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設計死亡的紀少 010

本能的厭惡

大四剛開學一個月，國慶假期剛過去冇多久。

夜店。

紀淩塵陷在卡座最深處，左手摟著個穿亮片吊帶的女孩，右手舉著手機，螢幕光映亮他得意的臉。

“看看，”他把手機往旁邊一遞，“剛搞到聯絡方式，舞蹈係的，今年大一。”

沈臨風接過手機，眯著眼看了會兒。

照片裡的女孩在練功房壓腿，白白淨淨，馬尾甩在半空。

“不錯啊紀少，”沈臨風把手機遞迴去，笑得曖昧，“清純掛，是你以前冇玩過的類型。”

“所以纔要試試。”紀淩塵收回手機，拇指在螢幕上摩挲，“約了明晚吃飯，估計三次內能拿下。”

旁邊一個染藍毛的湊過來：“三次？紀少現在這麼保守了？”

“你懂個屁，”紀淩塵踹他一腳，“這種姑娘得慢慢來，太快了嚇跑。”

鬨笑聲炸開。一個穿花襯衫的舉起杯：“為紀少的新獵物乾杯！”

玻璃杯碰撞，酒液灑出來幾滴。

紀淩塵仰頭喝完，喉結滾動，隨手把空杯往後一遞。懷裡的女孩立刻接過，又給他滿上。

“哎，說起這個，”沈臨風忽然歎了口氣，身體往後靠，“我最近也看上個姑娘。”

“嗯？”紀淩塵側頭，“誰啊？還能讓沈大少犯愁？”

“就……”沈臨風撓撓頭，難得露出點苦惱表情，“外語係的，叫許慧。長得不算特彆紮眼，但氣質……說不出來，挺特彆的。”

藍毛起鬨：“多特彆？三頭六臂？”

“滾蛋。”沈臨風笑罵，摸出自己手機劃拉幾下，“喏，就這個。”

紀淩塵接過手機。

照片像是偷拍的，角度有點歪。

畫麵裡是個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女生，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很瘦，肩膀薄薄的，頭髮紮成低馬尾，側臉對著窗外。

確實不算驚豔，甚至有點……普通。

“就這？”紀淩塵挑眉，“沈臨風你啥眼光？這看著跟發育不良似的，高中生都冇這麼瘦。”

“你不懂。”沈臨風拿回手機，盯著照片看了兩秒，“我就喜歡這款，乾淨。”

“乾淨？”花襯衫湊過來看，“哪乾淨了？長得也就那樣。”

沈臨風冇接話，手指在螢幕上放大照片邊緣：“看見冇，她旁邊。”

紀淩塵湊近。

照片角落，許慧的桌子對麵坐著個人。隻拍到一個肩膀和半隻手臂，穿著灰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

“男的？”紀淩塵問。

“嗯。”沈臨風聲音沉了點，“就這人，最近老跟她在一塊兒。”

“誰啊？”

“不知道名字，就見過幾次。”沈臨風又翻出另一張照片。

這張更模糊，像是在教學樓走廊偷拍的。

畫麵裡一男一女並肩走著，女生是許慧，男生走在靠牆那邊，隻能看到側影——個子挺高，手裡拿著幾本書。

“我靠，”藍毛咂嘴，“這穿的什麼玩意兒？那襯衫我爺爺都不穿了。”

紀淩塵盯著看了三秒，突然笑出聲：“沈臨風，你輸給這麼個土鱉？”

卡座裡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真的假的？沈少你也有今天？”

“這哥們兒哪來的？貧困生補助領到這兒來了？”

沈臨風臉上有點掛不住，把手機按熄：“笑屁。我就納悶了，許慧看著挺聰明的，怎麼就……”

“眼瞎唄。”紀淩塵接過話頭，又倒了杯酒，“這種姑娘我見多了，表麵清高，骨子裡就喜歡窮的，覺得人家真誠。等被騙財騙色就哭了。”

“也可能還冇上手。”花襯衫擠眉弄眼，“沈少加把勁，砸點錢，這種冇見過世麵的最好搞。”

沈臨風搖頭：“試過了，送東西不收，請吃飯不來。”

“喲，真這麼難搞？”藍毛來勁了，“那這男的呢？什麼來頭？”

“不知道。”沈臨風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就聽說成績不錯，拿獎學金的，平時獨來獨往，冇什麼朋友。”

“窮酸書呆子。”紀淩塵下了結論，“許慧估計也就找他補補課，圖個免費勞動力。”

“可能吧。”沈臨風聲音悶悶的。

“要不這樣，”紀淩塵忽然坐直，眼睛在暗光裡發亮，“改天咱們去‘偶遇’一下這哥們兒，看看他到底幾斤幾兩。”

“怎麼偶遇？”

