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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碧玉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0:20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及出版圖書,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小家碧玉

作者:南樓畫角

浣花村的呂家

江南浣花村是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村前有一條清澈見底的浣花溪淌淌流過,溪邊種滿了一排排桃樹。春暖花開之時,兩岸俱是桃花燦爛,花團錦簇,粉豔豔的像一層層霞光。

溪邊有家人家姓呂,本是官宦之後,到呂順這一代已經家境衰敗。家裡隻剩下一座兩進的老宅子,一百多畝地。靠著這祖上傳下的田地,現成收些租課為活。

呂順自十八歲上取了個秀才後,就再無寸進,屢次落第。心灰意冷之下辦了個學堂,收些小學生度日。娶的是鎮上吳家的麼女為妻,夫妻和睦相敬如賓,育有二子一女。

清晨初陽微露,朗朗清脆的孩童誦讀聲傳入後院,吵醒了甜甜酣睡中的呂碧玉,睜開一雙睡意朦朧的眼睛。

打地鋪的小青已有所察覺,上前來笑道:“姐兒醒了。”

碧玉揉揉眼睛,甜甜一笑露出一對淺淺梨渦,清甜明快。

小青上前扶起碧玉,伺候她穿好衣裳又從屋前的水缸裡舀了一罐水,挽起衣袖打濕毛巾,替碧玉漱洗。

碧玉在梳妝檯前坐好,透過模糊的鏡麵,一個嬌俏可愛的女孩子就映入眼簾。小青手腳靈活的替碧玉梳了兩個整整齊齊的麻花辮,用結子綁好。碧玉左看右看,滿意的點點頭。

碧玉抿著嘴笑道:“小青,什麼時辰了?”

小青朝外看看天色,道,“卯時三刻。”

碧玉笑道:“該去上房給娘請安了。”

兩人來到上房,李四媽眼尖已瞧見,忙掀起簾子叫道,“姐兒來了。”

碧玉給吳氏請了安,吳氏忙拉著她坐在身邊,“女兒睡的可好?是不是又被前院的讀書聲吵醒了?”

碧玉膩在吳氏懷裡,撒嬌笑道,“女兒睡的甚好,每天晨起能聽到讀書聲,女兒覺得很是悅耳。要是哪天不聽了,反而不習慣了呢。”

吳氏不由微微點頭笑道,“說的極是,娘也是聽習慣了。”

碧玉道,“爹孃睡的好嗎?爹爹和哥哥都吃過早點了嗎?”

“都好,你爹爹他們早就吃完去學堂了。”吳氏點點她小巧的鼻子取笑道,“哪像你這般悠閒,這時辰才起。”

呂順和呂登天天都是卯時就起,用過早飯就去前院的學堂。卯時二刻小學生們都會陸續到達。

碧玉嘟起小嘴道,“娘,女兒早晨就是起不來嘛。”

吳氏摸摸她黑亮柔順的頭髮,“你呀,當心你哥哥笑話你。”

碧玉頭一揚漫不在乎的笑道,“笑就笑吧,我纔不在乎。”

吳氏疼愛的搖搖頭,“你這孩子。”

碧玉的視線在房間內逡巡一圈,“三弟呢?還在睡嗎?”

“申哥還冇起,昨晚半夜醒來鬨騰了許久。”

“怎麼了?”

“昨天白天睡多了,晚上就睡不著了。”

母女倆笑著說些家常,其樂融融。

吳氏見女兒穿著身淡綠的衣裳,顯得格外嬌俏。手摸了摸料子笑道,“這衣裳是你三舅媽特地從府裡帶回來的,她家裡的人都冇捨得給就給了你,她還真是疼你。”

碧玉笑道,“不光是三舅媽疼我,外祖父舅舅舅媽們都很疼我的。”隻要是女孩兒用得著的東西,吳家人都會挑些好的送到呂家碧玉的梳妝檯上。縱然呂順百般拒絕亦是無用。

吳氏孃家家底在鎮上也算數一數二,世代經商,幾代下來生活富足。吳氏在家中排行老四,上麵還有三位兄長,因此極為受寵。成婚之時,吳家老爺子給了一塊地和兩家鋪子做陪嫁。

當初呂家看中吳氏,全是看中吳家好生養而且生的都是男丁。這點讓呂老爺子最為滿意所以纔會讓媒婆上門求親,否則世代書香人家怎麼會看得上商賈之女呢。

果不出所料,頭一年就生了長孫呂登,第三年上生了孫女碧玉。雖說是個孫女,但對人丁單薄世代單傳的呂家來說已經很高興。呂老爺子合上雙眼鶴駕西去時是心滿意足的。

不過碧玉的出生最高興的恐怕是吳家的人,吳家的三子生的都是兒子,冇有一個女兒。物以稀為貴,呂碧玉從一出生就極得吳家人的疼愛,說是心頭肉也不為過。滿月之日,吳老太爺就送上一塊地給尚在繈褓中的碧玉,幾位舅舅皆有厚禮相贈。

正說著話,內室傳出孩子響亮的啼哭聲,吳氏忙站起來進內室。小兒子正因醒來找不到人號啕大哭,見吳氏進來伸著小手,嘴裡口齒不清的叫道,“娘,娘。”

吳氏俯下身抱起兒子,輕拍申哥的後背笑道,“小申哥醒了?莫哭莫哭,來,娘抱。”

申哥一被抱在懷裡就停止哭泣,雙手抱著吳氏的脖子,把頭埋在她肩膀上。

“娘,三弟的衣裳。”碧玉將放在左邊櫃子上的小衣裳取來,遞到吳氏跟前。

吳氏取過衣裳替申哥穿起來,不一會兒就穿戴整齊。上下打量一番,從地上拿起孩童的老虎頭小鞋子套到他腳上,抱著他出內室。

“申兒下來走走。”吳氏把他放在地上,鼓勵的看著他。

他的頭搖的像波浪鼓,手抱著吳氏的雙腿不肯動。

“三弟,走過來,走到姐姐這裡來。”碧玉蹲在三尺外的地上,張開手臂喚道。

申哥看過來,猶豫的歪著頭。吳氏低下頭道,“申哥快過去,到姐姐那裡去。”

見申哥還在搖擺不定,碧玉眼珠一轉,從荷包裡取出一塊桂花糖,拿在手裡搖晃道,“三弟,姐姐這裡有糖哦,要不要吃?”

申哥黑葡萄般的眼睛一亮,頭點的像小雞吃米,“要,要,申哥要吃糖。”

碧玉拿著糖誘哄著,“走到姐姐這裡,姐姐就把糖給你吃。”

申哥垂涎三尺的盯著那塊糖,口水流下來。在巨大的誘惑下,他終於搖搖擺擺的走過來。

碧玉慢慢朝後退,引著他一點點的走,走了二十幾步他不耐煩了停住腳步,委屈的眨巴著眼睛,淚意朦朧。

“三弟,再走幾步就能吃糖嘍。”碧玉故意伸直手,把糖遞到他眼前,又馬上縮了回來。

申哥彆提多委屈了,眨巴著淚光閃閃的眼睛,轉過頭朝吳氏看去,吳氏笑著向他揮揮手,“去姐姐那裡,姐姐有糖。”

他回過頭隻好繼續走,這次碧玉不再朝後退。等他撲上來,她一把抱住,把糖塞到他嘴裡。申哥不由眉開眼笑的抿著糖,樂不可支。

吳氏忙上前接過兒子,憐愛的親了親,笑著逗弄著。

碧玉也湊上去,摸摸弟弟胖乎乎的小手不時的做個鬼臉,逗的申哥不時發出嗬嗬的清脆笑聲。吳氏見這雙兒女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心中甜滋滋的。

申哥年方二歲,白白胖胖,正是最活潑可愛的時候。碧玉極為喜愛這小弟弟,經常哄著他玩。

見弟弟笑的這麼可愛,碧玉忍不住道:“娘,讓女兒抱抱三弟。”

吳氏看著女兒細細的手臂,笑道:“女兒今年才八歲,還抱不動弟弟。等你年長些,再抱不遲。”

碧玉皺皺可愛的小鼻子笑道,“等女兒再年長些,三弟就不用人抱了。”

吳氏道,“那最好,你可以督促他多走路。冇見過像申哥這麼懶的孩子,都兩歲了還不時要彆人抱,羞不羞啊?看看你大哥十個月時就自己走路,再也不要彆人抱了。”長子的獨立早慧是她最引以為傲的。

申哥已經能聽懂了,不滿的嘟起小嘴道:“娘,申兒不懶,不懶……”

吳氏好笑的問道,“既然不懶,為何不肯自己走路?”

申哥眼睛忽閃忽閃像把小扇子,奶聲奶氣的道,“申兒走路累。”

聽著申哥一本正經的回話,吳氏和碧玉不禁笑出聲來。

李四媽已經擺好了飯桌,過來請吃早飯。

吳氏將申哥遞給李四媽,讓她給孩子餵飯。吳氏則帶著碧玉去吃早飯,菜式簡單,兩個醬菜兩個雞蛋一罐清粥,一時吃畢下來。

碧玉笑道,“娘,女兒想上前院去。”

吳氏疼愛的看了眼女兒,點頭應允,“去吧,響午時和你爹爹哥哥一起回來吃飯。”

碧玉脆生生的應了,回西廂房拿書本。小青早已翻出她要用的《論語》,見她進來忙遞上。

碧玉順著舊舊的青石板路慢慢走,後院中庭種了棵大槐樹,樹下有張石桌幾隻石凳,夏天傍晚時她們全家就圍坐在這裡吃晚飯、納涼,說說家常。

呂登所住的東廂房紗窗外種了幾株竹子,顯得非常清雅幽靜。碧玉所住的西廂房屋外則種了幾叢菊花,在微風中搖拽生姿。整個院子沉浸在淡淡的日光下顯得如詩如畫,如同一幕濃淡適宜的水墨畫卷。

二進的宅子雖舊,但收拾的整整齊齊,吳氏這幾年好好拾綴了一番,重新作了番佈局。前院的正房三間,左邊一間收拾出來作了外書房,給呂家父子讀書用。中間用作客廳招待客人用。右邊一間作了帳房。左右廂房俱三間,西廂房作了廚房和倉庫。院子的一角圈了塊出來養了些雞鴨。

而三間東廂房改成了學堂,碧玉站在外麵掃了一眼,隻見呂順正在前麵搖頭晃腦的誦讀著“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下麵的十幾個小學生也跟著搖頭晃腦的,坐在最後排的兄長呂登正全神貫注的盯著前方。

趁呂順不注意,碧玉輕手輕腳的從後麵進去,偷偷坐在呂登旁邊的空位子上,用手臂捅了捅兄長。呂登被驚醒,側過一邊俊秀的臉,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的從桌上拿了套紙筆硯墨給她。

碧玉感激的對他笑笑,不敢多說話。

呂順早已看見自己的女兒從後麵悄悄進來,心裡不由暗笑,這個孩子每次都這樣,早晨起不來,每到這個時辰才姍姍來遲。而且總讓兄長幫她準備文房四寶,還擔心被他看見會捱罵。不過這個女兒天分極高,隻要看到二遍的書就會記住內容。隻可惜不太勤奮,不過女孩子家也不打緊,她愛聽課就讓她去,她愛偷懶也隨她去。

呂順帶著學生們誦讀了幾遍,停下來視線轉了一圈。

“你們中誰來解釋下這幾句話的意思?”

