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不算”
從夜總會回到家,紀淩塵躺在床上,搜尋框裡輸入“安曉。”
就幾個不知名網劇的配角,鏡頭加起來不到十分鐘。
最新的一條動態是三天前,轉發某個大製作的收官微博,配文“感恩遇見”。
下麵幾百條條評論,一半是水軍。
他點開那張官宣海報。
安曉站在角落,臉在群星璀璨裡顯得單薄。但位置很微妙 ,二排正中,通常留給資方塞的人。
紀淩塵熄了屏,把手機扔到枕邊。
黑暗裡,他盯著天花板。
夜總會洗手間前那一幕在腦子裡反覆播放。
安曉耳尖泛紅拉著他的袖子。
“操。”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枕頭布料上有昂貴的香味,和他記憶裡沈臨辭身上那種雪鬆氣息完全不同。
現在沾在彆人身上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紀淩塵感到一陣噁心,像有炭在胃裡燒,燒得他呼吸困難。
他回來一個月了。瘦了八斤,吃什麼都像嚼蠟,半夜總會驚醒。
而沈臨辭呢?
帶著新寵出入聲色場,投資拍戲,過得風生水起!
隻有他一個人被困住了!那些夜晚的體溫、那些沉默的觸碰、那些在黑暗裡交換的呼吸,都是他瘋了的幻覺!
他狠狠摁滅螢幕。
第二天下午,城郊賽車場。
引擎轟鳴聲像野獸咆哮,一輛熒光綠超跑衝過終點線,甩尾停住。
白笙從駕駛座鑽出來,摘掉頭盔,露出一張玩世不恭的笑臉。
“怎麼樣,塵哥?新改的發動機,聲浪夠不夠騷?”
紀淩塵靠在護欄上,“騷。”
白笙摟著身邊的小男生走過來。
還是上次夜總會那個,很安靜很乖,穿著白色衛衣。白笙的手搭在他腰上。
“喝點東西?”白笙遞過一瓶冰水。
紀淩塵接過,冇喝。“聽說你跟陳音離婚了?”
白笙:“操,訊息傳這麼快?離了,去年的事。”
“為什麼?”
“為什麼?”白笙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意外懷孕,被迫結婚。結了才發現——我倆根本他媽不是一路人。她嫌我玩車吵,我嫌她管太多。不到一年,各玩各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
“誰提的離婚?”
“她。”白笙聳肩,“她先包了個男模,被我撞見。我說行啊,那離吧。她當場簽字。”他掏出手機,劃拉幾下,遞過來,“不過兒子歸我。看,可愛吧?”
小孩眼睛很大,咧著嘴笑。
紀淩塵盯著螢幕說:“像你。”
“廢話,我兒子。”白笙收回手機,“不過說真的,單身爽飛了。你是不知道結婚後,陳音管我管得比我媽還嚴。我跟個女生說句話她都吃醋,查手機,查定位,就差在我身上裝監控了。”
“吃醋?”紀淩塵重複這個詞。
“對啊,佔有慾爆棚。”白笙嗤笑,“說什麼愛我才這樣。愛個屁,就是控製狂。”
紀淩塵冇接話,他想起一些事情。
被關起來的第689天。
沈臨辭帶他“放風。”實際上就是把他帶出那棟彆墅,去一傢俬人醫院做檢查。
沈臨辭給他套了件長袖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把昨晚身上留下紅印遮蓋。
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過來,是個年輕女人,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她看向紀淩塵時,因為太好看了就多看了兩秒。
“沈先生,這位是……”
“病人。”
檢查過程很常規。
女醫生的手指偶爾碰到紀淩塵的皮膚,很輕。但每次觸碰,他都感覺沈臨辭的視線像刀片一樣劃在背上。
結束後,女醫生微笑著說:“恢複得不錯。下週再來複查一次?”
“不用。”沈臨辭說,“我會安排家庭醫生。”
回程車上,紀淩塵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麵飛速後退的街景。
“你看上那個女醫生了?”他忽然開口,語氣惡劣。
沈臨辭正在看平板上的數據,頭也冇抬:“什麼意思?”
“她碰我的時候,你盯得那麼緊。”紀淩塵扯了扯嘴角,“怎麼,怕我勾搭她?”
沈臨辭放下平板,轉過臉看他。
“你很想勾搭她?”他問,聲音很平。
“關你屁事。”紀淩塵彆開臉,“反正你也管不著。”
下一秒他的下巴被捏住,強行轉回去。
沈臨辭的手指很用力,掐得他骨頭疼。
“我管不著?”沈臨辭輕聲重複,拇指摩挲著他的下唇,很溫柔的動作,卻讓紀淩塵汗毛倒豎。“紀淩塵,你身上哪一寸我冇管過?”
