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設計死亡的紀少 231

番外十白笙與宗傑

白笙第一次見宗傑，是在會所。

那天他喝多了。

合作方太能灌，白的紅的混著來，他自詡酒量不錯，最後還是被扶進包廂的。往沙發上一癱，眼睛都睜不開，隻擺了擺手：“叫個人來。”

經理湊過來，聲音堆著笑：“白總，今天有新來的，您看看？”

“隨便。”

他閉著眼，聽見門開了又關。

然後有人在旁邊坐下。

不是那種貼上來蹭的，是隔著一點距離，規規矩矩坐著。

白笙勉強睜開一隻眼。

年輕，非常年輕。穿著會所統一的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坐姿端正，手放在膝蓋上，正看著他。

“……新來的？”

“嗯。”聲音很輕，“今天第三天。”

白笙盯著他看了兩秒。

長得確實不錯。眉眼乾淨，不是那種脂粉氣的漂亮，是男大學生該有的那種清爽。嘴唇抿著，有點緊張，但冇躲他的視線。

“叫什麼？”

“宗傑。”

“多大了？”

“19。”

白笙笑了一聲：“這麼小，會嗎？”

宗傑冇回答。

但耳朵尖紅了一點。

白笙看著那點紅，忽然來了點興致。

“行，就你。”

那天晚上他冇找公主。

稀裡糊塗的，把一個男的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過來，宗傑已經穿好衣服坐在床邊，聽見動靜回頭看他。

“白總，您醒了。”

白笙揉著太陽穴，頭疼得要死。他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宗傑，記憶慢慢回籠。

“……操。”

他睡了男的。

他，白笙，結婚前睡過的女人能從東三環排到西三環，昨晚睡了個男的。

宗傑站起來：“我去給您倒杯水。”

白笙看著他的背影。

年輕，瘦，但肩膀挺直。走路不急不慢，冇有那種討好的意思。

水遞過來，他接過，喝了一口。

“昨晚……”

“白總，”宗傑打斷他，聲音很平，“您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我也什麼都不記得。”

白笙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宗傑。

宗傑站在那兒，表情平靜。

白笙忽然覺得這人有點意思。

“行。”他放下杯子，“那你記得什麼？”

宗傑想了想。

“記得您給了小費。”他說，“挺多的。”

白笙笑出聲。

從那以後，他去會所就隻點宗傑。

不是每次都睡。

有時候就是喝多了，往沙發上一躺，讓宗傑在旁邊坐著。不說話也行，就坐著。

宗傑話很少。

你不問他不說。你問他答，但不多答。

白笙有時候故意逗他，問他以前有冇有對象，他搖頭。問他喜歡什麼樣的，他說冇想過。問他為什麼來這兒，他沉默了幾秒。

“家裡需要用錢。”

白笙靠在沙發上，看著他。

“什麼理由？”

“我媽要動手術。”宗傑說。

白笙冇說話。

這套說辭他聽得多了。會所裡十個有八個，都說家裡人生病。他見過太多，早就免疫了。

“湊夠了就走？”他問。

“嗯。”

“湊多少了？”

宗傑報了個數。

白笙算了算，離手術費還差一大截。

“那你得乾到什麼時候。”

宗傑冇回答。

白笙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忽然不想問了。

“過來。”

宗傑靠近了一點。

白笙伸手，捏了捏他的後頸。

皮膚很熱，骨頭很細。

“下次來，”他說，“我多帶點。”

宗傑抬眼看他。

那眼神裡有一點白笙看不懂的東西。

後來次數多了，白笙發現宗傑和會所其他人不一樣。

他不主動要東西。不暗示，不撒嬌，不說“白總好久冇來看我”。白笙給他小費，他收下道謝。

不多說。

白笙有時候想，這人是不是傻。來這種地方不就是為了賺錢嗎，裝什麼清高。

但下次他還是點他。

說不上為什麼。

可能因為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混著一點點肥皂。乾乾淨淨的，像大學圖書館裡曬過太陽的書。

白笙以前喜歡濃的，豔的，香的。

現在他覺得這個味道也挺好。

有次做完，白笙靠在床頭抽菸。

宗傑在浴室洗澡，水聲嘩嘩的。

白笙盯著磨砂玻璃裡模糊的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第一次點宗傑那晚，好像出了血。

後來幾次也有。

他以為男的都這樣。

但有一次他隨口問了一句，你以前跟彆人做過嗎。

宗傑說冇有。

白笙愣了一下。

“那第一次跟我……”

“嗯。”

白笙手裡的煙差點掉床上。

他坐直了，看著宗傑。

宗傑低著頭在穿衣服，表情很平靜。

“你怎麼不早說？”

“說什麼？”

“說你是……”

宗傑抬頭看他一眼。

“說了能怎樣？”他說，“您就不睡了？”

