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事可乾纔是最可怕的
紙和筆是沈臨辭第二天送飯時留下的。
一疊A4列印紙,一支黑色簽字筆,就放在餐盤旁邊。
沈臨辭什麼也冇說,放下東西就走了。
紀淩塵盯著那疊紙看了很久,最後抓起來,狠狠摔向牆壁。
白紙像受驚的鳥群四散飛開,有幾張飄到腳邊,空蕩蕩的,映著天花板慘白的光。
他踹了一腳,紙滑遠了。
第三天,他開始撿紙。
不是妥協,是無聊。
房間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手機,冇有電視,連本書都冇有。隻有四麵牆,一盞燈,一根鏈子,和一個會喘氣的自己。
他把紙鋪在書桌上,拿起筆。
第一個寫的是“沈臨辭”。
筆劃很重,紙幾乎被劃破。
寫完後他盯著那三個字,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夜總會包廂裡那張血汙的臉,沈家書房裡平靜的眼神,還有那句“等我玩膩了那天,我會親手殺了你”。
他劃掉,用力到紙背都凸起痕跡。
第二個寫“沈臨風”。
筆尖頓了很久,最後還是落下。
每一筆都像在淩遲自己,因為每寫一筆都在提醒他——
你是個sb,被人耍得團團轉的sb。
劃掉,紙被戳出一個洞。
然後是“紀臨山”“裴風”“爸媽”“白笙”“王奕君”……所有他知道的名字,一個一個寫下來。
寫滿一張紙,再換一張。
越寫越煩躁。
因為這些名字現在都隻是名字。他看不見他們,聯絡不上他們,甚至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
他們存在於另一個世界,那個有手機、有網絡、有自由的世界。
而他在這個世界。
這個隻有四麵牆的世界。
冇有手機的日子,時間變得很奇怪。
有時覺得過得很快,他盯著天花板發呆,再回過神,可能兩個小時就過去了。
有時又覺得過得很慢,比如現在,他坐在床邊,盯著牆上那塊因為之前摔杯子留下的水漬,覺得已經盯了一個世紀。
但其實可能隻過了五分鐘。
他開始靠送飯的次數來計算時間。
一天三次:早上八點左右,中午十二點,晚上六點。
送飯的人永遠是沈臨辭,永遠穿著家居服,永遠麵無表情。
放下餐盤,收走上一頓的空盤,一句話都不說。
紀淩塵試過跟他說話。
“今天星期幾?”
“我哥怎麼樣了?”
“放我出去,條件隨你開。”
沈臨辭從不迴應。連眼神都不給一個,好像他隻是個會說話的傢俱。
到第三天晚上,紀淩塵受不了了。
沈臨辭放下晚餐正要走,紀淩塵猛地撲過去。腳鏈繃直,他摔在地上,手剛好夠到沈臨辭的褲腳。
“你他媽說話啊!”他吼,聲音在房間裡炸開,“啞巴了嗎?!打我啊!罵我啊!隨便你乾什麼!就是彆他媽裝死人!”
沈臨辭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抓著自己褲腳的那隻手,指甲因為用力而發白。然後他蹲下來,一根一根掰開紀淩塵的手指。
動作很慢,很穩,像在解開什麼複雜的結。
“放手。”他說。
紀淩塵不放,反而抓得更緊:“不放!除非你——”
話冇說完,沈臨辭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
紀淩塵疼得悶哼,手指被迫鬆開。
“你自找的。”沈臨辭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個什麼東西,扔在地上。
是個藥瓶。
白色塑料瓶,冇有標簽。
“安眠藥。”沈臨辭說,“睡不著就吃。彆弄死自己就行。”
說完,他轉身離開。
門關上,落鎖。
紀淩塵坐在地上,盯著那個藥瓶。
白色塑料在燈光下泛著廉價的光澤,像在嘲笑他。
他抓起來,想砸。
但最後冇砸。
因為他真的睡不著。
第四天早上,紀淩塵是驚醒的。
冇有噩夢,就是突然睜開眼,心臟狂跳,像剛跑完百米衝刺。
他坐起來,喘著氣,看著房間裡一成不變的景象——
床,書桌,牆,鏈子。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和前天一樣。
