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還在繼續
第42 天,紀淩塵開始絕食。
沈臨辭放下早餐離開後,他盯著那碗粥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把餐盤整個推到地上。
瓷碗碎裂的聲音很清脆,粥濺了一地,煎蛋滾到牆角。
他冇去撿,隻是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四十八塊瓷磚,六百七十二個小格子。
他數到第三遍時,胃開始發出輕微的咕嚕聲。不強烈,像遠處傳來的悶雷。
他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肚子上,好像這樣就能把聲音壓下去。
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沈臨辭中午來送飯時,看見地上的狼藉,什麼也冇說。
紀淩塵背對著他裝睡。
門關上後,他睜開眼,盯著桌上那盤新的飯菜。
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米飯。
香氣飄過來,勾得胃一陣痙攣。
他嚥了口唾沫,轉回頭,繼續數天花板。
第二天,饑餓感變得具體。
不再是咕嚕聲,是胃壁摩擦的鈍痛,像有隻手在裡麵緩慢地攪。
他躺在床上,蜷縮起來,手指按著胃部,試圖緩解那種空蕩蕩的灼燒感。
中午沈臨辭進來時,紀淩塵已經餓得有點發昏。
他聽見腳步聲,聞見飯菜香。
是魚,清蒸的,帶著薑絲和蔥油的香氣。
“吃嗎?”沈臨辭問。
紀淩塵冇回答。
餐盤放在桌上的聲音,然後是離開的腳步聲,門鎖落下。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盯著那盤清蒸魚。
魚肉雪白,淋著琥珀色的醬汁,熱氣嫋嫋升起。
他想起以前家裡廚師做的清蒸東星斑,母親總把魚臉頰最嫩的那塊肉夾給他。
胃疼得更厲害了。
他下床,走到桌邊,手伸向筷子。
但在碰到的前一秒,他縮回了手。
不能吃。
吃了就是認輸。
他轉身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捧水洗臉。
冷水刺激得他打了個哆嗦,稍微清醒了些。
抬頭看鏡子,裡麵的人臉色蒼白,眼眶深陷,嘴脣乾裂。
才兩天,就像變了個人。
“爸媽快找到我了。”他對鏡子裡的自己說,聲音嘶啞,“哥和裴風肯定在查。沈臨辭再厲害,也不可能完全抹掉痕跡。隻要堅持到他們來……”
隻要堅持。
他回到房間,躺回床上。
閉上眼睛,開始想象那個畫麵。
門被踹開,警察衝進來,沈臨辭被按在地上。
他會被扶起來,解開腳鏈,披上外套。
母親會抱著他哭,父親會拍他的肩說“冇事了”,哥哥會冷冷地看一眼沈臨辭,說“我會處理”。
然後他走出這個房間,重新呼吸自由的空氣。
他可以回家,可以洗澡,可以吃張媽做的紅燒肉,可以躺在床上玩手機,可以……
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
這個念頭像根救命稻草,他死死抓著。
第三天淩晨,幻覺來了。
先是聽見聲音。
很輕,像有人在門外說話。
他猛地坐起來,腳鏈嘩啦響。
屏息細聽,又冇了。
然後看見影子。
牆角那裡,好像有個人影蹲著。
他眯眼看,影子又消失了。
最可怕的是氣味。
他聞見紅燒肉的味道,濃烈得真實。甚至能分辨出醬油的品牌,是家裡常用的那款老抽,帶著特殊的焦糖香氣。
他下床,循著味道走到牆角,那裡什麼都冇有。
但氣味還在。
他跪在地上,鼻子貼近地板,像條狗一樣嗅。
冇有。
什麼都冇有。
隻有灰塵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坐在地上,抱住頭。
胃疼得像要穿孔,喉嚨乾得冒煙,頭昏腦漲,眼前時不時閃過白光。
理智知道這些都是假的,但感官卻固執地堅持它們存在。
第三天中午,沈臨辭進來時,紀淩塵已經連坐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躺在床上,眼睛半睜著,盯著天花板。
三天冇進食,隻喝了幾口水,身體像被抽空了,輕飄飄的,好像一碰就會散架。
沈臨辭把餐盤放在桌上,走到床邊,俯視他。
“還絕食?”聲音很平靜。
紀淩塵轉動眼珠看他,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沈臨辭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手很涼,激得紀淩塵一顫。
“冇發燒。”沈臨辭收回手,“還能撐。”
“你……”紀淩塵終於擠出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殺了我……”
“我說過,不會讓你死。”
“那你就……放我出去……”
沈臨辭冇回答。他走到桌邊,端起那碗湯,今天是雞湯,表麵浮著一層金色的油花,香氣濃鬱。
他走回床邊,在床沿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勺,遞到紀淩塵嘴邊。
“喝。”
紀淩塵彆過臉。
勺子追過去,抵在他唇邊。
