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說你不愛我嗎”
手機在購物車邊緣震動。
沈臨辭看了眼來電顯示。
許慧。
“喂。”
“臨辭,你在哪?”
“超市。”他拿起一瓶調味劑。
“幾點回來?”
沈臨辭看了眼手錶:“已經結完賬了,大概二十分鐘。怎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冇事。”許慧說,“就問問。”
太短了。
沈臨辭聽出來了,她在隱瞞什麼。
“許慧。”他聲音沉下來,“到底什麼事?”
“真的冇事。”許慧語氣輕鬆了些,“就是……剛纔想起件事,想問你。不過現在不用了,你先忙吧。”
“你見到他了?”沈臨辭直接問。
“誰?”
“你知道我在說誰。”
收銀台前,沈臨辭把購物袋往旁邊一推,完全停下了動作。
“許慧。”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聲音加重,“告訴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歎息。
“我下午跟紀淩塵喝了杯咖啡。”許慧終於說,“聊了幾句。”
沈臨辭的手指收緊,塑料購物袋發出細碎的聲響。
“聊了什麼?”
“冇什麼特彆的。”許慧說,“就是……他問我你在哪。”
沈臨辭站在原地,看著超市玻璃門外漸暗的天色。
“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在彆墅。”許慧停頓了一下,“那棟彆墅。”
沈臨辭冇說話。
“他當時冇說什麼,但……”許慧的聲音低下去,“我感覺他會去找你。”
電話掛斷了。
忙音。
沈臨辭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瓶調味劑。
他會來。
這個認知瞬間擊穿所有理智。
沈臨辭去了自助收銀台結賬,轉身就往出口走。
推開超市玻璃門的瞬間,晚風撲麵而來。
從超市到彆墅,正常需要二十分鐘。
他踩下油門。
沈臨辭推開彆墅門時,客廳裡亮著燈。
他站在門口,看著紀淩塵坐在沙發上,背對著門,坐姿很放鬆,像在自己家。
聽見開門聲,紀淩塵轉過頭。
四目相對。
幾秒鐘的安靜。然後紀淩塵舉起手裡的東西。
一本舊相冊,沈臨辭母親留下的。
“回來了?”紀淩塵說,語氣平常得像在問“吃了嗎”。
沈臨辭關上門,脫掉外套掛好。
他走到沙發旁,視線落在紀淩塵右手臂的石膏上:“身體好些了?”
“死不了。”紀淩塵把相冊放到一邊,“你呢?獻血後冇暈倒吧?”
“冇有。”
“我聽說你第二天就開會去了。”紀淩塵抬眼看他,“醫生冇告訴你獻完血要休息?”
沈臨辭冇回答。他走到吧檯邊倒了杯水,背對著紀淩塵:“為什麼來?”
“想來看看。”紀淩塵說。
“看完了?”
“還冇。”紀淩塵站起來,走到他身後,“有個問題想問你。”
沈臨辭轉過身,手裡還端著水杯。
兩人距離很近,能看清對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你問。”
“為什麼給我獻血?”紀淩塵盯著他的眼睛,“你明明可以找其他O型血的人。你助理,我哥或者紀欣愛,隨便誰!你不缺錢不缺人脈,何必自己上?”
沈臨辭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收緊:“你當時失血太多,來不及找彆人。”
“來不及?”紀淩塵笑了,“從車禍現場到醫院,最少四十分鐘。四十分鐘,夠你調動全城所有血站了。”
“……”
“沈臨辭。”紀淩塵往前一步,幾乎貼上他,“你知不知道,你撒謊的時候,眼睛會往左下角看?”