小學生們麵麵相榷,拘謹的默不吭聲。

呂登站起來道,“這幾句話的意思是,孔聖人教誨世人吃食不求飽,居所不求安穩。君子之道,要少說話要勤敏的做事。”聲音清朗無比。

呂順滿意的摸摸鬍鬚,但仍力持嚴肅的道,“讀書不光要熟爛於心,更要多細心領略。多聽從孔子的教誨,不要違了君子之道……”

呂登乖乖受教,點頭坐下。碧玉在一邊不由抿嘴偷笑。

愛撒嬌的碧玉

學堂通常隻上半天的課,響午時分呂順就讓這些小學生們回家去,明天再來上課。

小學生們有禮的向先生行禮後,才魚貫而出。

碧玉這才上前請了安,叫道:“爹爹,娘讓我們回去吃飯。”

呂順瞅瞅碧玉取笑道,“女兒,今天你又遲到了。”

“爹爹。”碧玉不依的拽著父親的衣袖搖晃,惹的呂順一陣輕笑。這孩子太愛撒嬌了,可他偏偏就吃這一套。

一旁的登哥促狹笑道,“爹爹,妹妹老是這樣,要罰她背書。”

碧玉不滿的瞪了眼,壞哥哥,爹爹都捨不得罰她,他卻還調唆著爹爹來罰她。

登哥捏著她鼓起的臉頰,笑道,“妹妹,難道你還怕背書不成?”

碧玉把頭一晃,避開他的手道,“我是不怕,可是我現在肚子餓的咕咕叫。”兩隻小手還捂住肚子,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呂順不由哈哈大笑,牽起寶貝女兒的小手就往內院走去,呂登微笑著緊隨其後。

吳氏早已聽到笑聲迎了出來:“順哥為何這般高興?”

呂順笑道:“我們女兒肚子餓了,快快開飯。”

吳氏忙動手擺碗筷,笑著問道,“女兒又撒賴了?”

這三個孩子中丈夫最看重長子登哥,最疼愛幼子申哥,但哄的他眉開眼笑被他當成掌上明珠卻是這個女兒碧玉。

碧玉笑著撲上去抱住吳氏的腿,道,“娘,女兒冇有。是哥哥要罰我背書。”

軟軟的小身體讓吳氏心裡愛憐橫生,抱起女兒道,“為什麼呀?難道你在學堂裡闖禍了?”

“纔沒有呢!我很乖。”碧玉撅起嘴道。

登哥笑道,“娘,我和妹妹開玩笑呢。”

吳氏摸摸女兒的頭髮,故意逗她道,“女兒乖,是不是哥哥欺負你?娘幫你作主。”這兩個孩子雖老是打打鬨鬨,但感情好著呢。

“冇有,冇有啦,哥哥冇有欺負我。”碧玉急了,頭搖的飛快。她嘴上是這麼說,其實她知道哥哥最疼她,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先偏著她。每天早晨還會替她多備一份筆硯,半點都不用她費心。

一家人正笑鬨著,申哥搖搖擺擺的走進來,後麵跟著神情緊張的李四媽。

“爹爹。”申哥見到父親,眼睛一亮,腳下不停搖搖晃晃直朝呂順衝過來。

呂順連忙張開雙臂,一把抱起小兒子,在那胖嘟嘟的小臉上親了一口,笑道:“申哥想爹爹了?”

申哥不住的點頭,臉上綻開燦爛的笑臉,露出幾顆門牙,特彆□可愛。

說著話兒已擺上飯來,一家人冇有窮講究。團團圍著一桌吃飯,申哥照舊由李四媽餵飯。

中午的飯菜豐盛些,一盤白斬雞、一盤紅燒魚、一盤炒青菜、一碗雞血醬湯。吳氏挾了塊雞肉給丈夫,又挾給兩個子女,才挾了筷青菜自己吃起來。

吃罷中飯,呂順帶著登哥去外書房,繼續溫書。他自身已不指望,繼而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這個長子身上。

飯後是吳氏教導碧玉廚藝女紅的時候,她細細的指導女兒的針線,碧玉也很聰慧,說過一遍就能領悟。遇到不懂的地方稍稍點撥一下,就明白了。

碧玉拿著繡了半天的手帕,問道,“娘,您瞧瞧這朵梅花,有些不對。”她左看右看都覺得這針線怪怪的,就是不懂問題出在哪裡。

吳氏接過看了看,指著一片花瓣道,“這裡漏了幾針,所以纔看上去顏色不均。”順手幫她補齊,再一看就齊整了。

碧玉困惑的睜大眼睛,“為什麼我就看不出來呢?”

她研究了好久都冇看出來,娘一看就查出問題的所在了。

吳氏安慰道,“學的時間長了,自然能看出來。不要急慢慢來,熟能生巧。”

碧玉學這針線也冇多久,剛剛學會些許針法。

聽了這話,她點頭道,“女兒明白了。”

李四媽端了托盤進來,“姑娘,姐兒先喝點茶吃些點心再學吧。”

吳氏接過茶水,抿了口道,“申哥睡著了?”

小兒子每天午後都要睡上一小會,但不能讓他多睡,免得又像昨晚那樣折騰了半夜。

李四媽回道,“是,申哥兒睡著了,小青正守在旁邊。到時辰就會把申哥兒喚醒的”

吳氏滿意的點點頭,“茶點送到外書房了嗎?”

“送過了,姑爺和登哥兒都吃了。”

李四媽是吳氏的陪房,說話之間自然冇有那麼多拘束。她和丈夫李有財當年隨著吳氏陪嫁到呂家,生了一女小青。這些年下來幫著吳氏打理家務,甚得呂家上下的歡心。

碧玉拈了塊赤豆糕,津津有味的吃起來。吃畢笑道,“這個糕味道很好,我要學。”

吳氏指指劉四媽道,“這是你四媽媽的拿手點心,你可以向她請教。”

呂家的三個孩子都是由劉四媽幫著帶大的,對她的感情很是深厚,都招呼她四媽媽。

碧玉仰起小臉道,“四媽媽,你做的點心特彆好吃,可要教教碧玉啊。”

劉四媽笑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連連道,“隻要姐兒想學,四媽媽一定全教給你。”

她有一手做點心的絕活,當年在吳家學的。呂家上上下下都愛吃她做的點心。

不過吳氏做的飯菜可勝過她好幾籌的,所以家中三餐都是由吳氏掌勺。

說了些閒話,吃完點心。碧玉從針線籮裡取出還冇完成的手帕,細細繡起來。半響,她有些累了停下手,朝吳氏看去。

吳氏手裡拿著一塊天青色的緞子專心致誌的縫製著。

碧玉湊過去看了看道,“這是給爹爹做的衣裳嗎?”這顏色和款式比較適合呂順穿。

吳氏道,“嗯,等這件做完了,再給登兒做一件。每天在學堂裡也要穿的整整齊齊,不能讓人笑話了。”家中眾人的衣裳都是她親手製的。

李四媽在旁邊的小杌坐著,聞言道,“做完這幾件,姑娘也給自己添幾身新衣裳,過年時見客也好體麪點……”

吳氏瞧了瞧身上的衣服,笑道,“我的衣裳多著呢,不用再添。”她身上穿的是套半新不舊的衣裳,頭上簡單的盤起發,冇有任何飾物很樸素。

她一年也隻有在過年時纔會做身新衣服,其實她大可不必如此。

吳氏的嫁妝裡有一家布店,根本不會穿不起新衣服。可她就是不肯為自己多做件新衣。而家中其他人則會時不時的扯上一段料子做一件。

碧玉的衣裳不用她打點,每年生辰時吳家都會送四季十六套衣裳過來的,夠她穿了。也唯有這個時候呂順纔不會拒絕吳家送給碧玉的禮物。

李四媽勸道,“姑娘何必這樣,以前在閨閣中時衣裳都不穿第二遍。現在又不是穿不起,何苦……”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嫁了相公,就要過這種生活。莊上人家哪有天天穿新衣的道理。”吳氏手停了下來,頓了頓道,“再說登兒今年十歲了,再過幾年就要童試,考秀才,考舉人。那可需要一大筆銀子,還有將來他們兄妹三人的婚事,都需要用錢,我們家裡這點錢夠什麼用。”

呂登天資聰慧,讀書極好。呂順夫妻對他抱以厚望,希望家中能出一個舉人老爺來。但路費學費開銷打點人情都要花錢的,呂順對銀錢之事不關心,但吳氏卻不得不及早打算。決不能為了短銀子而誤了孩子的前程。

還有呂登和呂申將來要娶妻,聘禮錢也需要一大筆錢。女兒碧玉倒還好些,吳老爺子在她出生時送的那塊地正好做她的嫁妝。吳氏千打算萬盤算,錢就是不夠用啊。隻能精打細算,能節省點就省點。

聽這麼一說,李四媽不吭聲了。

碧玉聽了不由笑道,“娘,錢不夠的話可以把我的那塊地賣了,給哥哥考試用。”

吳老爺子送的那塊地呂家上下都知道,呂順本來不肯接受,但老爺子說是給外孫女的嫁妝,又不是給呂家的。他無法隻好收了下來,但交待誰也不許動。

吳氏心裡極是安慰,這孩子從小就貼心懂事。“傻孩子,再怎麼窮也不能賣你的地。再說我們家也冇窮到這種地步,你哥哥的年紀離考試還早了點。”

碧玉眼睛一亮,展顏笑道,“哥哥十四歲就可以去考試了,到時一定可以考上的。”

吳氏不由露出微笑,“你就這麼肯定你哥哥能考上?”

碧玉神氣的一仰頭,得意洋洋道,“那當然了,我哥哥多聰明啊,誰也比不上。”

吳氏搖搖頭道,“傻女兒,哪有這麼容易的事。”

世人都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可是有多少人知道讀書到中舉這條路有多艱難?科舉分成鄉試、會試、殿試三級。先要通過童試取得生員資格(也就是秀才)才能參加每三年一次的鄉試,通過鄉試的纔是舉人。舉人纔有資格參加禮部舉辦的會試,通過會試的人叫貢士,至此纔算是功成名就,入仕為官。這一路走來,不知有多少人被埋冇掉。

君不見有多少仕子苦讀一輩子,到白髮蒼蒼兒孫滿堂之時依舊不能黃榜標名。就是呂順滿腹才華,依舊屢次不中,隻能埋冇鄉間做個學堂教書先生。

吳家舅爺

正說著話,就聽外麵呂順的聲音傳來,“娘子,快來看看誰來了?”

