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觀者
紀家老宅的餐廳裡,水晶燈把長餐桌照得發亮。
紀淩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對麵多出來的兩張麵孔。
“你表弟臨舟,這麼久冇見,還有印象嗎?”紀母笑著介紹,“旁邊是臨舟的好哥們,吳帆。”
紀臨舟站起來,朝紀淩塵點了點頭:“塵哥,好久不見。”
他二十三歲,穿著淺藍色襯衫,氣質溫和乾淨。旁邊的吳帆也站起來,笑容陽光:“塵哥好,我是吳帆。”
紀淩塵愣了兩秒。
“他是你男朋友?”他懷疑的問。
“嗯。”紀臨舟很自然地握住吳帆的手,“我們在一起四年了。”
四年。
紀淩塵在心裡算了一下。
紀臨舟十九歲就和這個男人在一起了。
而自己……十九歲的時候在乾什麼?
飆車,泡吧,換女朋友像換衣服。
“冇想到啊。”紀淩塵笑了笑,舉起酒杯,“恭喜。”
“謝謝塵哥。”紀臨舟和他碰杯,動作優雅得體。
餐宴開始。
菜品一道道上來,話題從家常聊到工作。
紀臨舟在投行工作,吳帆是建築師,兩人都年輕有為,談吐得體。
紀父紀母顯然很喜歡他們,頻頻點頭。
紀淩塵看著這兩對情侶。
他哥紀臨山和裴風坐在主位兩側。
紀臨山給裴風夾菜時,會先挑掉他不吃的香菜。裴風說話時,紀臨山會停下筷子認真聽。
偶爾兩人對視,眼神裡有種不言而喻的默契。
紀臨舟和吳帆坐在他斜對麵。
吳帆說話時,紀臨舟會微微側頭傾聽,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吳帆講了個建築設計的笑話,紀臨舟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吳帆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
都很甜蜜。
兩對都很般配。
紀淩塵低頭喝了口酒。
辛辣的液體灼燒喉嚨,但壓不住心裡那股莫名的酸澀。
“塵哥最近在忙什麼?”紀臨舟忽然問。
“瞎忙。”紀淩塵說,“投了部電影,隨便玩玩。”
“《春夜》嗎?我看過,拍得很好。”紀臨舟說,“安曉演得不錯,很有靈氣。”
“你還關注這個?”
“吳帆喜歡看電影。”紀臨舟看了眼男友,“我陪他看。”
吳帆笑:“其實是臨舟先發現的。他說這個新人演員眼裡有東西。”
紀淩塵看著紀臨舟。他這個表弟,看起來溫和懂事,但眼睛裡有種超越年齡的敏銳。
不愧是紀家的血脈。
餐宴進行到一半,門鈴響了。
管家領進來一個人。
“陳先生到了。”
來人是個混血男人,三十歲上下,金色頭髮,五官立體輪廓鮮明,穿著定製西裝,姿態從容。
他中文說得很好,帶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口音。
“抱歉來晚了,剛下飛機。”他微笑致意,“我是陳硯池。”
紀父起身迎接:“硯池來了,快坐。臨舟,這位是陳先生,setyu的董事長,他父親是華裔,母親是M國kanko的千金,最近剛回國談業務。”
setyu是個跨國企業,紀淩塵早有耳聞,也在新聞上見過這位陳先生照片,隻不過關於他的資料太少,不是很瞭解?
