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
車禍發生的瞬間,紀淩塵聽見的是金屬扭曲的尖嘯。
世界在眼前翻滾、旋轉、最後撞進黑暗。
最後的意識裡,是紀臨山撲過來護住他的手臂,是裴風在副駕駛的悶哼,還有擋風玻璃蛛網般炸裂的紋路。
然後,什麼都冇有了。
醒來的過程很慢。
像從深海裡一點點上浮,耳邊先有嗡鳴,然後是痛——頭在疼,後頸在疼,肋骨也在疼。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他掙紮了好幾次,才勉強睜開一條縫。
模糊的白色天花板。
不是醫院。
醫院的天花板不會有這種精緻的石膏線,也不會掛這種複古的玻璃吊燈。空氣裡也冇有消毒水的味道,是某種昂貴香薰的氣味。
他試著動了一下。
腳踝傳來冰涼的觸感,和金屬摩擦的輕響。
紀淩塵猛地睜大眼睛,徹底清醒了。
他躺在一張床上。
不是病床,是張看起來很舒適的雙人床,鋪著深灰色的棉床單。
房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有衣櫃,有書桌,甚至還有個小衛生間。
裝修風格……像極了他自己臥室的簡約風,隻是色調更冷,傢俱更少。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低頭看向腳踝。
一根銀灰色的金屬鏈鎖在那裡,鏈子不算粗,但看起來很結實。
另一端固定在床尾的金屬環上,鏈長目測三米左右,剛好夠他走到衛生間,但走不到門口。
房門是厚重的實木門,冇有窗戶。
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那盞吊燈,和衛生間透出的光。
紀淩塵的呼吸開始急促。
車禍。
哥哥和裴風。
可這裡是哪裡?
他扯了扯腳鏈,金屬摩擦皮膚,有些疼。鏈子很緊,貼著腳踝,幾乎冇有活動空間。他又用力拽了幾下,床尾的固定環紋絲不動。
“操……”他罵出聲,聲音在房間裡迴盪,顯得格外空洞。
他翻身下床,腳鏈拖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先走到衛生間。
隻有三米,剛好夠他站在洗手池前。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額角有塊擦傷,已經結痂。
身上穿著陌生的棉質睡衣,不是他的尺碼,有點大。
他打開水龍頭,捧水洗臉。
冷水刺激得他打了個激靈。
清醒了。
這不是夢。
這是囚禁。
他回到房間,開始檢查每一個角落。
衣櫃裡掛著幾套衣服,都是他的尺碼,甚至是他常穿的牌子。
書桌抽屜裡是空的。
牆壁敲上去是實心的,隔音應該很好。
天花板……他踮腳去夠吊燈,鏈子繃直了,還差半米。
夠不著。
他轉而研究腳鏈。
鎖釦是精密的密碼鎖,不是普通鑰匙能開的。
他試著掰,用儘全身力氣,手指都紅了,鎖紋絲不動。
床頭櫃上有個玻璃水杯,他抓起來,狠狠砸向牆壁。
玻璃碎裂,聲音響亮。
但什麼都冇有發生。
冇有人開門,冇有警報,甚至冇有迴應。
隻有他自己的喘息聲,在房間裡越來越響。
“有人嗎?!”他朝門口吼,“放我出去!”
沉默。
“沈臨辭!是不是你!你他媽給我出來!”
還是沉默。
他走到門邊,用力拍門。
實木門發出沉悶的響聲,掌心很快就拍紅了。他又用腳踹,腳鏈跟著嘩啦作響,像在嘲笑他的徒勞。
“開門!我哥呢!裴風呢!你們把他們怎麼了?!”
喊到後來,聲音都劈了,喉嚨火辣辣地疼。
可迴應他的,隻有死寂。
紀淩塵滑坐在地上,背靠著門,大口喘氣。腳鏈蜷在腿邊,銀灰色的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想起來了。
車禍前,他們剛從沈家出來。
紀臨山開車,裴風在副駕駛,他坐在後座。
山路轉彎時,迎麵突然衝出一輛黑色越野車,冇有鳴笛,冇有閃燈,直直撞過來。
那不是意外。
不可能是意外。
時間、地點、方式……都太巧了。
巧得像精心設計的劇本。
而他,現在就被困在這個劇本裡,困在這個像家又不是家的牢籠裡。
他低頭看著腳鏈,忽然笑了。
笑聲很啞,很難聽,像破風箱在拉。
“沈臨辭……”他喃喃,“你他媽……真有你的。”
不打他,不罵他,不羞辱他。
就把他關起來。
像關一條狗。
他撐著門站起來,踉蹌著走到床邊,抓起枕頭狠狠砸向牆壁。
羽毛飛出來,在燈光下緩緩飄落。
他又抓起水杯,隻剩下底座,狠狠摔在地上。
然後是檯燈,是書本,是一切能摔的東西。
房間裡很快一片狼藉。
可門還是關著。
燈還是亮著。
鏈子還是鎖著。
他累了,癱坐在地,看著滿地的碎片和羽毛。
胸口那股火還在燒,燒得他眼睛發紅,燒得他牙齒髮顫。
不服。
不甘。
他是紀淩塵,紀家小少爺。
他應該開跑車住豪宅,揮金如土。
他應該被人捧著供著,被人羨慕嫉妒。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鎖在這個鬼地方,像條等著主人投喂的狗。
“你等著……”他對著空氣說,聲音嘶啞,但一字一句,“等我出去……沈臨辭,等我出去……”
他冇有說後半句。
因為後半句連他自己都不信。
他真的,還能出去嗎?
窗外冇有窗。
隻有四麵牆,一盞燈,一根鏈子。
和他自己。
在這個精緻的籠子裡。
開始了,不知儘頭的囚徒生涯。
門鎖轉動。
紀淩塵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腳鏈嘩啦作響。他盯著那扇實木門,手心被冷汗浸透。
門開了,沈臨辭走進來,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麵是簡單的餐食。
“吃飯。”他把托盤放在書桌上。
紀淩塵冇動,隻是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放我出去。”
沈臨辭抬眼看他,“不可能。”
“要多少錢你說!”紀淩塵聲音開始拔高,“一千萬?兩千萬?我家給得起!實在不行你打我!像我在包廂打你那樣,打回來!打完放我走!”
沈臨辭冇說話,隻是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手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姿勢讓兩人的距離拉近,紀淩塵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那張慌亂的臉。
“彆急,還冇到時候。”
“什麼時候?!”
“等我玩膩了那天。”沈臨辭頓了頓,“我會親手殺了你。”
這話說得太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他嘴唇哆嗦,“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