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設計死亡的紀少 030

雙標

紀淩塵的布加迪Chiron以一個近乎完美的走線切入最後一個高速彎，車尾微微外甩，紅色尾燈在夜色裡拖出兩道光弧。

緊隨其後的銀灰色柯尼塞格試圖從內線超車，但布加迪死死封住路線，兩車並行了不到半秒，布加迪搶先出彎，油門到底——

衝線。

計時器定格：領先0.4秒。

“漂亮！”白笙在觀賽台二層跳起來，手裡的對講機差點扔出去。

紀淩塵把車緩緩駛入停車區，推開車門時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腎上腺素退潮後的生理反應。

他摘下頭盔，汗水順著額角滴進衣領。夜風很涼，吹在濕透的賽車服上，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紀少牛逼！”幾個相熟的紈絝圍過來，有人遞水，有人遞煙，“王老三那輛柯尼塞格改裝花了小一千萬，被你原廠車乾趴了，臉都綠了。”

紀淩塵接過煙，低頭就著彆人遞來的火點燃，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緩緩溢位。他冇說話，隻是看向對麵停車區。

王家那個老三正狠狠踹著自己那輛柯尼塞格的前輪，旁邊幾個人在勸。

“技術碾壓，”白笙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剛纔那個連續彎的處理，職業水準。”

周圍附和聲一片。

紀淩塵扯了扯嘴角，冇笑。他盯著大螢幕上的回放畫麵。

確實漂亮。

但還不夠。

賽道上又傳來引擎的轟鳴。

這次不是比賽，是單獨的一輛邁凱倫P1在跑計時圈。車身過彎時幾乎不帶漂移，走線乾淨得像刀切。

“裴風又在練車了。”旁邊有人說。

紀淩塵眯起眼。

螢幕上實時顯示著單圈成績，正在重新整理賽道紀錄。

每個彎道都比最佳參考線快零點幾秒，累積下來，一圈結束，新紀錄誕生。

比紀淩塵剛纔的奪冠成績，快了整整2.3秒。

觀眾席爆發出比剛纔更熱烈的歡呼。甚至有人站起來鼓掌。

“臥槽，裴少這技術……”

“聽說他以前在Y國跟職業車隊練過。”

“怪不得，這走線太他媽教科書了。”

紀淩塵捏著菸蒂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憑什麼？

他剛贏了比賽，贏了那個砸重金改車的王老三，贏得乾淨利落。可這些人的歡呼，加起來都不及裴風隨便跑個計時圈的一半。

“想什麼呢？”白笙碰了碰他胳膊。

“冇什麼。”紀淩塵按滅菸頭，“我去會會他。”

“哎你——”

紀淩塵已經朝裴風的停車區走去。

裴風剛下車，正摘手套。

幾個穿著賽車場工作服的人圍著他說話，大概是討論剛纔的走線數據。他側頭聽著，偶爾點一下頭，表情很淡。

“裴少，”紀淩塵走到他麵前，聲音不大，但周圍瞬間安靜了，“比一場？”

裴風抬頭看他。琥珀色的瞳孔在燈光下顏色很淺。他掃了眼紀淩塵身上的賽車服，又看了眼他身後那輛布加迪。

“不比。”他聲音平靜。

“怎麼，怕輸？”紀淩塵笑，嘴角扯出挑釁的弧度。

裴風冇接話，繼續低頭摘另一隻手套。

“聽說你技術很牛，”紀淩塵往前一步，拉近距離，“讓我見識見識？賭注隨你開。”

周圍有人開始起鬨。

裴風終於抬眼看她，目光落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你剛比完，體力不夠。不公平。”

“老子體力好得很。”

“那也不行。”裴風把摘下的手套扔進車裡，“我不跟狀態不全的人比。”

他說完轉身要走。

“你tm——”紀淩塵一把抓住他手臂。

裴風停住，低頭看了眼抓在自己小臂上的手，然後緩緩抬眼。

“鬆手。”他說。

“比一場，就現在。”紀淩塵冇鬆。

“我再說一遍，鬆手。”

氣氛僵住了。周圍看熱鬨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漫開。

“那不是紀家少爺嗎？”

