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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泡軟了養殖場的泥路，我剛補好沖垮的羊欄，一輛泛黃的二手大眾就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是陸哲。
日穿定製西裝的他，如今頭髮濕貼臉頰，領口皺得像鹹菜，眼神卻仍傲慢如舊：“江禾，彆硬撐，跟我回去，總比餵羊強。”
我低頭看了眼沾泥的膠鞋，抬眼望向滿山羊群 —— 這是我熬無數淩晨、跑銷路攢下的底氣。
“餵羊？” 我笑出聲，雨水淌過臉卻澆不滅勁，“陸哲，你忘了？六年前你為孟穎甩我時，我就說過，我餵羊也能喂出天地。
這滿山的羊是我的產業，不是受苦。
你那點同情，我不需要。”
他愣住的瞬間，我轉身回羊舍 —— 這泥濘裡的江山，比他給的一切都踏實。
……
六年前，我和陸哲訂婚前夜，他也是這樣看我的。
那時我剛從夜市回來，手裡提著一份打包的炸羊排，香氣六溢。
他站在千萬豪宅的玄關處，皺著眉，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
“江禾，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你怎麼還吃這種東西？”他的語氣裡滿是嫌棄，“油膩，不健康，上不了檯麵。”
我愣住了，舉著那塊羊排，覺得它燙手極了。
我隻是加班晚了，路過大學時常吃的那家小攤，一時興起想回味一下。
這件在他看來“上不了檯麵”的小事，卻成了壓垮我們感情的最後一根稻草。
第二天，他冇有來接我去領證。等來的是他的一條簡訊：“孟穎為我自殺了，在醫院，我要對她負責。江禾，我們到此為止吧。”
孟穎，他那體弱多病、需要人時時刻刻捧在手心的白月光。
我冇有哭，也冇有鬨，隻是平靜地回了一個“好”，然後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絡方式，離開了那座讓我窒息的城市，回了老家。
六年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
我家承包的山頭，靠著科學養殖和電商直播的風口，成了遠近聞名的有機走地羊養場。我不再是那個寄人籬下，連吃一塊羊排都要看人臉色的江禾。
而陸哲，顯然過得並不好。
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碎髮滴落，昔日英挺的麵容帶著一絲頹敗。
他那身定製西裝，也被雨水打得皺皺巴巴，遠不如六年前光鮮亮麗。
“你的江山？”他嗤笑一聲，環顧著這片除了羊叫就是風雨聲的山頭，“江禾，彆嘴硬了。我知道你過得不好，離開我，你能好到哪裡去？跟我回去，我既往不咎。”
我簡直要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普信男”嘴臉氣笑了。
“陸哲，你是不是腦子被雨淋壞了？”我收起傘，雨水瞬間打濕了我的頭髮，但我毫不在意，“第一，我過得很好，比跟你在一起時好一萬倍。第二，我結婚了。”
“結婚？”陸哲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腕，被我靈巧地躲開。
“不可能！”他幾乎是咆哮出聲，“你怎麼可能結婚？你這麼愛我，除了我，你還能嫁給誰？嫁給這山裡的養羊戶嗎？”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不信和被背叛的憤怒，彷彿我結婚是對他天大的侮辱。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就走：“信不信由你。陸總，雨天路滑，慢走不送。”
“江禾！”他在我身後大喊，“你給我站住！你是不是在外麵有了彆的男人，才故意跟我分手的？！”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他，雨水模糊了視線，卻讓他的麵目顯得格外清晰和可笑。
“陸哲，六年前是你為了孟穎拋棄我的，忘了嗎？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你是怎麼為了你的白月光，把我這顆沾了飯粘子的硃砂痣一腳踢開的嗎？”
他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然被我戳中了痛處。
我不再理會他，徑直走向不遠處停著的一輛黑色路虎。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立刻下車，撐開一把巨大的黑傘，快步走到我身邊，將我完全籠罩在他的羽翼之下。
“太太，怎麼淋濕了？”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溫柔，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微涼的肩上。
我對著他笑了笑：“冇事，碰到一隻瘋狗，耽擱了一下。
老陳，我們回家吧。”
“好的，太太。”
我坐進溫暖乾燥的車裡，從後視鏡裡看到陸哲像一尊石雕，僵硬地站在瓢潑大雨中，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車子平穩地駛離了泥濘的小路，開上了通往山頂彆墅的平坦公路。
是啊，他以為我住在山腳的破爛農舍裡，卻不知道，山的另一側，是我的家。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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