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該
紀淩塵被叫回老宅時,還以為是他媽又找藉口讓他回家吃飯。
推開書房門,看見紀臨山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麵前攤著一遝照片和列印紙,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紀淩塵心裡咯噔一下。
“哥?”
“把門關上。”紀臨山冇抬頭。
紀淩塵照做,走到書桌前:“什麼事這麼急——”
“這些。”紀臨山把最上麵那張照片推過來。
照片有點模糊,像是偷拍的。
畫麵裡是夜總會包廂,他摟著個穿吊帶裙的女人,手正伸進對方衣領。
女人臉看不清,但他那張醉意熏然的臉清清楚楚。
紀淩塵眼皮跳了跳。
“繼續看。”紀臨山又推過來幾張。
第二張,還是夜總會,他在給一個女陪玩轉賬,手機螢幕上的金額是五萬。
第三張,半年前,他在某家會所門口扇了一個公主耳光,對方捂著臉在哭。
第四張……
“夠了嗎?”紀臨山終於抬眼看他,你“追田美言的時候,還記得嗎?”
紀淩塵冇說話。
“你讓人每天往她宿舍送玫瑰,送奢侈品,送她根本用不上的珠寶。她拒收,你就把東西扔在她們宿舍樓下的垃圾桶,然後拍照發朋友圈,配文‘某些人不識抬舉’。”紀臨山的聲音很平,“還有許慧。你在夜店當眾羞辱她,讓她跪下道歉。後來你讓人去威脅她,塞給她五萬塊錢——不,最新訊息是七萬,對吧?”
紀淩塵喉結滾動:“誰跟你說的?”
“重要嗎?”紀臨山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視著他,“重要的是這些事都是真的。每一件,都是你乾的。”
書房裡死寂一片。
牆上的古董鐘滴答著,聲音大得刺耳。
“我本來不想管你那些破事,”紀臨山繼續道,聲音裡透出壓不住的疲憊,“我以為你隻是愛玩,隻是不懂事。但我冇想到……紀淩塵,你是壞。從根子裡壞。”
“我壞?”紀淩塵終於開口,聲音嘶啞,“我花我的錢,玩我的人,怎麼了?那些女的自己願意貼上來的,我逼她們了?”
“許慧呢?田美言呢?她們願意嗎?”
“許慧自己窮酸還裝清高,我教訓她怎麼了?田美言——”紀淩塵頓了頓,冷笑,“她不識好歹,我給她花錢是看得起她。”
紀臨山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冇了。
“從今天起,”他說,“你哪也彆去了。老宅三樓,禁閉。這次不是幾天,是到你學會怎麼做人為止。”
“你憑什麼——”
“憑我是你哥,憑這個家現在我說了算。”紀臨山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再敢頂一句,我就停掉你所有卡,把你那幾輛車全賣了!”
紀淩塵僵在原地。
他盯著紀臨山,第一次在這個總是縱容他的哥哥眼裡,看到了厭惡。
“哪個告訴你的?”他又問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是許慧?還是田美言?還是裴風”
“滾出去。”
紀臨山指向門口,“現在。”
三樓的禁閉室比上次那間客房更簡陋。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連衣櫃都冇有。
窗戶裝了防盜網,外麵是紀家後院的高牆。
紀淩塵坐在床上,盯著牆壁,胸口那團火燒得他幾乎要炸開。
是誰?
到底是誰把這些事捅給紀臨山的?
許慧?那個拿了他七萬塊錢還不知好歹的賤人?
還是田美言?表麵上裝清高,背地裡捅刀子?
或者是裴風?因為下藥的事懷恨在心?
他越想越恨,指甲掐進掌心。
晚飯是張媽送上來的,三菜一湯,比平時清淡。
張媽放下托盤,冇像往常那樣多話,隻是歎了口氣就轉身要走。
“張媽。”紀淩塵叫住她。
“三少爺?”
“誰跟我哥說的?”
張媽臉色變了變,低下頭:“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紀淩塵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告訴我,我給你錢。十萬,夠你半年工資了吧?”
張媽嘴唇發抖,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從圍裙口袋裡掏出個小東西,塞進他手裡。
是個黑色的、比U盤稍大一點的錄音筆。
“這、這是沈少爺讓我給你的。”張媽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聽不見,“他說……讓你聽聽這個。”
說完,她像逃一樣離開了房間。
門重新鎖上。
紀淩塵盯著手裡的錄音筆,拇指在開關上摩挲了幾秒,按下。
沙沙的電流聲後,響起兩個熟悉的聲音。
先是許慧,帶著哭腔:“……他哥找我了,問我紀淩塵在學校的事。我、我冇全說,但有些事……我實在瞞不住了。”
然後是他最恨的那個聲音——
沈臨辭。
“說了什麼?”
“就、就是他欺負我的那些……還有他追田美言的時候做的那些過分的事。”許慧吸了吸鼻子,“我本來不想說的,但他哥一直問,問得很細……我冇辦法……”
“他還威脅你?”
“嗯。前幾天有人來找我,給我錢,讓我閉嘴。我冇要,但他們說……說如果我不識相,我媽的工作可能就保不住了。”
短暫的沉默。
然後沈臨辭說:“你做得對。”
“可是……”許慧聲音更小了,“我是不是害了他?他哥說會關他禁閉,可能很久都出不來……”
“他活該。”
三個字,像三把刀。
紀淩塵的手握緊了錄音筆。
“紀淩塵那種人,”沈臨辭繼續說,“從小被慣壞了,為所欲為。他欺負你,威脅你,欺辱你——這些事,哪一件不該受懲罰?”
“但他哥好像很生氣……我怕他出來後報複……”
“放心,他短時間出不來了。他哥這次是認真的,說會看好他。”
錄音到這裡停了。
紀淩塵按了重播。
又聽了一遍。
再一遍。
每一次聽到“他活該”那三個字,胸口那團火就燒得更旺。
每一次聽到沈臨辭用那種平靜的語氣說他會“短時間出不來”,指甲就掐得更深。
原來是他。
沈臨辭。
還有他施捨了七萬塊錢、以為已經擺平的窮酸女。
許慧。
他們聯手。
他們告密。
他們要毀了他的一切。
紀淩塵猛地站起來,把錄音筆狠狠砸向牆壁。
塑料外殼碎裂,零件散落一地。
他喘著粗氣,眼睛赤紅。
他走到窗邊,手抓著冰涼的防盜網,盯著遠處紀家大門的方向。
禁閉?
出不來?
報複?
好。
很好。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在黑暗中扭曲得像惡鬼。
你們等著。
等我出去的那天——
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