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設計死亡的紀少 006

隻要他想就能踹

紀淩塵推門回包廂時，裡麵正炸開鍋。

“強子剛發資訊！”銀髮男舉著手機，螢幕光映亮他興奮的臉，“沈臨辭來了！就在樓上‘雲川’包廂！”

“我靠，”胖子煙都忘了抽，“他不是從來不來這種地方嗎？跟不食人間煙火似的。”

“帶那個小演員一起來的。”銀髮男擠眉弄眼，“強子說，那安曉穿得跟路邊攤撿的似的，衛衣牛仔褲，鞋子還是xx。”

一陣嗤笑聲。

“沈臨辭看上他什麼了？”眼鏡男搖頭，“臉也就那樣。要氣質……嘖，學生氣都冇褪乾淨。”

“可能就好這口？”有人接話，“清湯寡水的，看著乾淨。”

紀淩塵坐回沙發，酒液在杯裡晃了晃。

清湯寡水。

他眼前閃過一張臉。

不是安曉的，是個女生的。

許慧。

那個他大學時整過的女生，就因為她跟沈臨辭關係好。

許慧是什麼樣來著？

印象裡總是低著頭，劉海很長，身上行頭冇一件超過一百塊。

沈臨辭那時候也窮，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

兩個人站一起，像從同一個灰撲撲的世界裡長出來的。

原來他從小就喜歡這種類型。

“想什麼呢？”白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懷裡的小男孩已經快睡著了，“魂都丟了。”

紀淩塵回神，灌了口酒。

白笙湊近些，聲音壓低：“說真的，你當年不是把沈臨辭打進醫院了嗎？他後來怎麼冇弄你？我聽說他一開始要起訴的，證據都齊了，結果突然就撤了，你還出國逍遙去了——”

話停在這兒，眼神裡全是探究。

紀淩塵捏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怎麼說？說他根本冇出國，說那三年他像條狗一樣被鎖在地下室，說沈臨辭撤訴是因為找到了更好的懲罰方式，一種能讓人徹底爛掉的方式？

“家裡擺平的。”他聲音有點啞。

“行吧。”白笙也冇深究，轉而拍拍他肩，“不過聽我一句，你現在儘量少往沈臨辭跟前湊。他家現在這勢頭……他爸把他當接班人培養了。他那個大哥沈臨風，兩年前就被丟到海外分公司，過年都不回來。”

紀淩塵點頭，冇說話。

雖然那三年他隻有一台電視，但沈家的事他都知道。

沈老爺子去世，沈臨川掌權，沈臨辭從暗處走到明處，沈臨風被邊緣化。

包廂門又開，服務生送果盤進來。銀髮男趁機拉住他：“樓上‘雲川’什麼情況？看見沈臨辭冇？”

服務生小心翼翼：“看見了一眼……沈先生陪安先生去見陳昇導演了，在包間。”

“陳昇？”胖子瞪眼，“拍《暗河》那個？他不是從來不出山嗎？”

“我靠，”眼鏡男推眼鏡，“沈臨辭這是動真格的？為了個小演員，連陳昇都請動了？”

“何止，”服務生壓低聲音，“陳導本來是約了彆處，沈先生專門讓他改到這兒來的。”

一陣噓聲。

“真愛啊？”有人怪笑。

“賭不賭？”銀髮男來勁了，“沈臨辭多久踹了他？我賭三個月，這種清粥小菜，吃幾口就膩。”

“一年吧，”胖子說，“裝深情也得裝一陣。”

“不超過三年。”白笙懶洋洋接話，手在小男孩腰上捏了捏，“沈臨辭那種人，想要什麼得不到？新鮮感過了就扔。”

紀淩塵聽著，酒一杯接一杯。

三年。

他想起沈臨辭送他的那些東西。

定製襯衫，量尺寸時沈臨辭親自幫他量頸圍、肩寬、臂長，手指碰過他的皮膚。

手錶，錶盤背麵刻著極小的日期，是他被關進去的第一天。

甚至牙刷、毛巾、拖鞋，全是某個他叫不出名字但知道死貴的牌子。

沈臨辭對他很大方。

隻要他乖，要什麼都給。

原來他對“自己的人”都這樣。

……不對。

他和沈臨辭算什麼呢？

從來冇確認過關係，冇有說過喜歡，更冇有我愛你。

白天沈臨辭出門，晚上回來，有時會做愛。那能叫做愛嗎？更像某種懲罰或確認所有權的儀式。有時就隻是坐著，各乾各的。

稀裡糊塗，三年就過去了。

像場冇人喊停的噩夢。

“你喝了多少了？”白笙皺眉，把他杯子按下，“從回來就灌，你胃不要了？”

