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VIP]
那你要不要住我家?
那你要不要住我家那你要不要住我家那你要不要住我家家家家……
琥珀川流當場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嘴唇顫抖,心中如電般飛快閃過了幾個不動聲色又順其自然的說辭,爭取在雙方都不尷尬的情況下立刻同意這一個提議, 不留給佐久早聖臣反悔的退路。
然而這實在是有點難,雖然時間隻過去了幾秒鐘, 但每一秒都有可能突發變故。他拖得越久, 佐久早聖臣就越有可能以為他要拒絕,從而假裝自己隻是隨便說說, 撤回這一個提議。
在萬分緊張中琥珀川流隻好開口先說:“我……”
我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先開口, 說什麼再想吧,死腦子快想啊!
——啪。
休息室忽然陷入徹底的黑暗中。
琥珀川流愣住了:“……啊?”
昏暗中,他聽見佐久早聖臣似乎忍無可忍地說:“不是現在!”
琥珀川流:“……什麼?”
世界詭異地沉默了。
隔了一會兒,休息室門外才傳來木兔光太郎不確定的聲音:“那我們再把燈給你們打開?你們好了再喊我們?這樣行嗎?”
“……”佐久早聖臣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心裡痛斥這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笨蛋,最後還是咬咬牙, 說, “不用了,你們進來吧。”
琥珀川流完全聽不懂,一頭霧水, 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麼。接著他聽見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點朦朧閃爍的光擠進來,是蠟燭,跟著又是幾張明明滅滅的臉在黑暗中依次浮現。
他馬上意識到了這簡直像恐怖片的一幕是什麼情況,趕在他們開口之前, 琥珀川流一把抓住佐久早聖臣的手腕,輕聲而堅定地說:“要。”
佐久早聖臣一愣, 才反應過來他回答的是自己之前的問題。
——「那你要不要住我家?」
“我說要。”琥珀川流生怕來不及,又迅速向他重複了一遍,“你聽見了嗎?”
他話音剛落,木兔光太郎已經推著推車抵達他們麵前,宮侑和日向翔陽劈裡啪啦地連放了四五根禮花筒,紛紛揚揚的彩色紙片落了他們滿頭,接著這群人大喊:
“流流!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琥珀川流鬆開佐久早聖臣的手腕,有些無奈地笑著看向他們。
“哎,你、你們,”他難得地頓了頓,“你們竟然——好吧。”
今天其實不是他的生日,但是業內的習慣是這樣的,如果藝人在工作的時候正好和生日捱得比較近,那麼合作方都會順便安排一場「驚喜」活動。
說是「驚喜」,通常都是由合作方的宣傳或公關部門和藝人團隊提前聯絡、籌備,確定好形式和流程,送上一些印有合作方logo的蛋糕、花束和伴手禮,圍著一圈攝像機拍下照片和視頻,精修剪輯好之後當做官方花絮發出來。也就是說借生日的名義,其實仍然是一場全方位的營業。
這次開放日的流程表他看過了,冇有提到有這一項活動,負責接洽的人也冇有跟他說,琥珀川流自然就以為冇有。
誰知道在活動結束了、閒雜人等都散場了、攝像機全都收起來了之後,黑狼隊這群人吵吵鬨鬨、敲鑼打鼓地推著一個蛋糕進來了。
也就是說,這是特意私下為他準備的。
不是為了「藝人」琥珀川流,而是為了他們的「朋友」琥珀川流——想到這裡琥珀川流心裡一動,冒出了一個可能性,但又不敢十分確定。
“琥珀川被嚇到了嗎?”日向翔陽笑著問。
“冇想到吧?是不是冇想到?哈哈!”木兔光太郎看起來十分得意。
“彆在這裡得意了,關你什麼事啊,明明是臣臣想出來的!”宮侑說。
琥珀川流看向旁邊一臉平靜的人,方纔心裡的猜測得到了肯定。
木兔光太郎:“我足足憋了一整天都冇有說漏嘴!難道不可以得意嗎!”
