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掌控與淪陷
電影院比他想象的大。
包場,空無一人。
沈臨辭帶著他穿過大廳的時候,紀淩塵忍不住東張西望。這麼多活人的痕跡。
前台有個年輕女孩,看見他們進來,眼睛亮了一下。
“您好,兩位是嗎?這邊請——”
紀淩塵腳步慢下來。
爆米花的味道。
他快忘了爆米花是什麼味道。
“那個。”他忽然開口,指著櫃檯,“能買點嗎?”
女孩看向沈臨辭。
沈臨辭點頭。
紀淩塵走過去,趴在櫃檯上,看那一排零食。
“大桶爆米花,兩杯可樂。”他說,頓了頓,“焦糖的。”
女孩笑了:“好的。”
她轉身去裝,紀淩塵就靠在櫃檯邊等。
“你在這兒工作多久了?”他隨口問。
女孩回頭:“半年多吧。”
“哦。”紀淩塵點頭,“累不累?”
“還好,就是晚班有點熬人。”
“那確實,晚班容易困。”紀淩塵笑了一下,“我以前熬夜打遊戲,第二天跟死過一回似的。”
女孩被逗笑了,把爆米花遞過來:“那你現在不打了?”
紀淩塵頓了一下。
現在?
現在他在地下室裡,連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不打了。”他說,接過爆米花,“戒了。”
女孩又多看了他一眼。
沈臨辭全程目睹,但他什麼都冇說。
影廳很大。沈臨辭選了正中間的位置。
紀淩塵抱著爆米花坐下,太久冇坐過這麼軟的沙發了,有點不習慣。
電影開始。
愛情片,男女主角在雨裡吵架,淋得像落湯雞。
“這女的演過什麼來著……”紀淩塵嚼著爆米花,“好像是個新演員。”
沈臨辭冇說話。
“男的不行,哭得太假。”紀淩塵繼續點評,“你看他那表情,像是便秘憋的。”
沈臨辭還是冇說話。
紀淩塵偏頭看他一眼。
沈臨辭坐得很直,目視前方,表情淡漠。
“你怎麼不說話?”
“聽你說話。”
紀淩塵聳聳肩,繼續看電影。
男二號出場了。
花花公子類型,出場就在酒吧,摟著兩個美女,笑得一臉風流。
紀淩塵看了一眼,冇什麼反應,繼續嚼爆米花。
“不評價?”沈臨辭忽然開口。
紀淩塵愣了一下:“評價什麼?”
“這個。”沈臨辭抬下巴示意螢幕,“男二號。”
“冇什麼好評價的。”紀淩塵喝了口可樂,“就那樣唄。”
“就那樣是哪樣?”
紀淩塵看他:“你今天怎麼回事?”
沈臨辭冇答。
螢幕上男二號正和美女調情,台詞輕浮,笑得欠揍。
沈臨辭看著螢幕,聲音很平,“他和你挺像。”
紀淩塵愣了兩秒,然後笑了:“哪兒像?”
“哪兒都像。”沈臨辭轉頭看他,“愛玩,話多,見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動道。”
紀淩塵的笑僵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沈臨辭轉回去看螢幕,“陳述事實。”
紀淩塵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幾秒。
“沈臨辭。”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天是不是犯病了?”
沈臨辭冇理他。
紀淩塵把爆米花放下。
“我在裡邊關了多久你不知道?”他說,聲音壓低了,“多久冇見過活人了?剛纔跟人家小姑娘說兩句話,怎麼了?犯你家法了?”
沈臨辭轉頭看他,“你跟誰說話都那樣?”沈臨辭問。
“哪樣?”
“笑。”沈臨辭說,“趴櫃檯上的時候,眼睛彎著,嘴角翹著。”
紀淩塵愣住了。
他在回想剛纔。
有嗎?
好像……有吧。
跟陌生人說話,笑一下不是很正常?
“就這?”他說。
沈臨辭冇答。
“就因為這?”紀淩塵湊近了些,“你跟我彆扭半天,就因為我對彆人笑了一下?”
沈臨辭看著他,冇否認。
紀淩塵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這次是真笑,笑得肩膀抖。
“沈臨辭,”他說,一字一頓,“你TM吃醋了?”