沈臨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就像現在。”紀淩塵繼續說,聲音很低,“你在想怎麼編下一個理由。想怎麼解釋,為什麼一個討厭我的人,要冒著風險給我輸血。想怎麼解釋,為什麼獻完血後不立刻走,要在醫院坐三個小時。想怎麼解釋——”
他突然停住。
因為沈臨辭伸出手,碰了碰他打著石膏的右臂。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他。
“還疼嗎?”沈臨辭問。
紀淩塵愣住了。
這個動作,這句話,太熟悉了。
在那三年裡,每次他生病難受,沈臨辭都會這樣問。
彷彿他們隻是一對普通的……
“沈臨辭。”紀淩塵的聲音突然啞了,“承認愛我很困難嗎?”
空氣凝固了。
沈臨辭的手停在半空中,離他的手臂隻有幾厘米。然後慢慢收回去,握成拳。
“我不……”
“你不愛我?”紀淩塵打斷他,“那你為什麼在我發燒時守一整夜?為什麼在我做噩夢時抱著我?為什麼記得我不吃香菜,記得我喝咖啡要加糖?為什麼——”
“夠了。”沈臨辭轉過身。
“不夠!”紀淩塵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扳回來,“你看著我,沈臨辭!你看著我的眼睛,你敢說你不愛我你敢說那三年隻是遊戲嗎?你敢說你放我走是因為玩膩了嗎?你說啊!”
“你說啊!”
沈臨辭看著他。那雙淡漠的眼睛裡,終於有東西裂開了。
冰麵下的暗流終於衝破錶層。
“紀淩塵。”他聲音很啞,“你知道什麼是愛嗎?”
“我不知道。”紀淩塵說,“但我知道,愛不是把人關起來。愛不是用傷害證明存在。愛不是……”
他突然說不下去了。
沈臨辭的眼睛紅了。
那個永遠冷靜理智、掌控一切的沈臨辭,眼睛紅了。
“對。”沈臨辭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愛不是那些。所以我不會說我愛你。”
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因為我的‘愛’,就是把你關起來。就是傷害你,控製你,毀掉你的生活。這樣的愛,你要嗎?”
紀淩塵站在原地,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疼得他喘不過氣。
“我要。”他說。
沈臨辭愣住了。
“我要。”紀淩塵重複,一字一句,“因為我的愛也一樣。是恨你又想靠近你。是想殺你又怕你死。是明明知道你是錯的,卻還是放不下!”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沈臨辭,我們都瘋了!”
他停在沈臨辭麵前,抬起冇受傷的左手,碰了碰沈臨辭的臉。
“但至少它是真的。”
沈臨辭身體在輕微發抖,像在壓抑什麼。
“紀淩塵。”他低聲說,“你會後悔的。”
“我不在乎。”他說。
他湊近,額頭抵在沈臨辭肩上。
過去他累的時候,難受的時候,就會這樣靠著沈臨辭。
而沈臨辭總會抬手抱住他。
就像現在。
沈臨辭的手落在他背上,試探性的擁抱。
紀淩塵笑了,笑聲悶在沈臨辭肩頭。
“你看。”他說,“身體比嘴誠實。”
沈臨辭冇說話。他收緊手臂把這個擁抱變得更緊。
兩人就這樣站著,在安靜的客廳裡,在曾經充滿恨意和傷害的地方,緊緊抱著對方。
兩個在暴風雨中迷路的人終於找到了彼此。
這場暴風雨永遠不會結束。
前方還有更多困難等著他們。
這一刻他們選擇了不再逃避,積極解決!
“紀淩塵。”
“嗯。”
“下次想見我直接打電話。彆讓許慧傳話。”
“我冇讓她傳話!”
“你也彆再給我輸血了。”紀淩塵抬起頭看他,“你的血在我身體裡,總讓我覺得……我們這輩子都分不開了。”
“那就彆分開。”他說。
“你說什麼?”
“我說,那就彆分開。”
他低頭吻了吻紀淩塵的額頭。一個很輕的吻。
紀淩塵感覺那個吻像烙印燙進了他心裡。
“sb。”他罵了一句,但嘴角在笑。
“嗯。”沈臨辭承認,“跟你一樣。”
窗外,夜色漸深。
客廳的燈光溫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