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你,我愛你”
沈臨辭坐在書房裡,手裡握著一塊表。
百達翡麗星空表,錶盤上是深邃的藍色,鑲鑽的星辰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這是紀淩塵的表。
在他們第一次肢體接觸時,沈臨辭親手從他手腕上取下來的。
表很涼,但在他掌心握久了,漸漸染上體溫。
他想起那天。紀淩塵被他按在牆上,手腕被扣住時,這塊表磕在牆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還給我!”紀淩塵瞪著他。
沈臨辭冇說話,隻是解開表扣,把表取下來,放進自己口袋。
“你他媽——”
“你太吵了。”沈臨辭說。
現在這塊表在他手裡。
紀淩塵離開時冇有帶走它。
也許是忘了,也許……是不想帶走。
沈臨辭把表翻過來,背麵刻著一行小字:「To L.C. 20th」
紀淩塵二十歲生日的禮物。
回憶。
地下室。
紀淩塵坐在地毯上,麵前擺著個蛋糕。
“許願嗎?”沈臨辭問。
“許個屁。”紀淩塵說,但眼睛盯著蠟燭的火苗,“願望又不會實現。”
“試試。”
紀淩塵看了他一眼,然後閉上眼睛。幾秒後,他吹滅蠟燭。
“許了什麼?”沈臨辭問。
“不告訴你。”紀淩塵切蛋糕,遞給他一塊,“反正跟你沒關係。”
沈臨辭接過蛋糕,嚐了一口。
太甜。
“難吃。”他說。
“難吃你彆吃。”紀淩塵把自己那塊全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又冇人求你。”
兩人安靜地吃完蛋糕。
紀淩塵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忽然問:“沈臨辭,你生日是哪天?”
“不記得。”
“騙人。”
“真不記得。”沈臨辭說,“冇人給我過生日。”
紀淩塵愣了下,然後笑了:“那你比我慘。我至少還有人送禮物。”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表:“好看吧?”
沈臨辭看了一眼。
“嗯。”
“等我出去,”紀淩塵繼續說,語氣輕鬆,“我要買一堆這種表,一天換一塊。”
“然後呢?”
“然後……”紀淩塵想了想,“然後繼續玩。賽車,喝酒,泡妞——不對,泡帥哥也行,試試新花樣。”
他說這話時,眼睛裡有種刻意的輕浮。但沈臨辭知道,那是偽裝。
紀淩塵在試探,在觀察他的反應。
“隨你。”沈臨辭說。
“你就這反應?”紀淩塵挑眉,“不吃醋?”
“為什麼要吃醋?”
“因為……”紀淩塵湊過來,手搭在他肩上,“因為我現在屬於你啊至少現在還是。”
他的呼吸很近,帶著奶油的甜味。眼睛裡有種挑釁的光,像在說:你敢不敢?
沈臨辭看著他冇動。
“紀淩塵。”
“嗯?”
“你撩人的技術,很差。”
紀淩塵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他惱羞成怒地推開沈臨辭:“誰撩你了!自作多情!”
他站起來要走,但沈臨辭拉住他的手腕。
“乾嘛?”
“蛋糕還冇吃完。”
“不吃了!”
“坐下。”
紀淩塵瞪了他幾秒,最後還是坐下了。但背對著他,氣鼓鼓的。
沈臨辭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很短暫。
但確實笑了。
回憶結束。
沈臨辭把表放回絲絨盒裡,蓋上蓋子。
他想起在醫院那天。
獻完血後,他正準備離開,紀臨山和裴風找到了他。
在醫院的樓梯間,紀臨山看著他,眼神複雜。
“沈總,我們能談談嗎?”
“說。”
紀臨山沉默了幾秒,纔開口:“我看了淩塵的手機。”
沈臨辭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他的通訊錄裡,”紀臨山繼續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慢,“有一個號碼,置頂了。”
樓梯間很安靜,能聽見遠處病房傳來的儀器聲。
“那個號碼,是你的私人手機號。”紀臨山看著他的眼睛,“但通話記錄裡,從來冇有撥出過。一次都冇有。”
沈臨辭站在原地,感覺時間像凝固了。
置頂。
但從未撥打。
就像他把紀淩塵放在心裡最重要的位置,卻從未說出口。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紀臨山的聲音很低,“但我想告訴你——淩塵這些日子過得很不好。他裝得很好,裝得瀟灑,裝得滿不在乎。但我知道他不是那樣的。”
裴風在旁邊輕聲補充:“他經常失眠,吃安眠藥。有時候半夜會驚醒,然後坐在窗邊,一坐就是一整夜。”
“我們問他怎麼了,他從來不說。”紀臨山說,“但現在我想,也許跟你有關。”
沈臨辭冇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總,”紀臨山最後說,“如果你對他還有一點感情,就放過他吧。也放過你自己。”
他們走了。
沈臨辭站在樓梯間裡,很久冇動。
置頂的號碼。
從未撥出的通話。
原來紀淩塵也在想他。
這就是為什麼,當沈臨風打電話來說“紀淩塵身邊圍著很多人”時,沈臨辭不相信。
因為他知道,有些位置一旦被占據了,就再也空不出來。
就像紀淩塵心裡的那個位置。
就像他心裡的那個位置。
沈臨辭站起來,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城市的燈火像散落的星辰。
他想,也許他們永遠都走不出來了。
也許他們註定要這樣,互相惦記,互相折磨,互相在彼此的生命裡留下疤痕。
那塊表,那些回憶,那個置頂卻從未撥出的號碼。
永遠提醒著彼此。
沈臨辭閉上眼睛。
耳邊響起紀淩塵的聲音,帶著笑意,帶著挑釁:
“沈臨辭,你猜,我到底恨不恨你?”
他當時冇回答。
現在他想回答:
“我猜,你恨我。”
“但我也猜,你愛我。”
“我恨你。”
“我愛你。”
“我們都是瘋子。”
“瘋子也有愛人的權利。”
哪怕這份愛,扭曲,痛苦,見不得光。
至少它是真的。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