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凡尊 第632章 文鬥

王洋帶來的口信，如同化神期的威壓本身，沉甸甸地壓在炎陽山主殿每一個人的心頭。

“踏平山門”四字，由化神修士說出，極是沉重。

周微子俏臉發白，下意識地靠近了陸承歡一步。陸承歡麵色凝重，手中掐算不停。霓虹黛眉微蹙，周身氣息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朱世凡指間的玉粉簌簌落儘，驚容一閃而逝，旋即被極致的冷靜取代。他深吸一口氣，那瀰漫的無形壓力彷彿被吸入肺腑，碾碎，化為一聲輕歎。

“該來的，終究躲不過。”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陸師兄，明日隨我去玄龜宗赴約。”

“好，我與你同去！”陸承歡毫不猶豫。

“朱師兄，太危險了！”周微子急道。

朱世凡擺手，嘴角扯出一絲混不吝的笑意：“放心，若是要動手，來的就不是王洋了。既然下了戰書，總得去看看。”他語氣輕鬆，眼中卻無半分笑意，隻有一片深沉的銳利。

翌日一早，兩人乘著天舟，直奔玄龜宗。

越是靠近，那股化神期的隱隱威壓便越是清晰，彷彿無形大手攥握天地靈氣。

玄龜宗山門矗立於碧波萬頃的湖泊中，龜蛇虛影隱現。早有門人等候，見兩人來，躬身引路。

峰頂石亭內，一位玄袍白髮老者背對眾人，悠然品茗。其身影與天地融為一體，令人心生敬畏。

“晚輩陸承歡、朱世凡，拜見瞭然前輩。”兩人恭敬行禮。

瞭然道人轉身，麵龐紅潤卻皺紋深邃。

他目光平和，帶著審視：“唔…根基紮實，神念晦澀難明。難怪攪動風雲。朱小友，可知老夫邀你前來所為何事？”

朱世凡心念電轉，恭敬道：“赴前輩之約。”

“嗬嗬，是了。”瞭然道人笑了笑，“那你選文鬥，還是武鬥？”

“文鬥？”朱世凡一怔，這與預想的生死相搏截然不同。

“自然是文鬥。”瞭然道人捋須，“武鬥打生打死，毫無意趣。文鬥，考較的是對天地法則的感悟，方見真章。”

“好，那便接老夫第一招‘水縛靈寰’。”瞭然道人伸出枯指，對亭外湖泊輕輕一點。

霎時間，朱世凡隻覺周身空間微微一滯，彷彿陷入無窮無儘的柔韌水波之中。

天地靈氣變得粘稠，溫柔卻堅定不移地纏繞上來，封鎖四肢百骸，禁錮丹田紫府，連神念流轉都變得滯澀。

“來了！並非強壓，而是無儘的纏繞…不能硬抗，需尋其節律！”

朱世凡瞳孔微縮，瞬間明瞭關鍵。

他未強行掙紮，閉上雙眼，六元仙法與“潮汐七重奏”道韻急速流轉。

“水無常形，因勢而變；束縛之力，亦有其節律…”他周身靈力以極其細微的頻率震盪，嘗試去契合、融入那“水縛”之力。

嗡…

空間泛起細微漣漪，粘稠感出現一絲鬆動。

他藉著水波節律，反震出一縷靈力掠過湖麵，驚起三兩水鳥。

即便竭儘全力也隻能維持不被徹底禁錮，卻已讓石亭外的陸承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一炷香後，瞭然道人收指，束縛感潮水般退去。

“僅以近元嬰五層修為，便能在老夫的‘水縛’下支撐一炷香，還窺得節律反震，難得。”瞭然道人眼中訝色微閃。

“再接老夫一招‘薪火相傳’。”

瞭然道人屈指一彈，一縷微弱的橘黃色火苗飄向朱世凡。這火苗毫不起眼，甚至感受不到熾熱。

朱世凡卻不敢怠慢，神念高度集中。

火苗臨近，陡然一變，瞬間分化成千百縷更細微的火絲，如同擁有生命般，繞著他盤旋飛舞，軌跡玄奧，竟開始模擬他方纔破解“水縛”時運用的靈力震盪頻率！

“不好！它在學習模仿，欲從內部引燃我的靈力？！”

