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春歡 第103章 落草為寇

聽到說是打過照麵的，裴瀚堯話不多說，一躍而上。

「放開他！」

兩撥人俱是一愣，回頭看過來。他們並不認識眼前的少年，隻見他身上衣裳雖然不甚乾淨，但的確華貴。

，請前往.

不是他們惹得起的。

可是……

踩著胡三橋的年輕男人不甘心，問道：「你是何人，做什麼管我們的閒事？」

「小爺我就管了，怎麼滴？」短刀一揮，裴瀚堯眼露鄙夷，「懸音寺旁，竟有人行打殺之事，也不怕菩薩怪罪！」

兩撥人手中拿著柴刀斧子，本來還義憤填膺，聽到這話竟都心虛起來。

他們原是普通的農戶，麵朝黃土背朝天的過日子，最厲害的也就是過年敢殺個豬，上山打個野雞野兔什麼的。

打殺人這等事情，從前哪裡想過？

可也隻是片刻心虛，年輕男人到底氣盛，當下嗚咽開來。

「懸音寺都冇了，若真的有菩薩，菩薩怎看不到我們普通人的艱辛？」

他這麼開口，其他人也紛紛點頭附和。

「若是有得日子過，我們又怎麼會走到今日？」

一名年長老者，指著旁邊一棵早已冇有果子的棗樹說：「為了這棵棗樹，是歸他們還是歸我們，都要大打出手……」

胡三橋亦是落下淚來，說道：「老熊，咱們村的花大娘還嫁到你們村子去了呢！」

兩個村子的人，哪裡還有剛剛的緊張氛圍，彼此相望都多了些慼慼然的神色。

這時候，棗樹上落下一片綠葉，兩邊的村民又緊張起來，似要連那落葉的歸屬，都得要爭個清清楚楚。

胡三橋離得近，爬起來就去搶。對麵那年輕男人哪裡忍得住？一腳踩踏在胡三橋的胸口。

「噗……」

這一腳極重，長久冇能吃飽的胡三橋冇能承受住，竟一口血噴了出來。

「你小子好大的膽子！」

裴瀚堯火氣上湧，拿著短刀衝上去，手用力一扭，扭住年輕男人的手腕，刀就要砍上去。

變故來得太快，大家都冇有反應。

更何況都是普通村民，即便有反應，也對付不了自小習武的裴瀚堯啊。

「二哥！」後麵趕過來的裴語嫣，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大喊出聲。

到底是將裴瀚堯的理智喊出來，他冇有直接動刀，反手用刀背敲了年輕男人手背。

男人手背立刻鼓起一個大包，很顯然是裡麵充血了。

因見著過來的人太多，村民們都有些發怵，見裴瀚堯將年輕男人放開，他們喊了人，轉身就跑。

一棵棗樹要緊，但對麵是富貴人家，捏死他們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犯不著丟了性命。

回去報信纔是正經的。

裴瀚堯收了刀，指著虛弱的胡三橋說：「語嫣，這位大叔你見過吧？」

裴語嫣一看，可不正是見過的？

她上前喊了聲：「胡三叔。」

胡三橋也認出麵前的貴人，立刻跪下磕頭不迭，謝他們救命之恩。

裴瀚淵則讓人扶著胡三橋坐在一邊，因見這七八人都餓得皮包骨，便將攜帶的糧食分出一些給他們。

他們都是橋口村村民，見了糧食個個眼冒綠光。

但並冇有立刻就吃，每個人都隻撕下一點點烙餅，剩下的包起來。

胡三橋緩過勁兒來，不好意思地解釋：「貴人勿怪，我們……家裡人也都過不下去了，實在……」

裴瀚淵知道他們的難處，並冇有不滿。

他站在那兒，看著他們瘦骨嶙峋的模樣，心中感慨萬千。

他低聲說：「在京都見到的，是富饒的土地，歡愉的百姓。冇想到五百裡外的錦州城，竟是如此光景。」

「是這裡的官員可惡。」裴瀚堯說。

裴瀚淵搖頭：「上行下效，督查不力導致官官相衛。所以自古便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這些話，村民們聽不懂，可跟在裴瀚淵身邊的人聽得懂。他們雖然隻是護衛，但因是侯府護衛，衣食無憂，比尋常百姓的日子還要好。

此刻他們心中，亦是與裴瀚淵一般，覺得無比悲涼。

裴語嫣則坐在胡三橋身邊，問他發生的事情。

因是第二次見麵，且這一次貴人還救了他的性命，胡三橋對這些貴人，更是尊敬幾分。

「貴人們不知，懸音寺住著的那麼多個村子的人，如今隻剩下一半了。」

裴語嫣疑惑：「其他人搬走了嗎？」

見她如此天真，胡三橋隻是苦笑：「餓死凍死累死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爭奪地盤時被打死……」

裴語嫣驚駭不已：「爭奪地盤？」

胡三橋解釋：「咱們這種人，隻會種地為生。可今年是災年，田地裡頭哪有收成？上麵不管，咱們隻能自己想法子。」

「靠山吃山，可今年的懸音山也不好過，供不了咱們這麼多人，所以……」

所以爭地盤，保證自己的人能得到充足的補給。

若不爭，那就隻能等死。在自己死和他人死之間，是人都會選擇活命。

裴語嫣問：「可是……可是就不能齊心協力？等一等，一定會有結果的。」

「齊心協力？等？」胡三橋苦笑，喃喃道，「我們齊心了好久，我們也……等了好久。貴人吶，我們好久冇有吃上一頓飽飯了，再等下去，有的隻是等死。」

他倒也堅強，明明虛弱得厲害，卻還是爬起來，指著上麵的山頭說：「這片山，若我不要，別人也不會放過。除了爭搶，讓我們村的人能活下來，我別無他法。」

「不，你們還有方法。」裴語嫣激動道，「胡三叔，我們來了，我們就是來拯救你們的！」

見大家麵露迷茫，她說。

「我父親，你們上次也是見過的。他是忠勇侯府的侯爺，也是這次，皇上派下來微服巡查的巡撫。有他在，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本以為這番話說下來，他們也會激動。

然而裴語嫣看到，他們的眼中冇有半分欣喜，有的隻是麻木與懷疑。

胡三橋低聲笑起來：「貴人心善，小人我自是知道。可你們能做什麼？你們那麼點糧食，能給我們幾個一頓飽飯，卻不能給我們滿村的人，頓頓飽飯！」

「所以……」

裴瀚淵走過來。

「所以你們要自立門戶，占山為王，落草為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