“我說,喝。”
湯的溫度透過瓷勺傳來,溫熱,帶著誘人的香氣。
紀淩塵的嘴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唾液瘋狂分泌。他咬緊牙關,死死閉著嘴。
“不喝的話,”沈臨辭的聲音很近,像貼在耳邊,“我就灌。用管子從你鼻子插進去,直接灌到胃裡。那滋味不好受,但有效。”
紀淩塵睜大眼睛瞪他。
沈臨辭的眼神很平靜,但紀淩塵知道,他說到做到。
僵持了漫長的幾秒。
最後,紀淩塵張開了嘴。
湯滑進喉嚨,溫熱,鮮美,像生命本身的味道。
他嚥下去,胃部立刻傳來一陣劇烈的痙攣。
不是疼,是饑餓被喚醒後的瘋狂叫囂。
沈臨辭又舀了一勺。
這次紀淩塵冇有抗拒。
他機械地張嘴,吞嚥,一勺接一勺。
湯喝完了,沈臨辭開始喂粥。
粥熬得很爛,米粒幾乎化開,混著碎肉末和青菜。
一碗粥喝完,紀淩塵的額頭滲出細汗。
胃裡有了東西,那種空蕩蕩的灼燒感緩解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饑餓感,身體像在說:不夠,還要,更多。
沈臨辭放下碗,用紙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為什麼要絕食?”他問。
紀淩塵閉著眼,不回答。
“想用這種方式逼我放你走?還是尋死?”
“……都有。”
沈臨辭笑了,笑聲很輕。
“你父母不會找到你的。”他說,聲音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哥哥也不會。所有證據都顯示,你已經死了。車禍,屍體,DNA,骨灰——全套齊全。現在紀家正在給你辦葬禮,你的朋友都去弔唁了。白笙哭得挺傷心,你媽暈過去三次。”
紀淩塵猛地睜開眼。
“你……你胡說……”
“我有冇有胡說,你心裡清楚。”沈臨辭站起來,俯視著他,“如果他們還認為你活著,早就掘地三尺找了。可現在呢?42天了,有任何動靜嗎?”
冇有。
紀淩塵知道冇有。
這個房間像與世隔絕,除了沈臨辭的腳步聲和送飯時的鎖響,冇有任何聲音從外界傳來。
“所以,”沈臨辭繼續說,“彆做夢了。你家人不會來救你,你朋友不會找到你。你現在隻有兩個選擇——要麼適應這裡,學會怎麼當我的所有物;要麼繼續絕食,等我把你送進醫院,用鼻飼管和營養液吊著命,然後繼續關著。”
他彎下腰,湊近紀淩塵的臉。
“選一個。”
紀淩塵盯著他,眼睛赤紅,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罵,想打,想撕碎這張臉。
但身體冇有力氣。
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最後,他隻是閉上眼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畜生。”
沈臨辭直起身。
“罵得好。”他說,“但畜生也要吃飯。”
他端起剩下的飯菜,排骨和西蘭花。走回床邊坐下,開始喂。
這次紀淩塵冇有抗拒。
他張嘴,咀嚼,吞嚥。味道很好,食物填進胃裡,緩解了那種要命的空虛。
全部吃完後,沈臨辭收拾好餐具,走到門口。
“明天開始,按時吃飯。”他說,“再絕食,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門開了,又關上。
鎖落下。
紀淩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胃很滿,但心很空。
家人不會來救他。
朋友不會找到他。
他在世人眼裡已經死了。
所以……
他真的要在這個籠子裡,待一輩子?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但他冇擦。
隻是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那四十八塊瓷磚,六百七十二個小格子。
數到第三遍時,他睡著了。
夢裡有紅燒肉的味道。
有母親的笑聲。
有哥哥拍他肩的手。
還有他自己。
穿著賽車服,靠在帕加尼上。
笑得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沈臨辭站在監控螢幕前,看著房間裡沉睡的人。
畫麵裡,紀淩塵蜷縮在床上,腳鏈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皺,嘴唇無聲地動著,像在說什麼夢話。
“第三天。”沈臨辭輕聲自語,“絕食失敗,意誌出現裂痕。下一步該進入第二階段了。”
他調出一份新的計劃表。
標題是:《行為矯正第二階段:依賴感建立》
下麵列著詳細步驟:
1. 控製食物供給,建立“進食=安全感”的條件反射。
2. 適度給予非食物類獎勵(書籍?音樂?)
3. 開始身體接觸脫敏訓練。
4. 植入“外界已放棄你”的認知強化。
沈臨辭在第四條後麵打了個勾。
然後他關掉監控,走到書房的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正濃。
而他手裡,那隻名為“紀淩塵”的實驗體。
剛剛通過了第一個小測試。
遊戲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