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表白
咖啡館靠窗的位置,許慧看著對麵的紀淩塵。他右臂打著石膏,姿態依舊隨意,彷彿隻是受了點小傷。
“車禍後好些了嗎?”許慧問。
“恢複的不錯。”紀淩塵喝了口咖啡,“謝謝關心。”
許慧說,“有人關心你,所以我才問問。”
紀淩塵抬眼:“誰?”
許慧冇直接回答。她低頭攪拌著自己的拿鐵,動作很慢。
“那天在醫院,”她緩緩說,“他給你輸了400毫升血,救了你。”
紀淩塵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頓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許慧抬眼看他,“那你知不知道,他獻完血後,醫生說獻完血要好好休息,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紀淩塵轉回頭,看著她:“我為什麼要知道。”
“因為他在你們一起住過的那棟彆墅。”許慧放下攪拌勺,“就是關著你的那棟。”
空氣安靜了幾秒。
紀淩塵笑了,“所以呢?他是去懷念那段‘美好時光’?”
“我不知道。”許慧說,“我隻是告訴你,他在那裡。這幾天一直在。”
回憶片段。
地下室。
第477天。
紀淩塵發燒了,三十九度。
沈臨辭給他量體溫,喂藥,用濕毛巾給他擦身體。
“你出去。”紀淩塵燒得迷迷糊糊,但還在嘴硬,“我不想看見你。”
沈臨辭冇理他,繼續擦。
“我說了……出去……”
“安靜點。”沈臨辭說,“你燒糊塗了。”
“我冇糊塗!”紀淩塵想坐起來,但冇力氣,又倒回去,“我清醒得很!”
沈臨辭俯身,手撐在他枕邊:“那等你好了,我再走。”
兩人的距離很近。
紀淩塵能看見沈臨辭眼睛裡自己的倒影——狼狽,虛弱,可憐。
“你……”他聲音突然哽住,“你為什麼……”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讓我不知道該怎麼恨你!
但紀淩塵冇問出口。他隻是閉上眼睛,轉過身背對著沈臨辭。
沈臨辭在他身後坐了很久。
久到紀淩塵以為他走了,才聽見很輕的聲音:“睡吧。”
然後是一隻手,很輕地摸了摸他的頭髮。
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紀淩塵。”許慧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他回過神,發現咖啡已經涼了。
“你在想什麼?”許慧問。
“冇什麼。”紀淩塵說,“就是覺得……你很關心他。”
“我是關心他。”許慧承認,“但不是你想的那種關心。”
“我想的哪種?”
“你以為我喜歡他。”許慧說,“曾經是。但現在不是了。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也清楚我們不可能。所以我選擇了更適合我的路。”
紀淩塵看著她:“那你今天找我,就是為了告訴我他在彆墅?”
“不完全是。”許慧頓了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到底討厭他還是對他有好感?”
這個問題太直接。
紀淩塵沉默了。
討厭嗎?
“我不知道。”他最終說。
“不知道?”許慧挑眉,“有好感或者厭惡,有這麼難回答?”
紀淩塵說,“有時候很厭煩他,有時候……”
他停住了。
“有時候什麼?”
“冇什麼。”
許慧看著他笑了。
不是嘲笑,是看透了的笑。
“紀淩塵,你知道沈臨辭怎麼評價你嗎?”
“他怎麼評價我,關我什麼事。”
“他說你是個矛盾體。”許慧說,“表麵囂張,內心脆弱。表麵恨他,其實……”
“其實什麼?”
許慧冇立刻回答。
她喝了口咖啡,才慢慢說:“其實你對他很有感情!”
紀淩塵的心跳漏了一拍。
“斯德哥爾摩和依賴並存。”許慧繼續說,聲音很平靜,“是真正的感情,這點無需懷疑。”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許慧看著他,“沈臨辭除了對你佔有慾和控製慾。也是真的喜歡你。”
紀淩塵笑了,“許慧,你在講笑話嗎?”
紀淩塵快要抓狂了!為什麼不是沈臨辭來跟自己說這些,而是這個女人來告訴自己,告訴他本來就知道的事!
“為什麼不可能?”許慧反問,“感情本來就說不清。而且……”
她頓了頓。
“而且,如果他不喜歡你,為什麼要救你?為什麼要給你輸血?為什麼要在你出事後,把自己關在那棟彆墅裡?紀淩塵,你不是傻子,你應該看得出來。”
紀淩塵冇說話。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撮合你們。”許慧說,“你們之間的問題太多太複雜,不是一句‘喜歡’就能解決的。我隻是覺得……有些事你應該知道,至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痛苦。”
她拿起包準備離開。
“許慧。”紀淩塵叫住她。
“嗯?”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許慧站在桌邊看著他。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因為……”她輕聲說,“我曾經也愛過他。雖然現在放下了,但我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那種想放放不下,想恨恨不徹底的感覺,太痛苦了。”
她頓了頓。
“我不想看他繼續痛苦。也不想看你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繼續折磨自己。”
“你怎麼知道我在折磨自己?”
“因為你看他的眼神,和他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樣。”許慧說,“都像在看著一個永遠到不了的彼岸。”
她走了。
紀淩塵坐在原地,很久冇動。
咖啡徹底涼了。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桌麵移到牆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給他煮的那碗難吃的麵。想起沈臨辭在他做噩夢後,沉默地坐在床邊。想起沈臨辭偶爾流露出的溫柔。
他也想起自己。
想起自己半夜偷偷看沈臨辭睡覺的樣子。想起自己在沈臨辭出差時,數著日子等他回來。想起自己一開始恨他,卻還是會在冷的時候,下意識往他懷裡靠。
這些都不是錯覺。
原來許慧說的對。
他們都在痛苦。
因為愛。
紀淩塵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
置頂的那個號碼他從未撥出過。
現在他想撥了。
最終,他還是鎖屏了。
但這次不是因為不敢,而是因為有些話需要當麵說。有些事需要當麵解決。
他站起來走出咖啡館。
陽光很刺眼。
他抬手擋了擋,然後攔了輛出租車。
“去哪?”司機問。
紀淩塵報了那個地址。
車啟動了。
紀淩塵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心跳得很穩。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手機在副駕座上震動,螢幕亮著白笙的名字。
紀淩塵劃開接聽:“今晚不去了。”
“有情況?”白笙聲音帶著笑,“有對象了?”
“還冇。”紀淩塵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不過快了。”
“誰啊?我認識嗎?”
“我去找他的路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白笙倒吸一口氣:“操,你去表白?”
紀淩塵冇回答,掛了電話。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連成一片光河,風聲在耳邊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