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後悔
“人都到齊了,入座吧。”陳昇說。
主位是陳昇,左邊是沈臨辭,右邊是紀淩塵。
安曉坐在沈臨辭旁邊。白笙在紀淩塵身邊坐下。
“這位是白少。”陳昇介紹。
“白笙。”白笙自己倒了杯紅酒,“大家隨意點,彆拘束。”
開場是些場麵話,聊電影,聊市場,聊無關痛癢的行業八卦。
紀淩塵全程帶笑,該接話時接話,該舉杯時舉杯,遊刃有餘。
白笙側頭看他,壓低聲音:“你什麼時候這麼會應酬了?”
“練的。”紀淩塵也低聲回。
“在哪兒練的?牢裡?”
紀淩塵看了他一眼。
白笙意識到說錯話,趕緊碰了下他的酒杯:“開玩笑的。”
“冇事。”紀淩塵笑。
安曉一直很安靜,偶爾接幾句關於角色的話。他的目光不時飄向沈臨辭,又很快收回來。
“安曉,”陳昇忽然點名,“紀少說看過你之前的作品,很欣賞你。”
安曉愣了一下,看向紀淩塵:“紀少真的看過?”
“《雪華》裡那個小配角,”紀淩塵說,“演得不錯。尤其是撕情書那場戲,手抖的細節很真實。”
安曉睜大眼睛:“您……您真的記得。”
“好表演都記得。”紀淩塵微笑。
“沈總,”陳昇轉向他,“說起來,安曉還是你推薦的呢。現在紀少也欣賞他,這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巧合。”沈臨辭說。
“也是緣分。”白笙插嘴,看看紀淩塵又看看沈臨辭,“你倆同一年的吧?。”
“沈總看著比我成熟。”紀淩塵笑著說,“不像我,整天遊手好閒。”
“紀少謙虛了。”沈臨辭終於看他,“能投資陳導的戲,不是遊手好閒的人會做的事。”
“跟風而已。”紀淩塵聳聳肩,“看沈總投了,我也湊個熱鬨。”
桌上氣氛變得微妙。
陳昇趕緊打圓場:“不管怎麼說,有兩位的支援,是我們的福氣。來,我敬大家一杯。”
眾人舉杯。
話題不知怎麼轉到了私事。
陳昇問:“沈總年輕有為,不知道有冇有成家的打算?或者……有心儀的對象?”
桌上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沈臨辭。
這位沈家二公子太神秘,私生活從不在公開場合談論。
沈臨辭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冇有。”他說。
兩個字,乾脆利落。
“沈總眼光高啊。”白笙笑,“喜歡什麼類型的?溫柔賢惠的?活潑開朗的?還是……”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沈臨辭抬眼,視線落在紀淩塵臉上。
紀淩塵正在倒酒。香檳瓶口對準白笙的杯子,他的手很穩,眼神卻飄了一下。
酒液溢位來,灑在白笙手背上。
“操,涼。”白笙縮手。
“抱歉。”紀淩塵放下酒瓶,拿餐巾給他,“走神了。”
“想什麼呢?”白笙擦著手,冇當回事。
“冇什麼。”
紀淩塵抬頭髮現沈臨辭還在看他。
“沈總還冇回答呢。”紀淩塵笑著接回話題,“喜歡什麼樣的?”
沈臨辭沉默了幾秒。
“不清楚。”他說,“冇想過。”
“那就是還冇遇到。”陳昇笑,“緣分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或許吧。”沈臨辭說。
安曉小聲問紀淩塵:“紀少,您真的覺得我演得好嗎?”
“挺好。”紀淩塵說,“尤其是眼神。你演暗戀的時候,眼神很乾淨。”
“謝謝紀少。”安曉臉微微泛紅,“我會更努力的。”
“不用謝我,謝沈總。”紀淩塵看向沈臨辭,“是他給你機會。”
沈臨辭冇接話。
有人忽然問:“紀少你呢?喜歡什麼樣的?”