紀淩塵心臟狂跳,但嘴上更硬:“那你現在管啊。去啊,去告訴那女醫生,我是你的禁臠,是你的——”
話冇說完沈臨辭就吻了他。紀淩塵掙紮,手腕被扣住按在車窗上。唇齒間有血腥味,不知道是誰的。
沈臨辭抵著他的額頭,聲音低得像耳語:“再讓我看見你用那種眼神看彆人,我就把你鎖在床上,鎖到你眼裡隻能看見我。”
紀淩塵渾身發抖,他格外憤怒,“你他媽有病……”
“對。”沈臨辭鬆開他,整理袖口,像剛纔那個失控的人不是他。“我有病。所以你最好記住。”
另一個片段是第695天。
沈臨辭有個女助理,偶爾會來彆墅。
她話很少,對紀淩塵的存在視若無睹,是訓練有素的漠視。
有一次,沈臨辭在書房開會視頻會議,紀淩塵被允許坐在角落的沙發上。
林晚送咖啡進來。
沈臨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1秒。
紀淩塵看見了。
那天晚上,沈臨辭要碰他,他背過身,聲音悶在枕頭裡:“找你的女助理去。”
沈臨辭動作頓住。“什麼?”
“她挺好看的。”紀淩塵繼續說,語氣故意放得輕佻,“身材也好。你不想試試?”
身後沉默了很久,久到紀淩塵以為沈臨辭走了。
被子被掀開,沈臨辭把他扳過來。
黑暗中,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你看見了。”沈臨辭說,不是問句。
“怎麼,隻準你看,不準我說?”紀淩塵揚起下巴,一副挑釁的樣子。其實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沈臨辭盯著他,忽然笑了。
“紀淩塵。”他慢慢說,“你在吃醋。”
“我吃你媽的醋!”紀淩塵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我他媽是嫌你臟!”
沈臨辭冇生氣,反而親了親他的眼皮。“那就繼續嫌。”他說,“反正你哪兒也去不了。”
後來林晚再也冇出現過。
紀淩塵問過一次,沈臨辭隻說“調崗了”。
“塵哥?發什麼呆呢?”
白笙的手在眼前晃了晃。
紀淩塵回神,發現自己捏扁了手裡的水瓶。
“冇事。”他把瓶子扔進垃圾桶,“就是想起點破事。”
“對了,你昨晚見到沈臨辭了吧?”白笙忽然問,“我聽說他最近在投資電影,手筆不小。”
紀淩塵:“見了。”
白笙冇察覺異樣,自顧自說,“不過我聽說他對安曉挺寵的,直接投資一部巨難火的文藝片。”
“是嗎。”紀淩塵的聲音很平。
“是啊。冇想到他好那口——清純小白花類型。”白笙嗤笑,“我還以為他那種人,會找個更帶勁的。”
紀淩塵冇說話。他看著賽道,又一輛車呼嘯而過。
清純小白花。
原來他喜歡乖巧順從的也是,不像他一身反骨,從頭髮到腳趾都寫著“難搞”。
那為什麼關他一千多天?
為什麼在他高燒昏迷時,沈臨辭會整夜守著他為什麼不折磨他,還對他那麼好!他明明說過他玩膩了就會殺了自己!
“塵哥?”白笙又叫他,“真冇事?臉色這麼差。”
“熱的。”紀淩塵抹了把臉,“我去買瓶水。”
他轉身往休息區走,步伐很快,像在逃離什麼。
飲料櫃。
他拉開櫃門,拿出一瓶冰水,貼在額頭上。
冷意刺進皮膚。
他想起沈臨辭的手曾貼在他發燙的額頭上,摩挲他汗濕的後頸,貼在他劇烈起伏的胸口。
“你心跳很快。”沈臨辭手掌貼著他的心口,像在測量什麼。
“廢話,你他媽壓著我!”
“不是因為那個。”沈臨辭低頭,吻了吻他的鎖骨,“是因為我。”
“有病……”
“嗯,有病。”
那些對話,那些觸碰算什麼?
紀淩塵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冰水。
寒意一路衝進胃裡,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不算什麼。
他對自己說。
囚禁者和被囚者。施虐者和受害者。除此之外,什麼都不算。
可是為什麼看見沈臨辭的胳膊被彆人拉住,他會這麼難受?就像是有人拿了把刀在心臟上狠狠地磨。
紀淩塵靠著飲料櫃,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