聲音裡帶著興奮,“就賭……他會不會跑。”
辦公室裡徹底安靜下來。
“賭什麼?”沈臨辭問。
“賭他會不會趁著出去的機會逃跑。”沈臨風說,“我賭他不會。三個月的馴化,夠了。他現在已經是你籠子裡的鳥,門開了都不敢飛。”
沈臨辭看向桌上的日曆。
下一次外出定在後天,目的地是海邊。
他計劃帶紀淩塵去看日落,真正的、海平麵上的日落。
“我賭他會。”他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吸氣。
“什麼?”
“我賭他會跑。”沈臨辭重複,聲音很清晰,“會想儘一切辦法離開。”
沈臨風沉默了幾秒,然後大笑起來。
這次的笑聲裡冇有嘲諷,隻有難以置信的荒謬。
“你瘋了?”他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如果他要跑,你還帶他出去?你這幾個月的心血就白費了——不,不止,他會報警,會告訴他爸,會——”
“他不會報警。”沈臨辭打斷他,“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你怎麼知道?”
“因為如果他要跑,”沈臨辭說,手指輕輕摩挲鋼筆冰涼的金屬表麵,“他會先殺了我。”
電話裡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臨,辦公室冇有開燈,沈臨辭坐在黑暗裡,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他半張臉。
“你……”沈臨風的聲音變了,變得警惕,“你到底想乾什麼?”
“驗證一個假設。”沈臨辭說。
“什麼假設?”
“關於恨的保質期。”沈臨辭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關於一個人要經曆什麼,纔會真正放棄反抗。或者……永遠不放棄。”
沈臨風冇有說話。
“好。”沈臨風說,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我賭。後天,對吧?我會‘剛好’路過。我要親眼看看——看看我們紀小少爺,現在是條多溫順的狗。”
電話掛斷了。
辦公室裡重新陷入寂靜。
沈臨辭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燈火璀璨的城市。
遠處是紀氏集團的大樓,頂層還亮著燈。
他拿出手機,打開監控軟件。
地下室的畫麵跳出來。
紀淩塵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本教材,眉頭微蹙,像在思考什麼難題。
沈臨辭放大畫麵。
他看見紀淩塵的嘴唇在動,像在默讀書上的句子。看見他無意識地摸了腳踝上的金屬環。
他忽然看向攝像頭,就像知道沈臨辭在看他一樣。
四目相對,隔著螢幕。
紀淩塵看了攝像頭幾秒,然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幾乎算不上笑的表情。
他低下頭繼續看書。
沈臨辭關掉手機。
窗外,夜色如墨。
後天。海邊。日落。
他會給紀淩塵一個機會。
一個逃跑的機會。
一個驗證他到底變成了什麼人、或者還是不是個人的機會。
鋼筆在手裡轉完最後一圈,哢嗒一聲,筆帽合攏。
賭局開始了。
第 45章海邊
第 45章海邊
書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腳上的鐵鏈隨著動作嘩啦一響。
然後他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
比平時早了十七分鐘。
紀淩塵下意識直起身,但因為姿勢彆扭,重心冇調整好,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正好撞進剛進門的沈臨辭懷裡。
撞擊的力道不小。
沈臨辭手裡的餐盤晃了一下,湯碗裡的液體潑出來,濺在兩人身上。
滾燙的香氣,在紀淩塵的白T恤上暈開深色的濕痕。
沈臨辭的手本能地扶住他的腰,為了穩住兩人,也為了接住差點脫手的餐盤。
他的臉撞上沈臨辭的肩膀,鼻子磕到鎖骨,疼得他眼眶發酸。
他下意識抬頭想罵人,嘴唇卻在抬頭的瞬間擦過什麼——
是沈臨辭的下頜線。
不,不止。
他的上唇擦過對方下巴的皮膚,下唇則蹭到了……唇角。
短暫到可以稱之為意外,但觸感清晰到無法忽略。
紀淩塵整個人僵住了。
時間在那一秒被拉得很長。
他能感受到沈臨辭扶在他腰上的手,能感受到兩人緊貼的胸膛間傳來的心跳,分不清是誰的,或者已經混在一起。
還有更糟的,小腹深處那股熟悉的暖意,又來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迅猛,都清晰。
他發現自己竟然在……回味那個觸感。
“站穩。”
沈臨辭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那隻手從他腰間移開,轉而握住他的手臂,幫他穩住身形。
動作很自然,自然到讓紀淩塵覺得自己剛纔的僵直像個傻瓜。
餐盤被放在桌上。
沈臨辭低頭看了看自己襯衫上的汙漬,又看向紀淩塵,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下移,落在他同樣濕了的上衣。
“去換件衣服。”沈臨辭說,“湯是剛出鍋的,會燙傷。”
紀淩塵冇動。
他盯著沈臨辭,盯著那張臉,盯著那剛纔被自己嘴唇擦過的唇角。
那裡乾乾淨淨,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好像那個觸碰隻是他的幻覺。
“你……”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你故意的?”
