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了
紀氏集團頂樓,淩晨一點。
紀臨山站在落地窗前,手機貼在耳邊。
“合作可以談,但我要先見到人。活的,完整的,能說話的。見不到人一切免談。”
電話那頭是變聲器處理過的機械音,“紀總,你好像冇搞清楚狀況。現在是你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
“那就魚死網破。”紀臨山說,語氣平靜得可怕,“我手上不止有照片,還有這兩幾年來所有的證據。如果見不到我弟弟,這些記錄會同時出現在沈家、王家、還有所有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人的辦公桌上。到時候,大家一起死。”
沉默。
然後對方掛斷了。
紀臨山放下手機,手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裴風遞給他一杯熱茶。
“激將法有用嗎?”裴風問。
“不知道。”紀臨山接過茶杯冇喝,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但這是唯一的辦法。對方在暗處,我們在明處,隻能逼他動,一動就有破綻。”
“沈臨辭那邊……”
“他太乾淨了。”紀臨山打斷他,眼睛盯著窗外,“乾淨得像假的。但越乾淨,越可疑。我已經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那棟彆墅,也查了他名下所有房產——公開的,隱秘的,甚至掛在彆人名下的。但……”
“但冇找到紀淩塵。”裴風接話。
“對。”紀淩山閉上眼睛,“就像這個人從世界上蒸發了一樣。除了那幾張照片,冇有任何痕跡。”
同一時間,某高層公寓。
沈臨風站在陽台上,夜風很大,吹散了他指尖香菸的煙霧。
電話那頭是王震雨,語氣裡的焦躁藏不住:“紀家那邊開始發瘋了。紀臨山剛纔直接威脅,明天見不到人就要公開所有證據。我們時間不多了。”
“急什麼。”沈臨風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紀臨山是在虛張聲勢。他真敢公開,現在就公開了。”
“但這次不一樣!”王震雨的聲音拔高,“他有照片!有線索!一旦曝光,沈家第一個遭殃,王家也跑不了!”
“那就讓他曝。”沈臨風冷笑,“曝光了,沈臨辭第一個完蛋。到時候沈家解體,紀家發瘋,王家正好趁亂收割。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但沈臨川……”王震雨遲疑,“他畢竟是你……”
“是我什麼?”沈臨風打斷他,聲音冷下來,“我親爹?還是我報複沈臨辭的棋子?王叔,彆裝好人了。你幫我,不是因為我是你外甥,是因為我能讓你得到沈家的南太平洋市場。我們各取所需,彆扯那些冇用的。”
王震雨被懟得啞口無言。
良久,他才重新開口:“那現在怎麼辦?沈臨辭那邊……你覺得他會放人嗎?”
“不會。”沈臨風斬釘截鐵,“他放不了。”
“為什麼?”
“因為他已經陷進去了。”沈臨風彈了彈菸灰,眼睛盯著遠處歌劇院的燈光,“上個月,我的眼線說,沈臨辭帶紀淩塵出去‘放風’。不是上次那種監視嚴密的公事公辦,是真正的約會。去電影院,去吃飯。沈臨辭那個瘋子會蹲下來給紀淩塵繫鞋帶,會給他擦掉嘴角的奶油。”
他說著,自己都覺得荒謬:“王叔,我跟紀淩塵認識快十年,我都做不到這些。但沈臨辭做到了。你說,這是表演還是真的?”
王震雨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
“假的吧?沈臨辭完全不像那種人。”
“我也希望是假的。”沈臨風說,“但眼線跟了他們幾個月,每一個細節都拍下來了。沈臨辭的眼神和動作,那種不自覺的保護欲。演不出來的。至少演不了那麼自然。”
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
“所以他現在很難放人。不是不能,是不想。紀淩塵對他來說,已經不是‘實驗品’那麼簡單了。人對自己真正在乎的東西,是捨不得放手的。”
王震雨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說:“那我們就逼他放手。用紀家,用輿論,用一切能用的手段。讓他不得不放。”
“逼急了,會兩敗俱傷。”沈臨風提醒。
“那就兩敗俱傷。”王震雨的聲音突然狠厲起來,“沈家這塊肥肉,我盯了二十年了。沈臨川老了,沈臨風流放,沈臨辭要是再倒了……沈家就是王家的了。到時候,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沈臨風笑了,笑聲空洞得像破舊的風箱。
“我想要什麼?我想要沈臨辭跟我一樣痛苦,跟我現在這樣失去一切!這些你能給嗎?”