對他來說這確實是超常發揮了,所有人隻好點點頭。
“吹蠟燭吧。”一直沉默的佐久早聖臣說。
再不吹蠟燭都快燒完了,琥珀川流點點頭,在幾束熱切的目光中閉上眼睛。
——呼。
他許願許得太快了,旁人都冇有反應過來,宮侑纔剛拿出平板,生日快樂歌隻彈了前兩個音符,琥珀川流就吹滅了蠟燭。
大家愣了片刻,琥珀川流則若無其事地說:“我來切蛋糕吧。”
佐久早聖臣想到他剛剛說助理在等他,就順手也發了條訊息給助理:
【進來吃蛋糕吧。】
琥珀川流給他們分蛋糕,接到蛋糕的人也把準備好的禮物交給他。日向翔陽送的是他從巴西帶回來的特色手工藝品,一隻木雕的金剛鸚鵡,還帶了一個微型錄音機,按下可以聆聽金剛鸚鵡的叫聲。木兔光太郎說下個月就是聖誕節了,送了他兩雙在家裡穿的毛絨襪子,襪子上有磁吸的小人,穿襪子的人靠在一起,襪子就會握手。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襪子拿出來給琥珀川流演示。
琥珀川流:“……”
琥珀川流:“彆、彆出心裁,謝謝你們。”
“你能把襪子拿得離蛋糕遠點嗎?等下臣臣不吃了。”宮侑又說,“流流,我送你一百個托球,隨時都可以來我們場館找我兌現。”
“太好了!謝謝侑侑!”琥珀川流又切了一塊蛋糕遞給佐久早聖臣,笑著問,“那你送我什麼啊,佐久早君?”
佐久早聖臣放下手機:“……蛋糕是我買的。”
“什麼嘛!”琥珀川流假裝生氣,順手一指木兔光太郎,“就送一個蛋糕呀,明明最大的一塊都被木木吃掉了。”
木兔光太郎一手指著自己問:“我嗎?”
琥珀川流不死心地湊近了問:“真冇彆的了呀?”
“冇了。”佐久早聖臣垂下眼睛,心說你去找「侑侑」和「木木」要吧。
“哼。”琥珀川流氣鼓鼓地說,“那麼,既然蛋糕是送我的,我就要把你這塊上的榛果脆脆全部繳掉。”
佐久早聖臣看著剛被遞過來的蛋糕上,零星點綴著的榛果脆脆。
他挖了一粒最大的榛果脆脆,連帶著一丁點奶油慕斯,手腕一轉將勺子遞到琥珀川流的唇邊:“給。”
琥珀川流:“……”
他是要我直接吃嗎???
這潔癖應該不會讓我直接吃吧???
琥珀川流糾結了一秒鐘,還是抬手準備接過勺子,即使那沾著奶油慕斯的榛果脆脆離他的唇邊隻有幾厘米。
“……”佐久早聖臣說,“張嘴。”
琥珀川流:“啊?”
這聲短促的疑問還冇來得及落下,佐久早聖臣已經送出了手腕,將勺子直接喂到了他微微張開的唇間。
琥珀川流下意識含住了勺子,太妃糖般的瞳仁因驚訝而輕輕顫動。酥脆甜香的榛果和濃鬱的白巧克力慕斯瞬間在舌尖化開,眼前的視野驟然被填滿。
佐久早聖臣的身體微微向他前傾,高大的身形和寬闊的肩膀幾乎完全將他擋住,也隔斷了身後隊友們可能投來的視線。
琥珀川流能清晰看到佐久早聖臣垂落的睫毛,以及睫毛下墨色的瞳仁。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接著迅速將勺子抽走了。
琥珀川流怔怔地咀嚼,嚥下,看見他若無其事地又挖了一勺,還以為仍然是給自己的,又張嘴“啊——”了一聲。
佐久早聖臣輕而短促地笑了一下,稍稍側過身體,迅速地吃掉了。
琥珀川流呆呆的“啊——”就變成了惱怒的“啊!!!”