沈臨辭抬眼看他:“故意什麼?”
“故意提早來。”紀淩塵說,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衣角,“故意等我彎腰的時候進來。故意——”
“故意讓你撞進我懷裡?”沈臨辭接過他的話,嘴角勾了一下,“紀淩塵,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他轉身走到衣櫃前。拿出一件乾淨的灰色T恤,扔給紀淩塵。
“換掉。”他說,“然後吃飯。”
紀淩塵接過衣服,手指在棉質布料上收緊。他看著沈臨辭背對著他,開始清理灑在地上的湯汁,動作從容。
那個背影挺直,襯衫下襬紮進西褲裡,勾勒出腰線。
他又想起剛纔那隻手扶在他腰上的溫度。
“你一直在看我。”紀淩塵忽然說。
沈臨辭清理的動作停頓了。
“什麼?”
“監控。”紀淩塵說,聲音平靜下來,“你在我房間裡裝了攝像頭。不止一個。你在看我。每天。每時每刻。”
他把T恤扔在床上,冇換,而是往前走了一步,鐵鏈拖在地上發出鈍響。
“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我對著攝像頭比了箇中指。”他繼續說,“你來的時候,冇提這事。但今天送的飯裡,有我昨天盯著看了很久的糖醋排骨——我盯了大概五分鐘,你看見了,對吧?”
沈臨辭直起身,手裡還拿著擦地的毛巾。
“所以呢?”他問。
“所以你在觀察我。”紀淩塵說,“像觀察實驗室的小白鼠。記錄我的行為,分析我的情緒,調整你的‘治療方案’。剛纔那個意外——真的是意外嗎?還是你算準了時間,算準了我會彎腰撿書,算準了我站不穩?”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如果我說是呢?”沈臨辭問,“如果我告訴你,我確實在看監控,確實在記錄,確實在分析——你會怎麼樣?憤怒?覺得被侵犯?還是……”
他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又縮短到危險的程度。
“還是你其實早就發現了,但一直冇說,因為你也想知道——我到底在看什麼?”
紀淩塵的呼吸一滯。
被說中了。
他確實早就發現了。
大概是一個月前,某個失眠的淩晨,他看見天花板角落那個煙霧探測器裡,有極其微弱的紅光。
然後他找到了第二個。
書架的縫隙裡。
第三個。
窗簾杆的裝飾頭裡。
沈臨辭在看著他。
全方位,無死角。
而最可怕的是發現這件事時,自己家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安心。
安心?為什麼?
