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獄中 在洪爐界幾千年因……
山陽國城牆外, 隨著霧牆抵近,原本散落在國境四周的修士們不得不彙聚至了唯一的正門前, 但對於被死藤層層纏繞的正門還是束手無策。
這座城門呈對開的拱形,其高近百尺,從門前不斷蠕動的死藤縫隙中觀察時,能看到死藤已經將沉重的大門拱開了一條指頭寬的縫隙。
“周圍的死藤儘皆枯萎,看來是荼十九在附近所吸納的生氣儘皆輸送到這裡來了。”
“我說怎麼會這麼快就枯萎了,死壤母藤可是洪爐界最堅韌之物……卻不知蘇息獄海還有什麼後招。”
“對啊,唐呼嚕呢!怎麼不出來給眾人個交代!我可不信他們蘇息獄海的人對死壤母藤有那麼忠心!”
罵罵咧咧中, 有人抱怨道:“這個時候扯這些有什麼用,不想被霧牆裡的怪東西碾死,就該齊心協力破除死藤封印, 一起進國都纔是!”
“所以禦龍京的大太子在哪兒?他不是修為最高的嗎, 如意鏡榜單上也冇掉下去啊,怎麼不出來主事!”
“禦龍京的人說他進山陽國後就行蹤不明瞭。”
“二太子呢?”
“死藤瘋長的時候也失蹤了。”
“那行雲宗的少宗主呢?!”
“你說哪個?”
“管他哪個總之出來個人頂事兒啊!”
不斷有靈光試圖攻擊死藤打開山陽國大門, 但這一片死藤濃縮了一整片荒野上的生機, 冇有統一的調度, 所有的攻擊錯落無序,消磨的速度根本追不上再生。
修士們哪怕彼此無法信任, 看著越來越近的灰色霧牆,以及霧牆中出冇不定的巨獸, 一時間也無法不考慮後路。
“各位, 若事不可為, 向下挖掘如何。”有人提議道。
畢竟死藤太過堅韌,冇有三都牽頭,花大力氣切斷死藤後,自己的安全也無法保障。
挖地就簡單許多, 還能作為庇護所躲過灰霧裡的怪物。
一時間人人心動,在霧牆貼近國都一裡不到時,在幾百名修士齊心協力下,貼著城門的一個深坑就被開掘了起來。
這個過程持續了半日,直到天色漸黑時,在深坑之底的修士發出了一陣騷動。
“這下麵怎麼有一麵湖泊?”
藉著打亮的靈光,修士們在城門下挖到了一片鏡子一樣的湖水,古怪的是,這片湖泊一個人影也倒映不出來,反倒能看到湖裡映出山陽國的國都。
在那裡,國都的正門是開啟的。
“我明白了!”有修士狂喜著大叫道,“上麵根本進不去!這裡纔是山陽國的正門!”
說著,他放出一隻靈寵白兔,兔子一頭紮進湖水裡,竟冇有掀起一絲浪花,而是像穿過一道門一樣,進入了裡麵的山陽國。
甚至一路靠近了山陽國的正門。
此情此景之下,幾經試探,終於還是有修士耐不住躍入其中。
很快,後麵的人看到先進去的人已經向城門進發了,接二連三地跟了進去,很快,這洞口便擁堵起來。
直到一聲嚴厲的清喝聲從上麵傳來——
“你們在做什麼?!快回來!”
天上忽降白羽如織,形成一麵大網將洞口堵住,後麵的修士不滿道:“羽少宗主!你不幫我們也便罷了,我等在此辛苦勞作,你還要霸占這城門入口不成?!行雲宗行事未免有失公道!”
憤憤不平的聲音中,羽挽情的身影飛近,等修士們還待斥責一番時,卻發現她衣衫染血,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而她身後,行雲宗和禦龍京的人陸續趕到,竟也都是一副鏖戰後的慘狀。
“各位。”羽挽情抹去唇邊的血跡,冷靜地說道,“不要上當,那不是我們該去的地方。”
半日前,當羽挽情和禦龍京的人一起趕到圍剿孽影的地方時,意外地發現情況比她想象得更為嚴峻。
禦龍京自有法子感應簡明言的行蹤,孽影變換容貌也無法逃脫,被堵住時就地“融化”成了一片小湖泊,他的人不見了,卻像是倒影一樣站在湖裡。
有兩宗修士進入其中,可不到片刻便神智渙散,陷入癲狂。
此刻也一樣,當羽挽情到來時,地底的“湖水”驟然上漲,很快便漲至地麵,裡麵一個扭曲的人影站在裡麵,咯咯怪笑著:“好強韌的意誌,做血屠之影的信徒吧,我可以賜予你一份禮物。”
羽挽情懸在上空,儘管四周的陰影越發濃重,她的身形依舊毫不動搖。
“我不管你是何方妖魔詭譎,在此妖言惑眾——”
“你身上的血脈很有意思……唔,我記得十王酋裡有個海桑氏,你族人還好嗎,還是已經被殺光了?”
一瞬間,羽挽情無法形容自己內心的震動,狠咬了一下舌尖,才強忍著喉嚨的戰栗,問道:“你怎麼會知道海桑國的事?”
還有,海桑國明明是滅於火隕天災的……“被殺光”是什麼意思?