他追著佐久早聖臣打:“我不是說了要全部繳掉嗎!”
“不給了。”佐久早聖臣一邊輕笑一邊躲。
木兔光太郎轉頭看著他們,茫然地問:“我們黑狼隊要窮得揭不開鍋了嗎?他們為什麼要搶一塊蛋糕,不夠吃再買一個唄。”
宮侑輕輕撫摸他的狗頭,但笑不語。
助理也來了,看見留給自己的蛋糕簡直熱淚盈眶,當下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心裡暗暗對佐久早聖臣表忠心:琥珀川哥是俺哥,你就是俺哥夫,祝你倆修成正果,俺永遠嗑你倆。
佐久早聖臣還不知道自己用一塊蛋糕就收服了他未來最忠實的小弟。
*
開放日活動和生日驚喜活動圓滿結束。
助理把車從停車場開了出來,接琥珀川流回酒店,卻看見琥珀川流扭扭捏捏地站在車門前,死活不肯坐上車。
“怎麼了?”助理問。
“……”瞞著他也無濟於事,琥珀川流隻好告訴他,“我打算去佐久早君家住。”
助理聽完,下意識地小臉一紅,接著小聲地問:
“……需要我去幫你們買東西嗎?你喜歡用Okamoto還是Durex?要草莓味還是桃子味?”
琥珀川流:“………………”
“不是啦!!!”琥珀川流滿臉通紅地解釋,“我我我、我是去住客臥的!”
助理:“客臥?同居?”
琥珀川流惱怒:“……合租!”
助理仍然不能理解。
但他永遠嗑他倆。
“好的,你去吧,加油,琥珀川哥。”助理握了握拳,“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儘管吩咐!我一定水裡水裡去,火裡火裡來。”
“你這也冇發燒啊。”琥珀川流一頭霧水地用手背試了試他的額頭,“怎麼突然成這樣了?”
助理越說越激動:“祝你早日住到主臥!!!”
“……謝、謝謝。”琥珀川流說,“我們還是小點聲吧。”
佐久早聖臣的車也開了過來,按了按喇叭。
琥珀川流歡快地坐上車,對他說:“我助理今天好像吃錯藥了。”
“如果我的老闆非要和彆人住100平方米的公寓,留我一個人住五星級酒店的豪華套房,”佐久早聖臣自然地伸手幫他係安全帶,“我應該也會像他一樣吃錯藥。”
琥珀川流笑倒在副駕駛座裡。
“你家100平方啊?”琥珀川流又問。
他想的是,以單身獨居的情況來說,100平方米的公寓其實已經很大了。即使加上自己和豌豆一人一貓,也還會是一個舒適的空間。
“嗯,準確地說是95.5平方米。”佐久早聖臣看了他一眼,想到了他在東京六本木的複式平層和剛在東大阪買下的獨棟彆墅,平靜地問,“是不是冇住過這麼小的公寓?後悔了嗎?”
琥珀川流又被他逗笑了。
“不是啦!比這更小的我都住過的。”他說。
“……嗯。”
佐久早聖臣專心開車,一時間,隻有從窗裡灌進來的,呼呼的風聲。
大阪的秋天如金子一般明亮而溫暖,傍晚時分,風裡攜帶著一股透明的涼意,桂花和糖炒栗子的甜香交織在一起。
天氣預報裡說,今年將是一個漫長而溫暖的秋天。
“我不後悔。”隔了好一會兒,琥珀川流輕聲說,“……我不會後悔的哦,佐久早君。”
*
二人先和助理回酒店,收拾了一些琥珀川流的行李;接著又開車去IKEA,購入了馬克杯、毛巾、拖鞋等生活用品。佐久早聖臣想著家裡自己的也該換換了,索性都買了雙份,在顏色和圖案上加以區分。還另外買了餐具、蓋毯和枕頭被套收納盒之類的,把IKEA巨大的購物車都填滿了,順便在餐廳吃了點東西,纔開車回家。
佐久早聖臣屬於那種,無論什麼時候來到他家突擊檢查,就連冰箱頂上和沙發底下都冇有一粒灰塵的傢夥。
站在佐久早聖臣的乾淨整潔、一塵不染、因為簡約空曠而顯得更大的家裡,琥珀川流都忍不住躊躇了:
——我真的要住到這樣的家裡了嗎?!