因為這意味著沈臨辭確實在關注他。
意味著他不是一個被遺忘在地下室的幽靈,而是一個被仔細觀察的“存在”。
意味著哪怕在他最孤獨的時候,都有一雙眼睛在看著。
這個認知讓他想吐。
“變態。”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沈臨辭笑了。
“嗯。”他說,“我確實在看你。看你每天怎麼度過這二十四個小時。看你什麼時候皺眉,什麼時候歎氣,什麼時候……無意識地摸你腳踝上的鏈子,像在確認它還在不在。”
他的視線落在紀淩塵腳踝上。
金屬環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周圍皮膚已經磨出了一圈深色的繭。
“你知道你每天平均摸多少次嗎?”沈臨辭問,“三十七次。最高紀錄是五十八次。”
紀淩塵的手指蜷緊了。他想反駁,想說“我冇數過”。
“我還知道,”沈臨辭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念報告,“你每天做俯臥撐,從最開始的二十個一組,到現在能做八十個。”
他連這個都知道。
“你……”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想知道。”沈臨辭說,又走近一步,現在兩人幾乎貼在一起了,“想知道一個人被剝奪一切後,會剩下什麼。想知道發現我一直在看你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什麼。”
他的手指抬起,停在紀淩塵臉頰邊,但冇有碰上去。
“是憤怒嗎?還是恐懼?或者是彆的麼?”
紀淩塵盯著他。
盯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那張淡漠的臉,盯著剛纔被自己嘴唇擦過的唇角。
然後他做了一個自己都冇預料到的動作。
他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沈臨辭的唇角。
那個剛纔被他擦過的地方。
沈臨辭的瞳孔微微收縮。但除此之外,冇有任何反應。
他冇有後退,冇有避開,隻是看著紀淩塵,像在等他的下一步。
“我的第一反應是,”紀淩塵開口,聲音輕得像耳語,“你離我太近了。”
他的指尖還停在沈臨辭唇角,能感受到對方皮膚的溫度。
“近到我能聞到你用什麼牙膏。近到我能看見你眼睛裡我的倒影。近到……”他頓了頓,手指下滑,停在沈臨辭喉結的位置,“近到我如果現在掐住你的脖子,你躲不開。”
沈臨辭冇有動。
“你會嗎?”他問。
“不會。”紀淩塵說,手指收回來,插進自己褲兜裡,“因為掐死你,我就得自己清理屍體。麻煩。”
他退後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然後他拿起床上那件乾淨T恤,背對著沈臨辭開始換衣服。
濕透的布料被剝下來,扔在地上。
燈光照在他裸露的背上,能看見清晰的脊椎骨節。皮膚上有幾處淡淡的淤青,是之前掙紮時撞的,還冇完全消退。
沈臨辭看著他換衣服。
看著那片背部暴露在空氣中,看著肩胛骨隨著動作起伏,看著腰線收進褲腰裡。他的目光很專注,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或者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紀淩塵換好衣服,轉過身。
新T恤很合身,灰色的,襯得他皮膚更白。
“飯要涼了。”他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
沈臨辭也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
兩人隔著桌子,像之前100多天一樣,開始吃飯。
吃到一半,沈臨辭忽然開口:
“明天下午三點,去看海。”
紀淩塵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
“我說,後天下午三點,帶你去看海。”沈臨辭重複,夾了塊排骨放進他碗裡,“日落。我訂了私人海灘,不會有彆人。”
紀淩塵盯著碗裡的排骨。
“為什麼?”他問。
“因為你想看。”沈臨辭說,“昨天,你看了一部關於海洋的紀錄片,盯著螢幕看了四十分鐘。你問了我一個關於潮汐的問題。”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你該曬曬太陽了。你臉色不好。”
紀淩塵的筷子在碗裡戳了戳。
“能遊泳嗎?”
“如果你想的話。”他說,“我給你準備了泳衣。”
泳褲。
紀淩塵的喉嚨動了動。這意味著他要當著沈臨辭的麵換衣服,意味著他要穿著那麼少的布料,暴露在對方的視線裡。
也意味著……沈臨辭會看見他。
全方位的,冇有任何遮掩的。
“好。”他聽見自己說。
沈臨辭點點頭,繼續吃飯。
兩人誰也冇再說話,隻有筷子碰碗的聲響。
海邊。日落。
他開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