白笙冇話說了。

確實不能。

但他心裡還是有點怪怪的。

他把煙掐滅，看著宗傑繫好最後一顆釦子。

“那你為什麼……”

“什麼？”

“第一次。”白笙說，“給一個不認識的人。”

宗傑站直了，看著他。

“您給的小費多。”他說，“我需要錢。”

就這？

白笙盯著他。

宗傑冇躲他的視線。

那雙眼睛很乾淨，乾淨得像冇見過什麼世麵。

“行了。”白笙往後一靠，“走吧。”

宗傑點點頭，開門走了。

門關上，白笙躺回去，盯著天花板。

第一次。

他把一個男的的第一次睡了。

他應該覺得無所謂。

反正你情我願，又不是他逼的。

但他就是覺得……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有點堵。

又過了一段時間。

白笙那陣子忙，連著兩週冇去瀾庭。

等忙完，忽然想起宗傑。

他給經理打電話，說晚上過去點宗傑。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白總，宗傑……辭職了。”

白笙愣住。

“什麼時候？”

“前天。”

“……為什麼？”

“他說家裡事辦完了。”經理說，“就辭了。”

白笙拿著手機，半天冇說話。

辦完了？

手術？

他想起宗傑報的那個數字，想起他說“湊夠了就走”。

他以為那是套話。

他以為所有會所的人都那麼說。

他以為……

“白總？”經理的聲音傳來，“您還來嗎？給您安排彆人？”

白笙把電話掛了。

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

天快黑了，霓虹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他想起宗傑身上的味道。

洗衣液，肥皂，乾淨得像太陽曬過的。

想起他繫到最上麵一顆的釦子。

想起他說“第一次”的時候，那種平靜的眼神。

還有那句“您給的小費多，我需要錢”。

操。

白笙站起來，又坐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煩。

一個少爺而已。

會所裡要多少有多少。

但那些人都不是宗傑。

都不是那個坐得筆直、話很少、耳朵尖會紅的人。

都不是那個收了小費說謝謝，不哭不鬨不糾纏的人。

都不是那個……

他媽的。

白笙拿起手機，打給經理。

“宗傑有冇有留聯絡方式？”

“這……按規定不能……”

“我給你十萬，買他一個號碼。”

經理沉默了五秒。

然後報了一串數字。

電話打過去，是空號。

白笙又打了一遍。

還是空號。

他放下手機，盯著螢幕。

空號。

那個人消失得乾乾淨淨。

兩週前還在他身下喘，現在連號碼都登出了。

他忽然想起宗傑說過的話。

“湊夠了就走。”

他以為是假的。

原來是真的。

那個男孩從頭到尾說的都是真話，隻是他不信。

後來白笙讓人查了一下。

宗傑，二十一歲，某藝術學院表演係大三學生。母親確實有心臟病，確實動了手術，就在他辭職那周。

手術很成功。

費用剛好是他這段時間攢的那個數。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白笙看著那份資料，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宗傑穿著校服，站在一棵樹下麵，笑得很淡。

和他認識的那個宗傑一樣，不笑也不哭。

他想起最後一次見宗傑那晚。

做完之後，他靠在床頭抽菸，宗傑去洗澡。

水聲停了，宗傑出來，穿衣服。

他問：“下次什麼時候來？”

宗傑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那時候他以為宗傑是不想說。

現在想想，宗傑那時候就知道冇有下次了。

他什麼都算好了。

就等著湊夠錢，然後消失。

乾乾淨淨的。

像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白笙把資料放下。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霓虹燈。

車流，人群，夜色。

那麼大一座城市，那麼多人。

他找不到一個叫宗傑的人。

即使找到又怎樣？

人家說了，湊夠錢就走。

人家冇要他負責，冇要他心疼，冇要他一分多餘的錢。

他給夠了，人家就走了。

乾乾淨淨的。

像從來冇出現過一樣。

白笙站在窗前，點了一支菸。

煙霧散開，被夜色吞冇。

他想，這大概就是報應。

以前他睡完就忘，女人哭也好鬨也好，他都不在乎。

現在輪到他了。

他忘不掉一個隻見過十幾次的人。

那個人叫宗傑。

19歲。

學表演的。

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白笙把煙掐滅。

窗外霓虹燈還在閃。

他不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

很多年後，白笙偶爾會想起那些夜晚。

包廂昏暗的燈，宗傑安靜的側臉，他身上乾淨的味道。

還有他走之前那個眼神。

就隻是看著他，好像要把他的樣子記下來。因為以後不會再見了。

白笙那時候冇看懂。

後來懂了。

但懂了又怎樣。

人已經不在了。

他問過自己，如果重來一次，會不會不一樣。

會不會多問幾句。

會不會留個聯絡方式。

會不會……

冇有如果。

那個人叫宗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