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設計死亡的紀少 002

庭院的對話

排雷:攻受都不是正常人！有道德潔癖慎看！

會有虐攻虐受情節，接受不了不要辱罵！

全文基調偏陰鬱，不是小甜文，偏向純恨對抗！

清晨。

兩個穿著淡灰色傭人服的中年女人蹲在西府海棠下修剪枝葉，剪刀聲清脆。

“中午吃什麼？”圓臉的那個問，手裡不停。

“夫人吩咐了，小少爺在家，要做他從前愛吃的蟹粉獅子頭。”瘦些的迴應，壓低聲音，“可這都一個月了，小少爺頓頓叫送到房裡，動也冇動幾口。”

剪刀停了停。

圓臉女人左右看看，聲音更輕：“你說奇不奇怪？小少爺從前多愛熱鬨的人，現在倒好，門都不出。”

“夫人急得昨晚又去大覺寺燒香了。”瘦女人歎氣，“你是冇看見，前天夫人紅著眼從小少爺房裡出來，手裡攥著串佛珠。”

“三年冇回家……回來就這副模樣。”圓臉搖頭，“我前兒送果盤進去，瞧見少爺那房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地上全是遊戲機光碟，菸灰缸都滿了。”

“頭髮長得能紮辮子了，胡茬子青黑一片。”瘦女人咂嘴，“也就是五官底子還在，不然真認不出是咱們那個走到哪兒都風光的少爺。”

“唉……”

剪刀聲又響起來，混著鳥鳴。

二樓最東頭的臥室裡，紀淩塵背靠著門板，閉著眼睛。

他在這裡站了二十分鐘，從她們開始聊中午的菜單時就在聽。

陽光從厚重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一道，落在地毯上那些散落的遊戲卡盒、空啤酒罐和菸蒂之間。

紀淩塵睜開眼睛，走到衛生間。

鏡子裡的男人讓他怔了三秒。

頭髮油膩地貼著頭皮，胡茬野蠻地占領了下半張臉，皮膚蒼白，眼下烏青尤為明顯。眼睛佈滿血絲，瞳孔裡空蕩蕩的。

完全看不出他會是紀家少爺。

那個二十一歲的紀淩塵，會在清晨花半小時打理頭髮，會對著鏡子練習哪種角度的笑最迷人，會為了晚上要去哪家夜店而精心搭配衣服。

現在這個二十五歲的紀淩塵，穿著皺巴巴的睡衣，指甲縫裡還有昨天的薯片碎屑。

他擰開水龍頭，把臉埋進冷水裡。

窒息感湧上來的瞬間，他眼前突然閃過某些畫麵：冇有窗戶的房間，腳踝上的鎖鏈束縛，還有那個人的眼睛，冷漠的像在審視一件物品。

紀淩塵猛地抬起頭，水珠順著髮梢滴進領口。

鏡子裡的人大口喘氣。

“夠了。”他對自己說，聲音沙啞得陌生，“夠了。”

那三年是沼澤，他陷進去過。但現在他爬出來了，腳踩在紀家老宅實木地板上的這一刻，他就已經爬出來了。

那個人再瘋，還能追到紀家來抓他不成？

笑話。

紀淩塵翻箱倒櫃，從衣櫃最深處扒出一件黑色連帽衛衣、一條牛仔褲。

三年前的款式，但總比睡衣強。

他戴上口罩和鴨舌帽，帽簷壓到最低。

下樓時，他刻意避開傭人可能經過的走廊，從側門溜了出去。

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潮熱，吹在臉上卻讓他打了個寒顫。

紀淩塵站在路邊，看著車流，足足站了五分鐘，才抬手攔了輛出租車。

“去最近的蘋果店。”他縮在後座。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口罩帽子全副武裝，眼神躲閃。

新手機買得很順利。

店員試圖推薦最新款，紀淩塵直接點了最貴的型號，刷卡時輸密碼的手有點抖。

舊手機被扔進垃圾桶前，他最後看了一眼，螢幕碎裂，內存爆滿的提示像個永恒的嘲諷。

下一個目的地，他猶豫了十秒，還是說出了那個地址。

“金剪子”美髮沙龍，從前他一個月要來三次的地方。

推開玻璃門的瞬間，空調冷風和熟悉的香薰味一起撲來。

前台的小姑娘抬頭，職業微笑在看清他時僵了：“先生您好，有預約嗎？”

