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設計死亡的紀少 022

搞不懂的人

自從咖啡館那天之後，紀淩塵發現了新玩具。

或者說，是舊玩具的升級版——

賽車。

他車庫裡本來就停著三輛超跑，以前隻是用來泡妞時當背景板，或者深夜在環線上飆幾圈發泄。

現在不一樣了。城南新開了個私人賽車場，會員製，入會費七位數，篩掉了他以前那些“不夠檔次”的狐朋狗友，留下了真正的紈絝中的紈絝。

比如白笙。

紀淩塵第一次在賽道邊見到他時，白笙正摟著個穿著熱褲的長腿模特，一邊抽菸一邊對剛下場的某輛蘭博基尼評頭論足：“刹車點晚了半秒，入彎角度太保守，開這種車跑出這種成績，丟人。”

模特嬌笑著往他懷裡鑽：“白少好懂呀。”

“廢話，”白笙彈了彈菸灰，“這賽道我投資的。”

紀淩塵當時就站在五米外，聞言挑了挑眉。

白笙察覺視線，轉過頭，兩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三分鐘後，他們就坐在了VIP休息區的沙發上，中間擺著一瓶開了的唐培裡儂。

“紀淩塵，”白笙舉杯，“久仰。聽說你把西區那家夜店的黑桃A庫存清空過三次？”

“謠言，”紀淩塵和他碰杯，“是四次。”

兩人大笑。

白笙是個妙人。

家裡做地產起家，現在涉足娛樂產業，市裡一半的夜總會、酒吧、KTV都有他家的股份。

他本人長得不錯，桃花眼，薄嘴唇，穿衣風格介於商務和夜店之間。比如現在，他穿著印花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腕上那塊理查德米爾，但下身是條正經的西裝褲。

“你這搭配，”紀淩塵點評，“像上半身要去蹦迪，下半身要去開會。”

“這叫跨界藝術，”白笙笑眯眯，“你不懂。”

他們很快成了固定酒肉朋友。

一起賽車，一起泡吧，一起在淩晨三點的大排檔吃燒烤，吐槽各自最近泡到的妞有多無趣。

白笙是典型的花花公子，換女伴比換衣服還勤，最長紀錄冇超過一個月。

“新鮮感最重要，”他教育紀淩塵，“女人就像新車，剛到手那幾天最帶勁，開順了就冇意思了。”

紀淩塵冇接話。

跟田美言的聊天介麵，最後一條是他發的「在乾嘛」，至今冇回。

往上翻，全是他單方麵的輸出，像場尷尬的獨角戲。

白笙湊過來瞥了一眼，嘖了一聲：“還惦記這姑娘呢？我看看——”

“就這？”

他放大照片，“長得還行，但也冇到傾國傾城吧？你這條件，什麼樣的找不著，非跟她較勁？”

“不是跟她較勁。”紀淩塵按熄螢幕，灌了口酒，“是不爽。”

“不爽啥？”

“不爽那種——”他斟酌用詞，“被看低的感覺。尤其被那種人看低。”

“哪種人？”

“就那種，窮酸還非要裝清高的。”紀淩塵想起沈臨辭那張臉，火氣又上來了，“還有田美言，明明也是普通人家的，裝得跟不食人間煙火似的。這倆人還他媽認識，還都看不上我——你說我差哪兒了？”

白笙懂了。

不是情傷，是麵子傷。

那種“我明明站在金字塔尖，憑什麼塔底的人敢不仰頭看我”的憤怒。

“懂了，”他拍拍紀淩塵的肩，“不是愛，是勝負欲。那你更不該糾結了，換賽道嘛。比如賽車上贏回來，或者錢上砸死他們——哎，說到賽車，下場你去不去？剛到了一批新車，有輛帕加尼風神，騷紫色，跟你氣質絕配。”

紀淩塵剛要說話，賽道方向突然爆出一陣歡呼。

兩人同時轉頭。

大螢幕上剛重新整理成績：單圈最快紀錄被破了，新紀錄保持者——

裴風。

白笙吹了聲口哨：“可以啊，比上次快了一秒二。”

紀淩塵眯眼看向賽道終點。

一輛銀灰色的邁凱倫P1緩緩駛入停車區，車門像翅膀一樣向上打開，駕駛座下來個男人。

身高大概183，穿著全套定製賽車服，頭盔夾在腋下。頭髮是深棕色，微卷，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角。

他正摘手套，動作不緊不慢，側臉對著觀眾席，表情平靜得像剛散了個步。

周圍已經圍上去一群人，有遞水的，有遞毛巾的，有拍照的。

裴風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喉結滾動，然後很淡地朝人群點了下頭。

“裴風，”白笙在紀淩塵耳邊說，“裴家那個。聽說剛從Y國回來，接手了家裡部分產業，做得還不錯。哦對，他跟你哥好像有合作。”

紀淩塵當然知道裴風。

他哥紀臨山在家裡提過，語氣是難得的欣賞：“裴家那小子有點東西，不像一般富二代。”

當時紀淩塵嗤之以鼻。

有什麼東西？不就是會投胎。

現在親眼見到，他不得不承認，這人確實不像一般富二代。

那種氣場不是錢堆出來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篤定。像早就知道自己會贏，所以贏了也冇什麼好興奮的。

“考得一般啊，”紀淩塵故意拉長聲音，“就這成績，至於叫這麼歡？”

白笙笑了：“成績是一回事，人是另一回事。帥是真的帥，這你總得承認吧？”

“還行吧。”紀淩塵撇撇嘴，“感覺不如我帥。”

“你倆不是一個類型，”白笙客觀評價，“你是那種‘老子有錢老子最屌’的帥，他是那種‘我不說話但你們都該跪著’的帥。都帥，但帥得讓人想打人的方式不一樣。”

紀淩塵踹他一腳。

就在這時，賽道邊的裴風似乎察覺到視線，轉過頭。

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VIP休息區，落在紀淩塵臉上。停留了大概一秒，然後移開，重新看向身邊跟他說話的人。

“他認識你？”白笙也注意到了。

“應該吧。”紀淩塵冷笑，“畢竟我哥跟他合作，他肯定聽說過我——紀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兒子。”

“那你還不過去打個招呼？說不定以後也跟你有合作呢”

“滾。”紀淩塵起身，“我去看看那輛帕加尼。”

他走向展車區，但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裴風已經被人群簇擁著往休息室走了。背影挺直，步伐穩，周圍那些奉承和掌聲似乎進不了他耳朵。

紀淩塵收回視線，突然覺得有點煩躁。

這個世界怎麼他媽這麼多裝逼犯？

一個沈臨辭就算了，又來一個裴風。

都擺出一副“我比你高級”的姿態。

他拉開車門，坐進那輛騷紫色的帕加尼。引擎啟動的轟鳴瞬間吞噬了所有雜音。

也好。

既然活人都這麼難搞，那就跟機器玩。

至少機器不會用那種眼神看他。

至少機器，給夠油，就會聽話地往前衝。

他猛踩油門，跑車像道紫色閃電，躥向賽道入口。

後視鏡裡，白笙在朝他揮手。

引擎在咆哮。

而他隻需要握緊方向盤，把一切甩在身後。

包括那些他永遠搞不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