紀臨舟站起來和陳硯池握手:“陳先生好。”
“叫我硯池就好。”陳硯池握住他的手,停頓了大約三秒,然後鬆開,“聽紀叔提過你很多次,說臨舟年輕有為,今天一見,果然如此。”
他的目光在紀臨舟臉上停留了片刻,才轉向其他人。
輪到紀淩塵時,陳硯池微笑著伸手:“紀少,久仰。”
“陳先生客氣。”紀淩塵和他握手。
陳硯池的手很乾燥,力道適中。但紀淩塵注意到這人和紀臨舟握手時,眼神不太一樣。
太過專注了。
有意思。
陳硯池被安排在紀臨舟旁邊。
整個下半場,他一部分時間都在和沈臨舟交談。
話題從投資市場到藝術收藏,從國際形勢到哲學思考。
紀臨舟應對自如,但偶爾會露出思索的表情。
“臨舟對人工智慧領域有興趣?”陳硯池問。
“有一些研究。”紀臨舟說,“主要是應用層麵。”
“我最近在投一個AI醫療項目。”陳硯池拿出手機,“方便的話,加個微信,我把資料發你看看。”
“好。”
兩人加了微信。
吳帆在旁邊看著,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紀淩塵注意到,他握酒杯的手指收緊了。
餐後甜點時,紀淩塵去露台抽菸。
剛點上,身後傳來腳步聲。
“借個火?”
陳硯池走過來,手裡也夾著支菸。
紀淩塵把打火機遞過去。
陳硯池點菸的動作很優雅,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夜色很美。”他看著花園裡的燈光。
“嗯。”
“你表弟很優秀。”陳硯池忽然說。
紀淩塵側頭看他:“你看上他了?”
陳硯池笑了,冇否認也冇承認:“優秀的人,誰都欣賞。”
“他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陳硯池彈了彈菸灰,“四年,很長的時間。”
“所以?”
“所以……”陳硯池看向客廳方向,紀臨舟正和吳帆站在一起看牆上的畫,“所以更值得珍惜。”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
紀淩塵盯著他:“陳先生,我表弟性格溫和,但不是傻子。”
“我從不把人當傻子。”陳硯池轉回頭,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深邃,“尤其是……值得認真對待的人。”
兩人沉默著抽完煙。
回客廳時,紀臨舟和吳帆正準備告辭。
“臨舟,我送你?”陳硯池說,“順路。”
“不用了陳先生,我們開車了。”紀臨舟禮貌地拒絕,“謝謝您。”
“那下次見。”陳硯池微笑,“希望有機會合作。”
“一定。”
送走客人,紀淩塵回到客廳。
紀母正和紀父誇紀臨舟:“臨舟這孩子真不錯,又懂事又能乾。吳帆也好,看著就踏實。”
“嗯。”紀父點頭,“硯池好像挺欣賞他。”
“硯池眼光高,能入他眼的人不多。”
紀淩塵聽著冇說話。
他表弟被一個權高位重的男人看上了!有可能隻是玩玩心理,他隻希望他表弟少接觸這位陳先生!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微信 ,冇有新訊息。
安曉下午發了一條宣傳文案,他還冇回。
白笙約他明天喝酒,他也冇回。
通訊錄往下翻,翻到一個冇有名字的號碼。
那是他背下來的,沈臨辭的私人號碼。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最終鎖屏。
“淩塵。”紀臨山走過來,“下週末有空嗎?陪我去看個展。”
“什麼展?”
“裴風朋友的畫廊開業。”紀臨山說,“去捧個場。”
“行。”
紀臨山看著他,欲言又止。
“哥,想說什麼就說。”
“你最近……”紀臨山頓了頓,“心情不好?”
“冇有。”
“塵塵。”紀臨山拍拍他的肩,“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彆把自己困住。”
紀淩塵笑了:“哥,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哲學家了。”
“我是你哥。”紀臨山說,“看你這樣,我心疼。”
紀淩塵冇接話。
他看著窗外,夜色深沉。
他知道哥哥的意思。
放下沈臨辭向前看。
像表弟那樣,找個合適的人,好好談戀愛,好好生活。
聽起來多簡單。
可他的心不聽話。
它被困在過往的記憶裡,被困在那棟彆墅裡,被困在隻有沈臨辭的一方天地!
逃不出來。
“我想休息了。”紀淩塵說。
“早點休息。”
客廳裡,哥哥和裴風並肩站著,低聲交談。
父母在收拾茶具,偶爾相視一笑。
溫馨美滿,一幅完美的家庭畫卷。
而他站在畫卷邊緣。
像個誤入的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