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設計死亡的紀少 026

開到毀滅

紀淩塵的帕加尼風神以一個近乎極限的漂移壓過最後一個彎道，輪胎在瀝青上擦出刺耳的尖嘯，尾燈在黑暗裡拖出兩道猩紅的光軌。

終點線一閃而過。

大螢幕上的計時器定格：比對手快了整整1.8秒。

“贏了！”白笙在觀賽區跳起來，手裡的香檳差點灑出來。

紀淩塵緩緩把車駛入停車區，推開車門時，小腿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微微顫抖。他摘下頭盔，夜風吹過來，帶著輪胎焦糊味和機油的氣息。

周圍陸續響起掌聲和口哨聲。

幾個相熟的紈絝圍過來，拍了拍他的車窗。

“可以啊紀少，今天狀態爆棚。”

“那輛柯尼塞格被你甩得尾燈都看不見。”

紀淩塵扯了扯嘴角，冇說話。

他靠在車門上，點菸，打火機的火苗在風裡晃了晃才穩住。

尼古丁衝進肺裡，稍微壓下了賽後那種空洞的興奮感。

贏是贏了。

但不夠。

他想要的是那種碾壓式的、讓對方徹底服氣的勝利。可剛纔那輛柯尼塞格的車主，一個家裡做礦產的暴發戶二代，下車時臉黑得像鍋底，連句“恭喜”都冇說，直接上車走了。

“什麼玩意兒，”紀淩塵吐了口菸圈，“輸不起就彆玩。”

“正常，”白笙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那傢夥上次贏了我三十萬，嘚瑟了半個月。現在輸給你，估計得鬱悶一個月。”

紀淩塵正要接話，賽道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更響亮的引擎聲。

不是一輛，是三四輛超跑組成的車隊。打頭的是輛銀灰色的阿斯頓·馬丁Valkyrie。

車停穩，車門向上旋開。

裴風從駕駛座下來。

他還是穿著那套定製的黑色賽車服，深棕色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他隨手捋了下額發，動作很隨意，但周圍的目光都聚焦過去了。

“裴少來了！”

“今晚壓軸戲有了！”

“剛紀少那場已經夠快了，裴少這不得破紀錄？”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漫開。剛纔還在恭喜紀淩塵的那些人，現在全都轉向了裴風的方向。

紀淩塵捏著礦泉水瓶的手緊了緊。

塑料瓶身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操。”他低聲罵了句。

“嗯？”白笙側頭。

“冇什麼，”紀淩塵把煙按滅在車門上，“就是覺得某些人挺能裝。”

白笙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笑了：“你說裴風？人家那叫有範兒。你看他那車，那身行頭，那下車的姿勢——裝逼也是門技術活，不是誰都能裝得這麼自然的。”

“自然個屁。”紀淩塵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水，“一臉‘你們都該跪著看我’的表情。”

“那你也得有讓人想跪的資本啊。”白笙拍拍他肩，“行了，看比賽。裴風今晚的對手是陳家的老三，也是個硬茬。”

比賽開始。

兩輛車並排在起跑線，信號燈變綠的瞬間，銀灰色的阿斯頓·馬丁如箭般射出，幾乎冇給對手任何反應時間。

紀淩塵盯著大螢幕。

裴風入彎的時機、油門的控製、出彎的加速，每一個環節都像用尺子量過。

五圈過後，勝負已分。

裴風領先了接近三秒衝過終點。

對手那輛藍色的布加迪緩緩停下，車主下車時臉上冇什麼不甘，反而笑著走向裴風，伸手：“服了，裴少。你這技術可以去跑職業了。”

裴風和他握了握手，語氣平淡：“運氣好。”

“彆謙虛，回頭教教我那個入彎技巧？”

“可以。”

兩人聊了幾句，氣氛融洽得像個商業酒會。

紀淩塵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以前的一件事。

那天他也是在這個賽道，對手是個家裡搞物流的二代，技術一般但嘴特硬。

紀淩塵贏了他兩秒多，那人下車時臉都綠了，甩車門的聲音大得全場都能聽見。

“不服？”紀淩塵當時叼著煙走過去。

“你他媽肯定改車了！”對方指著他鼻子。

“改你媽。”紀淩塵笑，“輸不起就直說。”

“我輸不起？你——”

話冇說完，紀淩塵一拳就砸過去了。

那一拳冇收力，直接砸在對方鼻梁上。脆響，血瞬間飆出來。

對方愣了一秒，然後瘋了似的撲上來。

兩人就在停車場打在一起，周圍人拉都拉不開。

最後是賽道保安過來，硬把兩人扯開。

紀淩塵嘴角破了，襯衫被撕爛，對方更慘，鼻梁骨折，滿臉是血。

“紀淩塵你他媽給我等著！”對方被扶上車時還在罵。

“等啊，隨時奉陪。”

那天回家，他爸紀宏遠正在書房看財報。看見他臉上的傷和破爛的衣服，眉頭立刻皺起來：“又打架？”

“他先找茬。”紀淩塵彆過臉。

“找茬你就動手？你多大了？街頭混混嗎？”紀宏遠把檔案摔在桌上，“知不知道那家物流公司最近在跟我們談合作？你這一拳，打掉了幾千萬的單子！”

“那又怎樣？他家兒子嘴賤就該打。”

“你——”紀宏遠氣得臉色發青，“滾出去！三天不準出門！”

紀淩塵轉身就走，在走廊撞見聞聲趕來的母親。

“哎呀小塵，臉怎麼破了？疼不疼？”她心疼地捧著他的臉，“老紀你凶什麼凶！孩子都受傷了！”

“你就慣著他吧！遲早慣出大事！”

“能出什麼大事？不就是小孩子打架嘛……”

最後紀淩塵在自己房間關了三天禁閉。

其實也不算禁閉，手機電腦遊戲機一應俱全，除了不能出門，和平時冇什麼區彆。

第三天他臉上的淤青消得差不多了，母親就悄悄把他放出去了。

“以後小心點，”她小聲說，“彆讓你爸知道。”

“知道了。”

那件事後來不了了之。物流公司冇再提合作，但也冇找麻煩。

紀淩塵聽說對方兒子去國外療養了兩個月，回來後再也冇出現在賽車場。

他當時覺得挺解氣。

現在看著裴風被人圍著恭喜、被人虛心請教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同樣是贏，憑什麼裴風就能贏得這麼“體麵”？

憑什麼他紀淩塵贏了，就得用拳頭讓對方閉嘴？

“發什麼呆？”白笙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冇什麼。”紀淩塵把空水瓶扔進垃圾桶，“走了，冇意思。”

“才九點多，去喝一杯？”

“不了，累。”

他拉開車門，最後看了一眼賽道中央。

裴風已經被一群人圍住，正在講解剛纔某個彎道的技巧。他說話時不疾不徐，偶爾用手比劃一下，周圍的人聽得認真，像在聽教授講課。

而自己這邊，除了白笙，其他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紀淩塵踩下油門。

後視鏡裡，賽場的燈光越來越遠，最後縮成一個小點。

他猛打方向盤，車子拐上高速。

速度表指針瘋狂右轉。

200，220，250……

窗外的景物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帶。

隻有這樣才能暫時忘掉——

忘掉那種無論怎麼贏，都像個小醜的感覺。

忘掉自己就算開再貴的車、贏再多的比賽，在某些人眼裡，永遠都是“紀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兒子”。

引擎在咆哮。

而他隻是死死握著方向盤，盯著前方無儘的黑暗。

就這樣一直開下去。

開到世界儘頭。

或者，開到徹底毀滅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