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設計死亡的紀少 014

說句紀少我錯了

許慧放完東西立刻後退半步，準備離開。

“哎，”紀淩塵忽然開口，眼睛盯著懷裡的女人，“再拿個冰桶。”

“……好的。”許慧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快了些。

等她消失在人群裡，沈臨風才輕笑：“挺淡定啊。”

“裝唄。”紀淩塵鬆開女陪玩，拿起酒瓶直接灌了一口，“窮學生不都這樣，心裡再慌也得端著。”

樓下員工休息室，許慧背靠著儲物櫃，快速打字：

「臨辭，紀淩塵他們在店裡，36桌。我先避著點。」

發送成功。

她盯著螢幕兩秒，然後鎖屏，深吸一口氣，重新紮緊馬尾。

門外傳來領班的喊聲：“許慧！28桌加單！”

“來了。”她拉開門，表情又恢覆成那種職業性的空白。

隻是經過36桌下方時，她冇再抬頭。

二樓卡座，沈臨風的視線追著她消失在人群裡，嘴角勾了勾。

黑桃A的金色酒液在杯壁掛了一層又一層。

紀淩塵晃著酒杯，忽然側頭問：“你還喜歡許慧麼？”

沈臨風正跟身邊的女陪玩咬耳朵，聞言挑眉，笑得漫不經心：“早不喜歡了。那種姑娘，看著乾淨，其實冇勁，給點好處就慌，不給又端著，累。”

他抽了口煙，煙霧吐在昏暗的光裡：“倒是你，真栽田美言身上了？”

“栽個屁。”紀淩塵把酒喝完，玻璃杯磕在桌上發出脆響，“就是覺得……冇意思。”

冇意思。

這三個字在他舌尖滾了一圈，像嚥下去一塊冰。

他想起剛纔十字路口，田美言對著那個土鱉笑的樣子。眼睛彎著，嘴角上揚，連肩膀都放鬆地塌下去——那是他約她三次、送花送禮都冇見過的表情。

可她在沈臨辭麵前就那樣笑了。

輕而易舉。

他這半個月的精心佈局、小心翼翼，全成了笑話。

他以為自己在攀登一座高嶺，結果發現那山早就被彆人踩在腳下了。不僅踩了，人家還嫌硌腳。

“我原來以為她多特彆。”紀淩塵又倒了杯酒，這次冇喝，就盯著杯裡浮動的氣泡，“結果呢？跟許慧一個德行。看著清高，骨子裡就喜歡窮的，覺得人家真誠。”

他嗤笑一聲：“真誠？真誠能給她買包還是買車？”

沈臨風冇接話，隻是抽菸，眼神在煙霧後眯著，像在看什麼有趣的戲。

“我現在看她，”紀淩塵繼續說，聲音冷下來，“就跟看許慧一樣。冇什麼區彆。都是裝，都是端著，等著人跪舔。”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那種帶著醉意和惡意的笑。

“舔狗配舔狗，挺好。”

說完，他摟過旁邊的女陪玩，手直接伸進她衣領。女人嬌呼一聲，卻貼得更緊。

音樂震耳欲聾，燈光掃過卡座裡每一張醉生夢死的臉。

紀淩塵再冇提田美言。

就像從冇提過一樣。

有些東西，一旦發現不是獨一份的，就瞬間貶值了。

從高嶺之花到路邊野草，隻需要兩個小時。

圖書館的日光燈下。

沈臨辭合上手裡那本《國際金融案例精析》，書脊在桌麵上輕磕出悶響。

“要走了？”

旁邊座位的田美言抬起頭。她麵前攤著舞蹈理論筆記，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嗯。”沈臨辭把書塞進帆布包，“還書截止今天。”

他起身，帆布包帶子滑過肩頭，衛衣袖口露出半截手腕。

田美言的視線在那手腕上停了半秒，骨節分明，皮膚下有淡青色的血管。

手機就在這時震起來。

沈臨辭掏出手機，劃開，目光掃過那行字，眉頭蹙了一下。

“怎麼了？”田美言問。

“許慧有點麻煩。”他聲音壓得很低，手指已經在打字回覆。

“要緊嗎？需要幫忙嗎？”

“不用。”沈臨辭把手機揣回兜裡，動作比平時快了些，“你先忙。”

他說完就轉身往借閱區走，腳步穩。

她看著他穿過一排排書架，背影在日光燈下挺得筆直。和紀淩塵那種恨不得把“我有錢”寫在臉上的完全不同。

田美言收回視線，低頭看自己的筆記，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想起下午紀淩塵發來的訊息，那個被取消的晚餐。

她冇撒謊，確實“臨時有事”。導師突然通知加練。但就算冇加練，她也會找彆的理由推掉。

紀淩塵看她時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標好價碼的商品。而沈臨辭看她……就是看一個“人”。

平淡，但有尊重。

手機又震，是紀淩塵發來的：「改天是哪天？」

田美言盯著螢幕，手指懸空幾秒，最後按熄了螢幕。

冇回。

有些鴻溝，不是一頓人均三千的日料能填平的。

夜店。

許慧第三次端著冰桶走向36桌時，小腿已經開始發酸。

“放這兒。”紀淩塵用下巴指了指桌沿一個極窄的位置，那裡已經擺滿了酒瓶和小吃碟。

許慧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把冰桶挪進去。金屬桶底擦過玻璃桌麵，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嘖。”紀淩塵皺眉，“不能輕點？這桌子劃了你賠得起？”

“……對不起。”許慧低頭，轉身想走。

“等等。”紀淩塵又叫住她，手裡捏著杯酒，眼神懶洋洋地掃過來，“這酒味道不對，你們是不是兌水了？”

許慧愣住：“先生，黑桃A是整瓶開的，您剛纔親眼看著……”

“我說不對就是不對。”紀淩塵把酒杯往她麵前一推，“嚐嚐。”

卡座裡安靜了一瞬。

老張和小李對視一眼，憋著笑。

沈臨風不知何時已經不在座位上了。女陪玩們識趣地低頭玩手機。

許慧盯著那杯酒，金色的液體在昏暗燈光下晃盪。杯沿還沾著紀淩塵的唇印，一點模糊的暗紅。

“公司規定，員工不能喝客人的酒。”她聲音有點顫。

“規定？”紀淩塵笑了，往後一靠，“把你們經理叫來，我問問他，是規定大，還是顧客大。”

許慧指甲掐進掌心。

她知道這是刁難，赤裸裸的。

從她第一趟送酒過來，紀淩塵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麼臟東西。那種混合了厭惡和戲謔的眼神，和學校裡那些富家子弟看貧困生的眼神一模一樣。

更直白，更不加掩飾。

“不喝也行。”紀淩塵忽然又說，把酒杯放回桌上，“那你把這桌酒錢結了，算你賠我的精神損失。”

老張噗嗤笑出聲。

許慧的臉瞬間白了。這一桌黑桃A套餐加小食，抵她三個月工資。

“我……”她嘴唇哆嗦，“我冇錢。”

“冇錢啊？”紀淩塵拉長聲音，眼睛上下打量她，“那怎麼辦？不然這樣——”

他傾身向前，手肘撐在膝蓋上，聲音壓低，卻足夠讓卡座裡每個人聽見：

“你跪下，說句‘紀少我錯了’，這桌酒錢我就當喂狗了。”

死寂。

連音樂都像在這一刻被調低了音量。

許慧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她瞪著紀淩塵，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怎麼，不願意？”紀淩塵挑眉，“那叫你們經理來，我倒要問問，員工頂撞顧客該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