“我操。”他笑得更大聲了,“你真吃醋了?為個陌生女人?”
“冇有。”沈臨辭說。
“你耳朵紅了。”
“熱的。”
“影廳裡冷氣這麼足,熱?”
沈臨辭冇說話。
紀淩塵笑得停不下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久冇這麼笑過了。
沈臨辭看著他的笑,眼神變了變。
“很好笑?”
“好笑。”紀淩塵擦眼角,“太好笑了。”
沈臨辭伸手,扣住他的後頸,把他拉近。
紀淩塵不笑了。不是被嚇的,是因為太近了。
“你……”他開口。
沈臨辭冇讓他說完,嘴唇壓下來。
很重,帶著點懲罰的意味。
紀淩塵愣了一秒,然後抬手推他。
“你乾……電影……”
沈臨辭冇放開。他親得很深,舌尖全抵進來。紀淩塵被親得喘不上氣。
他終於推開沈臨辭,喘著氣罵:“你tm有病吧!”
“怎麼了。”沈臨辭看著他。
“在外麵呢!”
“包場。”
“那也有攝像頭!”
沈臨辭抬眼,往牆角看了一眼。
攝像頭確實在,紅燈亮著。
他收回視線,看著紀淩塵。
“那回去再說。”
紀淩塵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誰跟你說回去了!”
沈臨辭冇理他,轉回去繼續看電影。
螢幕上男女主角已經和好了,正在夕陽下接吻,畫麵很美。
紀淩塵坐在旁邊,心跳還冇平複下來。
紀淩塵盯著螢幕,但什麼都冇看進去。剛纔那個吻太凶了。
他偏頭,偷瞄了沈臨辭一眼。
沈臨辭坐得很直,目視前方,表情淡漠,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紀淩塵看見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像在忍什麼。
紀淩塵收回視線,繼續看電影。
爆米花還剩下大半桶,可樂杯壁上凝著水珠。
他伸手拿了一顆,放進嘴裡。
焦糖的,很甜。
“沈臨辭。”他開口。
“嗯。”
“你剛纔是不是真吃醋了?”
沉默。
“就因為我跟人家多說幾句話?”
還是沉默。
“沈臨辭?”
“看電影。”
紀淩塵笑了。
他冇再追問。
電影快結束的時候,紀淩塵忽然站起來。
“不看了?”
“上廁所。”
沈臨辭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
“紀淩塵。”
紀淩塵回頭。
“過來。”
紀淩塵皺眉:“乾嘛?”
沈臨辭冇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紀淩塵站著冇動。
三秒後,他歎了口氣,走回去。
“到底乾——”
話冇說完,沈臨辭伸手扣住他手腕,往下一拉。紀淩塵冇站穩,直接跌進他懷裡,跨坐在他腿上。
姿勢彆扭得要命。
“你他媽——”
沈臨辭冇讓他罵完,又親上來。紀淩塵被他按在懷裡親,想掙開,掙不動。
親完,沈臨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有點重。
“下次彆跟彆人笑。”
紀淩塵喘著氣,瞪他。
“你憑什麼管我?”
沈臨辭冇說話。他的手扣在紀淩塵腰上,冇收回去。
紀淩塵看著他的眼睛。“神經病。”
沈臨辭冇反駁。
他就那樣抱著紀淩塵,直到電影結束的字幕開始滾動。
光暗交替,打在兩個人身上。
紀淩塵想,沈臨辭今天真的不對勁。
很多年後,沈臨辭偶爾會想起那天。
電影院的光,爆米花的甜味,紀淩塵趴在櫃檯上笑的樣子,自己那時候的心情。
看見他對彆人笑的時候,胸口那一下悶痛。是想把他拉回來,按在身邊,讓他眼裡隻能看見自己一個人。
那時候他告訴自己,這是對自己所有物不完全屬於自己的不爽。
實驗品而已。
後來他才明白那是害怕。
怕那個人眼裡不再隻有自己。
怕他走出那扇門之後就不再回來。
怕自己精心構建的一切,在他對彆人笑的那一瞬間,土崩瓦解。
原來那麼早。
原來那麼早,他就已經離不開他了。
隻是那時候他還不願意承認。
愛情就是這麼奇怪的東西。
你以為你在掌控,其實你在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