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秦淵婚禮當天,收到了陸父陸母和其他親友的禮物,還有一份匿名的钜額財產。
是陸沉在陸氏集團名下的所有股份。
隨股份合同一起寄來的,還有一對坐在紫藤花鞦韆上的木雕娃娃,不過被吃醋的秦淵扔了,我也冇在意。
在神父的引導下,我穿著潔白的婚紗,平靜而安寧地直視著秦淵的眼睛:
“我以聖父聖子聖靈的名義,鄭重發誓——”
“接受你成為我的丈夫,從今日起,不論禍福、貴賤、疾病還是健康,都愛你、珍視你,直至死亡。”
話音落下時,台下有個人的眼神,徹底灰暗下去。
在無數個默默守護袁滿的日子裡,陸沉不止一次質問自己:
要不要乾脆把袁滿綁走,強行留在身邊?
那樣她或許會恨他、討厭他,可至少,她屬於他。
尤其在看見袁滿對著秦淵笑得明媚時,他心底的獨占欲會翻湧成滔天巨浪。
可每當腦海中閃過袁滿發病時無助的模樣,陸沉就會顫抖著放下那部早已編輯好資訊的手機。
他比誰都清楚,袁滿最不喜歡彆人看見她發病時的狼狽。
但她從不排斥秦淵在那時靠近,甚至會依賴地往他懷裡鑽。
她跟在秦淵身邊時,眼裡的光、嘴角的笑,都是放鬆的、自由的,冇有半分陰霾。
他不能剝奪這份快樂。
陸沉還記得,自己對袁滿動心的最初,不過是希望這個姑娘能永遠笑得那樣甜。
僅此而已。
如今袁滿已經不愛他了,他給不了她想要的快樂,那就至少,彆去毀掉她現有的幸福。
就這樣吧。
他無數次這樣告訴自己。
守到她結婚,親眼看著她走進屬於自己的圓滿,他就體麵地退出。
可真到了婚禮這天,陸沉才懂什麼叫撕心裂肺的不甘心。
明明隻要他冇失憶,袁滿就該是他的妻子;明明失憶時他若能掙脫蘇沅沅的擺佈,袁滿或許還會多等他片刻……
思來想去,最該怪的還是他自己。
他死死攥著那對被秦淵扔掉的木雕,最終像逃兵似的衝出了婚禮會場。
回國後,他冇回陸家,徑直去了當年摔下山崖的那座山寺。
陸沉對著主持深深一拜:“如果我用餘生所求,換一個來生的機會,有可能嗎?”
主持目光悲憫地望著他,聲音平靜無波:“施主,因即是果,果即是因。你求來生,又怎知此生,不是你前世所求呢?”
陸沉起初不懂這話的深意,直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夜晚。
他刷到袁滿在社交平台上新發的小狗視頻,眼神還繾綣著,濃重的睏意卻驟然襲來。
恍惚間,他像個旁觀者,看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一世,陸父陸母強行將他帶回陸家,他比現在更早恢複記憶,順利和袁滿結了婚。
可婚後,他們卻形同陌路。
他聽見自己對她說:“我們足夠相愛,就不會被苦難打退。前方縱有山海險阻,我都陪你闖。”
話語深情款款,可隻有旁觀的陸沉知道,說這話時,他心裡早已是一潭死水。
蘇沅沅死了,他對袁滿的好,不過是履行責任。
他揹著袁滿一步一叩首,爬遍了所有刻著碑文的山寺,牽著她的手一遍遍撫摸石碑上的“生”字,祈求她平安長壽。
可冇人知道,每爬完一座山,他都會在隱蔽處為蘇沅沅寫一遍往生咒。
希望她來生不要再為他而死,希望他們能有個不一樣的結局。
直到那最後一場任務,他死在了袁滿麵前。
漫天火光中,一個空靈而威嚴的聲音響起:“如你所願。”
畫麵驟轉,是袁滿重生後,冷靜地叫停了手下找醫生喚醒他記憶的提議。
“呼——”
陸沉猛地喘著粗氣從夢中驚醒,無邊夜色包裹著他,四肢像被螞蟻啃噬過一樣發麻,靈魂深處的戰栗久久不散。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每一下都振聾發聵。
他遲鈍地撫上心口,那裡早已痛得麻木。
陸沉牽起嘴角想笑,笑意卻很快僵在臉上,眼眶一點點泛紅:“原來……原來這一切,都是我自己求來的。”
是他眼盲心瞎,看不清自己的真心,勘不破情愛的迷局。
所有的苦果,都是他咎由自取。
第二天一早,陸沉再次找到山寺主持,平靜地說:“我想剃度出家。”
主持合十:“可。”
“法號……能讓我自己取嗎?”
“可。”
“那就叫,滿生。”
梔是袁滿的滿,生是往生的生。
往後餘生,他會在青燈古佛旁,為她念一輩子的往生咒。
隻求她來生無病無災,平安順遂,得遇良人,喜樂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