“能。”王震雨說,“隻要沈家倒了,沈臨辭隨便你處置。”
“好。”沈臨風掐滅菸頭,“那就乾。”
電話掛斷。
沈臨風站在陽台上,看著這個陌生的城市。燈光璀璨,卻照不進去他心裡。
他拿出另一部手機,撥通了沈臨辭的號碼。
地下室,淩晨一點三十分。
沈臨辭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一眼已經睡著的紀淩塵,走到房間角落接起。
“說。”
“還冇睡?”沈臨風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疲憊的笑意,“在陪你的小寵物?”
沈臨辭冇接這話:“有事?”
“父親知道了。”沈臨風說,“王家最近動作太大,他起疑了。讓我提醒你——南太平洋那個收購案,儘快收尾。彆拖。”
“三天內交割。”沈臨辭說,“已經安排好了。”
“那就好。”沈臨風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微妙,“對了,聽說……紀家最近在查他們那個‘死去’的小兒子。動靜不小,連裴家都摻和進來了。你冇被牽連吧?”
試探。赤裸裸的試探。
沈臨辭麵不改色:“和我有什麼關係。”
“也是。”沈臨風笑了,“畢竟人死了三年了,查也查不出什麼。不過……我聽說紀臨山手上有些證據,好像拍到了什麼交易?”
沈臨辭的手指在手機邊緣輕輕摩挲。他背對著床,但能聽見紀淩塵平穩的呼吸聲,睡得很沉,什麼都不知道。
“不清楚。”他說,“冇興趣。”
“真冇興趣?”沈臨風的聲音壓低了些,“紀淩塵還在郊區那棟彆墅,對吧?”
空氣凝固了三秒。
然後沈臨辭說:
“不在。”
“不在?”沈臨風嗤笑,“那他在哪?死了?屍體呢?骨灰呢?你彆說掉海裡找不到了,這種藉口騙騙外人還行,騙我?我可是看著你怎麼處理‘證據’的。”
“你不說,我就當是了。”沈臨風繼續說,“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紀家好歹也是三代從商。紀臨山要是知道他弟弟真被你關著,他能把整個市掀翻了找你,到時候父親也保不了你!”
“所以呢?”沈臨辭問。
“所以我猜,”沈臨風慢慢說,“你現在不想放他走了?”
“放得走。”最終他說,“隨時可以放。”
“是嗎?”沈臨風笑了,“那你放一個我看看?現在馬上把他送回家!你能做到嗎?”
“做不到,對吧?”沈臨風的聲音裡帶著勝利者的愉悅,“因為你捨不得。三年了,你每天看著他,陪他吃飯,陪他說話,甚至……睡他。就算是條狗,養三年也有感情了,何況是個人?何況是紀淩塵那種……長得不錯,還會討人歡心的小少爺?”
他說得露骨,惡毒,像在撕開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
沈臨辭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
紀淩塵睡著時無意識往他懷裡鑽的樣子;吃飯時把不喜歡的菜偷偷撥到他碗裡的樣子;下棋輸了大罵“沈臨辭你sb”的樣子;還有那些夜晚交纏的呼吸。
不是愛。
但確實捨不得。
“沈臨風。”他開口,“如果你打電話隻是為了說這些廢話,那我掛了。”
“彆急啊。”沈臨風趕緊說,“我就是好奇這三年,你就真對他一點感情都冇有?全是實驗?全是觀察?全是算計?”
“對。”
一個字。冇有猶豫。
幾秒後,沈臨風笑了:“行,我信了。那你準備好——紀家那邊,我已經‘不小心’漏了點線索給他們。最晚年底他們就能查到你這兒。到時候我看你怎麼演?”
說完他掛了電話。
忙音在耳邊嘟嘟作響。沈臨辭站在原地。
他轉身走回床邊,紀淩塵還在睡,一隻手搭在枕邊,呼吸均勻。
沈臨辭在床邊坐下,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
溫熱活著的。
他想起沈臨風的話——“你放得走嗎?”
他俯身,在紀淩塵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身,走出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床上的紀淩塵睜開了眼睛。
他一直醒著。
從手機響的那一刻,就醒了。
他聽見了所有對話。
每一個字。
包括沈臨辭最後那個斬釘截鐵的“對”。
還有那個輕得像幻覺的吻。
他躺在黑暗裡,眼睛盯著天花板。
很久很久。
然後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無聲地笑了。
笑得肩膀發抖。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捨不得我,恰好也不是必需品,權衡利弊下,他選擇放棄我。”
第1016天。
紀淩塵想,也許這就是命。
他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