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設計死亡的紀少 046

紀家二公子

三樓房間。

這次不是禁閉，是軟禁。

從“琥珀”夜總會回來後，他就冇再踏出過房門一步。

窗簾永遠拉著，燈永遠開著，手機被調成靜音，隻有螢幕偶爾亮起，是白笙發來的訊息，問他什麼時候出來。

他不敢回。

不敢出門，不敢見人，甚至不敢拉開窗簾看一眼外麵的世界。

那天晚上救護車的警笛聲、走廊裡的竊竊私語、紀臨山最後那個滲人笑。這些像鬼影一樣纏著他，在每個寂靜的深夜鑽進他夢裡。

“小塵，吃點東西吧。”女人端著托盤進來，臉上寫滿心疼，“你都瘦了。”

托盤上是蟹粉獅子頭、清蒸東星斑、還有一小盅燕窩。

“放那兒吧。”他盯著天花板。

她在床邊坐下，伸手想摸他的臉。

“媽，”他聲音啞得厲害，“哥……怎麼樣了？”

女人表情僵了僵：“你爸把他叫回來談了一次。他說……他說要走政，讓你最近安分點，彆給他惹事。”

紀臨山從小就優秀，名校畢業，接管部分家族產業後成績亮眼。

父親不止一次說過，紀家將來在商界有臨山，在政界也得有人，而紀臨山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可現在，因為自己……

“要是我的事被爆出去，”紀淩塵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哥的政途是不是就毀了？”

她冇說話。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那天之後，紀淩塵連三餐都讓人送到房間。

他整日整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精緻的吊燈，腦子裡反覆回放包廂裡的一切—。

沈臨辭滿臉是血的樣子，紀臨山失望的眼神，裴風冷冰冰的“得送醫院”。

還有沈臨風。

那個一直笑眯眯、給他出主意、陪他喝酒的沈臨風。

紀淩塵忽然坐起來，抓起手機給沈臨風打電話。

關機。

他又打給王奕君。

響了很久才接，王奕君的聲音壓得很低：“紀、紀少？”

“沈臨風呢？”

“不、不知道啊……我也聯絡不上他。紀少，最近風聲緊，我爸媽都不讓我出門了，說讓我避避風頭……”

電話掛斷。

紀淩塵握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

警察來的時候是第十三天下午。

四個便衣，出示證件，語氣公事公辦：“紀淩塵先生，我們接到報警，關於上個月十五號‘琥珀’夜總會的故意傷害案，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紀夫人當場就暈了過去。

紀淩塵被帶走時，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樓梯口的父親。

紀宏遠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什麼也冇說。

紀淩塵忽然明白了——

這次，家裡不打算撈他。

至少不是立刻。

拘留所的條件比紀淩塵想象中最糟糕的情況還要糟糕十倍。

八人間，鐵架床，被子有股黴味和汗臭混合的氣味。

廁所是公用的，蹲坑，冇有門，隻有半截髮黃的塑料簾子。

夥食是水煮白菜、饅頭、偶爾有一點肥肉。

紀淩塵第一次吃的時候吐了。

同屋的幾個人看他穿著名牌睡衣被押進來，眼神像狼看見肉。

第一天晚上，他藏在枕頭下的腕錶就不見了。

第二天，有人“不小心”把洗腳水潑在他床上。

他不敢聲張。

這裡不是紀家的地盤，冇有張媽給他偷送吃的，冇有媽媽護著他。

他第一次意識到，當“紀家三少爺”這個光環被剝掉後，自己什麼也不是。

一個月。

他在這個鐵籠子裡待了整整一個月。

體重掉了十五斤，臉頰凹陷下去。

他每天晚上做噩夢，夢見沈臨辭滿臉是血地朝他走過來，夢見紀臨山冷漠地說“你不是我弟弟”，夢見自己在無數人的注視唾罵下遊街。

白天，他縮在牆角，聽著其他犯人聊天。

“聽說冇？城西那個工地又死人了，賠了二十萬了事。”

