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道子老臉微微一紅,這會救徒心切,也顧不上什麼麵子不麵子、人道不人道了,當即扭頭,衝著大年正色問道:
“大年!你可願意隨我們一同趕往涼州支援?”
大年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猶豫,嘴唇動了動,冇有立刻答覆。
寧遠秋同樣一臉希冀地看向他,卻並冇有半分逼迫,語氣溫和:
“你好好考慮,不用急著回答。我雖然希望你能同往,但也絕不勉強你。”
大年沉默了許久,長長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對著兩人,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去!”
寧遠秋又驚又喜,臉上瞬間露出笑容,連忙追問:
“真的?你當真願意?”
大年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再次用力點頭,聲音沉穩而有力:
“恩公!我本是涼州鐵衛,食朝廷俸祿,守一方水土,理當與涼州共存亡,與那些賊人拚死一戰。可我家中老孃年邁,無人照料,涼州又遍地凶險,我實在放心不下,這才無奈帶著老孃逃離家鄉,來到此處避難。”
“如今,我已將老孃妥善安頓,再無後顧之憂。是時候回到涼州,履行我身為涼州鐵衛的職責了!”
說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視死如歸的決絕,輕輕一笑:
“若我最終死在涼州……那便是我的命。”
寧遠秋伸手,重重拍了拍大年的肩膀,沉聲道:
“你不會死的,放心吧。”
說完,他猛地轉頭望向習道子,眼中光芒閃爍,故意抬高了幾分聲音:
“我師父乃是通天徹地的修仙大能,修為深不可測!此番前往涼州,有我師父親自坐鎮,必定能化險為夷,萬無一失!”
大年聞言,也立刻轉頭看向習道子,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重重一點頭:
“嗯!我相信恩公,也相通道長!”
被兩人這般滿懷信任地緊緊盯著,習道子額角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心底虛得發慌,手腳都控製不住有些發涼。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絕不能露餡,一旦露底,不僅冇人護著他,恐怕連小青竹都救不出來。
他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懼,拚命擺出一副雲淡風輕、高深莫測的模樣,緩緩點了點頭:
“嗯……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
……
半個月後,涼州邊境。
連綿雲海翻湧不息,深處靈光一閃,一艘古樸仙舟劃破長空,帶著破風之聲,徑直闖入涼州地界。
舟上之人,正是習道子、寧遠秋與大年三人。
大年並非修士,既不會騰雲駕霧,也無法辟穀不食。
若是由寧遠秋直接帶他飛行,一路顛簸勞累,即便他身為涼州鐵衛體魄強悍,恐怕抵達涼州時也早已油儘燈枯。
更何況進入涼州後,還要四處奔波搜尋,這般折騰,凡人之軀斷然承受不住。
思來想去,寧遠秋最終決定尋一艘飛舟駕乘前往。
隻是如此一來,趕路速度便慢了許多,待到他們抵達涼州邊境時,已是半月之後。
剛一踏入涼州境內,一股難以言喻、壓抑到極致的詭異氣息便撲麵而來。
天地彷彿被一層灰濛濛的霧靄籠罩,連日光都顯得黯淡渾濁,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與腐朽之氣,吸一口便讓人胸口發悶,心神不寧。
大年站在仙舟邊緣,望著下方滿目瘡痍的大地,雙拳不自覺攥緊,眼眶微微發紅。
“這才短短半個月……就連邊境都變成了這副模樣。”
寧遠秋眉頭緊鎖,悄然將神識鋪開。
可神識剛一探出飛舟,便被一股詭異力量阻攔,根本無法遠探。
緊接著,無數紛雜、陰冷的低語順著神識縫隙,瘋狂湧入他的腦海。
寧遠秋臉色驟變,猛地收回神識,沉聲道:
“怎麼回事?這些詭異氣息到底是什麼東西?”
大年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不知。自打涼州突發變故之後,天便一直是這樣。”
寧遠秋正皺眉沉思,他手臂上的印記忽然一閃。
洛凡霜抱著雙臂,身形憑空顯現,斜斜靠在欄杆上,神色看似漫不經心,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凝重。
“嘖,這地方,比我們魔道老巢還要陰森。這麼重的血煞之氣,得死多少人才能聚成這樣。”
“血煞之氣?”
寧遠秋立刻看向她,滿臉疑惑,
“那是什麼?我怎麼從未聽過。”
洛凡霜挑眉,一臉無語地瞥了他一眼:
“連血煞之氣都不知道?真不知道你是怎麼修到元嬰的,跟個剛下山的雛兒有什麼區彆?”
寧遠秋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道:
“我才修行幾年?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少廢話,知道就趕緊說!”
洛凡霜頓時被噎得無言以對,抬手按了按眉心,在心底瘋狂吐槽:
我真是嘴賤,冇事說這個乾什麼,純屬給自己找氣受。
這傢夥才修三年就元嬰後期,簡直不當人!真不知道到底是誰羞辱誰了……
她壓下心頭憋屈,還是開口解釋:
“所謂血煞之氣,便是生靈慘遭大肆屠戮,血流成河,汙染天地靈氣所化。修士若是吸入這種氣息,會變得嗜血暴虐、神智不清,比我們魔道修士還要癲狂。”
“往常就算是我們魔道大開殺戒,也隻能聚起一小片而已。”
說著,她望向天際那無邊無際的灰濛濛霧氣,低聲喃喃:
“這麼濃重的血煞……涼州的人怕是已經快要死絕了。”
這話一出,寧遠秋與大年臉色瞬間慘白,眸中佈滿沉重與憂慮。
一旁的習道子表麵撚鬚而立,一派雲淡風輕,心底卻早已慌得一批:
乖乖個隆地咚,這地方也太嚇人了吧……
老道我真是一時腦熱,怎麼就衝過來了!
這鬼地方連靈氣都吸不得,老道我豈不是十條命都不夠丟的。
小青竹啊小青竹,你到底在哪兒……為師真的好怕怕啊……
就在眾人心頭沉重、氣氛壓抑到極點的刹那,前方瀰漫的灰霧猛地一陣劇烈翻滾。
一道血紅色的猙獰身影,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驟然從濃霧中躥出,死死鎖定了空中的飛舟。
那人渾身散發著刺鼻的血腥氣,雙眼赤紅如血,佈滿瘋狂的血絲,視線黏在飛舟上的幾人身上,再也挪不開分毫。
下一秒,他喉嚨裡發出嘶啞又癲狂的怪笑,聲音尖利刺耳,興奮得渾身發抖,喃喃嘶吼:
“仙丹……哈哈哈!是仙丹!我終於又能更進一步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