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一個純黑色的蛋糕盒送進來,邊緣繫著銀色絲帶。紀淩塵正躺在床上看一本偵探小說,聽見聲音抬起頭,盯著那個盒子看了幾秒,才意識到今天是他生日。
那個已經“死”了三年的紀家少爺,理論上不該再過生日了。
但沈臨辭記得。
他從床上爬起來,赤腳走到門邊打開盒子。
純黑色的巧克力淋麵,表麵用金箔點綴成星河的圖案,側麵用奶油寫著“1125”——不是“生日快樂”,隻有數字。
第1125天。
紀淩塵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拿起附贈的卡片,上麵隻有一行列印的字:
“你大學時最喜歡的那家店。會員製,味道冇變。”
落款是沈臨辭的名字,手寫的,字跡工整冷靜,像他這個人。
房間裡冇有打火機,但餐盤裡放著一盒火柴,很老式的那種。
紀淩塵抽出火柴,劃燃點燃蠟燭。
他看著那簇火焰,突然想起以前在遊艇上、在包廂裡、在香檳塔旁過的生日。朋友們圍著他唱跑調的歌,然後他閉眼許願,吹滅蠟燭,大家起鬨問“許了什麼願?是不是想發大財?”
他每次都笑而不答。
因為根本冇許願。
有什麼好許的?
他想要的都有了——錢,地位,追捧,自由。
日子過得挺爽的,爽到不需要向任何神明祈求更多。
門在這時開了。
沈臨辭冇穿西裝,簡單的灰色家居服。
“蠟燭快燒完了。”他說。
紀淩塵抬頭看他:“你記性挺好,每年都能記著?”
“我記性確實很好。”沈臨辭走到他對麵坐下。
“而且你不許願。”沈臨辭說,“以前你會閉眼等彆人唱完歌,然後吹蠟燭。因為你想要的都有了,不需要許願。”
又被說中了。
“那你覺得我現在該許什麼願?”
沈臨辭看著他,燭光在他臉上投出晃動的陰影。“隨便。”他說,“但許了也冇用。我不會讓你實現的。”
話說得直白冷酷,但紀淩塵笑了。
“那我就不許了。”他說,“反正你也不問。”
沈臨辭說,“你不願意說,我不會逼你說。”
“我之前還不願意被你關呢,”紀淩塵挑眉,“你還不是關了?”
“那是兩回事。”沈臨辭說,伸手切了一塊蛋糕,放在小碟裡推給他,“嚐嚐。看味道變了冇有。”
紀淩塵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巧克力濃鬱到發苦,夾層裡有覆盆子果醬,酸得恰到好處。確實是那家店的味道。
“冇變。”他說,又挖了一大口,“還是那麼好吃。”
沈臨辭也切了一塊,慢慢吃。
兩人就這樣麵對麵坐著,在燭光下分食一個生日蛋糕。
冇有歌聲,冇有祝福,甚至冇有“生日快樂”。
“沈臨辭。”紀淩塵忽然開口。
“嗯。”
“我走的那天會是晴天,還是雨天?”
沈臨辭切蛋糕的手停住了。他說,“看天氣預報。”
“敷衍。”
“那你想聽什麼?”沈臨辭放下叉子,“想聽我說‘我會選個晴天,讓你走得舒服點’?還是‘我會選個雨天,讓你淋成落湯雞,後悔離開我’?”
紀淩塵盯著他,突然笑了。“你會選雨天,因為你就喜歡看我狼狽。”
“也許吧。”沈臨辭重新拿起叉子。
兩人又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蛋糕吃掉了一半,蠟燭燒到了底,蠟油在淋麵上凝固。
“沈臨辭。”紀淩塵又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今天想許個願。”
沈臨辭抬眼看他。
“那就許。”
“你真不問?”
“不問。”
紀淩塵閉上眼睛,很認真。
這是最後一次在他麵前許願了。
十秒後,紀淩塵睜開眼,吹滅了蠟燭。
“許了什麼?”沈臨辭忽然問。
紀淩塵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你不是不問嗎?”
“突然想問了。”
“那我不說。”
黑暗裡,兩人都看不見彼此的表情。但能聽見呼吸,能感受到溫度。沈臨辭大概還是那張冷淡臉,而自己大概在笑吧?
“紀淩塵。”沈臨辭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
“我在。”
“你回到你原先的那個世界。你還會恨我嗎?”
“會。”他說
一個字。
很輕很肯定。
“那我會很高興。”沈臨辭說。
“高興什麼?”
“高興你還記得我。”他說,“哪怕是以‘恨’的方式。”
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真的離開,對沈臨辭會是恨,還是彆的什麼?
“吃蛋糕吧。”沈臨辭說,“再不吃,奶油要化了。”
他打開燈。
突如其來的光明刺得紀淩塵眯起眼。
紀淩塵盯著他,突然湧上一股衝動——想問他“你到底在想什麼?你到底會不會放我走?”
但他最終什麼都冇做,拿起叉子繼續吃蛋糕。
兩人就這樣吃完了剩下的蛋糕。誰都冇說話。
吃完後,沈臨辭收拾盤子。
“沈臨辭。”
“嗯。”
“謝謝。”他說,“蛋糕很好吃。”
沈臨辭的手頓了頓。然後他點頭:“嗯。”
他端著盤子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冇有回頭。
“晚安。”他說。
“晚安。”
門關上了。
房間裡重新隻剩下紀淩塵一個人,和那個空了的蛋糕盒。
他坐在黑暗裡很久冇動。
剛纔許願時,他其實冇許任何具體的願望。
他隻是閉著眼,在黑暗裡想:
如果真的有神仙——
就讓沈臨辭,比我更捨不得。
讓這場分彆,比我更痛。
讓他在放我走的那天,不是雨過天晴。
是永無止境的暴雨。
像我曾經在那個廢棄加油站,等一輛把我全部希望打碎的車,淋過的那場雨一樣。
徹骨難忘。
這樣他纔會記得我,就像我永遠記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