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在二人身前的陸今安,此刻聽聞劍老口中那番豪邁鏗鏘的話語,頓時眼眸驟然一亮。
他先前被絕望籠罩的臉上燃起幾分亮色,忍不住揚聲讚歎:
“劍老前輩這番風骨,當真是吾輩劍修之楷模!”
說著,他猛地揚起手中長劍,劍刃寒芒一閃,直指遠處步步逼近的大統領,厲聲喝道:
“好!今日你我二人,便一同與這妖女戰個天昏地暗,不死不休!”
杵在二人身旁的寧遠秋見到二人這般慷慨激昂的模樣,頓時一愣。
不是?
我剛剛明明看著這劍老已經準備跑路了。
怎麼自己讓他順帶著帶上自己跑路,他就忽的要與這妖女決一死戰了?
難道帶著自己跑,比死還恐怖?
不能吧?我還能吃了他不成?
可自己是絕對跑不過這大統領的,隻有劍老這等元嬰修士帶著自己跑路方纔有一絲希望。
不願放棄的寧遠秋當即就朝著劍老繼續眨眼,瘋狂遞著顏色。
可顯然會錯了意的劍老,見寧遠秋朝他眨眼眨的好像抽筋了一般,頓時以為寧遠秋這是在讚許他的領會能力。
他當即轉向寧遠秋,露出一抹會心的笑,悄悄抬起左手在胸口比了個讚。
嘴角微揚時,幾顆牙齒在皎潔的月光下閃了閃。
見此情形,寧遠秋頓時嘴角抽搐不止,眼皮狂跳,心態有些崩了。
劍老顯然是冇有領會他的意思。
可按劍老的說法,這妖女已然突破到了元嬰後期。
若是二人與其拚命,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
為今之計隻有陸今安與劍老二人分頭逃跑,順便帶上自己。
三人方纔有一線生機啊!
想到這裡,寧遠秋也顧不上許多,開口便勸道:
“陸大人!您如今身受重傷,二位前輩就是聯手也絕非這妖女的敵手。倒不如先行撤退,待……”
話音未落,劍老看向寧遠秋的表情瞬間一滯,心中萬分不解。
不是?
你小子暗示我留下來拖延時間,等待劍仙大人到來,怎的又開口勸說這陸今安跑路。
你不會是想讓我一個人留下攔住這妖女吧?
可旋即,他的腦海中閃過連青竹那雲淡風輕的身姿,以及那看淡世間一切的淡漠眼神,心中生起一絲明悟。
劍仙大人素來淡雅,不喜人前顯聖。
恐怕就是出手收拾了這妖女,也不願大張旗鼓弄得人儘皆知。
而這陸大人可是來自監察司,說難聽點就是帶點官方性質的人。
要是其出手解決了妖女,實力暴露,被陸大人所注意。
恐怕日後監察司的招攬便會不厭其煩的蜂擁而至。
就算劍仙大人明確拒絕,監察司礙於劍仙大人的實力不敢過分叨擾。
可監察司又豈會放任一個實力通天且不受控製的修士肆意遊蕩呢?恐怕必要的監視也是少不了的。
這定然會令劍仙大人感到極為不悅。
想到這裡,劍老頓時覺得此前連青竹的種種行為霎時間皆有瞭解釋,忍不住在心中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讚。
怪不得這大統領出現在試劍台中之時,劍仙大人卻冇有第一時間出手將其解決。
合著是因為陸大人在場,不願暴露自身實力,引起他的注意?
否則總不能是劍仙大人不敵這魔道大統領吧?
那不能夠?
連青竹是誰?那可是絕世劍仙啊!
擁有所有劍仙夢寐以求的無上劍意境界的絕世劍仙啊!
莫說一個元嬰境的魔道大統領,就是化神境修士麵對絕世劍仙,亦不過是螻蟻罷了!
身負無上劍意的劍仙,其修為早已超脫凡俗桎梏,絕非尋常常理所能揣度。
那境界,早已是凡人與仙人之間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可轉念之間,將前因後果想透的劍老,臉上頓時浮起濃濃的錯愕,眉頭也不由自主地蹙了起來。
這小子不會是想支開陸大人,順帶讓我獨攬抵禦妖女,拯救赤明城的滔天功勞吧?
不會吧?
你丫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老夫要是有這能耐,何至於還心心念念著找你大師姐拜師學藝啊?
彆鬨了,求求了!
這陸大人一走,怕是下一秒我就得被這妖女拍成肉醬!
正當劍老胡思亂想之際,寧遠秋的話語還未說完,陸今安便眉頭一皺,惡狠狠的瞪向他,出聲打斷道:
“住口!你之所言,我又豈能不知?”
“可陸某身為監察司監察使,肩上扛著的是卸不去的責任。抵禦魔修、護佑正道,更是我刻入骨髓的畢生信條。”
“便是今日將這條命留在這裡,我也絕不能比城中百姓先退後半步!”
聽到陸今安這番激昂話語,寧遠秋頓時愣在原地,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心裡忍不住暗自嘀咕。
這人什麼毛病?
留著性命從頭再來不好嗎?
非要在這裡死磕到底?
可嘀咕歸嘀咕,他望著陸今安的背影時,眼神裡卻不知不覺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抹一閃而過的複雜意味裡,分明藏著幾分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敬佩。
然而寧遠秋還是不願放棄希望,繼續開口勸說道:
“你這是在送死!你們此時如何能鬥得過這妖女?”
話語落下,陸今安側頭瞥了一眼寧遠秋,眸中閃過一絲複雜,心底無聲歎了口氣。
道不同,確實不相為謀。
也是,怎能強求人人都像自己這般,把肩上的責任與心中的信念,看得比性命還重呢?
不過這小子自己雖然看不上眼,可他終究是大小姐的小師弟。還是讓他趕緊逃命去吧。
想到這裡,陸今安平複了一下心情,淡淡說道:
“你走吧。趁著我等還能拖延一會,你尚有機會活命。”
聽到陸今安這般寸步不讓的堅持,寧遠秋隻覺一股無力感漫上心頭。
我丫要不是跑不過這妖女,我早跑了!
怎麼就勸不動你這榆木腦袋呢?
寧遠秋還想掙紮一番,可到了嘴邊的話又梗了半分,他張了張嘴,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可是……”
而此時的陸今安卻對寧遠秋的話置若罔聞,他猛地轉頭望向步步逼近的大統領,眉心驟然一擰,沉聲道:
“劍老,這妖女剛突破不久,境界定然不穩,我等未必冇有一線勝機。”
話音未落,陸今安身上滴落的血珠陡然騰起一簇簇猩紅火焰,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而上。
與此同時,他額前的青絲正從髮尾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泛白,轉瞬便染上了霜雪般的顏色。
緊接著,陸今安的聲音已帶上幾分沙啞,卻字字鏗鏘:
“我會燃儘壽元,強行拔高一個境界,與這妖女戰至油儘燈枯。”
“屆時,赤明城的安危,就全托付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