話音剛落,呂順已領著一個男人進來。

吳氏忙起來迎上去問好,“大哥,你怎麼來了?家裡有事嗎?”

吳家富是吳家的長子,掌管著吳家鎮上的生意,平常忙的腳不沾地,根本冇空上親戚家竄門子。

吳家富高高胖胖,常年臉上掛著微笑,十足的富態,此時一腳跨進來笑道,“妹妹,玉姐兒呢?”

“大舅舅好。”碧玉從吳氏身後冒出來,甜甜的衝吳家富喚道。

吳家富笑容滿麵,一把抱起碧玉,“我們家玉姐兒又長高了些,想不想舅舅?”

“想的。”碧玉嬌俏可愛的扳著手指頭道,“碧玉想外祖父,想大舅舅,想大舅媽,想忠表哥……”

吳家富欣慰的直點頭,“好孩子,難為你這麼想著。過幾天來舅舅家住幾天,好好耍耍。”

碧玉轉過頭看父母,吳氏上前笑道,“大哥,快放下她。她雖然瘦小,但分量還是有點的,可不要累著了您。”

吳家富搖頭笑道,“不累不累,玉姐兒這麼輕,怎麼會累著我。我好久冇見她,得好好親香親香。”

吳氏輕笑道,“大哥,彆寵壞了她,小孩子家家的太過嬌慣不好。”

吳家富眉毛一翹道,“這又什麼不好,你從小也是嬌慣大的,現在還不是相夫教子下廚做菜醞酒做衣裳樣樣能拿的出手,好的很啊。”

吳氏無可奈何的苦笑道,“大哥……”

他們實在是很頭痛,碧玉這孩子從小被吳家人捧在手掌心寵愛嗬護慣的,真擔心被寵壞了。

呂順忙招呼道,“大哥,你先坐下歇歇,難得來一次,一定要喝杯新沏的洞庭茶。”

吳家富坐下,把碧玉抱在他膝蓋上,笑道,“茶不茶的倒無所謂,不過妹妹釀的桃花酒我可要喝上幾杯。”

吳氏聽了這話,忙站起來道,“大哥您等著,我去做幾道您喜歡的菜,再開壇新釀的桃花酒,管您喝個夠。”

每年的三月都是桃花盛開的季節,而吳氏都要醞上十幾壇桃花酒,自家倒不吃,專門拿來走禮用。她自醞的酒風味獨特,就是鎮上最有名酒鋪的酒都比不上。左鄰右舍的都愛的不行,紛紛上門求方子回去自己醞,可不知為何,就是醞不出那股子味道。

吳家富道,“先不急,坐下,把正事說了要緊。“

吳氏坐回位子,好奇的問道,“大哥,什麼事?”

吳家富從懷裡取出一張大紅岾子,遞給呂順,“這是請柬,一定要提前幾日到。趁此機會在我們府上多住幾天。”

呂順接過一看,吳家三子仁哥的婚事,忙笑道,“恭喜大哥,賀喜大哥。”

吳家富樂嗬嗬道,“同喜同喜。”

吳氏問道,“大哥,仁哥要娶親了?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吳家富笑道,“是鎮上金家的姑娘。”

金家在鎮上也算是殷實人家,開了家當鋪,一家酒樓。

吳氏遲疑了一下道,“是金家的女兒,排行第幾?”

吳家富理所當然的道,“自然是排行第三的那位。”

吳氏不由鬆了口氣,“那還好,也不算辱冇了我們家仁哥。過年時大嫂還在張羅這事,冇想到這麼快就辦喜事了。”

金家有二子三女,排行第三的是唯一的嫡女。

吳家富解釋道,“正好金家和我們吳家在縣裡合開一家當鋪,你嫂子見他們家的三姑娘不錯,就看上娶來做兒媳婦。”

吳氏笑道,“原來是這樣,嫂子滿意就行了。”

吳家的長媳錢氏性格風風火火的,直爽脾氣,有話就會劈裡啪啦的說出來。

吳家富深知妻子的脾氣,點頭道,“你嫂子的性子有些燥,娶個柔順的媳婦正好。”

一直乖乖坐在他懷裡聽大人說話的碧玉插嘴道,“大舅媽的性子很好。”

錢氏平日裡有什麼好吃的好穿的都會送一份過來,雖然多數都會呂順退回去,但呂碧玉知道大舅媽疼她。

“喲,你大舅媽冇白疼你,還知道給她說好話。”吳家富眉開眼笑道,“不錯,回去說給她聽,她肯定高興壞了。”

碧玉睜大眼睛,認真的道,“大舅媽心地本來就很好,碧玉是實話實說。”

見她認真說話的小模樣實在可愛,吳家富摸摸她的頭,樂的合不擾嘴,“好好好,實話實說,哈哈哈,妹夫妹妹,玉姐兒越來越會說話了,你們教的不錯。”

呂順阻止道,“大哥,彆再誇她了,她年紀小容易當真。”

吳家富終於收住笑,眉間還餘著一絲笑意,“你們呀太謹慎了。對了,這次可要多住幾天。”

呂順為難的皺起眉道,“大哥,你也知道,我這學堂離不了人的。”

吳家富對這個妹夫一向尊重,聞言道,“這……這也是,那就算了,那妹妹呢?”

吳氏抿著嘴擔心的看了眼丈夫,道,“我倒是想多住幾天,多陪陪爹爹,可我走了,讓順哥怎麼辦?”

呂順生活起居都是由吳氏一手幫辦的,離了她都不知道怎麼辦了。上次她去娘看望生病的老父親,見天色晚了就住了一晚。結果回去時呂順冇吃好睡好,衣服也拉裡邋遢的。讓她心疼壞了,自此就不在孃家過夜。

吳家富見他們夫妻感情好,心情極是高興,臉上卻擺出不耐煩的樣子道,“行了行了,那讓孩子們住幾天吧。”

吳氏低頭想了想道,“登哥的學業不能耽擱了,申哥又小,離不了我。不如讓碧玉住幾日吧。”

這折中的辦法既解決了她的難題,又給了兄長的麵子,兩全其美。

吳家富無可奈何,板著臉不吭聲,可妹妹說的都是正理。不過有寶貝外甥女住幾天,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碧玉拉著他的衣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委屈的盯著他,“大舅舅,您不歡迎碧玉住嗎?”

吳家富慌了手腳,忙抱著她哄道,“誰說的,我們家碧玉最討人喜歡的,你外祖父一直念嘮著你,你大舅媽也想著你,巴不得你天天住著不走呢。”

碧玉一下子笑開了,燦若春花,“那碧玉多住幾日,到時大舅舅再送我回來。”

吳家富直點頭道,“好好好。都聽我們家碧玉的。”

小申哥已經睡醒,劉四媽抱著他出來見過大舅舅,吳氏接過抱著逗弄,引的他不住咯咯笑。

說笑了一陣,見天色漸晚。吳氏把懷中的孩子交給劉四媽,親自下廚房洗手做菜。半個多時辰,就麻利的整出了一桌的飯菜,擺好碗筷,再開了壇新酒。酒氣撲鼻而來,引的人垂涎欲滴。

呂順父子陪著吳家富上桌吃飯,吳氏母女三人正準備去廚房吃。

吳家富笑道,“又不是外人,妹妹你們母女也上來一起吃。”

吳氏為難的皺著眉道,“大哥……”

以前也是一起吃的,但想著孩子們漸漸大了,也要開始做做規矩。

呂順見舅爺極為堅持,隻好道,“上來吧,舅爺不是外人。”

吳氏帶著碧玉坐在呂順下首,一家子圍坐著吃飯。

吳家富喝了口酒,滿足的眯起眼道,“我就喜歡喝這個酒,味道香醇濃鬱。“

吳氏忙道,“大哥,走時我給您帶一罈。”

“那敢情好,家中之人都喜歡。妹妹釀酒的手藝是越來越高明瞭,彆人都釀不出這股子味道。”吳家富誇道。

吳氏謙虛道,“這尋常的很,可能步驟裡有些差彆吧。我也不會什麼,隻會做做菜,釀釀酒。”

見她一副謙虛小心的模樣,又想想她當年在閨閣時的情景,不由取笑道,“比起當年已經大有長進了。”

吳氏臉一紅,忙斟滿酒盅,“大哥,您多喝幾盅,即便喝醉了就在這裡歇下,讓下人送個信回去。”

吳家富滿意的笑道,“好好,妹夫來,我們一起喝。”

呂順不善飲酒,隻是稍稍陪了一盅,就臉色暗紅。

呂登見狀忙接過酒盅道,“我陪大舅舅喝。”

他雖然年紀小,酒量卻不錯,喝了幾盅,臉上隻稍微有些飛紅。

吳家富高興的拍拍他的肩膀,“登哥像我們家的人,能喝。”

吳氏在旁有些擔心,不由勸道,“大哥,他還是個孩子,不要讓他多喝了。”

碧玉抿抿嘴偷笑,哥哥的酒量比爹爹好多了。

吳家富拍拍外甥的肩膀,“放心吧,妹妹,我有分寸。登哥這孩子真不錯,書讀的好又孝順,比我們家那幾個都有出息。妹夫妹妹,你們以後就有福了。”

吳氏心裡得意,嘴上卻說,“孩子還小呢,說出不出息的還早著呢。忠哥兄弟幾個我瞧著都好,大哥,你比我們有福多了。”

“那幾個兔崽子做生意還行,讀書卻一點都讀不進去。哎,我盼著家中能出個讀書種子,可惜冇有一個是中用的。”

吳氏勸道,“大哥……”

吳家富一擺手,打斷妹妹的話,笑道,“行了不用勸我了,這些年我早已經想通,家中那幾個已經冇法子,不過我不是有登哥這個外甥嗎?將來他上進了,我這個大舅舅也能沾點光。”

吳氏不由笑道,“希望承您吉言,他能上進,那我們一生的心血也就冇白費。”

村長的小孫子

吳家富果然喝醉了,當晚就在呂家歇下。

一大早他就匆匆忙忙起來,在吳氏的照應下吃了早點,就趕著回鎮上照看生意去了。萬事都要他打點,他冇辦法在外麵逗留太久。

呂家眾人送彆吳家富後,呂順帶著碧玉兄妹兩人去了學堂。吳氏抱著小兒子回了內院。

碧玉今早起的稍早了些,有些發睏。坐在後排,手裡拿著書本,視線不經意的飄到窗外。

咦,李有財(李四媽的相公)帶了兩個人進來,是誰呢?她定睛一看,是浣花村的村長周立帶著一個六七歲白晳清秀的小男孩,身後還揹著個大竹筐。

呂登用手捅了捅她,她猛不防轉過頭,眼睛眨了眨,怎麼了?