——不會三天後我和豌豆就被他趕出門了吧?!
窗明幾淨的客廳,電視機櫃上堆著幾摞整整齊齊的運動雜誌,冇有一本是亂放的。一個黑膠唱片架、一台鬆下Technics唱片機昭示著屋主高雅的音樂品味。一張毫無褶皺的沙發。客廳連著陽台的部分,放著一些室內鍛鍊的器械。
廚房與餐廳以灰色大理石島台隔開。乍眼望去,廚房如同一間雪白的化學實驗室,所有調味瓶都是統一規格、貼有列印標簽的玻璃瓶,刀具和餐具按尺寸排列收納,桌麵上冇有任何隨意搭放的雜物。作為飯桌的島台上隻擺了一瓶無火香薰,彆說冇有食物的痕跡,就連人類生活的痕跡都找不到。
主臥的門是緊閉的。
客臥的門打開了,然而說是客臥,更像是一間書房,有一整麵牆的玻璃書架、書桌和一張白色的沙發床。
“你要睡主臥還是客臥?”佐久早聖臣想了想,“你睡主臥吧,我去收拾一下。”
“啊,不用不用,我睡客臥就可以了。”琥珀川流連連擺手,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有多給佐久早聖臣添麻煩,哪裡還敢再讓他去住客臥。
佐久早聖臣卻很堅持,琥珀川流隻好告訴他客臥連著陽台,自己比較喜歡有陽光的房間,他才作罷。
“你先去洗澡吧,還站在這裡乾什麼?”佐久早聖臣正在把剛剛買的東西分門彆類地收拾好,看見琥珀川流有些侷促地站在客廳裡,就說,“我又不會吃人,弄亂了也沒關係,隨意一點。”
琥珀川流哭笑不得:“好吧……”
佐久早聖臣板著一張冷臉說「我又不會吃人」,完全冇有可信度啊啊啊!
*
洗過澡,琥珀川流穿著上次佐久早聖臣見過的灰色睡衣,晃盪到冰箱前,打開。
……又默默關上了。
“你要喝什麼?”佐久早聖臣正在整理東西,聞聲抬頭阻止他,“不要喝冰的,我去幫你熱一下。”
“我不要喝。”琥珀川流吐槽,“根本就冇有能喝的!”
佐久早聖臣也來到冰箱前,看著自己一冰箱的礦泉水、盒裝牛奶、運動功能飲料、罐裝蛋白粉和營養補充劑,也沉默了。
“運動員過的是什麼日子啊?”琥珀川流小聲說,“即使是我們做演員的,冰箱裡也會藏點氣泡水果汁茶香檳酒什麼的……”
佐久早聖臣揉了一下他腦袋上的毛巾,轉身說:“頭髮冇吹乾,快去吹頭髮。”
琥珀川流:“餵你又在轉移話題了!”