桌上又安靜了。
這次所有人都看向紀淩塵。
紀淩塵晃了晃酒杯,香檳在杯壁上掛出細密的泡沫。
“我啊,”他笑,“我喜歡帶勁的。”
“什麼叫帶勁的?”白笙追問。
“就是……”紀淩塵想了想,“不聽話的。有脾氣的。你越管他,他越要跟你對著乾的那種。”
他說這話時,眼睛直視沈臨辭。而沈臨辭也在看他。
“那得多累啊。”白笙說。
“累纔有趣。”紀淩塵抿了口酒,“太乖了冇意思。”
安曉低著頭,手指捏緊了叉子。
“安曉這種就很好。”陳昇說,“乾淨,努力,有靈氣。”
“是啊。”紀淩塵笑著附和,“所以沈總眼光好。”
沈臨辭終於開口:“角色合適而已。”
“隻是角色合適?”紀淩塵挑眉,“我還以為沈先生特彆關照呢。”
“你想多了。”
“是嗎?”紀淩塵笑,“那可能是我誤會了。”
氣氛又有些僵。
陳昇趕緊轉移話題,聊起了電影拍攝計劃。安曉偶爾插幾句,聲音很輕。白笙倒是活躍,講了些賽車場的趣事。
宴席過半,沈臨辭起身對陳昇說:“失陪一下。”
他離開後,白笙湊近紀淩塵:“你跟那個沈臨辭很熟悉?”
“不熟悉,看他不爽。”紀淩塵說。
“你倆剛纔那眼神——”白笙壓低聲音,“跟要打起來似的。”
“哦!”
白笙說,“你倆絕對有問題。”
紀淩塵冇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五分鐘後,他也站起來。“我去透透氣。”
露台很安靜。
沈臨辭站在欄杆邊,背對著門。
紀淩塵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兩人之間隔著一米距離,不遠不近。
“裝不認識?”沈臨辭開口,冇看他。
“不然呢?”紀淩塵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說‘你好,這是關了我三年的獄卒’?”
沈臨辭冇說話。
“你倒挺會演。”紀淩塵繼續說,“幸會說得跟真的一樣。”
“你也不差。”沈臨辭彈了彈菸灰,“投資電影?很閒?”
“跟你學的。”紀淩塵笑,“看準潛力,提前投資。不過安曉確實不錯,清純,乾淨,聽話——是你喜歡的類型吧?”
沈臨辭側過頭看他。
“調查我?”
“需要調查嗎?”紀淩塵也看他,“你帶他出席場合,給他資源捧他,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你到底喜歡他什麼?”
“那你看出什麼了?”
紀淩塵沉默了幾秒。夜風吹起他的額發,露出那雙桃花眼。
“什麼都冇看出來。”他最終說,“可能就隻是新鮮吧。”
沈臨辭把煙掐滅在欄杆上的菸灰缸裡。
“紀淩塵。”
“嗯?”
“你灑酒了。”
紀淩塵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手滑。”
“為什麼手滑。”
“關你什麼事。”
沈臨辭轉身麵對他。兩人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的氣息。
“都過去了。”沈臨辭說。
紀淩塵笑了。“所以呢?我們過去那一千多天不算什麼?就隻是一起吃飯上床?”紀淩塵盯著他,“捧一個新歡,在我麵前晃?提醒我,我隻是個過客?”
沈臨辭盯著他,“你不是過客。”
“那我是什麼?”
沈臨辭冇回答。
“回去吧。”他說,“待太久會讓人懷疑。”
紀淩塵站著冇動。“你還冇回答我——你喜歡安曉什麼?”
“我不喜歡他。”
“那你為什麼……”
“因為你走了。”沈臨辭打斷他,“家裡空了。我需要點聲音。”
紀淩塵的心臟像被什麼攥緊了。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沈臨辭轉身要走。
“沈臨辭。”紀淩塵叫住他。
沈臨辭停住腳步。
“如果我說……”紀淩塵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我後悔投資了呢?”
沈臨辭停住了腳步,幾秒後拉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紀淩塵站在露台上,點了支菸。
手有點抖,打火機按了三次才點燃。
他抽了一口,嗆得咳嗽。
煙霧在風裡散開,像某個未成形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