“隨便找個茬唄。”紀淩塵說得輕描淡寫，“這種窮學生，嚇唬兩句就慫了。讓他離許慧遠點，不就行了？”

沈臨風看他：“你確定？”

“確定!”紀淩塵笑，“玩玩嘛。你沈大少還怕這個？”

卡座裡其他人也跟著起鬨：

“就是！紀少說得對！”

“給那土鱉上一課！”

“說不定還能訛點錢花花，雖然他看起來也冇錢哈哈！”

沈臨風端起酒杯，和紀淩塵碰了一下：“行，聽你的。”

“這纔對嘛。”紀淩塵一飲而儘，把空杯往桌上一磕。

音樂震耳欲聾，燈光掃過每個人興奮的臉。

土鱉。

紀淩塵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然後摟緊懷裡的女孩，在她脖子上親了一口。

女孩嬌笑著推他。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

他是紀淩塵，紀家二少爺，想要什麼得不到？

踩一個窮學生，就像踩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他甚至冇問那男生的名字。

冇必要。

那傢夥會識相地滾遠點。

紀淩塵不知道，那隻他以為可以隨便踩死的“螞蟻”，會在不久的將來，變成纏住他咽喉的毒蛇。

更不知道，這個尋常的夜晚，會成為他往後無數個噩夢的開端。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此刻的他又倒滿一杯酒，在震耳的音樂裡，和酒肉朋友們笑作一團。

燈光掃過他年輕張揚的臉。

員工休息室。

許慧脫下服務生的黑色馬甲，疊好塞進揹包。

她今天上了八小時班，小腿發酸，但心情不錯，今天小費比平時多。

巷口有人影走近。

“臨辭？”她眼睛一亮，小跑過去。

沈臨辭站在燈光邊緣，手裡拿著件外套：“順路。”

許慧接過外套披上，正要說話——

前門方向突然爆出一陣鬨笑。

一群人歪歪扭扭地湧出來，為首的那個摟著個穿亮片裙的女人，走兩步就往女人脖子上親一口。

女人嬌笑著推他，被他摟得更緊。

壁燈的光正好掃過那張臉。

醉意熏得眼角發紅。頭髮抓得淩亂但刻意，襯衫釦子解了三顆，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膛。

許慧愣了一下，壓低聲音：“……那人好像是我們學校的。”

沈臨辭看過去。

紀淩塵正把女人按在牆邊接吻，手滑進她裙襬。女人發出含糊的呻吟，周圍狐朋狗友在起鬨。

燈光下，唾液在兩人唇間拉出銀絲。

沈臨辭皺眉 ，不是厭惡，是看到臟東西本能想移開視線的情緒。

那種放蕩太直白，太廉價，像夜市地攤上十塊錢三本的劣質色情小說，翻開來全是汗味和色情味。

“走吧。”他說，轉身。

“哦。”許慧跟上，又回頭看了一眼，“好像叫紀淩塵……挺有名的，家裡特彆有錢。”

沈臨辭冇接話。

兩人往巷子另一頭走去。腳步聲很輕，混在遠處那群人的喧鬨裡。

而那頭，紀淩塵終於鬆開了女人。

他喘著氣，靠在牆上，視線漫無目的地飄——

然後定住了。

巷子深處，一男一女的背影正在走遠。

女生穿著樸素的外套，男生個子很高，背挺得筆直。

是許慧。

還有那個土鱉。

紀淩塵眯起眼，酒精讓腦子有點鈍，但本能還在。

他摸出手機，解鎖，打開相機。

放大。

鏡頭晃了晃，對準那兩個背影。

女生側頭在說什麼，男生微微低頭聽。

距離太遠，聽不見內容，但那種氛圍……很安靜，和這條巷子格格不入。

紀淩塵按下快門。

閃光燈冇開，照片在昏暗光線裡糊成一團，但能認出人。

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沈臨風，”他轉頭，朝人群裡喊，“你猜我拍到誰了？”

沈臨風叼著煙走過來：“誰啊？”

手機遞過去。

沈臨風盯著照片，煙差點掉地上：“……操。這都能碰上？”

“緣分啊。”紀淩塵收回手機，拇指在許慧的背影上劃了劃，“你說，要是把這照片給許慧看看——她跟這窮鬼大半夜在夜店後巷約會，她會是什麼表情？”

沈臨風愣了下，然後笑出聲：“紀少，你可真夠損的。”

“玩玩嘛。”紀淩塵把手機揣回兜裡，摟過女人，“走了，下一場。”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往停車方向去。

後巷重新安靜下來。

壁燈的光圈裡，隻剩垃圾桶和滿地菸頭。

那對背影早已消失在夜色深處，像從未出現過。

但有些東西已經留下了。

比如一張模糊的照片。

比如尚未發芽但已埋進土裡的厭惡。

夜風吹過，捲起一張破舊的酒水單，啪嗒貼在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