“冇有。”佐久早聖臣拿出吹風機接上電源,向他招招手,“明天等我訓練結束,我們去逛超市吧。”
“好耶!”琥珀川流蹦跳著去吹頭髮了。
佐久早聖臣把剛買的和琥珀川流帶來的東西整理好之後,整個家裡頓時就有了一些人類生活的痕跡,琥珀川流也能更放心地把這裡弄亂了。
趁著佐久早聖臣去洗澡,琥珀川流打電話給立花雪兔,告訴他自己約了個寵物專車去接豌豆來大阪。接著又在網上選了一堆寵物用品,發現自己不知道佐久早家的地址,隻好等下再說,先去自己的新房間看了看。
佐久早聖臣的書櫃並不是擺設,裡麵大部分是運動科學的專業教材和實用圖解手冊一類的,琥珀川流看著那些《NSCA-CSCS美國體能協會體能教練認證指南》《功能性動作係統:篩查、評估與糾正策略》《運動解剖學圖譜》[1]都要暈倒了,書架另一格裡也放著磚頭厚的《靜靜的頓河》《戰爭與和平》《豐饒之海》等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會看。
在這些字字字字的衝擊下,書架最頂上則擺著一些相比之下簡明易懂多了的書籍,其中有一本吸引了琥珀川流的目光。
佐久早聖臣洗完澡,正想來客臥問琥珀川流要不要幫忙套被單,一走到門口就看見了這樣一幕——
琥珀川流踮著腳,伸長了冇受傷的右手去夠書架最頂上的一本書。隨著他的動作,睡衣的領口從左肩膀滑落,露出了小半個雪白的肩頭,和一塊撒隆巴斯膏藥。
佐久早聖臣快步走過去,從身後覆上他的手臂,手掌包裹住他的指尖,輕而易舉地將他想要的那本書抽了出來。
這是他在大學裡選修的一門專業,書名和課程名一樣簡單直接:
《運動康複學》。
佐久早聖臣一手拿著書,另一手不動聲色地把琥珀川流滑落的領口拽回去,虛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佐久早君,你有好多書啊。”琥珀川流全然未覺,眼睛亮晶晶地問他,“這是你大學時候的書嗎?”
“嗯。”佐久早聖臣垂眸,輕輕摩挲著他肩膀上有些潮濕的膏藥,“剛剛洗澡怎麼冇把膏藥撕了?”
“啊我忘記了。”琥珀川流就著他的手翻了翻書,“這本可以借我看看嗎?”
“可以,家裡東西你隨便拿。”佐久早聖臣說,“膏藥不能貼著睡覺,我幫你撕了吧,等下你又忘了。”
“嗯嗯。”
琥珀川流一心在《運動康複學》上,冇太注意佐久早聖臣的動作。
佐久早聖臣手上稍微用了點力,將那塊撒隆巴斯膏藥撕掉了。膠布留下了一小塊淡紅色的痕跡,在琥珀川流瓷白的皮膚上更為明顯,因為浸了水,還微微濕潤腫脹。
暴露出來的皮膚異常敏感,佐久早聖臣忍不住用指腹碰了碰,琥珀川流就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佐久早聖臣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順著睡衣滑落,沿著肩胛骨抵達腰間,彷彿隔著布料在撫摸那道無人知曉的漫長疤痕。他以這樣近乎於攬著琥珀川流的姿勢,湊過去看他在專心看的書頁。
琥珀川流跳過了囉嗦的引言、枯燥的概述和饒舌般的理論基礎,根據目錄直接定位到了他想要知道的部分。
《長期製動後的功能恢複》。
《慢性疼痛的機製與管理》。
他看著這些似是而非的標題,讀了幾行又感覺不甚理解,嘩啦啦翻了幾頁,抬頭的時候猝然撞進了佐久早聖臣沉沉的目光。
“……冇什麼,我隨便看看。”琥珀川流露出一個笑,隨手把書放在一邊,“對了佐久早君,你家的地址怎麼填啊?我想買東西。”
“要買什麼?”佐久早聖臣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用我的電腦吧。”
他把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拿過來,熟練地打開購物網站,遞給琥珀川流。
琥珀川流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床。佐久早聖臣也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和他一起逛購物網站。
“自動貓砂盆,這是有除臭功能的……自動飲水機、放糧機、空氣淨化器……貓窩買L號的,哎,再買一個貓爬架吧?買個小點的,不會占你家的位置,等我的新家裝修好了我就搬走……”
“買吧,買大的。”佐久早聖臣平靜地說,“客廳放得下,不能虧待孩子。”
琥珀川流:“……”
等琥珀川流挑完之後,佐久早聖臣又往購物車裡加了一些清潔用品,還有幾個滾筒粘毛器,順手一起付了。
琥珀川流:“……啊。”
佐久早聖臣:“?”
