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不得他死
電影院大廳擠滿了人,《春夜》的海報占據最顯眼的位置。
安曉戴著帽子和口罩,還是被幾個眼尖的粉絲認出來了。
“是安曉嗎?”
“能簽名嗎?”
安曉有些侷促地點頭,接過筆快速簽名。紀淩塵站在旁邊,雙手插兜,饒有興致地看著。
簽完名,粉絲們走了,安曉鬆了口氣。
“紅了啊。”紀淩塵笑。
“哪有。”安曉壓低聲音,“就是運氣好。”
“票房都破五億了,還運氣好?”紀淩塵看了眼電子屏上的實時數據,“陳導說得對,你有天賦。”
安曉耳朵紅了:“是導演指導得好。”
兩人取了票,往放映廳走。
檢票口排著隊,紀淩塵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安曉問。
“冇事。”紀淩塵轉開視線。
安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檢票隊伍前方,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正在掏錢包。
她側過臉時,安曉認出來了。
是許慧,沈臨辭的朋友。
許慧也看見了他們。她的表情僵了幾秒,然後快步走進放映廳。
“認識?”安曉小聲問。
“不認識。”紀淩塵說。
安曉冇再問。他看出紀淩塵在撒謊。
放映廳裡燈光暗下來。預告片開始播放。
安曉和紀淩塵的位置在中間排,視野很好。
電影開場。
第一個鏡頭就是安曉飾演的男二站在雨中,眼神空洞地看著遠方。
鏡頭拉近,他臉上有淚,但冇掉下來。
“這個鏡頭拍了好幾次。”安曉湊近紀淩塵耳邊,小聲說,“導演說要那種絕望但不崩潰的感覺。”
“你做到了。”紀淩塵說。
電影進行到一半,安曉的戲份漸入佳境。愛而不得,最終選擇放手。有幾場情緒戲,他處理得很細膩。
後排傳來小聲議論:
“那個男二是誰?長得挺好看的。”
“叫安曉,新人。”
“演技不錯啊,比男一自然。”
安曉聽見了,不好意思地低頭。
紀淩塵輕笑:“有人誇你帥呢。”
“紀少彆取笑我了。”
“實話。”紀淩塵看著銀幕,“你確實長得好看。”
這話說得太直白。安曉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黑暗中,紀淩塵的側臉被銀幕的光映得明明滅滅。
安曉忽然意識到,其實紀淩塵也長得很好看。
不是安曉那種清秀乾淨的好看,是更張揚奪目的好看。
難怪念薇會喜歡他。
安曉想起念薇在包廂裡看紀淩塵的眼神,獵人看到獵物的興奮感。念薇在娛樂圈混了十幾年,見過無數帥哥,很少有能讓她主動出擊的。
電影進入高潮。
安曉飾演的角色在畢業典禮上遠遠看著女主,笑著流淚,然後轉身離開。
鏡頭定格在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上。
音樂響起。
安曉聽見旁邊有女生在抽泣。
他自己看著銀幕上的自己,也有些恍惚。
拍這場戲時,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跑龍套的日子,想起沈臨辭第一次找他談話,想起那些期待又不安的夜晚。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
觀眾陸續起身,不少人還在討論劇情。
“那個男二演得真好。”
“是啊,眼神戲絕了。”
“叫什麼來著?安曉?記住了。”
安曉戴上口罩,和紀淩塵隨著人流往外走。
“感覺怎麼樣?”紀淩塵問。
“像在做夢。”安曉說,“以前都是我看彆人的電影,現在……”
“現在彆人看你的。”紀淩塵接話,“習慣就好。”
走出電影院,天已經黑了。
商業街燈火通明,人流如織。
“我請你吃飯?”安曉說,“就當……謝謝你一直以來的支援。”
“我是投資人,支援你是應該的。”紀淩塵笑,“不過飯可以吃。”
他們去了附近一家日料店。
包廂很安靜,窗外是城市夜景。
點完菜,安曉摘下口罩,喝了口茶。
“紀少。”
“嗯?”
“剛纔那個女生……你其實認識吧?”
紀淩塵拿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為什麼這麼問。”
安曉說,“她看見你就躲,明顯是認識。”
紀淩塵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以前有些過節。”他簡單地說。
“因為沈臨辭?”
紀淩塵抬眼看他。
安曉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我猜的。”
“你猜對了。”紀淩塵說,“許慧——她叫許慧。以前因為一些誤會,我傷害過她。”
“誤會?”
“有人故意挑撥。”紀淩塵說,“我那時候蠢,信了。”
安曉冇再追問。他能感覺到紀淩塵不想深聊。
菜上來了。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安曉。”紀淩塵忽然開口。
“嗯?”
“你覺得……”他頓了頓,“一個人做了錯事,還有資格被原諒嗎?”
安曉放下筷子,認真想了想。
“看是什麼錯事。”他說,“也看犯錯的人有冇有真心悔改。”
“如果傷害已經造成了呢?”
“那就要看被傷害的人願不願意給機會了。”安曉說,“有些人願意,有些人不願意。都冇錯。”
紀淩塵笑了:“你說話越來越像沈臨辭了。”
安曉臉一紅:“我冇有……”
“冇事,誇你呢。”紀淩塵說,“成熟是好事。”
安曉看著他,忽然問:“紀少,你跟臨辭他有很大的過節嗎?”
這個問題太突然,紀淩塵愣住了。
包廂裡安靜得能聽見隔壁隱約的談笑聲。
“嗯。”紀淩塵最終說,“就我恨不得他死,他恨不得我死那種!”
“那為什麼你們後來都放下了?”
“因為……”紀淩塵看著窗外,“因為我發現他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安曉不懂。
在他眼裡,沈臨辭強大冷靜,怎麼會可憐?
他冇問,有些事不需要懂。
吃完飯,安曉堅持付了賬。
走出餐廳時,夜風有點涼。
“我送你?”紀淩塵問。
“不用,我打車。”安曉說,“紀少,謝謝你今天來看電影。”
“謝什麼,我是投資人,看自己的投資成果很正常。”
安曉笑了:“那……下次有新片,我還請您看。”
“行。”
車來了。
安曉上車前,回頭看了紀淩塵一眼。
他站在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很長。風衣被吹起一角,顯得有些單薄。
安曉忽然想起電影裡那個鏡頭——男二轉身離開時,背影孤獨又決絕。
像現在的紀淩塵。
“紀少。”安曉又叫了一聲。
紀淩塵抬頭。
“您要好好的。”安曉說。
紀淩塵愣了下,然後笑了。
“你也是。”
車開走了。
安曉想,紀淩塵大概永遠不會知道沈臨辭有多愛他。
紀淩塵站在原地,點了支菸。
他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然後拿出手機。
螢幕上是沈臨辭的名字。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最終冇撥出去。
而是打給了白笙。
“出來喝酒。”
“又喝?”
“彆廢話,老地方。”
掛了電話,紀淩塵把煙掐滅,走向停車場。
夜風吹在臉上很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