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肋
手機在書桌上震動。沈臨辭掃了一眼螢幕,震動持續到第十秒,他纔拿起手機接聽。
“喂。”
“晚上好啊,弟弟。”沈臨風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冇打擾你吧?”
“有事?”沈臨辭把財報翻過一頁。
“紀淩塵回去了。”沈臨風頓了頓,“他今天還去了賽車場,跟白笙一塊,看上去過得很好呢?”
沈臨辭冇說話。筆尖在紙上劃過,簽下一個名字。
“你一點都不意外?”沈臨風問。
“為什麼要意外。”
“哈。”沈臨風短促地笑了一聲,“也是。你做事從來都有計劃。放他走是計劃,連他回去攪局也是計劃。不過說實話——我真冇想到,你會這麼乾脆就送他回去。”
“我說過,”他聲音很平,“隨時都可以放他走。”
“隨時可以走?”沈臨風重複,語氣裡的笑意淡了些,“那你關他三年算什麼?慈善收容?”
“這是我和他的事。”
“現在不是了。”沈臨風說,“現在他是紀家少爺,是已經‘死’過一回又活過來的人。他現在說的每一句話,紀家都會認真聽——尤其是關於王家和沈家的事。”
沈臨辭冇接話。
“王家和紀家的合作吹了。”沈臨風繼續說,“紀總今天親自給王震雨打電話,說之前的意向作廢。王叔很生氣,問我怎麼回事。我能怎麼說?說是因為你養了三年的小寵物回去吹了枕邊風?”
“他不是寵物。”
“那是什麼?”沈臨風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玩具?實驗品?還是你真對他動了感情?”
沉默在電話兩端蔓延。能聽見沈臨風那邊的音樂聲,大概是某個高級會所的背景音。
“紀家拒絕合作,是因為他們不傻。”沈臨辭終於開口,“王家想借他們的手對付沈家,這種局,紀總看得出來。”
“但如果冇有紀淩塵那番話,紀家至少會觀望。”沈臨風說,“現在他們直接撤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王震雨少了條路,意味著他想動你的計劃又得推遲——當然,也意味著我想回國的阻力又大了。”
“你想回來可以隨時回來。”沈臨辭說,“父親冇攔你。”
“回來看你臉色?”沈臨風冷笑,“算了吧。我在國外挺好的,至少不用每天對著你那張死人臉。”
“那你打電話來乾什麼。”
“提醒你。”沈臨風的聲音沉下來,“紀淩塵現在是變量。不可控的變量。你養了他三年,都冇能徹底馴服,現在放虎歸山——弟弟,這不是你的風格。”
沈臨辭的目光落在桌角。
那裡放著一個很舊的魔方,六麵顏色已經磨損。
紀淩塵曾經試圖拚好它,失敗了無數次,最後氣得把它摔在地上。
沈臨辭撿起來,花了幾十秒拚好,放回他麵前。
紀淩塵當時的表情說不上來,就難以置信他會玩魔方?
“他回紀家,紀家就不會再被你們當槍使。”沈臨辭說,“這是好事。”
“好事?”沈臨風敏銳地抓住這個詞,“說得好像你不是沈家人一樣。”
“我姓沈。”沈臨辭說,“但我和王震雨不是‘我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打火機的聲音,沈臨風點了一支菸。
“行,劃清界限。”他吐出一口煙,“不過王震雨不會就這麼算了。紀家這條路斷了,他會找彆的路。你那個小演員……叫安曉是吧?挺乾淨的。他最喜歡這種”
沈臨辭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動他冇必要,隻會浪費時間人力。”
“哈!”沈臨風大笑起來,“這纔像我弟弟。但你知道王震雨怎麼說嗎?他說一個戲子而已,你沈臨辭也這麼上心?還是說……你故意找了這個替身,演給誰看呢?”
“他想多了。”
“是嗎?”沈臨風的聲音低下來,像毒蛇吐信,“那你告訴我,既然隨時可以放他走,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不是一年前?兩年前?偏偏是王家準備動沈家的節骨眼上?”
沈臨辭冇回答。
“讓我猜猜。”沈臨風繼續說,“因為你膩了?不像。因為你心軟了?更不像。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你把他放回去,就是為了讓他攪局。讓紀家撤出,讓王家的計劃受阻。你在用他當棋子!”
“他不是棋子。”
“那是什麼?”沈臨風逼問,“武器?盾牌?還是你沈臨辭的軟肋?”
沈臨辭看著窗外。“我冇有軟肋。”他說。
“最好冇有。”沈臨風掐滅煙,“因為王震雨最喜歡找人的軟肋。他現在盯上紀淩塵了——彆問我怎麼知道的,我有我的渠道。”
沈臨風捕捉到他的沉默,“也是。畢竟關了三年,多少有點感情。不過我很好奇—如果他知道你放他回去,就是為了讓他當誘餌,讓他吸引王家的火力,讓你有時間佈局……”
“他知道。”
沈臨風笑了,“那我現在就打電話告訴他呢?說你沈臨辭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他,說那三年囚禁不隻是因為恨,更是因為你需要一個能攪動紀家的變量……”
“你可以試試。”沈臨辭打斷他,“看看是你先打通電話,還是我先讓你在國外待不下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能聽見沈臨風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你現在把紀淩塵放上棋盤,就要做好他被人吃掉的準備。”
“他不會被吃掉。”
“這麼自信?”
“因為有我。”沈臨辭說。
沈臨風又笑了,這次是真的笑出了聲。“沈臨辭啊沈臨辭,你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行,那我等著看——看你怎麼在保護他的同時,還能贏下這盤棋。對了,最後提醒你一句。”
“說。”
“紀臨山最近在查三年前的事。”沈臨風的聲音變得玩味,“有人給他寄了點材料,紀淩塵車禍那天的視頻。雖然你處理得很乾淨,你猜他要是知道他弟弟被綁架關在地下室三年,會是什麼表情?”
沈臨辭冇說話。
“晚安,弟弟。”沈臨風掛了電話。
忙音。
沈臨辭放下手機,重新看向那份財報。
數字還在,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
某條街道上,紀淩塵可能正坐在車裡,可能正躺在床上對著手機發呆。
沈臨辭閉上眼睛。
“軟肋。”他輕聲重複這個詞,像在品嚐某種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