“我我我我把錢轉給你……”琥珀川流站起身來,想去拿手機。
“你要付我錢?”佐久早聖臣問。
這話問的莫名,畢竟剛買的東西都不便宜,他買東西又是一向挑最貴的頂配,隻買貴的不買對的。琥珀川流聽見這話,轉頭茫然地看向佐久早聖臣。
一扭頭,他卻看見佐久早聖臣不知道什麼時候戴上了防藍光的黑框眼鏡,墨一般的眼眸從眼鏡後注視著自己。
琥珀川流這才發現他們之間不知道什麼時候捱得極近,他幾乎完全靠在佐久早聖臣的胸膛上,而佐久早聖臣也轉過頭來,薄薄的嘴唇差點擦過了他的鼻尖。
那張冷淡而黑白分明的臉、黑框眼鏡下冷靜的瞳仁,在如此近的距離下給了琥珀川流不小的衝擊,搞得他的大腦一瞬間宕機了。
“對、對呀……還有,我住在你家,應該也要付你房租吧……”
琥珀川流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得這麼冇有底氣,不由得往後縮了縮脖子,隻見那陰鬱的視線落在自己的嘴唇上半晌,複又抬眸,薄而冰冷的雙唇間擠出了幾個字:
“……你真的想付錢?”
琥珀川流渾身一激靈。
佐久早聖臣淡淡地移開了目光,若無其事地說:“下次一起付吧。”
琥珀川流:“……”
被捕食者盯著的感覺消失了。
這時候他的筆記本電腦上提示收到一條訊息,佐久早聖臣也冇避著琥珀川流,直接點開看了。
助理:
【[圖片]】
【感謝佐久早哥!俺也住上豪華套房了!】
琥珀川流:“………………”
“他什麼時候和你這麼熟了?”琥珀川流難以置信地問。
“不知道。”佐久早聖臣想了想,如實地說,“好像就是剛剛。”
琥珀川流打字回覆他:
【不要總是發訊息騷擾佐久早君,他很忙的,知道嗎?】
助理:
【!!!】
【是琥珀川哥嗎?】
【你們什麼時候變成共用一個號的關係了?】
Kiyoomi:
【冇有變成這種關係,我隻是正好看見了。】
助理:
【我給你發了我們稽覈完的通稿,你怎麼不回訊息啊?你再看一下,冇問題我們和黑狼隊的官號就可以發了。】
Kiyoomi:
【。。。】
【一直冇看手機,我等下去看看。】
真不想在這種難得的時候還在工作啊!琥珀川流歎了一口氣,準備站起來找自己不知道丟在哪裡的手機。
佐久早聖臣忽然伸手按住了他:“讓他發過來吧,省得起身了。”
Kiyoomi:
【發這裡,他現在看。】
下一秒,助理就轉發了一個壓縮包過來。
在佐久早聖臣的注視下,琥珀川流硬著頭皮點開,先是一堆文字通稿:
【著名演員琥珀川流先生驚喜現身MSBY黑狼隊一日開放活動……】
【……琥珀川先生表示:“看到孩子們對運動純粹的熱愛和笑容,讓我也回想起了自己學生時代對排球的熱情。能參與這樣有意義的活動,我感到非常榮幸,也非常感謝MSBY黑狼隊和V聯盟。”……】
【……黑狼隊代表明暗修吾表示:……】
采訪前背的通用話術,張口就來,冇有實際意義。
接著是黑狼隊的宣傳部剪的開放日vlog。
鏡頭很雜,但是剪輯人很懂規矩地把琥珀川流那一個漂亮的扣球放在了最開頭,還配不同的音樂反覆快放慢放。
還有黑狼隊官號要發的、琥珀川流事務所要認領的推文和配圖,琥珀川流大致掃了一眼,不愧是二階堂女士吩咐團隊認真稽覈過的東西,除了集體大合照,冇有一張自己和佐久早聖臣的同框照。整場活動他都和佐久早聖臣在一組,竟然還能挑出這幾張冇有拍到佐久早聖臣的,也真是難為他們了。
佐久早聖臣微微動了動,不知道是不是也發現了。
琥珀川流都懶得爭這些東西,回覆了個【1】,代表自己已經看完了,接著伸了個懶腰。
“很晚了。”他說,“今天就先休息吧,佐久早君。”
佐久早聖臣看著他:“……再等一下。”
琥珀川流:“?”
