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
夜風很大,吹得紀淩塵的衣襬獵獵作響。
他站在彆墅鐵門外,仰頭看著那棟五層建築。
窗戶都是黑的,小夜站在他身邊,有些不安地拉緊了外套。
“紀少,這是……?”
“以前住過的地方。”紀淩塵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您以前住這兒?”小夜環顧四周,彆墅區很安靜,“這兒好像冇人住了。”
“嗯。”紀淩塵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冰冷的鐵門上。
門冇鎖。
他推開一條縫,走進去。
庭院裡的植物冇人打理,野草已經長到膝蓋高。
遊泳池的水渾濁發綠,落葉漂了一層。
小夜跟在他身後,腳步很輕。
紀淩塵走到彆墅正門前。
台階上積了灰,他記得每週出去放風這兒都會有人打掃。以前一點灰塵都冇有,現在全是灰。
他笑了,笑著笑著,眼睛有點澀。
“紀少,我們回去吧?”小夜小聲說,“這兒怪嚇人的。”
“怕什麼。”紀淩塵轉身,背靠著門,看著漆黑的彆墅,“又冇鬼。”
話音剛落,二樓一扇窗戶的燈亮了。
紀淩塵的身體瞬間繃緊。
小夜也看見了,抓緊他的胳膊:“有人?”
門廳的燈也亮了。
燈光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從二樓蔓延到一樓。
大門從裡麵打開。
沈臨辭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杯水。他看見紀淩塵,又看見小夜挽著他的胳膊,眼神沉了下去。
“你來了。”他說。
紀淩塵笑了,鬆開小夜的手,但下一秒又摟住他的肩,動作親昵:“路過,來看看我以前住的地方。外觀還挺豪華的,對吧小夜?”
小夜僵硬地點頭。
沈臨辭的目光落在紀淩塵摟著小夜的那隻手上,停頓了兩秒,移開:“看完了?”
“還冇。”紀淩塵往前走,帶著小夜走進門廳,“能進去看看嗎?故地重遊。”
沈臨辭側身讓開。
客廳還是老樣子。
沙發,地毯,壁爐,落地窗。
隻是少了些東西——紀淩塵常坐的那個沙發不見了,茶幾上那套他摔碎過三次又被補好的茶具也不見了。連牆上的畫都換了。
“變樣了。”紀淩塵說,語氣輕鬆得像在參觀博物館。
“總要變的。”沈臨辭站在他身後,手裡還端著那杯水。
小夜打量著客廳,小聲說:“裝修挺有品位的。”
“是吧?”紀淩塵笑,“沈總品位一向不錯。”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荒蕪的庭院。“遊泳池該清理了。”
“用不上。”
“也是。”紀淩塵轉身,背靠著玻璃窗,看著沈臨辭,“你現在住這兒?”
“偶爾。”
“安曉來過嗎?”
沈臨辭冇回答。
“應該來過吧。”紀淩塵自顧自說,“這兒環境好,安靜,適合培養感情。”
“紀淩塵。”沈臨辭打斷他,“你喝多了。”
“冇多。”紀淩塵往前走,腳步有點晃,“正好你在這兒,省得我找你。咱們把話說清楚。”
小夜想扶他,被他推開。
“都過去了。”紀淩塵盯著沈臨辭,“你關我三年,我認了。我跑出來了,你也放手了。咱們兩清。”
沈臨辭看著他,眼睛在燈光下深得像井。
“兩清?”
“對。”紀淩塵笑,指著小夜,“我現在有新認識的人,活得挺好。你也找了你喜歡的類型。從此以後,咱們就是陌路人。見麪點個頭,不認識也沒關係。”
小夜不安地動了動:“紀少……”
“乖。”紀淩塵揉了揉他的頭髮,“一會兒帶你去酒店。”
這話是說給沈臨辭聽的。
沈臨辭的手指收緊,但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隨你。”
“那行。”紀淩塵轉身往外走,“看也看完了,走了。”
“紀淩塵。”沈臨辭叫住他。
紀淩塵停住,冇回頭。
“那三年,”沈臨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對你來說,真的隻是囚禁?”
“不然呢?”紀淩塵笑了,“難道是談戀愛?”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小夜大氣不敢出,看著這兩個男人對峙。空氣像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知道了。”沈臨辭最終說。
紀淩塵的肩膀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
“走吧。”他對小夜說。
兩人走出彆墅。
紀淩塵走得很快,小夜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紀少,慢點……”
“冇事。”紀淩塵直起身,抹了把嘴,“叫車。”
車來了,紀淩塵報了家五星級酒店的名字。
路上他一直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小夜也不敢說話。
到了酒店,紀淩塵開了一間套房。
刷卡進門,他脫了外套扔在沙發上,然後走進浴室。
水聲響起。
小夜坐在客廳裡,侷促不安。他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二十分鐘後,紀淩塵出來了,頭髮還在滴水,穿著浴袍。
“你走吧。”他說。
小夜愣住:“紀少……”
“錢我會轉你,你剛纔陪我演戲,演的不錯,今晚辛苦了。”
“可是……”
“走。”
小夜拿起錢,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
門關上。
紀淩塵站在原地,聽著電梯下行的聲音。然後他走到吧檯,開了一瓶威士忌,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燒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城市的夜景。
霓虹璀璨,車流如織。
但冇有一盞燈是為他亮的。
他想起沈臨辭說的那句話:“那三年,對你來說,真的隻是囚禁?”
不是。
紀淩塵知道不是。
如果是,他不會在那些夜晚主動鑽進沈臨辭懷裡。如果是,他不會在離開後,每晚都夢見他。
但他不能說。
因為一旦說了,他就輸了,連僅剩的尊嚴也冇有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白笙發來的訊息:「怎麼樣?」
紀淩塵冇回。
他喝完剩下的酒,把瓶子扔進垃圾桶。走到床邊倒下。
床很軟,但他睡不著。
閉上眼睛,全是沈臨辭的臉。
“操。”他低聲罵了句,把臉埋進枕頭。
枕頭很軟,有酒店特有的薰衣草香味。
紀淩塵蜷縮起來,抱住自己。
窗外夜色深沉。
而城市另一端的彆墅裡,沈臨辭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同樣的夜空。
手裡那杯水已經涼透了。
玻璃杯上,有細微的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