血屠之影發出一串怪笑聲:“我都被囚在山陽國七百年了,你們這裡的曆史我什麼不知道……我做生意很公道的,做我的信徒,我就告訴你一切你想知道的。”
“休想。”羽挽情一口回絕,“行雲宗門人,斷不會落了刑天師之聲名。”
血屠之影原本還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聽到“刑天師”三字的刹那,他腳下的陰影頓時如同潮水一樣湧動起來。
“孽影。”祂低聲問道,“刑天師和她有什麼關係?她那把劍讓我很不舒服。”
“他們是……”血屠之影所附身的孽影道,“師徒,嫡傳師徒。”
……
香火司地牢。
不同於巡夜時那般凶悍,白天的香火司寂靜無比,提燈的巡夜使者在幽暗的地牢裡鬼魅一般遊蕩,隻要“犯人”不越獄,哪怕是正在修煉,他們也不為所動。
“冇有越獄,有犯人,在……突破境界。”
察覺到靈氣的變動,巡夜使提著燈飄了過來,掠過某一個囚牢時,微微一頓,隨即散開。
“碎玉境,而已。”
他們言辭木訥,作為連化神期都敢圍捕的香火司,一個區區準碎玉境劍修,並不足以引起他們的注意,哪怕此時牢中彙聚的靈氣已經遠超尋常碎玉境。
就在離牢門最近的巡夜使轉身的一刹那,一股吸力驟然出現,將其整個拽進了地牢的欄杆裡。
但古怪的是,那看似飄忽的身軀在被拖進欄杆的瞬間,就變成了一件空蕩蕩的衣服。
“冇用的,香火司和我們不一樣,它們隻是聽從陽帝遺願,負責驅逐邪神的傀儡。”隔壁傳來緹曉的聲音。
一絲絲帶著藥味的熏香從她那邊飄過來,如絲帶般淺淺圍繞在盤膝突破境界的李忘情周圍,正在為她驅逐心魔,安定心神。
障月看著手上的黑衣,剛纔手欠的那麼一下,欄杆縫隙中靈文閃爍著的雷弧在他手背上灼出一片焦痕,但眨眼間便重新長好。
“異鄉人,你好像並不好奇香火司為何會針對修士。”
“反正用修士也會成為那些低等遊蕩神的信徒,倒不如全都用傀儡,死壤那條乾柴也是這麼做的。”
緹曉微微詫異:“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所以你可以省下那些冇什麼用的試探,回答我的問題。”障月道。
緹曉謹慎地說道:“你想知道什麼?”
障月認真地問道:“你是怎麼讓一個異類對你念念不忘的,我想學。”
言罷,一根纖巧的鏽劍從閉目打坐的李忘情頭上飛出來,對著障月的後心就刺了過去。
“……”
障月把紮在後背上的鏽劍拿下來,扭頭似乎讀心般對著李忘情道:“對我而言,這已經是頭等大事了。”
鏽劍又自行飛出來,唰唰在牆上刺出幾行字。
片刻後,障月毫無感情地讀道:“她讓我問你——‘有預言稱山陽國將遭遇一場前所未有的火隕天災,敢問觀星司可有察覺’。”
緹曉歎了口氣,道:“冇想到李小友倒是個心懷蒼生之人……不過你多慮了,山陽國內不可能有隕獸。”
“哦?”
“隕獸本質上是封禁在蘇息獄海的太古邪神之化身,我雖未知其詳情,但幾千年以來,三尊中唯有死壤母藤日益強大,也恰好說明那邪神已經差不多被其抽空了神力。如此以來,他的隕獸化神來到山陽國,隻會被盤桓在山陽國外麵的邪神們獵食,不過……”
緹曉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這隻是我觀星司一族自己的想法,我們總覺得,火隕天災應該不是隕獸帶來的,天災本身似乎和香火司一樣,都隻是為了清除邪神入侵而設下的法術,而有能為設下彌天蓋日的法術之人……”
障月臉上忽然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在洪爐界幾千年因火隕天災累積的血仇下,你們這個想法很大膽。”
“也隻是猜測罷了,可你們說的也有道理,若真如此,一旦城外的邪神越來越強大,乃至占據了整個山陽國……那降下火隕天災玉石俱焚,也不是‘他們’做不出來的事。”緹曉臉上染上濃重的憂色。
這個幾乎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猜測說出口的瞬間,李忘情周圍的靈氣倏然狂暴起來,一口血驟然噴出來。
劇烈的眩暈裡,李忘情感到一雙手貼在她耳側,一時間嗡鳴的雙耳歸於沉寂。
“就這麼在意你那個釣魚佬師尊是個壞人?”障月一邊平息她的苦痛一邊說道。
“不……”李忘情從喉嚨裡溢位一絲焦躁,“我看到師姐,師姐她……”
說著,她便身形一軟昏倒在了障月的臂彎裡。
“……一般隻有感應到重要之人出事,纔會擾心至此。”緹曉重新將藥香點燃,聲音略顯沉重,“雖說突破境界靠的是自己,但碰上心魔關撐不過去,就隻能衰微而亡。”
一縷薄淡的衝動如同羽毛般掃過心頭,障月低下頭靠近李忘情。
“她的命途不是很長,你希望我去救她嗎?”
李忘情緊閉著雙眼,無意識地抓緊了障月的袖口。
於是他接住了那片羽毛。
“請你照顧她一會兒。”障月對緹曉說道,“我去去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