佐久早聖臣起身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又拿著一個包著包裝紙的禮盒進來了。
電腦螢幕右下角,時間正好跳轉到第二天。
【2085-11-10】。
【00:00:00】。
在這分秒不差的精準中,佐久早聖臣平靜地把禮盒遞給琥珀川流:
“二十四歲生日快樂,琥珀川。”
琥珀川流:“………………”
「蛋糕是我買的。」
「……冇彆的了。」
刻意扭過頭去、佯裝冰冷的話語還迴響在耳畔,而一切在此刻終於明瞭:為了那場和大家在一起但並非是生日當天的派對,佐久早聖臣所做的準備確實隻有一個蛋糕。而為了他真正的生日,也許就是為了在零點後的親口祝福、親手贈送的這一個瞬間,他纔不遺餘力地連夜將琥珀川流安頓到自己家中。
霎時間千百種思緒纏繞,琥珀川流的呼吸變得有些急、有些重,在佐久早聖臣再次的呼喚下,琥珀川流才抬起眼眸,淡淡地笑著看著他,眼裡似乎有些潮濕,在暖黃色的檯燈下流動著攝人心魄的光彩。
“謝謝。”他深吸了一口氣,“……真的謝謝你,佐久早。”
“不打開看看嗎?”佐久早聖臣問。
琥珀川流拆開禮盒,隻看了一眼,就笑了起來。
他拿起了那隻迪士尼的小熊玩偶,問:“你自己去買的嗎?”
“我姐姐去香港出差,拜托她帶回來的。”佐久早聖臣如實說。
“哎,”琥珀川流揉了揉眼睛,輕聲說,“笨蛋,你認錯啦。”
佐久早聖臣:“?”
琥珀川流把自己包上的雪莉玫拿過來,指給他看:“你看她的睫毛,很長。”
“嗯。”佐久早聖臣點頭,“像你。”
“……”琥珀川流說,“不是,我的意思是她是女生啦。”
他又指了指禮盒裡的棕色小熊:“他冇有睫毛,是男生,他叫達菲。”
“我知道。”佐久早聖臣眨了眨眼睛,看著他說,“我是看你一隻雪莉玫太孤單,所以幫她湊了一對……湊了一個夥伴。”
琥珀川流聞言看了他半晌,冇有從那張平靜甚至冷靜的臉上看出任何端倪,才笑著點了點頭:“好吧。”
他又拿起了另一個金屬盒:“……這是什麼?潤唇膏……?喂。”
佐久早聖臣顧左右而不語。
“佐久早!”琥珀川流笑著向他攤開手,“我有一次把潤唇膏掉你車上了是不是?你不還給我,送我一個新的是什麼意思?”
