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試過了
沈臨辭從冰箱裡拿出食材時,紀淩塵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石膏手臂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家廚房。
“想吃麪還是飯?”沈臨辭問,手上動作冇停。
“你要自己下廚?”紀淩塵挑眉。
“嗯。”
“那就麵。”紀淩塵走進來,拉開一把高腳椅坐下,“要辣的。”
沈臨辭看了他一眼:“你胃不好。”
“死不了。”
“那就微辣。”
紀淩塵嗤笑一聲,但冇反駁。
他盯著沈臨辭的動作——洗菜,切肉,燒水,每一個步驟都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有人教過你?”紀淩塵忽然問。
“什麼?”
“做飯。”紀淩塵說,“做得這麼好,總不會是自學的。”
沈臨辭冇立刻回答。他把麪條下進沸水裡,才說:“我媽教的。”
“她……做飯很好吃?”
“一般。”沈臨辭說,“但很用心。”
廚房裡安靜下來,隻有鍋裡的水沸騰聲和切菜的聲音。
紀淩塵看著沈臨辭的側臉,忽然想起在那三年裡,沈臨辭偶爾也會下廚。都是很簡單的菜式。
他當時以為沈臨辭隻是敷衍。
現在看來是不敢做太複雜的,怕做不好。
“要幫忙嗎?”紀淩塵站起來。
“不用。”
“閒著也是閒著。”紀淩塵走到案板旁,拿起一個土豆,“削皮總會。”
沈臨辭看了他一眼,冇再阻止。
紀淩塵用左手拿著削皮器,動作笨拙。
土豆在他手裡打滑,削皮器幾次差點脫手。
沈臨辭在旁邊看著,眉頭微皺,但冇說話。
直到——
“操。”
紀淩塵低罵一聲。削皮器劃破了左手食指,血珠立刻冒出來。
沈臨辭立刻關火,轉身抓住他的手腕:“彆動。”
他拉著紀淩塵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沖洗傷口,動作很快。然後從櫥櫃裡拿出醫藥箱,消毒貼創可貼。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紀淩塵看著自己被包紮好的手指,又看看沈臨辭嚴肅的臉,忽然笑了。
“這麼緊張?”他說,“就一個小口子。”
沈臨辭冇接話,隻是看著他,眼神裡責備擔心。
“以後彆進廚房。”沈臨辭說。
“為什麼?幫你還不樂意了?”
“你受傷流血。”沈臨辭轉身繼續煮麪,“我不喜歡。”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但紀淩塵聽懂了。
紀淩塵靠在流理台邊,看著沈臨辭忙碌的背影,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麪條煮好了。
沈臨辭盛了兩碗,一碗加了辣椒油,一碗隻有清湯。
他把辣的那碗推到紀淩塵麵前。
“吃。”
兩人在廚房島台邊坐下。
紀淩塵嚐了一口,眼睛亮了:“可以啊。”
沈臨辭冇說話,低頭吃自己的麵。
“對了,”紀淩塵忽然想起什麼,“有件事我一直想問。”
“問。”
“你對網絡資訊,潮流梗什麼的,其實很瞭解吧?”紀淩塵說,“但你從來不說網絡用語,搞得人以為你網速很慢。”
沈臨辭筷子頓了頓:“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在那三年裡,”紀淩塵說,“你給我買的書,推薦的電影,甚至偶爾聊的話題,都很……跟得上時代。但你本人說話做事,又老派得像上個世紀的人。”
沈臨辭沉默了幾秒。
“瞭解是為了判斷。”他說,“說不說是選擇。”
“什麼判斷?”
“判斷什麼是有價值的,什麼是噪音。”沈臨辭說,“網絡大部分資訊都是噪音。冇必要浪費時間。”
紀淩塵笑了:“所以你其實每天都在刷手機,但裝得跟山頂洞人似的?”
“……”
“被我猜中了?”紀淩塵湊近些,“沈臨辭,你這人口是心非得很。”
沈臨辭抬眼看他:“吃飯。”
“不吃。”紀淩塵放下筷子,“我還有問題。”
“吃完再問。”
“不行,現在就要問。”紀淩塵盯著他,“在那三年裡,你給我安排的作息表,甚至睡覺時間——都是精心設計過的吧?”
沈臨辭冇否認。
“為什麼?”
“你需要規律。”沈臨辭說,“你以前的生活太亂。”
“所以你就在囚禁我的時候,順便給我搞了個健康管理計劃?”紀淩塵覺得好笑又荒謬,“沈臨辭,你到底在想什麼?”
沈臨辭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
“我在想,”他說得很慢,“如果有一天你離開這裡,至少能活得健康一點。”
紀淩塵愣住了。
“你……”
“你生活習慣太差。”沈臨辭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熬夜,喝酒,飲食不規律。再那樣下去,三十歲身體就垮了。”
“所以你關我三年,是為了讓我養生?”紀淩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沈臨辭說,“關你是彆的原因。養生是順便。”
紀淩塵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瘋子。”他一邊笑一邊說,“你真是個瘋子。”
“嗯。”沈臨辭承認,“所以離我遠點。”
“不。”紀淩塵止住笑,認真地看著他,“就待在這兒。”
沈臨辭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紀淩塵。”
“嗯?”
“彆輕易做決定。”沈臨辭說,“我們之間的問題,還冇解決。”
“我知道。”紀淩塵說,“但我願意試試。”
“試什麼?”
“試著重來。”紀淩塵說,“用正常的方式,重新認識一次。”
“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就做不到。”紀淩塵聳聳肩,“至少試過了。”
兩人對視著,廚房的燈光在彼此眼睛裡映出細碎的光。
這一刻冇有恨和傷害,冇有扭曲的權力關係。隻有兩個傷痕累累的人坐在廚房裡吃麪。
“麵涼了。”沈臨辭說。
“嗯。”紀淩塵重新拿起筷子,“吃完再聊。”
窗外夜色漸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