紀淩塵冇理，又倒滿酒杯。

“行了行了，”胖子打圓場，“紀少高興，喝點怎麼了？來，繼續賭，下注下注！我改主意了，我覺得半年！”

“我賭一個月！”

“倆月！”

數字在包廂裡亂飛，像在拍賣什麼廉價商品。

紀淩塵聽著，忽然想笑。

他也確實笑了，聲音很低，混在喧嘩裡冇人聽見。

真可笑!

這些人在這兒賭沈臨辭什麼時候玩膩，卻不知道沈臨辭最長的“玩具”紀錄保持者就在他們中間——

三年，一千多天，每天二十四小時。

如果告訴他們，他們會是什麼表情？

震驚？噁心？還是覺得刺激？

“紀少押不押？”銀髮男湊過來。

紀淩塵抬眼：“我賭……”

話停了停。

他想起最後那天，沈臨辭打開腳鏈，說“你可以走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冇有留戀，冇有不捨，甚至冇有多看他一秒。

“……我賭他隨時會踹。”紀淩塵說，把酒喝完，“隻要他想。”

包廂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精辟！”

“還是紀少懂！”

紀淩塵也跟著笑，笑得肩膀發顫。

笑夠了，他起身：“我去透口氣。”

冇去衛生間，他徑直走向走廊的露台。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

樓下是霓虹車流，像條發光的河。

紀淩塵趴在欄杆上，點菸，手還是有點抖。

打火機按了三次才著。

煙吸進肺裡，他閉上眼。

這三年他拿不到手機，網上發生了什麼、流行什麼、誰死了誰紅了，他一概不知。

世界在往前跑，他被鎖在原地。

唯一的資訊源是沈臨辭。

沈臨辭心情好時，會跟他說幾句外麵的事，像在喂狗時隨口閒聊。

他就靠著那點零碎資訊，拚湊一個他已經不屬於的世界。

多可悲。

他曾經最看不起沈臨辭。

窮，裝清高，整天冷著張臉好像誰都欠他。後來知道沈臨辭不窮，但那又怎樣？在他眼裡，沈臨辭還是那個會裝的人。

他現在也這麼覺得。

就算沈臨辭現在有錢有權，就算他穿高定西裝坐豪車，在紀淩塵眼裡，他還是那個在地下室裡、一遍遍重複“你是我的”的瘋子。

隻是這個瘋子，現在不要他了。

露台門被推開，白笙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緩緩。”

紀淩塵接過來，冇喝。

“你有點不對勁。”白笙靠著欄杆，側頭看他，“以前你提到沈臨辭，恨得牙癢癢。今天怎麼……安靜得嚇人？”

紀淩塵沉默了很久。

“白笙，”他忽然說，“如果你被一個人關起來三年，每天隻能見他，隻能靠他活著……你會變成什麼樣？”

白笙愣住，然後笑了：“什麼鬼問題？我怎麼可能——”

話停住。他看著紀淩塵的側臉，月光下那表情不像開玩笑。

“……我會瘋吧。”白笙最後說，聲音輕了，“要麼瘋，要麼變成他的狗。”

紀淩塵笑了。

看，連白笙都知道。

他把煙按滅在欄杆上，火星在風裡一閃就滅。

“回去吧，”他說，“冷了。”

轉身時，他最後看了一眼樓上。

‘雲川’包廂的窗戶亮著光，窗簾冇拉嚴，隱約能看見裡麵晃動的人影。

其中一個身影，他很熟悉。

熟悉到閉上眼睛都能描出輪廓。

紀淩塵收回視線，推開門。

他走回包廂，重新坐進那片光怪陸離裡。胖子在唱歌，銀髮男在搖骰子，眼鏡男摟著個公主說悄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