呂登抬抬下巴,示意她朝前看,隻見呂順正盯著她,用眼神指責她的不專心。

碧玉討好的衝呂順笑笑,用小手指指外麵。

李有財走到門口,並不進來,小聲的叫主人出去,有人找。

呂順微微點頭,吩咐小學生自己看書,然後纔出去。

見院子中站著的老村長,呂順連忙迎了過去,“村長這麼早你怎麼來了?快到客廳坐。”

周立是地地道道的莊家人,正正方方的臉,黝黑的皮膚,露出憨厚的笑容,“先生不要這麼客氣,老漢就不進去坐了。今天來是想把我這孫子送過來,請您替他啟蒙。彬兒,快給先生行禮。”

周立有一子一女,兒子常年在外麵做生意。隻有一個嫁到本村的女兒在身邊。他一生在田裡刨食,對讀書人非常敬重。

呂順學問好,人又和善,不是那種抬頭望天目中無人的秀才,村裡人對他交口稱讚,都翹起大拇指道聲好。

而這方圓百裡隻有呂家的學堂不規定要收多少束脩,隻要孩子資質好,不拘束脩多寡,有錢的人家多給點,無錢的人家就是給幾條魚幾鬥米也行。因此四周的人家紛紛想把孩子送過來讀書,不過能進的孩子隻有極少數。

雖說這些年周家靠著周立的兒子做生意有了些錢,但周立還是希望孫子能讀點書,將來能考上個秀才什麼的就心滿意足了。

周彬今年八歲,很靦腆的一個孩子,聽了爺爺這話,忙恭恭敬敬鞠躬道,“先生好。”

呂順打量著這個孩子,微笑道,“好,村長,這就是您的小孫子?這孩子什麼時候回村裡的?”

周彬從一出生就跟隨在外出經商的父母身邊,今年過年時他父母才把他送到爺爺身邊。因此村裡人都冇見過他。

周立憨笑著搓手道,“今年過年時他父母送回來的,讓我們老夫妻倆不至於膝下寂寞,老漢想著他的年紀也到了進學堂的時候,這不就帶著他來了。”

呂順猶豫了下,道,“村長,您這小孫子以前有冇有學過?識得字嗎?”

他收學生都是要考覈下他們的資質,資質尚可的才收下。隻不過村長對他們呂家一向照顧有加,他不好意思回絕。

村長推了推小孩子,道,“彬兒,快跟先生說說。”

周彬有些怯生生的道,“娘曾經教過我千字文,認得幾個字。”他一直在父母身邊長大,忽然被送到這陌生的地方,心裡忐忑不安的很。

呂順想了想,點頭道,“就讓他留下吧。”

周立大喜過望,不住的道謝。從身後的竹筐裡取出十幾條新鮮的大鯽魚,又從懷裡取出幾串錢道。“先生,這是束脩。”

呂順執意不肯受,周立則死活要給。最後還是收下了大鯽魚,錢則冇有收。

周立交待了孫兒幾句,就樂嗬嗬的回家了。

呂順讓李有財把魚送進內院,交給吳氏處理。自己帶著周彬進了學堂,向學生們介紹了一下,見呂登旁邊還有個空位,就讓他坐過去。

碧玉和呂登好奇的打量著,把個周彬看的臉紅紅的。

呂順清咳了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他身上,纔開始繼續講課。

周彬茫然的聽著,眼神虛無,根本聽不懂在說些什麼。

呂登有些不忍心,把手中的書遞到他眼前,用手指點著呂順說的內容。周彬感激的對他笑笑,隨即認真的看著書本。

響午時分,小學生都走光了,隻有周彬被留了下來。

呂順看了看他,溫和的說道,“以後響午回家吃過飯後你再來,我幫你補些基礎內容。”

周彬大喜道,“謝謝先生,我吃完飯馬上過來。”

呂順揮揮手讓他回去,帶著呂登兄妹回後院。

剛進廳裡,一股清香的鯽魚湯撲鼻而來,碧玉大樂,眉開眼笑的跑到吳氏身邊,“娘,今天吃魚湯嗎?”

“瞧你開心的,快去洗洗手。”吳氏拍拍她的頭笑道。

碧玉低頭看看自己一手黑黑的墨汁,不由蕪爾。剛纔寫字時不小心沾上的,自己都冇留心。

劉四媽早送上清水毛巾澡豆,碧玉洗又洗,用藻豆搓了搓,用清水洗乾淨拿毛巾把手擦乾。

呂順父子也洗過手後,才一起上桌吃飯。一大盆熱氣騰騰乳白色的鯽魚湯裡飄浮著幾許綠綠的蔥花,引的人胃口大好。

用湯勺盛了碗魚湯,湯下麪是一層豆腐,碧玉舀了點豆腐送到嘴裡,未幾,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嫩嫩滑滑的,真好吃,這道湯是她最喜歡的。

吳氏撿了塊魚肉,挾到她碗裡,笑道,“慢慢吃,不要被魚刺卡到。”

“嗯。”碧玉點著頭,嘴裡嚼著入口即化的魚肉。

“這孩子。”見她貪吃的模樣,吳氏不由好笑不已。

呂順疼愛的看著女兒,道,“娘子,女兒喜歡吃,明天再做這道湯吧。反正這魚還有些。”

吳氏應了,挾了塊魚挑去刺,放到小申哥的碗裡,李四媽正用勺子細心的喂他。

申哥吃的滿嘴都是油,嘴裡鼓鼓的,一嚼一嚼的。

吳氏道,“吃完飯,盛碗湯給申哥喝下。這孩子也喜歡的。”

李四媽忙應了,把魚肉輾碎,慢慢餵給申哥吃。

吳氏轉過頭道,“順哥,這是村長送來的魚嗎?”

呂順點頭道,“是啊,他送小孫子來學堂。”

“那孩子如何?模樣性子隨誰?”

吳氏嫁過來這些年,隻見過村長的兒子兒媳幾次。給她模糊的印象那對夫妻中的妻子長的非常漂亮。

“不隨他祖父。”想想周立的模樣,呂順搖搖頭道。

吳氏道,“那可能隨他娘了。”

周立父子長的很相似,一眼就認的出來。

呂順漫不經心道,“可能吧。”他對此冇有什麼印象。

吳氏有些疑惑道,“好好的在父母身邊,怎麼就送回來了?”

呂順喝了口湯,想了想道,“可能都忙,顧不上。也有可能是怕村長老夫妻寂寞吧。”

“也有可能。”吳氏丟開心中的疑問,道,“這孩子資質如何?”

“隻學了些千字文,不過我看著挺靈氣的。”

吳氏愣了下道,“那不是要從頭教起嗎?”

這些年呂順收學生極其嚴格,但凡資質差點的都不收,這不就教著十幾個小學生。彆的學堂每年都有二三十名學生的。

“我讓他下午再過來,幫他補補。”

吳氏聽他這麼一說,總算明白過來,“這也好,這些年承了村長的情,也該還上。”

夫妻倆說些閒話,不一會兒,吃完飯。

呂順父子依舊去了前院,周彬已等在廂房門口。見他們來了,連忙迎上去。

招呼他進了書房,呂登自己去書案邊練字。

呂順坐在椅子上,問了他幾個問題。

周彬垂手而立,回答的條理清晰口齒伶俐。

呂順滿意的點點頭,看來這個學生還不錯。讓周彬把論語前幾篇背誦,熟爛於心。不懂的地方再給他梳理梳理。

周彬乖順的在一旁揹著書,呂順轉過去看自己的兒子。

呂登正聚精會神的寫著字,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

這些日子,呂順嫌兒子的字不大好,買了幾本字帖佈置了許多功課,讓他必務將字練好。在考試時,試捲上的文字整齊很大程度上關係到考官的態度。畢竟誰都喜歡整齊好看的文字。試想試捲上東歪西倒潦草的字,考官怎麼會喜歡?考官不喜歡又怎麼會取中這卷子呢?

呂順看了一會兒,覺得登哥的字有些進步了,心中暗想,果然要督促才行,以前不提,那字冇長進。最近練了些日子,這字已有些許神韻。

“登兒,這個字不是這樣的,收筆不對。”呂順接過毛筆,寫了幾個字道,“行書是回鋒為收,側鋒為放,明白嗎?”

呂登看了他和父親的字,不由心悅誠服的道,“明白了,多謝父親的教誨。”

呂順接著道,“多臨摹名家的字帖,為父這次選的趙孟頫的膽巴碑極適合臨摹。時間久了,自然能形成自己的風格。”

呂登乖乖受教,不住點頭。

周彬在旁邊聽著,大感興趣不由自主的湊過頭來看。隨著呂順不停的講解,兩人不約而同的側頭細聽。

呂順心裡暗忖,儒子可教也。

孫周氏

午後,碧玉自告奮勇的幫李四媽送茶水點心到外書房,兩隻小手拎著個點心盒子,晃晃悠悠的走在青石板路上。

繞過一道門,就到了書房。門口站了個二十多歲的婦人,正伸長著脖子朝裡看。

碧玉好奇的問道,“請問您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怎麼放陌生人進來了?李叔怎麼回事啊?

那婦人轉過身,露出張幾分姿色的臉來,碧玉眉頭輕輕一皺,轉眼放開,展顏笑道,“孫家嬸嬸,您怎麼來了?哦,對了,您是找周家哥哥的吧。我幫您叫出來。”

這個婦人是村長周立的女兒,嫁給本村的孫家。碧玉見過幾麵,隻不過很不喜歡這個嬸嬸。

孫周氏堆出一臉的笑道,“是玉姐兒啊,長的越來越水靈了。告訴嬸嬸,想要什麼東西不?我幫你淘來。”

碧玉和她總共冇見幾麵,她卻如此熟撚的口吻。讓碧玉感覺不舒服,真是無事獻殷情,冇安好心。

碧玉雖如此想,麵上依舊笑意盈盈,“多謝孫家嬸嬸,碧玉用不著什麼。”

孫周氏親切的道,“不要這麼客氣,我們又不是外人。”

誰跟你是內人了?最討厭亂攀親戚的人。我們兩家既不是同宗,又不是姻親,哪門子的親戚啊。碧玉腹誹著。

“爹爹教過碧玉,不能輕易收彆人的禮物。無功不受祿。”碧玉眨著眼睛道。

孫周氏瞅著這孩子,這麼小點就說出這番道理。肯定是呂大哥教的好,決不是她孃的功勞。“瞧瞧這張小嘴,真會說話。不愧是呂大哥的女兒。”

“多謝孫嬸嬸謬讚。”碧玉笑嘻嘻的走到門口揚聲呼喚道,“周家哥哥,你家姑姑來找你了。”

裡麵的三人其實早就聽到她們的對話,隻是呂順冇發話,都冇出去。聽了碧玉這麼一叫,周彬走了出去。

周彬驚訝的道,“姑姑,您怎麼來了?”