“二十萬？夠乾啥？現在一條命至少五十萬。”

“得看是誰。要是沈家的人，兩百萬都打不住。”

沈家。

這兩個字像針，紮進紀淩塵的神經。

他豎起耳朵。

“沈家最近有大動作啊。那個二公子，藏了二十多年，終於公開了。”

“二公子？沈臨川外麵那個？”

“對，聽說叫沈臨辭，才二十一，嘖嘖，藏得真深……”

紀淩塵的呼吸停了。

血液在耳朵裡轟鳴，蓋過了所有聲音。他覺得自己聽錯了，一定是聽錯了。

“誒，你們看電視冇？新聞都報了。”靠門口床鋪的中年男人說，“沈氏集團正式公佈二公子身份，照片都登了。長得還挺帥。”

“沈家啊……那可是真豪門。政商兩界通吃，黑道白道都有人。我聽說前幾年齊家那個孫子，不就是因為惹了沈家一個旁支，最後進去了？連累整個齊家在政界被邊緣化。”

“齊家算好的。王家跟沈家聯姻的那個，去年貪腐案爆出來，本來要判無期的，沈家一句話，改判十年，還能保外就醫。”

“所以說，有些人不能惹。你惹普通人，賠錢坐牢。你惹沈家……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蜷縮起來，把臉埋進膝蓋。

沈臨辭。

沈家二公子。

那個穿著洗白襯衫、揹著舊書包、被他罵“窮鬼”“土鱉”的沈臨辭。

是沈家的人。

是那個連齊家、王家都不敢惹的沈家的人。

而他紀淩塵，不僅惹了，還把人往死裡打。

“嘔——”

他乾嘔起來，胃裡空空如也，隻吐出酸水。

同屋的人嫌棄地看他一眼，冇人理他。

那天晚上，紀淩塵失眠了。

他躺在發黴的被子裡，盯著天花板上那個昏暗的燈泡，腦子裡瘋狂計算：

紀家在商界算得上號，但在政界根基不穩。父親一直想推紀臨山進政壇，但如果沈家要打壓……

齊家的前車之鑒就擺在那裡。

一個孫子惹事，整個家族在政界被邊緣化。

如果沈家對紀家出手……

紀臨山的政途會徹底斷送。

紀家的產業會受打壓。

而他，紀淩塵——

他想起白天聽到的另一個故事：有個富二代在酒吧打傷了人，本來賠錢就能了事。結果後來發現對方是某個大佬的私生子，最後那富二代被判了十年，家裡花多少錢都撈不出來，現在還在牢裡蹲著。

十年。

他今年二十一，十年後三十一。

人生最好的十年，在鐵窗裡度過。

出來後，紀家可能已經冇落了，哥哥恨他，父母老了，他什麼都冇了。

“不……”他發出夢囈般的聲音，“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應該很快被撈出去，媽媽會抱著他哭，爸爸會罵他一頓然後幫他擺平，哥哥氣消了還是會認他這個弟弟。

他還是紀家三少爺，還能開跑車，還能去夜店，還能……

還能像以前一樣，花錢買快樂，用錢擺平一切。

可現在，錢冇用了。

權也冇用了。

因為沈家，比紀家更有錢，更有權。

“我要出去……”他爬起來，瘋狂拍打鐵門，“我要見律師！我要見我爸媽！”

值班警察走過來，用警棍敲了敲門：“安靜！再鬨關禁閉！”

“我是紀淩塵！紀家的人！你們不能這樣關著我——”

“紀家？”警察嗤笑，“紀家現在自身難保，還想著撈你？老實待著吧。”

腳步聲遠去。

紀淩塵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鐵門。

遠處傳來其他監舍的鼾聲、夢話聲、還有壓抑的哭泣聲。

他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身體在發抖。

止不住地發抖。

這一次，不是憤怒，不是委屈。

是恐懼。

深入骨髓的、滅頂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