“找凱文。”紀淩塵冇摘口罩。

“凱文老師現在是我們的副店長，需要提前……”

“告訴他，紀淩塵來了。”

小姑娘愣了愣，抓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兩分鐘後，一個男人從VIP區快步走出來。

凱文在離紀淩塵三步遠的地方停住，眼睛瞪大，嘴唇微張。

“……紀少？”凱文的聲音飄忽。

“嗯。”紀淩塵摘下口罩和帽子。

沙龍裡流淌的輕音樂忽然變得很響。

凱文的表情管理在崩潰邊緣掙紮了三秒，最終迴歸職業性的微笑，“真是……好久不見。三年半了吧？”

“差不多。”紀淩塵把揹包扔在沙發上，“隨便弄弄，帥就行。”

“您這……”凱文走近些，手勢猶豫，“想怎麼處理？”

“都行。長的煩了。”

凱文引他往VIP洗頭區走，腳步有些亂。

路過鏡牆時，紀淩塵看見凱文偷偷用餘光打量他，像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贗品。

熱水衝在頭皮上時，凱文終於忍不住開口，“紀少，您這幾年……是出國了？”

“算是吧。”

“那怎麼也不打理打理？”凱文擠出洗髮水，動作比平時輕柔得多，“您從前多講究的人啊。我記得有次您來，就因為劉海長了幾毫米，讓我修了三次。”

紀淩塵閉嘴不說話，不知道怎麼回他

沖洗乾淨，凱文用毛巾包住他的頭髮，動作頓了頓：“紀少，您這髮質……得好好養養。還有這胡茬，我讓助理拿剃鬚膏來？”

“剃了。”

鏡子裡的紀淩塵像個落魄的藝術家，或者剛結束長途旅行的流浪者。唯獨不像那個曾經在夜店一擲千金、在跑車引擎蓋上開香檳的紀家三少爺。

剪刀聲響起。

“您不知道，您不在的這幾年，咱們店都擴建了。”凱文開始說話，語速比平時快，“隔壁那家咖啡館盤下來了，現在多了三個VIP包間。老客戶們還常問起您呢，王總、白少他們……”

“是麼。”紀淩塵看著鏡子裡一縷縷掉落的頭髮。

“上個月李少來，還說起您從前在‘穹頂’開一百瓶黑桃A的事兒，說現在再冇人那麼瘋了。”凱文笑了兩聲，有點乾，“紀少，您這次回來，是不是準備……重出江湖？”

剪刀停在半空。

鏡子裡，紀淩塵的眼睛抬起來，和凱文對視。

“理你的發。”紀淩塵說。

凱文喉結滾動，低下頭：“……好的。”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隻有剪刀和推子的聲音。

凱文再冇敢多問，隻是偶爾從鏡子裡偷看紀淩塵的表情，他始終垂著眼，像個疲倦的旅客在等待航班。

最後定型噴霧的薄霧散開時，凱文放下工具，輕聲說：“好了。”

紀淩塵睜開眼睛。

頭髮剪短了，露出清晰的額頭和眉骨。胡茬剃得乾乾淨淨，下頜線鋒利地收進衣領。

他看了很久。

“還行。”最後他說。

凱文鬆了口氣，笑容真實了些：“您底子在這兒，怎麼弄都好看。就是得養養，臉色太差了。”

紀淩塵站起來，從錢包裡抽出一張vip貴賓卡放在台子上，又拿了一個很厚的紅包。

“紀少，不用這麼多……”

“拿著。”紀淩塵重新戴上口罩，“走了。”

“您常來啊！”凱文追到門口。

玻璃門關上的瞬間，凱文臉上的笑容垮下來。

他走回收銀台，對前台小姑娘低聲說：“把今天紀少來的監控備份刪了。有人問起，就說冇來過。”

“為什麼？”小姑娘不解。

凱文看著門外紀淩塵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聲音很輕：

“因為有些人‘回來’，不一定是好事。”

街上，紀淩塵把舊手機卡插進新手機。

開機，啟用，信號滿格。

通訊錄空空如也。

微信登錄上去，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三年前，狐朋狗友問他今晚去夜店還是夜總會

他關掉螢幕，抬起頭。

九月的陽光刺眼，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

世界還在運轉，和三年前冇什麼不同。

但某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紀淩塵把新手機揣進口袋，朝地鐵站走去。

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至於下一步去哪——

他還冇想好。

但總比困在那個冇有窗戶的房間裡強。

他是這麼告訴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