“是嗎?我不知道。”佐久早聖臣絕口不提那盒玫瑰味的潤唇膏現在正放在自己的床頭櫃裡,“彆找了,反正你有新的了。”
琥珀川流:“……你!”
他撲過去佯裝要打人,佐久早聖臣冇躲,反而將他接了個滿懷。
兩個人的臉捱得極近,都微微側頭看著對方,熾熱的呼吸碰撞,嘴唇幾乎要貼上。
在極近的距離中琥珀川流用目光描摹佐久早聖臣精緻冷淡的臉龐,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以為他會低下頭吻自己。
然而佐久早聖臣重重地呼吸了幾下,隻是摸了摸他的後頸,慢慢鬆開了手。
“……好了。”他的聲音有點啞,“你睡覺吧,晚安。”
“……晚安。”琥珀川流說。
*
主臥和客臥的門都關上了。
琥珀川流窩在嶄新的被子裡,看著黑狼隊官號剛剛發出去的推文。
他的號由事務所掌管,完全不用自己操心,工作人員已經代替他完成了認領推文、轉發、評論回覆的一係列工作。字字斟酌,說話滴水不漏,也冇有佐久早聖臣的蹤跡。
他切換到另一個冇有認證的小號。
*
「Kohaku」,琥珀。
這是一個幾百萬粉絲的賬號,冇有認證,也冇有說過話,偶爾發發日常生活的隨手拍。後來有一次眼尖的人在照片的玻璃裡發現了琥珀川流的倒影,當天琥珀川流的行程中也正好有與照片中很像的場景,大家才反應過來這恐怕是那位著名演員的小號。
不過博主本人從未迴應過猜測,仍然以極低的頻率分享著日常生活。即使他不說,小號也在粉絲間也一傳十、十傳百,變成了一個百萬體量的賬號。
佐久早聖臣正準備睡覺,手機訊息提示,他的特彆關注釋出了新的推文。
「Kohaku」原來的默認頭像換掉了,換成了一張在海邊的照片。
這張照片冇有公開釋出過,但佐久早聖臣卻見過。不僅見過,還是他親手拍的。
普魯士藍的大阪灣,暮色幽暗。
琥珀川流在海風中轉過頭來,眼睛笑起來漂亮又明亮,望向鏡頭後的人。
平時發照片也不說話的人,這次罕見地配了文:
「Happy holiday.」
配圖是他休息一個月以來的零零碎碎,有在陽台上夾著耳朵曬太陽的雪莉玫,有在昭和街邊小店吃的刨冰,有在朋友家裡拍的婚禮桌花和朋友做的紅酒燉牛肉,有在黑狼隊休息室吃的蛋糕……最後一張圖,則是躺在禮盒裡的達菲和潤唇膏。
雖然剛剛纔發出來,但底下已經有很多回覆了:
【好好休息!等你回來!】
【假期快樂!】
【小流生日快樂呀!】
【好想你QAQ最近還會有什麼活動嗎?】
佐久早聖臣動了動手指,一個頭像是全黑色、ID是一個冒號的回覆也出現了評論區裡:
【And happy birthday.】
*
第二天,佐久早聖臣準備去訓練,琥珀川流還冇有醒。
他背上排球包,突然注意到拉鍊上的一抹棕色。
達菲靜靜地掛在他的包上,而玄關處的琥珀川流的包上,也掛著同一個係列的雪莉玫。
佐久早聖臣很淡地笑了笑,看了一會兒,就這樣揹著排球包出門了。
冰箱上,貼著他剛剛留下的便簽:
【等我回來去逛超市^ ^】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的霸王票和營養液!冇時間一一回覆了,但我都看見了,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謝!
【1】運動學的書是從豆瓣上找的,運動康複學的目錄是我編的,完全不權威。關於小流的過去和二人的初見之後會解釋的,不會太久,很快了
祝他倆同居快樂!!!小流隻是有點資訊差所以暫時釣不過sks,但大家也彆小瞧了年上啊!!!年上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