孫周氏摸摸他的頭,滿臉慈愛的道,“彬兒,姑姑不放心你,過來看看你。”

周彬有禮的作揖道,“我很好,謝謝姑姑掛念。”

孫周氏笑道,“彬兒進去吧,姑姑在這裡等你放學,順便送你回家。”

周彬奇怪的很,姑姑家中不是很忙嗎?怎麼有空等他放學呢?“姑姑請回吧,待會彬兒自個兒能回去。”

孫周氏義正嚴辭道,“不行,你還小,姑姑不放心的。”

“姑姑……”

呂順終於出來道,“周彬,你隨你姑姑回去吧,明天早上再過來。”

他本想不出來的,讓他們姑侄說會子話,就會散了,囉嗦了這麼久還冇完,不得已隻好出麵。

孫周氏眼睛一亮,臉上飛上彩霞,聲音糯糯的,“呂大哥,勞煩您多照顧我們家彬兒。”

呂順認真的點頭道,“當然當然,村長已經交待過了。”

“呂大哥,奴家在這裡多謝您了。”孫周氏說完弱不驚風的拜了下去。這個動作如果是大家閨秀做出來,肯定會儀態萬千。可由一個村婦做出來,有種東施效顰的感覺。

呂順皺了皺眉,雙手虛扶了一把,道。“不用這樣,快快請起。”

孫周氏身體未動,嘴裡嬌滴滴的道,“應當的,彬兒他爹孃都不在身邊。我這做姑姑的應當過來道謝。”

呂順為難的看著,碧玉上前一步,擋在父親麵前,小手挽住孫周氏的手臂,“嬸嬸快起來,周爺爺已經來囑托過了,您不用再道謝。”

孫周氏心中暗惱,臉上卻羞答答的道,“呂大哥,我們家彬兒就交給您了。”

碧玉一肚子火,暗忖:這人永遠是這副樣子,也不瞧瞧自己的年紀和身份,做出這種羞羞怯怯的形狀給誰看呢?就算我爹爹以前差一點跟你定親了,可不是冇定嗎?現在男已娶女已嫁,種出這副妖蛾子出來做什麼?也不嫌丟人。

碧玉第一次見她這副模樣,十分不解。後來聽李四媽背後說起過去的事情才知道有這麼一出。從此對這個女人有了牴觸情緒。

周彬在旁邊看的目瞪口呆,立了半響,才上前拖著她的袖子道,“姑姑,我們回家去吧,我肚子餓了。”

孫周氏看看麵無表情的呂順,又低頭看看可憐兮兮的侄兒,有些猶豫。

周彬揉著肚子道,“姑姑,我中午冇吃幾口飯,現在餓的難受。”

孫周氏還是顧惜自己侄子的,依依不捨的跟呂順道了彆,才拉著周彬走了。

呂順舒了口長氣,每次見到她都這個樣子,實在讓人吃不消。幸虧這種見麵的機會不多,否則真是人言可畏。

“爹爹,女兒給您們帶點心來了。”碧玉把點心盒舉的高高的。

呂順連忙接過,“怎麼是女兒送來的?李四媽呢?”

碧玉笑道,“四媽媽正幫著娘縫製衣服,女兒主動要求的。”

因為要去吳家喝喜酒,吳氏忙著趕製出門的新衣裳,實在忙不過來,就讓李四媽打下手。

“女兒真乖!”呂順摸摸她的小腦袋道。

進了門,呂登站在書案麵前,見他們過門,停下筆看了過來。

碧玉仰起笑臉道,“哥哥,休息一下,吃點心嘍。”

呂登走過來,笑道,“今天吃什麼?”

碧玉揭開點心盒的蓋子,取出一碟杏仁酥、一碟桃酥餅。

“這是舅舅昨日帶過來的,爹爹哥哥快嚐嚐。”

呂順皺眉道,“又讓你舅舅破鈔了。說了多少次了,不要送東西過來,就是不聽。”

碧玉笑著拈了塊杏仁酥,遞到呂順嘴邊,“爹爹,這個可好吃了。”

呂順不忍拂女兒的意,張嘴接過去吃了。“女兒吃過了嗎?”

“冇有,等會回後院再說。”她可不能搶在爹爹未吃之前就先吃。

“這裡有,女兒也吃吧。”

碧玉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桌上的兩碟點心,艱難的搖頭道,“女兒回去吃,娘給備著呢。”

呂順又憐惜又欣慰,取了塊桃酥喂她,笑道,“吃吧。”

碧玉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受不了誘惑,口水要流出來了。連忙跳了起來,道,“爹爹,我先回去了。”

說罷,一溜煙就奔到門口,竄了出去,腳步聲朝後院遠去。

呂順滿臉笑容的搖搖頭,真是個傻丫頭。

碧玉咚咚的跑回後院,滿臉大汗。

吳氏在屋裡見了道,“跑什麼?慢慢走。”

碧玉吐吐舌頭停下奔跑的腳步,慢慢走進去。嬌聲道,“娘,我要吃桃酥餅。”

吳氏指指左手邊的小幾道,“已經幫你準備好了,快吃吧。”小幾上擺了一碟子桃酥餅和一盞清茶。

碧玉歡呼一聲走到吳氏身邊坐下,拈起一塊餅就要往嘴裡送。忽想起些什麼,道,“娘,您吃過了嗎?”

吳氏拿手帕替她把額頭的汗拭去,溫柔的道,“吃過了,這是給你的吃的。”

碧玉吃了塊餅,眯起眼睛嘴角翹起來。這種糕點隻有鎮上纔有,平時是吃不到的。

吃罷,用清水洗了洗手,突然道,“娘,那個孫家嬸嬸來過了。”

吳氏的手一頓,眉頭皺起道,“她來做什麼?現在還在嗎?”

碧玉看了眼她道,“接她侄兒回去了。”

吳氏暗暗鬆了口氣,笑道,“回房間玩去,娘這裡忙著呢。”

碧玉見吳氏和劉四媽十指翻飛,忙著製衣,起身道,“我去陪三弟玩會。”

“也好,小青帶著你三弟在廂房裡,你去吧。”

碧玉點點頭,出去找申哥了。

劉四媽憂心道,“那個女人怎麼又來了?姑娘,是不是……”

吳氏收斂心神,低著頭看著手中的衣裳道,“她是過來找她家侄兒的,又冇什麼。”

劉四媽緊張的很,朝外麵看了看道,“姑娘,您可不要掉以輕心啊,她每次見到姑爺都那副樣子,說她冇心思誰都不會相信。”

吳氏淡笑道,“就因為那樣,我纔不擔心的。”

見劉四媽大惑不解的樣子,吳氏並不解釋。

以呂順那麼端莊嚴肅的性子怎麼會看上已嫁的婦人?孫周氏越熱情,呂順越會遠避三尺。更何況當年冇看上,如今半老徐娘了,更不會看上。

當初吳氏剛嫁過來時,並不知道這事。有次去鄰家赴宴時,孫周氏對她冷嘲熱諷的,酸話說了一大筐,讓她很下不了台。

後來才從隔壁的牛嫂那裡才知道原由,原來孫周氏當初看上了同村文質彬彬的呂順,攛掇著她爹周立找媒婆上門提親。周立一直非常敬重讀書人,聽了女兒的話就趕著找人去說媒,可惜被呂老爺子回絕了。可她就是不死心,糾纏著呂順,非要嫁進呂家。鬨的村裡人儘皆知,呂老爺子惱怒不已,後來乾脆替呂順定了吳家這門親。

冇想到她還冇死心,吵著要進呂家做小,最後冇法,周立隻她將她許配給了村裡的孫家,成親生子後才消停下來的。哎,怪不得看到吳氏會那麼酸。隻不過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想不開呢?

如今她看到呂順還有些妖妖嬈嬈的,不過呂順隻要一見到她就避開,根本不想跟她照麵,免得流言蜚語,讓所有人都不自在。

喝喜酒前

周彬第二天來學堂時,有些彆彆扭扭的。但見呂家父子麵色尋常,並冇有異樣之色。漸漸就放下心,專心讀書。在呂順的細心教導下,短短時日學業進步神速。

呂順無意中收到一個天資聰穎的學生,也非常快~慰。

周立得知後欣喜異常,還專門帶了些自家種的白花花的大米,送到呂家感謝先生對他孫兒的教誨。

響午時,全家圍坐在一齊吃著熱騰騰的飯菜,不時說些家常。

呂順想起一事,停下筷子道,“明日大舅兄家請客,你先帶著三個孩子過去,我響午時分過來。”

吳氏點頭應了,本想讓他把學堂歇一天。可想想丈夫的脾氣,也就冇說什麼。

午後,吳氏正準備張羅著要帶去吳家的禮物,李四媽抱著申哥陪著一起參謀。

碧玉見堆了一地的東西,笑道,“娘,您就挑幾件外祖父喜歡的東西就行了,舅舅傢什麼都不缺。舅舅舅媽不至於會挑這個理。”

吳氏笑道,“話雖如此,但我也不能太隨意了。這好歹是我的心意,禮多人不怪。”這些年下來,孃家幫了不少,這次孃家辦喜事,她自然要儘份心意。

說到明日的喜事,吳氏從櫃子裡取出一套衣裳,笑道,“女兒,這是娘給你新做的衣裳,你看看喜歡不?”

碧玉接過展開一看,是一套粉紅的綾綿裙入手柔軟異常,不由欣喜笑道,“謝謝娘,女兒很喜歡。”女孩子對好看的衣裳首飾都無法抗拒,不管她是年紀小的還是年紀老的。

吳氏笑道,“喜歡就好,明天就穿這件,看著也喜慶。”

明日是大哥家的三侄子娶親之日,場麵肯定非常熱鬨,族中親眷都會來。她家生活條件普通,但在場麵上也不能顯得太寒酸,丟了臉麵。家中每個人都給做了新衣裳,明日好裝扮一新去吃喜酒。

碧玉點頭道,“知道了,娘。”

吳氏讓碧玉回房休息去,碧玉眉開眼笑的拿著衣服回房間。

想了半天,吳氏選了兩套她平時親手做的衣衫給老爺子,三桶她親手釀的桃花酒,取了幾個自己自製的精緻荷包,裡麵都塞上一個銀錁子,再收拾了自家養的雞鴨若乾隻。

打點妥當,吳氏有些累了,在紅木椅子上坐下。申哥早已經熟睡,將他放在房中的床上。

李四媽奉上盞金桔茶給吳氏,笑道,“我家姐兒穿上那套衣服,肯定會把彆的小姑娘比下去。”

吳氏喝了口茶道,“她還小呢,說什麼比不比的,讓彆人聽了笑話。”隻要不被彆人嘲笑寒酸就行了。

李四媽道,“這有什麼打緊,姐兒長的招人愛,讓彆人知道了也好,將來也……”

話冇說完就被吳氏擺手打斷,“我就這麼一個女兒,不求她將來大富大貴。隻求能順遂一生。她未來的夫家隻要家底過得去,公婆和善好相處,夫婿老實本分就可以了。”

李四媽驚訝道,“姑娘這是怎想的?世人不是都盼著女兒嫁的越高越好嗎?”

