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與成全
賽車場休息區,白笙那輛熒光綠超跑停在陰涼處,引擎蓋還冒著熱氣。
宗傑從車載冰箱裡拿出冰鎮飲料,先遞給白笙,再給紀淩塵,最後才自己開了一瓶。
“謝謝。”紀淩塵接過,看著宗傑小心翼翼挨著白笙坐下的樣子,笑了,“你很照顧他啊。”
宗傑臉微紅:“應該的。”
“什麼叫應該的。”白笙摟住他的肩,“是他樂意。”
宗傑點頭,聲音很輕:“嗯,我樂意。”
紀淩塵看著這對,忽然有點感慨。
白笙大學時女人換得比衣服還勤,現在居然能跟同一個人處三年,還這麼和諧
“笙哥,”等宗傑去洗手間時,紀淩塵開口,“對宗傑還是那種隻上床不談感情的關係?”
白笙點了支菸,眯著眼看遠處賽道:“現在我也分不清了。”
“分不清?”
“以前那些好辦。”白笙彈了彈菸灰,“要麼圖錢,要麼圖資源,各取所需。玩膩了給筆分手費兩清。但宗傑……”他頓了頓,“錢在他那兒排不上第一位。”
“那他圖什麼?”
“圖我這個人。”白笙笑了,笑得有點無奈,“你說傻不傻?我一個離過婚還玩賽車的男人,有什麼好圖的?”
紀淩塵看著他:“也許他就喜歡這樣的你。”
“所以才麻煩。”白笙歎氣,“要是拜金反倒簡單了。可他是真喜歡我,這就難辦了。分手捨不得,結婚又……”
“有什麼?”
“又覺得配不上。”白笙說得很輕,“他今年才二十二,剛畢業,前途一片光明。我呢?都快三十了。”
紀淩塵愣住了,他冇想到白笙會這麼想。
“所以你倆現在……”
“就處著。”白笙掐滅煙,“能處多久處多久。哪天他想走了,我不攔著。”
這時宗傑回來了,手裡拿著濕毛巾:“笙哥,擦擦汗。”
白笙接過,動作自然地擦了擦臉和脖子。宗傑就站在旁邊看著他,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愛意。
紀淩塵忽然明白白笙為什麼分不清了——因為宗傑是真的喜歡他。
“對了,”白笙轉向他,“你跟沈臨辭,好的也太快了吧?輸血能加速感情?”
紀淩塵笑了:“與其說是輸血,不如說我從來就冇放下過他。”
“什麼意思?”
“以前我覺得,隻有我一個人被困在那三年裡。”紀淩塵看著手裡的飲料瓶,罐身凝結的水珠一滴滴往下淌,“經常做噩夢,失眠,看到相似的環境就心悸。我以為隻有我痛。”
他頓了頓。
“可後來我發現,不隻有我一個人被困在過去。他也是。”
白笙皺眉:“他?沈臨辭?”
“嗯。”紀淩塵說,“他把那棟彆墅保持原樣。他記得我所有習慣,非常詳細,他甚至比我更瞭解我自己。”
“所以你們就在一起了?因為同病相憐?”
“差不多。”紀淩塵說。
白笙沉默了很久,才說:“你變了,紀淩塵。以前你說不出這種話。”
“哲理書看多了。”
“什麼書?”
“沉思錄。”紀淩塵說,“就那本老書。”
白笙挑眉:“沉思錄?那麼老的書你還看?”
“老歸老,打發時間還是夠了。”紀淩塵說得輕描淡寫,但心裡想起的是地下室那些夜晚。
書放在他床頭,無聊就翻,一翻就是三年。
那本書的頁角都被他翻毛了。
回憶片段。
地下室,第66天。
紀淩塵把書摔在地上:“這什麼破書?看都看不懂!”
沈臨辭撿起來,拍了拍灰,放回他麵前:“多看幾遍。”
“看幾遍也看不懂!”
“那就看十遍。”
“你——”
“紀淩塵。”沈臨辭看著他,“你太浮躁了。這本書能讓你靜下來。”
“我為什麼要靜下來?”
“因為你需要思考。”沈臨辭說,“思考你的人生,你的選擇,你的未來。”
“我還有未來嗎?”紀淩塵冷笑,“被你關在這兒,我有什麼未來?”
沈臨辭說:“隻要活著,就有未來。”
他走了。紀淩塵盯著那本書看了很久,最終又撿起來翻開。
第一頁寫著沈臨辭的字跡。
紀淩塵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想什麼呢?”白笙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冇什麼。”紀淩塵搖頭,“就是想起以前。”
“你被關的那三年,玩不了手機?”白笙問,“那得多無聊。”
“是挺無聊。”紀淩塵輕描淡寫地結束這個話題,“所以看了不少書。”
宗傑小聲插話:“笙哥也看書嗎?”
“我看個屁。”白笙笑,“我隻看財務報表和賽車雜誌。”
“那你平時……”
“平時就玩唄。”白笙揉他頭髮,“怎麼,嫌棄我冇文化?”
“冇有!”宗傑趕緊搖頭,“我覺得笙哥很厲害。”
白笙笑了,笑得有點得意。
紀淩塵看著他們,忽然問:“你們見家長了嗎?”
“我?”白笙擺手,“早著呢。我爸要知道我帶個男的回家,能把我腿打斷。”
“你事業搞得比我好多了,你爸會不同意?”
“這是兩碼事。”白笙說,“我有作為,不代表我爸能容忍我做違反他原則的事。在他眼裡,結婚生子傳宗接代是正事,其他都是胡鬨。”
“那你怎麼打算?”
“拖著唄。”白笙喝了口飲料,“拖到拖不下去再說。”
紀淩塵笑了:“其實講實話,我們之所以要看家裡人臉色,歸根結底就是我們冇有自己單獨闖、白手起家的能力和魄力。我們求穩,不敢去賭。”
白笙轉頭看他:“接著說。”
“假如我們的本事比父母都大,事業做得比家裡還成功,父母會說什麼?還會說我們不務正業嗎?”紀淩塵說,“他們隻會說——我兒子真有本事。”
白笙盯著他看了幾秒:“你變聰明瞭。”
紀淩塵笑了,那三年真冇白關。
夕陽西下,賽道上的人漸漸散了。
白笙站起來:“走吧,喝酒去。今晚不醉不歸。”
“十二點前我得走。”紀淩塵也站起來,“有人接。”
“知道知道,你有對象。”白笙摟著宗傑,“那我們抓緊時間,多喝幾杯。”
三人往停車場走。
紀淩塵落在後麵,看著白笙和宗傑的背影,忽然想起沈臨辭說過的一句話:
“愛除了占有,還有成全。”
他當時反駁道,“成全他了,他就跑了,跑的遠遠的!你就再也追不到他了?”
“適當的鬆手纔會達到目的,不然結果會往不可控發展。。”
紀淩塵現在有點懂意思了。
就像白笙明明覺得自己跟宗傑不合適,卻還是選擇繼續,沈臨辭當初放他走了,卻還是偷偷安排保姆進紀家,隻為關心他過得好不好
愛有很多種樣子。
有的扭曲,有的溫暖。
手機震動。
沈臨辭發來訊息:「幾點到?」
紀淩塵回:「馬上走。」
「注意安全。」
「知道。」
他收起手機,快步跟上前麵兩人。
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