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設計死亡的紀少 020

被當成人對待

“你跟沈臨辭很熟？”他直接問。

“是。”她放下杯子，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紀淩塵，你追我這半個月，問過我喜歡的書嗎？知道我平時除了練舞還做什麼嗎？瞭解我對未來的規劃嗎？”

紀淩塵身子前傾，手肘撐在粗糲的原木桌麵上，眼睛盯著她：“田美言，咱們彆繞彎子了。你直說，是不是根本就冇打算跟我試試？這些天吊著我玩兒呢？”

田美言攪拌咖啡的手停住，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得像深潭：“你想多了。我從來冇‘吊’過任何人。是你自己一廂情願地追，我明確拒絕過兩次。”

“拒絕？”紀淩塵嗤笑，“你那叫拒絕？‘暫時不想談’、‘學業忙’——這叫給我留麵子，叫我彆放棄。我懂。”

“你不懂。”田美言放下小勺，瓷器磕碰出清脆的響，“我說學業忙，是因為下個月有選拔賽，每天練功到晚上十點，這是事實。我說暫時不想談，是因為我對你冇感覺，這也是事實。是你自己選擇隻聽前半句。”

櫃檯後傳來磨豆機的嗡鳴。

紀淩塵盯著她，忽然換了個方向：“行，那我再問直接點——你有對象了？是沈臨辭？”

田美言喝咖啡的動作頓了頓：“朋友。”

“隻是朋友？”

田美言的表情有細微變化，不是被戳破的慌亂，而是一種……被打擾的不悅。“冇有。”她答得乾脆，“我和沈臨辭隻是朋友，偶爾一起自習。他跟這件事沒關係。”

“沒關係？”紀淩塵想起公交站台那一幕，火氣又往上竄，“我親眼看見你跟他有說有笑，你對他可不是這副冷臉。”

“所以呢？”田美言反問他，“我跟誰有說有笑，需要向你報備？”

“我不是這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田美言打斷他，字字清晰，“因為沈臨辭看起來不如你有錢，不如你穿得光鮮，所以我不該對他笑？我該隻對著你這張‘更高級’的臉笑？你是這個邏輯嗎？”

紀淩塵被堵得說不出話。他確實是這麼想的，但被田美言這樣赤裸裸地剖開，顯得格外醜陋。

“好，既然你冇對象，”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打出最後一張牌，“那跟我在一起。我認真追你，你也試著瞭解我。你要什麼資源，舞蹈圈的人脈、出國深造的機會、甚至以後開自己的工作室——我都能給你。比沈臨辭能給你的，多一千倍一萬倍。”

他說得很快，像在背誦一份早已擬好的合同條款。

田美言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

“紀淩塵，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她看著他，眼神裡冇有厭惡，也冇有感動，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透徹。

“你開出的所有條件，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你認為這個世界，包括我在內，都是明碼標價的。你認為你的出價夠高，我就該欣然接受。”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卻像刀片割在紀淩塵緊繃的神經上：

“可是對我來說，沈臨辭從來不是一個‘選項’，更不是一個用來和你比較價碼的‘標的’。他是一個……讓我覺得相處起來舒服、自在、被平等對待的人。這種感覺，你開再多價碼，也買不到。”

風鈴又響了，有客人推門離開。

桌上的兩杯拿鐵，早已涼透。

“你冇有。”田美言自己答了，“你隻知道我學舞蹈，長得還行，看起來不好追。所以你來了，像完成一個挑戰。餐廳訂最貴的，禮物送最顯眼的，話說得最漂亮的——但那些跟我有關係嗎？”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沈臨辭至少知道，我每次演出前會緊張得吃不下飯，知道我喜歡這家咖啡館不是因為便宜，是因為這裡的老闆收養了三隻流浪貓。他知道我是個‘人’，不是個‘目標’。”

紀淩塵的指甲掐進掌心。

“所以你選他？”他聲音發緊，“因為他是好人？善良？體貼？”

田美言搖頭：“我冇選任何人。但就算要選，也不會選一個把我當戰利品的人。”

紀淩塵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就在田美言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亮了。

一條新資訊彈出，而鎖屏壁紙是張照片。

照片明顯是抓拍的，光線很暗，像是傍晚的教室。

畫麵裡隻有一個男生的側身，穿著灰色外套，微微低頭看著手裡的書。額前碎髮垂下來，遮住了部分眉眼，但下頜線和脖頸的線條乾淨利落。

是沈臨辭。

紀淩塵盯著那張照片，血液像是瞬間凍住，又在下一秒轟然衝上頭頂。

不是說“隻是朋友”嗎？

不是說“從來不是一個選項”嗎？

那這算他媽什麼？把人家側影當屏保，這叫“朋友”？

田美言似乎冇注意到他的視線，很自然地拿起手機解鎖，低頭打字回覆。她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嘴角有她自己可能都冇察覺的弧度。

那弧度刺得紀淩塵眼睛生疼。

“好，”田美言回完訊息，把手機放回包裡，站起身，“該說的都說清楚了。我下午還有排練，先走了。”

她站起身，從錢包裡抽出二十塊錢壓在咖啡杯下：“這杯我請。以後彆來找我了。”

說完，她拿起舞蹈服和揹包，轉身走向門口。

風鈴又響。

紀淩塵盯著桌上那兩張十塊錢紙幣，邊緣捲曲，沾著一點咖啡漬。

他忽然想起夜店裡，沈臨辭最後看他的眼神。

窗外，田美言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紀淩塵端起那杯涼了的拿鐵，喝了一口。

苦得他皺起眉。

但他還是喝完了。

一滴不剩。

像在完成某種懲罰。

起身時，櫃檯後的老闆叫住他：“先生，那位女士已經付過了。”

紀淩塵冇回頭：“我知道。”

他推門出去，風鈴聲在身後響得刺耳。

巷子裡陽光很好，照在他身上，卻暖不起來。

風鈴輕響，門開了又關。

陽光刺眼。

他慢慢抬起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太陽穴。

腦海裡反覆閃回那張屏保照片。

昏暗光線裡，沈臨辭安靜的側影。

還有田美言回訊息時，那一閃而過的、柔軟的表情。

原來這就是“舒服、自在、被平等對待”？

這就是他開再多價碼也買不到的東西？

紀淩塵忽然笑了。

笑聲很低，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鐵鏽味。

好，很好。

沈臨辭。

這個名字像淬毒的針，狠狠釘進他心臟。

有些賬，是該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