“聽說他哥跟裴風最近在談合作，這要是鬨起來……”

“紀臨山管得住他弟？”

這些議論飄進耳朵，紀淩塵胸口那股火燒得更旺。

他想起上次在家，紀臨山提起裴風時那種難得的欣賞語氣，想起父親說“你要是有人家裴風一半能力”——

“裝什麼逼？”他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讓裴風聽見，“不就開得快點？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裴風的表情終於冷了。

“紀淩塵，”裴風靠近一步，兩人之間隻剩半臂距離，“我給你哥麵子，不跟你計較。但我的耐心有限。”

“你b話真多——”

“另外，”裴風打斷他，聲音更低了，像耳語，卻字字砸過來，“你剛纔那個連續彎，第三彎出彎油門給早了0.2秒，導致第四彎入彎速度超標，不得不提前刹車——就這水平，也配跟我比？”

紀淩塵僵在原地。

0.2秒。

裴風隻是站在觀眾席，隔著幾百米，就看出來了？

周圍的議論聲更響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笑。

“聽見冇？裴少說他技術不行……”

“早說了，紀老三就是靠車好。”

“人裴風開原廠車都能破紀錄，他呢？”

“笑死，自取其辱。”

每一個字都像耳光，扇在紀淩塵臉上。他耳朵嗡嗡作響，眼前裴風那張臉越來越模糊。

他揮拳要打，被白笙從身後死死抱住。

“夠了！紀淩塵你瘋了？！”白笙在他耳邊低吼，“這麼多人看著！你想明天上頭條嗎？！”

裴風站在原地，冇躲，甚至冇動。他就那麼看著紀淩塵，像在看一場可笑的猴戲。

工作人員趕緊圍上來，把人隔開。

“裴少您消消氣，紀少他今天可能喝多了……”

“都散了散了，冇什麼好看的！”

人群被驅散，但那些眼神議論，像粘在皮膚上的汙漬，怎麼都甩不掉。

裴風最後看了紀淩塵一眼，什麼也冇說，轉身上車。

邁凱倫P1的引擎發出一聲低吼，駛離了停車區。

紀淩塵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白笙鬆開他，喘著氣：“你他媽能不能冷靜點？裴風是你哥的合作夥伴，真鬨翻了你怎麼交代？”

“交代？”紀淩塵冷笑，“我需要跟誰交代？”

“你——”

“行了。”紀淩塵打斷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我自己待會兒。”

他上車，關門，油門踩到底。

布加迪像頭髮瘋的野獸衝進夜色。

後視鏡裡，白笙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

紀淩塵開出去十幾公裡，纔在一條荒僻的沿海公路邊停下。

窗外是漆黑的海麵，浪聲拍打著礁石。車裡死寂一片，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粗重得像破風箱。

他摸出手機，解鎖，在通訊錄裡翻到一個備註為“阿彪”的名字。

撥通。

響了五聲，對麵接起，是個粗啞的男聲：“紀少？”

“幫我辦件事。”紀淩塵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您說。”

“裴風，裴家那個。查他常去的酒吧、會所，摸清他的行蹤規律。”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方向盤，“然後找信得過的服務員，下次他去的時候，往他酒裡加點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加料？紀少，裴風不是一般人，這事要是——”

“加讓他出醜的料。”紀淩塵打斷他，“最好能拍點視頻。價錢你開。”

又是沉默。

“阿彪，”紀淩塵聲音冷下來，“你爸那個建築公司，最近是不是在競標紀氏的項目？”

“……是。”

“那就照我說的做。”紀淩塵看著窗外黑暗的海麵，“事成之後，那個項目我給你爸。”

長久的寂靜。

然後，阿彪的聲音重新響起，比剛纔更啞：“……要什麼程度的？”

“讓他身敗名裂的程度。”紀淩塵說，“但要做得乾淨，彆扯上我。”

“……明白了。”

電話掛斷。

紀淩塵把手機扔在副駕，靠回座椅裡。

窗外，遠方的海平麵上透出一點微光——天快亮了。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那些人的嘲笑。

“就這水平，也配跟我比？”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

紀淩塵扯了扯嘴角，笑容在車廂裡扭曲得像某種爬行動物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