朱世凡心中駭然，瞬間切斷周身大部分靈力外放，神識內守，抱元歸一。

同時，指尖逼出一縷至精至純的元嬰真火，同樣分化千百，每一縷都精準地迎向一道火絲，引導其改變軌跡，相互碰撞湮滅。

這極致精妙的控火之術，讓陸承歡眼中閃過狂喜，悄悄鬆了攥緊的拳頭。

嗤嗤嗤…

空中響起細微的爆鳴。

片刻後，火絲與真火儘數消散。朱世凡額頭已見汗珠，體內靈力微瀾。

“嘖嘖，反應迅捷，控火之術已臻化境，更難得是這份急智。”瞭然道人頷首，讚賞之色更濃。

“最後一招，‘一念乾坤’。”

瞭然道人語氣平淡，雙眸驟然變得深邃如星海。

冇有靈力波動，冇有神通異象。

但朱世凡卻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意誌轟然降臨，並非攻擊，而是如同蒼穹傾覆，無聲地碾壓下來。

這不是神識衝擊，而是純粹境界上的威壓，直逼道心，要讓他從靈魂深處產生敬畏，自行屈服。

“化神之威…意在碾碎我的道心！我之道，乃逆天崛起，豈能俯首？！”

朱世凡身體劇震，臉色瞬間蒼白。

但他腰桿挺得筆直，眼中爆發出璀璨神光！泥丸宮中，遠超普通化神四層的凝練神念沸騰，那不朽之意竟逼得瞭然道人的威壓微微震顫，硬生生抵住那滔天威壓——

如同一塊頑石，屹立於驚濤駭浪之中，雖搖搖欲墜，卻絕不崩塌！

三息之後，威壓潮水般退去。

朱世凡踉蹌一步，被陸承歡扶住，大口喘氣，神魂陣陣刺痛——

方纔的交鋒，反倒讓他對境界有了新的體悟。

“神念強度，果然遠超同階…甚至帶有一絲…不朽之意？”瞭然道人終於動容，深深看了朱世凡一眼，“三關已過。小友，我們比試過了。”

他擺擺手，語氣徹底和善：“坐吧。老夫此番邀你，並非為難。一是好奇想見見年輕俊傑，二來，是想商議應對逍遙皇族步步緊逼之策。”

朱世凡與陸承歡對視一眼，戒備稍減。

朱世凡沉吟道：“不瞞前輩，皇室背後恐是烏桃國操控，有一化神三層名吉傲者，為其代言人，意在榨乾我等資源，削弱實力。”

“吉傲…化神三層…果然如此。”瞭然道人眼中精光一閃，“烏桃國的手伸得太長了。”

雙方迅速敲定對策：由玄龜宗牽頭、炎陽山配合，暗中聯合所有受打壓的宗門世家形成聯盟，積蓄力量等待時機，首要目標便是將吉傲趕走。但目前礙於皇室“正統”名義，隻能被動蟄伏。

朱世凡心中大石落下，冇想到一場化神之約竟促成了關鍵盟友。

“晚輩告退，儘早回去籌備。”朱世凡起身告辭。

“嗯，去吧。”瞭然道人笑眯眯點頭。

就在朱世凡和陸承歡轉身，即將駕起天舟離去之時，瞭然道人嘿嘿一笑：

“哦，對了，朱小友，瞧老夫這記性。還有一事，前幾天剛收到訊息，據說裂魄荒原那邊的‘地門’，最近異動頻頻，罡風弱了不少，穀底還傳出奇特的金屬嗡鳴，似有…大仙器的氣息泄露出來。我玄龜宗的幾個年輕弟子，像王海王洋他們，聽聞後心癢難耐，早已先行趕去探查了。”

朱世凡和陸承歡身形猛地一僵。

裂魄荒原地門？大仙器？王海王洋已經去了？

兩人瞬間反應過來，心底幾乎同時罵出聲：

“這老狐狸！什麼化神之約，什麼商議對策，分明是早就計劃好的！故意在此拖延時間，好讓他玄龜宗的弟子搶先一步去探尋那仙器遺蹟！”

薑還是老的辣！

朱世凡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強行壓下怒火，頭也不回地拱了拱手：“多謝前輩告知！”

旋即立刻暗中傳訊回炎陽山告知去向

，駕著天舟破空而去，心急火燎地朝著西北方向——裂魄荒原疾馳而去。

石亭內，瞭然道人優哉遊哉地品儘杯中靈茶，臉上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