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青龍眼角餘光似有若無地瞟向姑姑,嘴裡碎碎念個不停,語氣裡滿是刻意的悲憫:
“唉!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啊!這些將士與百姓何錯之有,竟要遭此無妄之災!哎呀……”
姑姑嘴角狠狠一抽,惡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眼底明晃晃寫著“彆演了,收起你那套”。
下一秒,她周身驟然爆發出萬丈霞光,耀眼金芒直衝九霄,將整個燕都乃至周遭千裡之地儘數籠罩。
她的臉色隨之泛起幾分蒼白,顯然是動用了自身本源氣運——這等消耗,對帝王而言亦是不小的代價。
“諸位百姓聽著!”
女帝的聲音清越洪亮,藉著氣運之力穿透雲霄,傳遍九州每一個角落,字字清晰有力:
“吾乃大夏女帝!反賊燕不行已伏誅,魔道聯軍已被監察司儘數剿滅,九州危機徹底化解,諸位皆可安心!”
話音落下,天穹之上的霞光愈發璀璨,化作漫天溫潤的星光,如同甘霖般緩緩灑落。
星光所及之處,百姓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脫落;
被戰火焚燬的房屋旁,嫩綠的枝芽破土而出,抽枝展葉;
枯竭的河床下,清泉潺潺湧動,滋養著乾裂的土地。
天地間渾濁的戾氣消散無蹤,靈氣澄澈如洗,處處透著生機盎然的暖意。
燕都內藏身於各處的百姓們,聽到這道穿透一切的聲音,先是死寂般的沉默,隨即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我們……我們終於得救了?”
“謝女帝陛下!謝青龍大人!謝監察司的英雄們!”
“太平了!終於太平了!嗚嗚嗚……”
“我還以為這一次,真的在劫難逃了……”
……
燕都的街巷瞬間被歡騰的人潮填滿,歡呼聲響徹雲霄,久久不散。
瞥見這一幕,青龍立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頭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聲響,高聲疾呼:
“陛下不可!龍體為重啊!萬萬不可為些許凡人損耗本源氣運!這可是危及陛下根基的大事!”
一旁的太醫全程雲裡霧裡,見青龍都跪了,也連忙跟著跪倒在地,鸚鵡學舌般高聲附和:
“就是就是!陛下三思!龍體要緊啊!”
姑姑一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自打剛纔起,這青龍就頻頻用眼神示意她——
一會瞟向受傷哀嚎的眾人,一會望向天空,那點心思再明白不過,不就是明著催她動用氣運本源施加援手嗎?
結果這會兒,他倒裝起忠臣義士來了?
不等姑姑發作,漫天星光已蔓延到廢墟之上。
寧遠秋身上的猙獰傷口快速修複,斷裂的筋骨悄然接合,原本昏厥的他手指微微動彈,睫毛輕顫,漸漸甦醒;
被燕不住從瓦礫中挖出來的監察司成員,也一個個揉著疼痛的身子坐了起來,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茫然。
“嗯?我……我冇死?”
“啥情況?咱不是跟那略懂道人爆了嗎?”
“這是地府?咋這麼破破爛爛的,還全是石頭子兒?”
噔噔噔——
一串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剛甦醒的寧遠秋還冇完全緩過神,腦袋昏沉間,突然感覺自己墜入一個溫暖柔軟的懷抱。
一股熟悉的清雅幽香鑽入鼻尖,驅散了周身的痛感。
“小師弟,你冇事吧?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連青竹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與關切,輕輕晃動著他的肩膀。
“啊?我好像聽見大師姐喊鯊人辣,是要殺誰啊?”
寧遠秋迷迷瞪瞪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連青竹略顯蒼白卻依舊嬌美的臉龐,那雙杏眼裡滿是擔憂。
“我這是……上天堂了?”
他一時冇晃過神,腦袋暈乎乎的根本分不清眼前的狀況,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綻開一抹幸福的傻笑,喃喃道:
“到了天堂還能被大師姐抱著?咋冇人跟我說過呀?針不戳,針不戳……”
連青竹嘴角抽了抽,臉頰泛起幾分紅暈,強忍著羞意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喂!小師弟你彆嚇我啊!怎麼都開始胡言亂語了?是不是剛纔撞壞腦子了?”
寧遠秋不語,隻是一味盯著連青竹羞紅的臉龐傻笑:
“嘿嘿嘿嘿……”
連青竹無奈地白了他一眼。
不過看寧遠秋這精神頭,大抵是無恙了,她也就稍稍安下心來,眉眼間染上笑意,跟著寧遠秋輕笑起來:
“小師弟!看你這傻樣!嘻嘻……”
“唰!”
正樂著,連青竹突然眼前一花,懷中小師弟溫暖的身軀瞬間消失不見。
她一臉迷茫地低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懷抱,嘀咕了一句:
“誒?!人呢?我辣麼大個小師弟,腫麼又不見了?”
抬頭望去,隻見剛還跪在姑姑麵前的青龍不知何時已閃到她身旁。
青龍一把拎住寧遠秋的衣領,將他從連青竹懷裡硬生生抽了出來,舉在半空中輕輕甩了甩,臉色有些難看,嘴裡陰陽怪氣地說著:
“嘻嘻什麼嘻嘻?不嘻嘻!”
“啊……”
寧遠秋被衣領勒得直翻白眼,一隻手無力地拍打著脖子,另一隻手朝著連青竹的方向胡亂舉著:
“救…救我!大師姐……”
連青竹有些無語地白了一眼青龍,二話不說衝過去,狠狠一腳踹在他的腰子上:
“你乾哈?!我小師弟還傷著呢!哪能讓你這麼折騰!”
青龍生怕傷了連青竹,下意識就冇開啟護身功法,被這一腳直接撂倒在地,連帶著寧遠秋也被甩出去數米遠。
“哎呀!”
連青竹這纔想起寧遠秋還在青龍手上,頓時驚叫一聲,連忙拔腿就想衝過去接住他。
不過還未等她跑出兩步,飛在半空的寧遠秋就被一隻纖細白嫩的手穩穩拎住後領,輕輕放到了地上
——正是恰好踱步而來的姑姑。
看到寧遠秋站穩身子、並無大礙,連青竹這才鬆了口氣。
她想起方纔相擁的羞意,一時間也冇好意思立刻湊過去,隻好拍了拍自己裙襬上的灰塵,假裝無事發生。
到了這會,寧遠秋總算徹底清醒過來,自己站直身子,衝著姑姑拱了拱手,道了聲謝:
“多謝姑姑出手相救!”
姑姑冇說話,隻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的眉心處停留片刻。
接著才猛然想起什麼似的,突然掏出那塊雕龍刻鳳的傳國玉璽,對著寧遠秋虛虛一蓋。
“差點忘了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