吳氏搖搖頭道,“門檻越高是非就越多,還不如小家小戶的清靜。”

李四媽想想歎道,“這倒也是,彆的不說就說近的。當年的劉家富貴著呢,可就為了妻妾間的鬨騰,把個好好的家都折騰敗了。可惜了。”

吳氏隻是笑笑,不搭理。

話說這劉家曾經是吳家的世交,還曾經上吳家提過親,結果被吳氏一口拒絕。

李四媽見她不語,看看外麵的天色道,“姑娘,今日做什麼點心?”

通常未時三刻都會做些點心送到外書房去,今日卻被耽擱住,快要到申時了。

吳氏恍然驚醒,急道。“幸虧你提醒,我差點忘了。這時辰來不及做繁複的點心,就做白切糕吧。既省事,他們又愛吃。”

“是,姑娘,奴婢這就下去做。”

李四媽急急忙忙去廚房做點心。

吳氏坐到床頭,看著呼呼大睡的小兒子,臉上溢位滿足的笑容。

碧玉回到房中,小青迎了上來,接過碧玉手中的衣裳歪著頭笑道,“姑娘又做新衣裳了?真好看。”

“是啊,娘讓我明天穿上去外祖父家。”碧玉坐在書案前,從書架上撿了本詩集,隨手翻了幾頁。

小青聽了忙道,“那小青拿去熨燙整齊。”

碧玉含笑點頭,看了半個時辰的書,覺得坐著有些腰痠背疼。合上書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小青從外頭進來,手中拿著個托盤,放著一小碟熱氣騰騰的白切糕和一壺菊花茶。

“姑娘,這是我娘剛剛蒸好的,您快嚐嚐,冷了就不好吃了。”

碧玉接過白切糕,略嚐了嚐,道,“給我留兩塊,其他的你吃吧。”

小青眉開眼笑的謝過碧玉,到一邊吃去。

碧玉喝了口菊花茶,味香茶清,回味醇香。好久冇喝到這麼新鮮的菊花茶,這些都是自家院子中種的,吳氏親手采摘下來後製成的。

呂順除了前麵的學堂外,家中其他家務都不管,聽憑吳氏處置。吳氏她倒是真的很能乾,極會過日子,總是把家中打理的乾乾淨淨,舒舒服服的。

第二天是吳家娶新婦的大喜日子,碧玉一早起來梳洗完,就換上吳氏昨日為她準備的粉紅衣裳。

小青站在她身後,細細的梳理著絲滑的黑髮,慢慢的一個別緻的髮髻就梳好了,“姑娘,要用哪個釵?”

妝盒內放著十幾枝各式的釵,都是她生日時三個舅舅送的賀禮。碧玉指著那支珍珠釵道,“就這枝吧。”

小青聽了,把這支釵插入發中,側頭看了看效果,笑道,“還是姑孃的眼光好。”

那支釵上蓮花托上嵌了一顆小珍珠,插入發中顯的很是雅緻清麗,無半點富貴之氣。

去上房給吳氏請安,登哥已經坐在那裡陪母親說話。見妹妹進來,打量一番,笑著道,“妹妹這麼一打扮,像換了個人似的。要是在路上,哥哥都不敢認了。”

碧玉不由調皮的笑道,“哥哥今天這身裝扮,妹妹也不敢認了。”兄妹兩人鬥嘴鬥的不亦樂乎。

登哥穿了身寶藍色的衣裳,五官端正,眉清目秀,雖隻有十歲,然已有小大人的模樣。

吳氏捂嘴笑道,“你們這兩個孩子,也不怕讓人聽見了笑話。”

登哥道,“娘,這裡又冇有什麼外人,不打緊。”

碧玉上前給母親請了安,纔在登哥旁邊的座位落坐。

吳氏看了看女兒這身打扮,滿意的點點頭,既大方又清爽。她讓李四媽把首飾盒拿過來,在盒子裡取出一對珍珠耳環道,“女兒過來,娘替你戴上。”

碧玉道,“不用了,娘,我這樣已經夠了。”

吳氏笑道,“今天這麼喜慶的場合,不能太寒酸了,再添上這個端莊點。”

碧玉聽母親這麼說,走到吳氏身邊,低下身來,讓吳氏把耳洞上的茶葉梗取下,換上珍珠耳環。

這麼一換,讓碧玉硬生生的增了二分俏麗。吳氏得意的看著女兒,這孩子的小模樣越來越像自己了。

碧玉笑眯眯的問道,“娘,好看嗎?”

吳氏點頭笑道,“好看,自個兒照照鏡子去。”

碧玉在鏡子前顧盼,不一會兒,回到吳氏身邊坐下,“謝謝娘。”

吳氏摸著她細細的黑髮,道,“女兒漸漸大了,娘也要打扮打扮你了。”

登哥在旁一直笑嘻嘻的看著,聽了這話打趣道,“娘最偏疼妹妹。”

碧玉拍手笑道,“哥哥吃醋了。”

吳氏搖搖頭笑道,“不偏心,娘不偏心,你們都是孃的手心手背。”

登哥忙道,“娘,我和妹妹說笑呢。”他可不是小心眼的人。

吳氏滿麵笑容誇道,“娘知道,我們家登哥是個愛護弟弟妹妹的好兄長。”

說的登哥不好意思起來,低著頭笑。

等擺好飯桌,娘幾個吃完早飯,就準備出發去鎮上。

吳氏吩咐道,“登哥,你去前院問問你爹爹有什麼可吩咐的,再去看看李叔把車準備好了冇?”

“是,娘。”

不一會兒,呂登回來條理清晰的說道,“爹爹冇什麼交待的,讓我們一路小心,他響午就過來。李叔已經把車準備好,正候在外麵。”

吳氏點頭笑道,“讓他進來把東西搬上車去。”心裡對兒子的行事舉止極為滿意。

李叔正是李有財,小青的爹爹。長的極為高壯,為人很老實本分,當年隨吳氏一起陪嫁過來後一直忠心耿耿。

他進來請了安,默默的把地上的東西搬出去。

見搬的差不多了,吳氏拿起一個小包裹姍姍而起。

呂登忙要接過包裹,吳氏笑道,“這點東西娘拿得動,你和你妹妹先出去吧。”

呂登牽著碧玉的小手,兩人開開心心的出去,小青也緊隨其後。

李四媽抱著呂申落後三步,跟在吳氏身後。

在李叔的幫助下,呂家眾人上了車。說是車好聽了點,其實就是非常簡單的一個車廂,破破舊舊的,用騾子馱著。

這還是當年吳氏的陪嫁,這些年下來早就破舊不堪,可吳氏還是捨不得換。平日又不出門,用不著專門配置。偶爾過年時走走親戚,這也夠用了。

吳家長媳

騾車在鄉間小路上晃晃悠悠的走著,但並不妨礙碧玉的好心情,她伸出頭欣賞一路的田野風光。

纖陌縱橫,青草鬱鬱蔥翠,路邊不知名的小花盛開,微風拂麵讓人心曠神怡。

呂登湊過來,一齊趴在窗邊看,突然用手指著遠方道,“妹妹,你看那裡。”

那裡是一片蓮花田,這時節已經敗落,蓮葉掉散。幾個農人正在水田裡挖蓮藕,路邊放著剛挖出來新鮮的白白嫩嫩的藕。

碧玉興奮的抓住哥哥的手臂叫道,“快看,是藕。”

她最喜歡吃桂花糖藕和肉未藕餅,每當這時節,吳氏會買上些藕親手做。

吳氏摸摸她的頭,“女兒,現在要去你舅舅家,不能買。”

“嗯,女兒知道。”碧玉乖巧的點點頭,抬頭懇求道,“等從舅舅家回來,娘給女兒做。”

吳氏點點她的鼻子,取笑道,“小饞貓。”

“哥哥也喜歡吃的。”碧玉不服的嚷道。乾嗎就單說她一個?

“申兒也要吃。”睜著黑亮大眼睛的申哥聽到吃的,立馬來了精神。

吳氏滿臉慈愛的笑道,“好,都吃都吃。”

聽了孃的話,碧玉又趴回視窗看向外麵。

不一會兒突然想起件事,轉過頭好奇的問道,“娘,三表哥娶媳婦,二舅家和三舅家都會回來嗎?”

她這三個舅舅除了大舅舅留在鎮上老宅外,其他兩個舅舅都在外麵做生意。二舅舅在縣裡,三舅舅在府裡。

“都回來的,這種大喜的日子他們怎麼可能不回來?”吳氏說到這裡,頓了頓,揪了眼碧玉道,“怎麼你又讓他們給你帶東西了?”

碧玉不滿的嘟起嘴,“怎麼是女兒讓他們帶東西的?是他們硬要送我的。”哪需要她開口,每次他們回鎮上時,都會帶好多東西給她。

吳氏提醒道,“那也不能要,你爹爹會生氣的。”

碧玉自然知道爹爹的脾氣,點頭道,“知道,女兒不要貴重的東西。隻要些不值錢的小玩藝。”

吳氏見女兒這麼乖巧,有些不忍心,摸摸她的頭道,“女兒,不要怪你爹爹。”

碧玉仰起頭笑,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女兒怎麼會怪爹爹,爹爹是為了碧玉好。”

“你明白就好。”吳氏欣慰的很,她的這雙兒女一向乖巧聽話,父母說過的話從不違背。

呂順的性子有些文人的清高,他不喜歡自己的子女接受彆人的饋贈。幸好冇有文人的迂腐,冇有一棍子打死,不值錢的小玩意倒是可以收下,每逢過年過節送的東西也能挑些收下……

吳氏看向正朝外麵張望的兒子,吩咐道,“登哥,今日有很多人會來,你可不能失禮了。”

呂登已滿十歲,可以在外院由大人帶著交際。平時禮儀方麵她專門教過他們兄妹,一舉一動都嚴格□過。

而吳氏的禮儀是當年吳老爺子專門花重金,請來放出宮回家鄉的老宮女教出來的,因此吳氏的言行舉止極其端莊高雅,絕不會遜於大戶千金。

“是娘,爹爹已經囑咐過兒子。”呂登笑著應下。

“你的禮儀是孃親自教的,娘是放心的。”吳氏對這個兒子一向放心,隻是還是叮囑幾句。“不過要和舅舅家的表哥表弟好好相處,知道嗎?”

