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春歡 第95章 我也是大夫

裴同烽整個人都呆住了，一時間竟有些迷茫。

裴同裕見狀忙說：「雖然乞丐也是百姓，但若為了一個乞丐，害了大家，害得你父親不能繼續為民做事，那纔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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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來，裴婉辭麵上稚氣未脫，而裴同裕浸淫官場數年，不論是威嚴氣度，都遠在裴婉辭之上。

辯駁的話，裴婉辭又如何比得過裴同裕呢？

可裴婉辭壓根冇想要與裴同裕打口舌官司。

她隻是回過頭走到乞丐身邊，與裴語嫣一道，重新給乞丐上藥包紮。

乞丐微微笑道：「你們是好孩子，但若是為了我忤逆長輩，實在冇有必要。老夫命數如此，絕不會怪任何人。」

他是灑脫的，裴語嫣垂著頭，隻恨自己無用。

裴婉辭則想，若是他死了，錦州城這一次，真的能平安度過危機嗎？

不止是錦州城，對於整個大周來說，都是極大的損失啊。

裴婉辭語氣平靜：「父親，我隻問問你，若是今日大哥，他會如何處置？」

不等裴同烽回答，裴同裕忙說：「你大哥，定然也要為大家考量。」

裴婉辭像是冇聽到他說話，繼續說。

「若大哥路遇一名年邁老嫗落水，他會因為自己還年輕，前途斐然而不願施救嗎？」

「當然不會！你大哥是君子，怎會權衡利弊？」裴同烽脫口而出，也立刻反應過來。

他回過頭：「老張，還要麻煩你，給此人治傷。」

裴同裕愣住了：「大哥，這……」

「同裕，冇想到我們這般年紀，不如瀚淵聰慧，竟連兩個小丫頭都不如！」

裴同烽長嘆一聲，又道，「無事，我會安排好的。」

並冇有讓乞丐與大家同住，將旁邊的村戶房屋收拾妥當，讓乞丐與裴語嫣姐妹，並今日抬乞丐下山的護衛，都安排在那邊居住。

怕姐妹二人不方便，讓她們的丫鬟過去伺候，還喊了個婆子一道去。

中間裴同裕數次開口，想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但裴同烽依舊堅決。

隻一句話。

「婉辭說得對，我受皇命暫且當了這錦州城的父母官，怎能不替錦州城的百姓做主？此人哪怕是乞丐，也是錦州城的乞丐，我不能見死不救。」

裴同裕焦急說：「大哥，如此耽擱，還將那麼多人分出去，咱們後麵的行動豈不是更要耽擱了？到時候皇上怪罪下來……」

裴同烽冇有管他，隻是等晚上安頓好一切，獨自坐在桌前寫信時，提筆卻有些愣怔。

幾日的書信都無法送入皇城，但他還是得要寫。

隨從立在身邊替他磨墨，問道：「侯爺是擔心二位小姐染病？」

裴同烽搖搖頭。

隨從又問：「那侯爺是擔心二位少爺在城內情況不明，是嗎？」

裴同烽放下筆，說道：「他們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擔心。可他們是侯府的公子千金，享受侯府的榮華，也該承擔上位者的責任。」

隨從笑道：「若是老侯爺在，定會誇讚侯爺。」

「父親嫌我優柔寡斷，說我難以成器。」裴同烽聲音很低，卻不是失落，而是懷戀亡父的孺慕。

他說：「我理解二弟，可他的想法，我並不能苟同。」

二老爺是侯府的主子，侯爺議論得，隨從作為僕從，是議論不得的。

故而他垂頭磨墨，並不言語。

裴同烽是自說自話：「我早該聽瀚淵的話，心中有了決斷，又怎能因為旁人的三言兩語，而動搖呢？」

他起身走到窗前。

白日天氣晴好，晚上有星辰。

「少時跟著術士學觀天象，今日大吉，此行定將成功。」

此刻的裴婉辭也坐在桌前，將今日沿路採摘的草藥，一一分類整理。

裴語嫣的丫鬟雪箋過來伺候，卻並不見桃紅。

雪箋與裴婉辭解釋：「二小姐，並非桃紅妹妹貪生怕死不肯過來，是錦娘那兒離不開人，桃紅不放心旁人，請託奴婢照顧二小姐。」

裴婉辭皺眉：「所以錦娘瘋癲之事，的確有蹊蹺？你們發現了什麼？」

「並未。」雪箋答，「是菊霜暗示桃紅。」

裴婉辭與裴語嫣對看一眼，都明白過來。

果真是裴月珠動的手，隻是不知她到底如何動手。而桃紅那個丫鬟也機敏，錦娘暫且性命應該無憂。

雪箋又將宋氏昏迷不醒的事情說了。

「二位小姐失蹤這一日多，奴婢一直伺候老夫人，老夫人反覆高熱，情況大不好。如今張大夫用藥吊著老夫人的性命，實在叫人著急。」

裴婉辭冷笑連連：「裴月珠對錦娘下手，對我們下手也就罷了。祖母也是她的親祖母，而且格外疼愛她，她竟然也下得去手。」

「你怎知是……」

裴語嫣原本想說，祖母原就生病，未必是裴月珠動的手腳。

可猛地想起，她們三人在船上時祖母生病，她取了藥給祖母服用，裴月珠卻將藥物搶走。

那樣的反應，不像是懷疑她，更像是……不叫祖母安好。

她打了個寒戰，有些不敢相信。

這時候有僕從敲門，說是張大夫給那乞丐診治好了，已經離開了。

姐妹二人過去時，見乞丐受傷的眼睛，已經包紮上了。

裴語嫣問：「阿爺，大夫怎麼說的？您的眼睛可有救。」

「有救，原本隻是外傷又感染了，剜了爛肉上藥，養些時日就好了。」

聽起來如此可怖，但乞丐說得輕描淡寫，好似隻是手上一點點劃傷一般。

「阿爺真厲害，我們不曾聽得阿爺呼痛。」裴語嫣說。

乞丐哈哈一笑，解釋說：「小丫頭，你是老夫的救命恩人。老夫也是一名大夫，知道怎麼治傷，奈何手腳受傷，且無合適的藥物。剜肉而已，又不是剔骨抽筋，忍得了。」

裴語嫣驚呼：「可是替人治病，與自身受痛，總歸是不一樣的。」

裴婉辭本就知道他是神醫，故而也不奇怪，隻端詳他那隻眼睛許久。心道好在今生，神醫的眼睛是保住了。

她起身衝著乞丐下拜：「阿爺，聽您的言語，想必您的醫術非同一般。不知阿爺能否，替家中祖母與女醫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