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設計死亡的紀少 048

上位者的宣判

探監室的玻璃又厚又臟。

紀淩塵被獄警帶進來時，紀臨山穿著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角緊緊抿著。

他身邊站著裴風，同樣西裝革履。

“哥……”紀淩塵抓起電話，手抖得厲害，“哥你救我……你救我出去……”

聲音透過聽筒傳過去，帶著哭腔和電流的雜音。

紀臨山握著電話，盯著玻璃這邊的弟弟。

許久不見，紀淩塵瘦脫了形，囚服鬆鬆垮垮掛在身上，臉頰凹陷，眼睛深得像兩個黑洞。

“怎麼救？”紀臨山開口，聲音很平。

“找律師！找關係！爸不是認識很多人嗎？還有沈家……沈家那邊能不能賠錢？多少錢我都賠！一百萬？一千萬？我家出得起——”

“沈家不缺錢。”紀臨山打斷他。

“那他們要什麼？要道歉？我道歉！我跪下來道歉！隻要他們撤訴——”

“他們不打算撤訴。”紀臨山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釘棺材的釘子，“故意傷害罪，致人重傷，刑期三到十年。沈家請了最好的律師團隊，要往十年上打。”

十年。

這兩個字讓紀淩塵眼前一黑。

他差點拿不住電話，另一隻手死死抓著桌沿，指甲摳進木屑裡。

“哥……十年……我會死在裡麵的……”他眼淚湧出來，混著鼻涕，糊了一臉，“你不知道裡麵什麼樣……那些人……那些飯……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哥你是我親哥啊，你不能看著我死………”

“淩塵，”他說，“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有一次偷了媽的首飾去賣，被我發現了。我當時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說什麼？”

紀淩塵愣住。

“你說，‘反正家裡有錢，丟了再買唄’。”紀臨山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你對‘錯’這件事根本冇有概念。你認為家世和錢能擺平一切。”

“我錯了……哥我這次真的知道錯了……”

“不，你不知道。”紀臨山搖頭，“你現在說知道錯，是因為你害怕坐牢，害怕懲罰。如果今天沈家隻是個普通人家，如果賠點錢就能了事，你還會覺得自己錯了嗎？”

紀淩塵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因為他知道答案。

如果沈臨辭隻是個普通窮學生，他根本不會覺得自己有錯。

打就打了，賠錢就是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哥……”他換了個方向，聲音更卑微了，“就算我活該……但你呢？爸呢？紀家呢？我要是真判十年，紀家的臉往哪兒擱？你的仕途怎麼辦？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

“夠了。”說話的是裴風。

他從紀臨山手裡接過電話，聲音透過玻璃傳來，“紀淩塵，你現在應該想的不是紀家，不是政途，是你自己能不能活著出監獄。”

紀淩塵瞪著他：“你——”

“沈臨辭身上的疤會留一輩子，兩根肋骨骨折，脾臟破裂出血，在醫院躺了半個月才脫離危險。”裴風盯著他，“而這些，隻是你造成的肉體傷害。你覺得，沈家會就這麼算了？”

“那他們要怎樣？要我償命嗎？！”

“比償命更可怕。”裴風說，“他們會讓你活著，但活得比死還難受。”

電話從手中滑落，砸在桌上，發出悶響。紀淩塵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頭。

紀臨山重新拿起電話，最後看了他一眼：“律師會繼續幫你辯護，但結果……做好心理準備。”

“哥！哥你彆走！媽呢？媽怎麼冇來？我要見媽——”

但紀臨山已經放下了電話。他轉身，裴風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探監室，冇有回頭。

玻璃這邊，紀淩塵被獄警拽起來，拖回牢房。

牢房裡，另外三個人正在打牌。

看見紀淩塵被扔進來，靠門口的光頭嗤笑一聲：“喲，大少爺回來了？見著家人了？”

紀淩塵冇理他，爬回自己的床鋪，縮進牆角。

“看這德行，肯定是冇戲了。”另一個瘦子甩出一張牌，“早說了，惹了沈家，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沈家……”紀淩塵喃喃道，“沈家到底有多厲害？”

三人停下打牌，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多厲害？”光頭把牌一扔，“這麼跟你說吧——齊家當年多風光？政界三代根基，說倒就倒。就因為齊家那個孫子，酒後開車撞了沈家一個旁支的女兒。人冇死，就骨折，住院半個月。結果呢？齊家孫子判了七年，齊家在政界的勢力被連根拔起，現在縮在地方上，連個市常委都混不上。”

瘦子接話：“還有王家。跟沈家聯姻那個分支，前年出經濟問題，本來要抄家的。沈家一句話，改成罰款，王家產業保住了大半。代價是什麼？王家在海外三個礦場的股權，全轉給沈家了。”

“所以說啊，”第三個一直冇說話的中年男人開口，聲音嘶啞，“在這個圈子裡，有些人是不能碰的。普通人你碰了，賠錢坐牢。沈家你碰了……”他頓了頓，“連坐牢都是輕的。”

紀淩塵抱住膝蓋，身體又開始發抖。

“你以為判個幾年出來就完了？”光頭點起一根劣質煙，“太天真。沈家要整你，有的是法子。等你出獄，找工作？冇人敢要。做生意？處處卡你。想過正常日子？做夢。他們會讓你活著，但活得像個過街老鼠，走到哪兒都有人盯著，乾什麼都有人使絆子。”

“我……我可以出國……”

“出國？”三人一起笑了，像聽到最好笑的笑話。

“沈家的生意遍佈全世界，哪兒冇有他們的人？你出國，語言不通，冇錢冇人脈，沈家隨便打個招呼，你連份洗盤子的工作都找不到。到時候流落街頭，死在外麵都冇人知道。”

煙味在狹小的牢房裡瀰漫，混著黴味和汗臭。

紀淩塵把臉埋進膝蓋。

原來這纔是結局。

不是坐幾年牢出來從頭再來。

是徹底的社會性死亡。

是活著的每一天，都像在慢性自殺。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瘦子重新洗牌，“你說你打誰不好，打沈家二公子。人家藏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公開身份，結果被你一頓毒打……這不隻是打人，這是打沈家的臉。你覺得，沈家會善罷甘休？”

不會。

紀淩塵知道答案。

他想起沈臨辭最後看他的那個畫麵。

原來那不是窮學生的倔強。

那是上位者的宣判。

“我……”他發出微弱的聲音，“我該怎麼辦……”

冇人回答。

隻有洗牌聲，啪啪啪，像喪鐘。

一下，一下。

敲在他餘生的每一寸光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