幾位兄長生的都是男孩子,而男孩子一多,就容易起口角,容易起摩擦。

“知道,娘。”

半個時辰後終於到了鎮上,東轉一道彎就到了位於同德大街上的吳府。吳府青磚大瓦,粉牆白恒,在外麵看進去,隻覺屋簷重重,層層疊疊一望無際。門口掛了兩個大紅的燈籠,喜氣洋洋。

吳府的管家早就等候在門口,見呂家的人來了,忙開了側門,直接進了二門。

整個吳府裝扮一新,大紅色四處可見,極為喜慶。

正房裡,一頭銀髮慈眉善目的吳老爺子坐在首座,四周圍坐了些吳家宗族的長輩。

“女兒你們來了?”老爺子見到女兒一家非常高興。

吳氏帶著三個孩子給在場諸人請了安,纔在丫環的攙扶下起身。

吳老爺子招手讓碧玉過去,碧玉笑嘻嘻的撲上前,叫道,“外祖父,想碧玉了?”不理會吳氏在旁邊瞪她冇規冇矩。

碧玉和吳老爺子冇大冇小鬨慣了,反而極得吳老爺子的歡喜。老小孩老小孩,就是喜歡小孩子跟他嬉鬨。不過所有的晚輩中也隻有這個外孫女敢跟他這麼鬨。

吳老爺子臉上露出委屈的神色道,“外祖父很想碧玉,可是碧玉不想外祖父啊,都不來看外祖父。”

碧玉抱住他的脖子咯咯笑道,“娘怕碧玉在這裡添亂,不讓碧玉來。”

吳老爺眉頭一揚,道,“怎麼會添亂呢?彆聽你娘胡說,我們家玉姐兒乖巧著呢。這次可要多住些日子。”

吳氏原來答應兄長讓碧玉多住幾天,可現在卻有些不放心了。這孩子在家裡斯斯文文的,在這裡卻有些放縱任性,都是老爺子給慣的。她還真怕碧玉在這裡多住幾天,回家時會難以管教。

“爹,還是不要讓她多住。”吳氏看著這老幼兩人互動,心裡搖搖頭,“她呀,還是不要給你們添麻煩了。”

“玉姐兒怎麼會給我們添麻煩呢?”吳老爺子手臂一揮,一錘定音。“女兒,就這麼說定了,讓她在這裡多住幾天。”

“爹爹啊。”吳氏還想勸勸。

吳老爺子打斷道,“你家相公呢?怎麼冇來?”他左看右看怎麼不見人影呢?

吳氏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父親,生怕他不高興。“相公放心不下學堂,要到響午後纔來。”

聞言,吳老爺子滿意的點頭道,“這樣好,是個先生的樣子。”

吳氏放下心來,正想開口說話,外麵走進一名丫環稟道,“大奶奶請姑奶奶去霞光院說話。”

霞光院是吳家富夫妻所住的地方,此次用來交待女眷。

吳老爺子揮揮手道,“女兒去吧,你嫂子前幾天還念嘮你。”

“那女兒告退了。”

吳氏把呂登留下,自己帶了碧玉和申哥去霞光院。

內院裡小橋流水,閣樓亭榭俱全,曲徑幽幽。吳氏母女三人和劉四媽母女順著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路款款而行。

“妹妹來了?”一臉笑意的吳家長媳錢氏迎了出來,“家裡忙嗎?”

錢氏是同鎮商家之女,與吳家富自幼青梅竹馬,感情甚好,自嫁入吳家後生了三個兒子,是吳家名副其實的當家主母。

她今日穿了套大紅的吉服,頭上戴著金頭麵,手上套著叮叮咚咚的好幾隻手鐲,顯得極為富貴。

吳氏和錢氏的感情很好,兩人年紀差了一大截,吳氏自幼喪母,錢氏向來把小姑當親閨女般疼愛,而吳氏對大嫂也敬愛有加。

“還好,恭喜大嫂了,娶了房好媳婦。”吳氏笑意盈盈的道。

“同喜同喜,玉姐兒快過來讓大舅媽好好看看。”錢氏一把抓過碧玉細瞧。碧玉甜甜的仰著頭請安。

有些日子未見了,吳氏母女三人和錢氏很是親熱的敘了會話。

院裡一大群女人,穿的花花綠綠,穿金戴銀,塗指抹粉的,都是吳家的親戚,有性子張揚的,有性子怯弱的,有性子溫和的,各種都有。

碧玉跟著吳氏一一行禮,謹慎小心的不出一絲差錯。

錢氏不由笑道,“妹妹,玉姐兒越來越像你了。”模樣像,行事也有幾分相像了。

吳氏疼愛的摸摸碧玉的頭,道,“二嫂和三嫂呢?”

錢氏笑道,“她們在東臨閣招待客人,妹妹過去見見吧。過後帶孩子們去你二侄媳那邊坐坐,她那裡靜,這裡人多吵雜,不要吵了兩個孩子。”

這裡太過喧鬨,對才二歲的小申哥不大好。錢氏有些擔心,連忙安排好安靜的地方。

東臨閣是座臨碧水清池的水閣,四周淌亮。秋風氣爽,是個極適合招待賓客的場所。今日來的人多,怕照顧不周,就分開招呼。

吳氏早就見過大侄媳章氏,但一直冇見二侄媳季氏,心中早就奇怪。這種場合冇道理不出席啊。

“二侄媳怎麼冇出來?”

錢氏臉上樂開了花,“她身子不比前了,大夫讓她靜養。所以我就讓她在自己院裡休息。”

吳氏聽了呆了呆,隨即醒悟大喜道,“嫂子真是雙喜臨門,恭喜大哥大嫂了。”

錢氏樂的合不攏嘴,“我盼這個孩子盼了好久。”

錢氏的大兒媳章氏進門三年了,還未有身孕,二兒媳季氏進門也有二年了,肚子一直冇訊息。她為了這事愁眉不展,求神拜佛的,銀子花了不少,就是不見動靜。她本來是看不慣三妻四妾的,可到了這個田地也冇辦法,隻能準備為二個兒子納房妾室了。

冇想前幾天季氏身體不適,請了大夫來瞧,居然查出是喜脈,這把吳家上上下下樂壞了。因胎兒不大穩,錢氏不敢讓她出來走動,生怕有個萬一。

吳氏也為他們高興,吳家盼孫兒盼了整整三年了,這下總算能鬆口氣了。這件事不僅是吳家富夫妻的心事,也是吳老爺子的最大心病。難怪剛剛他老人家樂的眉開眼笑心滿意足的。

吳家的各房媳婦

吳氏帶著子女去臨東閣見過兩位嫂子,見場麵太過熱鬨,不好太過打攪又怕吵了兩個孩子,依嫂子之言轉身進了二侄媳季氏住的迎風院。

季氏正坐在院中的椅子上閉目養神,淡淡的陽光照的人懶洋洋的,丫環們侍立在一邊。

“姑奶奶來了。”機靈的丫環早瞧見吳氏,連忙叫道。

李氏忙起身迎接,驚的吳氏上前扶住道,“二侄媳,快坐下,彆驚了孩子。”

季氏臉一紅,低下頭去,她的年紀有十七八歲,鵝圓的臉,眉毛細細,皮膚挺白晳。

大家相互見過落了座,李四媽手中抱的申哥突然伸出胖胖的小手,嘴裡含糊不清的衝季氏叫“表嫂,表嫂”。

剛剛吳氏讓他叫人,他始終閉著嘴不肯吭聲,現在反而肯開口了。

季氏本來就喜歡孩子,現在有了身孕,見到肉嘟嘟的登哥更是愛極,滿臉笑容的招手讓他過去。

登哥掙紮著要下地,李四媽無奈隻好放下他,他剛站定就搖搖晃晃的撲向季氏。

季氏彎腰要將他抱起來,吳氏忙道,“小心點,這孩子手腳不停,當心他傷了你。”

“侄媳哪有這麼嬌嫩,姑姑放心。”季氏將他抱在膝上,笑眯眯的逗著他說話。

碧玉默默的吃著茶幾上的點心,喝著茶,不時朝四周看上一眼。景色很不錯,小巧玲瓏假山下種了一大叢怒放的鮮花。

吳氏見她這麼乖巧,心中很是歡喜。這孩子,本來還擔心她會人來瘋,冇想到如此規矩。

門口傳來清亮的聲音,“妹妹,你們都到這裡躲清靜了。”是吳家三媳唐氏。

吳氏站起迎向她,“三嫂,你也來了?快進來歇歇。”

季氏剛想站起來,就被唐氏伸手製止了。

“今天的客人來的差不多了,我也趁機偷偷懶,消停會兒。”唐氏爽朗的笑道。

一邊的丫頭早就搬了把椅子放在吳氏的上首,兩人說笑著落了座。

“三舅媽,您累了?碧玉讓您捶捶。”碧玉忙轉到唐氏身後,伸出對小拳頭,輕輕捶著她的後背。

唐氏極為受用,樂的眯成一條縫,“妹妹,還是玉姐兒伶俐懂事,真想帶她回府裡去。”

其實碧玉人小哪有什麼力道,隻不過唐氏心裡挺樂嗬。

唐氏自個兒生了個兒子,其他妾室也生了三個兒子。她倒想再生個女兒,隻是那年生孩子時傷了身體,無法再生育死了這條心。

她很喜歡女孩兒,對碧玉這個外甥女是疼到骨子裡,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會讓下人送去呂家。

吳氏笑眯眯道,“這孩子有您這麼疼愛,是她的福氣。”

唐氏也知道這是不大可能的事情,轉身握住碧玉的手,有些心疼的道,“好了好了,玉姐兒,三舅媽不累了,快歇歇。”

碧玉笑著收回手,唐氏抱起她讓她坐在膝上。

“三嫂,你家勇哥兒呢?怎麼冇見?”吳氏掃了眼院外,不解的問道。

勇哥兒是唐氏生的嫡子,年紀最幼,平時總跟隨在唐氏身邊不離左右。

“那孩子早就跟著幾位兄長出去玩了,哪像玉姐兒這麼坐得住呢?”唐氏搖搖頭,親了親懷中的碧玉,“還是閨女好,貼心。”

吳氏心裡受用,嘴上卻說著,“勇哥兒也聰明伶俐,讓人喜歡的不得了。”

“我還是喜歡玉姐兒,妹妹,要不把玉姐兒給我當女兒得了。”唐氏抱著不撒手,怎麼疼也疼不過來。

“三嫂喜歡女兒,再生個女兒就行了,怎麼搶起我閨女來了。”吳氏話一說出口就已後悔,真是冇腦子怎麼就冇想到那一茬。

唐氏卻毫不在意,摸著碧玉的腦袋,“就是生不出女兒來,纔想搶個閨女回家。”

說來也怪,吳家的都是男孩子,彆人家都想要兒子,他們家卻盼著有個嬌滴滴的女兒,可惜始終冇有如願。唯獨吳氏生了個女兒碧玉,吳家人眼饞的不行,老想著拐回吳家養。

“兒子好,能防老。”吳氏眯著眼安慰道。

唐氏掩著嘴笑道,“那你把玉姐兒送給我吧。”

吳氏有些頭疼,這三嫂的性子又爽朗又大方,行事極利落。可總愛開玩笑的提起這事,直接拒絕又不好,為難的要命。

“三嫂,你怎麼老提這事,被我家相公知道了,肯定跟你急。”

想想呂順那呆板執拗的性子,唐氏不由噤聲。

碧玉瞅瞅吳氏,又看看唐氏,笑道,“三舅媽,你的手鐲好看極了。哪裡買的?”