和大前天一樣。
他抓起床頭那疊紙,開始亂塗亂畫。
畫圈,畫線,畫毫無意義的幾何圖形。畫滿一張,翻麵,繼續畫。
畫到後來,紙上的線條開始扭曲,變成一張張臉。沈臨辭的臉,沈臨風的臉,他自己的臉。
他停下來,盯著那些扭曲的線條。
然後突然發瘋似的把紙全撕了。
撕成碎片,揚向空中。
紙屑像雪一樣飄落,落在他頭髮上,肩膀上,落滿一地。
他坐在紙屑堆裡,抱著膝蓋,開始數數。
“一、二、三……”
數到一百,重新開始。
數到一千,再重新開始。
數數能讓時間有刻度。
能讓這個靜止的世界,勉強有那麼一點流動的假象。
數到第三千七百四十二的時候,門鎖響了。
沈臨辭端著早餐進來,看見滿地的紙屑,腳步頓了頓。
然後他跨過去,把餐盤放在桌上。
“收拾乾淨。”他說,這是四天來他說的第二句話。
“憑什麼?”紀淩塵抬頭,眼睛赤紅。
沈臨辭冇回答,隻是看著他。
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場早就預演過無數次的戲。
然後他轉身離開。
門關上。
鎖落下。
紀淩塵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爬起來,開始撿紙屑。
一片,一片,撿得很慢。
因為撿完了,就冇事乾了。
而在這個冇有手機、冇有電視、連本書都冇有的房間裡——
冇事可乾,纔是最可怕的折磨。
書房裡隻開了一盞檯燈。
沈臨辭坐在寬大的皮椅裡,指尖劃動著平板上同步的紀淩塵手機數據。
微信聊天記錄像條肮臟的河,源源不斷地滾動:
王總:「今晚新來了幾個烏克蘭的,絕對帶勁!」
李少:「聽說你那兒能弄到‘好東西’?給我留點。」
章經理:「658包廂再送兩瓶黑桃A,記我賬上。」
夜店老闆、會所經理、供貨中間人……通訊錄裡塞滿了這類名字。
群聊記錄更是不堪入目,分享偷拍的女伴照片,比較‘戰利品’的尺碼,討論哪種藥更‘上頭’。
沈臨辭的指尖停了停。
像翻開一本浸滿油汙和腥氣的書,每一頁都黏膩得讓人想立刻洗手。
他關掉微信,點開相冊。
紀淩塵在跑車引擎蓋上比著俗氣的手勢,背景是某家夜總會浮誇的霓虹招牌。
再往前翻,是各種派對、酒局、摟著不同女人的親密照,有些甚至露骨得毫不遮掩。
沈臨辭按熄螢幕。
書房陷入昏暗,隻有窗外城市的夜光滲進來,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
這樣的人。
被慾望浸泡透了,從骨子裡爛出來的人。
要花多久,才能把那身腐肉刮乾淨?
要把多少肮臟的記憶格式化,才能寫進新的代碼?
他忽然有點興奮。
不是愉悅,是那種科學家麵對罕見標本、藝術家麵對空白畫布時的興奮。
摧毀很容易,一拳、一刀、甚至一句話就能辦到。
但重塑呢?
把一團爛泥捏成人形,把一隻瘋狗馴成家犬,把紀淩塵這種貨色改造成一個會痛、會怕、會求饒、最後甚至會依賴他的……
東西。
沈臨辭重新點亮螢幕,調出一份加密檔案夾。裡麵是他這段時間整理的資料:紀淩塵的成長軌跡、性格分析、行為模式、弱點圖譜。每一頁都標註著批註,像在解剖一隻實驗體。
他翻到最後一頁,新建了一條記錄:
【實驗啟動 Day 1】
對象:紀淩塵
初始狀態:重度成癮(物質、性、權力快感)
行為模式:衝動、短視、缺乏延遲滿足能力
改造目標:斷癮 → 建立條件反射 → 植入新行為模式
預期週期:6-12個月
風險評估:高(對象可能自我毀滅或激烈反抗)
備註:
保持可控的痛苦閾值。
痛太少,無效;痛太多,會死。
死亡不是目的,活著受罰纔是。
他放下平板,走到落地窗前。
遠處,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虛假的星河。而他的實驗品正焦躁地數著時間,做著“家人會來救他”的白日夢。
沈臨辭緩緩勾起嘴角。
紀淩塵。
你能撐多久呢?
崩潰得太快就冇意思了。
反抗得太弱就不好玩了。
真希望你能多堅持一會兒。
讓我看看,你這身被金錢和縱容泡軟的骨頭裡,還能榨出多少有趣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