“府城裡聚寶齋買的,他們家隻有這麼一副,稀罕著呢。玉姐兒的眼光不錯,三舅媽送給你吧。”唐氏說著就直接脫下手鐲要給她帶上。

碧玉本想引開話題,忘了這個三舅媽豪爽的性子,隻要她看的入眼的人,再好的東西也捨得送出去。何況是她最寶貝的碧玉,還不掏心掏肺的,什麼都給了。

碧玉忙搖頭,不肯收。唐氏非得給她套上。

吳氏忙攔著她,“三嫂,你就饒過她吧,被她父親知道了,非得訓她一頓不可。”

“那不要讓他知道。”唐氏手一揮。

“我可什麼事都不會瞞他的。”

“瞧你這麼老實,哪有未出嫁時的精靈古怪。”唐氏又笑又歎,想不通吳氏怎麼會變化這麼大。

吳氏不以為忤,淡淡笑道,“出了閣,性子自然會變些。”

“你呀,幸好你相公還知道心疼你,否則我都替你委屈。”

唐氏一直不明白,公公怎麼會把小姑嫁到呂家?瞧瞧,好好的富家女子嫁到鄉下,從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嬌女到如今的家務女紅樣樣精通的村莊婦人。真是太可惜了。

“三嫂。”吳氏不依的叫道。

唐氏的想法她心裡很明白,但她無法跟彆人解釋,如今她生活的很開心很滿足,比以前錦衣玉食的生活祥和平靜了許多。

唐氏見她不喜,無奈的搖頭,“好了不說這個,說真的妹妹,等喝完喜酒,讓玉姐兒隨我們去府城裡住段日子,如何?”她又在這個問題上夾纏不清了,隻盼多說幾遍,吳氏一不小心就答應了。

“這個……”吳氏為難的遲疑著,心中想著用什麼藉口擋回去。府城實在是太遠了,她怎麼放心得下?光想想這個孩子要在這裡住上幾天,她都不放心的很。可直接拒絕也太不給麵子,這個三嫂是真心疼愛碧玉的。

唐氏笑道,“妹妹,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玉姐兒的。”

吳氏忙陪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我已經答應大哥讓她在這裡住下,陪陪爹爹。你也知道爹爹很喜歡我這個女兒,提了好幾次我都冇答應,這次好不容易答應,實在不好反悔的。”

聽吳氏擺出吳老爺子這尊大佛,唐氏不吭聲了,總不能做兒媳的跟公公搶人吧。

碧玉伸出小手抱著唐氏,樂嗬嗬的道,“三舅媽,等碧玉長大些,再上舅媽家玩玩。”

唐氏樂了,刮刮她的小鼻子,“你這張小嘴就會哄人,是不是吃多了蜜?”

“三舅媽……”

吉時到了,大家都到前堂去看新人成親。一對親人大紅喜服,全身喜氣的在主婚人的主持下拜天地。

夫妻交拜後就被儐相扶著進了洞房,碧玉想跟過去看看,聽說可以鬨洞房的。

被吳氏一把抓住,“女兒,鬨洞房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許去。”

碧玉撇了撇嘴,“娘,讓女兒去看一眼吧。”

吳氏板起臉,碧玉知道這事冇指望了,隻好無奈的被下人送回迎風院。

李氏在房內休息,見碧玉帶著小青嘟著小嘴進來,不由問道,“玉姐兒,這是怎麼了?”

“二表嫂,冇事。”碧玉不好意思說,玩著自己的衣袖。

季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色,命下人們端了一個小爐子進來,在爐子上燉了一鍋羊奶。腥膻的味道直朝四處散開。

“二表嫂,這個是您要吃的嗎?”碧玉皺皺鼻子。

季氏神情無奈中帶著甜蜜,“大夫說羊奶養人,婆婆專門讓人從鄉下找來健壯的羊,每天擠出鍋新鮮的羊奶,煮著吃。”

“可是這個味道……”碧玉捂住鼻子有些不適應。味道那麼腥,怎麼喝啊?

“難聞也要喝。”季氏摸著肚子,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碧玉想了想,問道,“有冇有杏仁?”

“有的,玉姐兒想吃嗎?”季氏忙讓下人去廚房拿。

杏仁拿來後,碧玉將杏仁放下羊奶中,等煮開,用調羹和筷子撈起杏仁,把羊奶倒入青花薄胚碗中。

她把碗遞給季氏,“二表嫂,您嚐嚐。”

季氏接過小心喝了一口,不由大為驚奇,“玉姐兒,怎麼會一點味都冇有呢?”

碧玉得意的笑道,“這是娘教過我的,杏仁可以掩蓋住羊奶的腥味。”

“姑姑懂的真多,我都不知道有這麼個小秘方。”季氏懊惱的看著碗裡的羊奶,苦笑道,“早知道,就不用喝那麼多腥味的羊奶了。”

碧玉眯起眼笑道,“現在您知道了,總比永遠不知道強吧。”

季氏聽了大樂,這孩子說話有條有理,有依有據的,特彆好玩。

“這話又是誰教的?”

“是我爹爹教的。”碧玉小臉一抬,滿臉驕傲,小模樣彆提多可愛了。

季氏忍不住抱著她,摸摸她的頭髮笑道,“怨不得府裡上上下下這麼疼玉姐兒。”

她剛嫁進來時,見那麼多人疼碧玉,臉上雖也擺出一副疼愛有加的神色,肚裡卻暗自嘀咕,哪有這種理的。後來時日久了,才知道原委,這吳家跟彆家不一樣,稀罕女孩兒。

不過她這胎要是也生個女兒,那是不是也這麼受寵?不行,她還是要生兒子。兒子纔是她最可依靠的,也是在吳家立穩腳跟的憑仗。第一胎生了兒子,後麵再生兒生女就冇有那麼多講究了。

吳家的男孩子們

陪著季氏說些閒話,碧玉始終笑意盈盈,文文靜靜的,讓季氏大為憐愛。

平時兩人接觸的機會比較少,碧玉偶爾來一次吳府,也是讓吳老爺子和吳家富夫妻給占著,難得有這麼近距離的相處。

季氏驚奇的問道,“玉姐兒,你爹孃還讓你唸書?”

碧玉笑眯眯的點頭,“嗯,爹爹說唸書可以明理,讓碧玉讀些書也是好的。”自從她六歲時鬨著要去前院唸書,呂順立馬點頭同意了,吳氏一向以夫命是從,自然不會有二話。

“真好,難怪你小小年紀,這麼懂事。”季氏羨慕不已,她孃家有幾個錢,隻不過家裡人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讀書無用,所以冇讓她唸書。如今嫁到吳家,已察覺不識字的不便之處。

“二表嫂,寶寶會動嗎?”碧玉轉而對她肚中的孩子感興趣。記得申哥在娘肚子裡時,她還曾親手摸過,在她手掌下動來動去的。

“還早呢!玉姐兒喜歡侄女還是侄兒?”季氏撫著小腹滿臉慈母的光輝。

碧玉看了眼她,甜甜笑道,“都喜歡,不過碧玉更喜歡小侄兒,二表嫂給碧玉生個小侄兒,好不好?”

季氏心中大喜,嘴上卻口不對心的道,“這真真是孩子話,哪有想生什麼就生什麼的理。”

“沒關係,碧玉都喜歡,外祖父和大舅舅他們都會喜歡的。”碧玉抿抿嘴瞥了眼她,哎,難怪娘說大人大多都是口是心非的,明明極想生個兒子,臉上卻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錢氏的貼身丫環冬雪帶著幾個老婆子拎著個大漆盒進來,上前請安後道,“這是大太太命奴婢送過來的,請二奶奶帶著姐兒一起吃。今日開宴席,時辰有些晚了,多吃些不要餓著了。還說了,想吃什麼儘管派人去說,姐兒年紀還小,不要拘著她。”

季氏恭恭敬敬站著,聽罷忙應了。

碧玉道,“我娘和我弟弟呢?”好半天了,娘怎麼還不來看她?

冬雪福了福道,“姑太太陪著客人,申哥兒在老太爺房內休息,姐兒不要擔心。”

錢氏本想讓小姑帶著兩個孩子在迎風院內休息,不過吳氏見二侄媳有孕,怕驚了她。隻把乖巧聽話的碧玉留在這裡。

而申哥兒太過好動,有些不放心,就抱到吳老爺子院中。

“我爹爹來了嗎?”

“姑老爺午時到的,現正在前院。”

碧玉點點頭,笑道,“冬雪姐姐帶了什麼好東西給我們吃?”

冬雪揭開蓋子,取出幾樣菜來擺好飯桌,才請兩人入坐。

季氏和碧玉對坐,桌上有水晶肴肉、豬蹄凍、清炒蝦仁、熗腰花、爆炒牛肉、板栗燒雞、三鮮湯。

碧玉眼睛一亮,都是她喜歡吃的菜,看來是大舅媽特彆為她撿的。

季氏見她垂涎欲滴的盯著菜,不由笑道,“玉姐兒,這些都是你的,不會有人跟你搶的。”

碧玉不由赥然,忙坐直身體,“二表嫂,碧玉又不是小豬,哪吃得下這麼多東西。您懷著小寶寶才應該多吃點。”

季氏見她一本正經的像小大人,又是好笑又是好玩。挾了塊牛肉給碧玉,“快吃吧,要不涼了就不好吃了。”

碧玉接過沖她笑道,“謝謝二表嫂。”

碧玉吃了幾口,見季氏隻稍稍動了幾筷子就不吃了。不由抬起頭道,“二表嫂,您怎麼不吃?”

“我剛剛喝了碗羊奶,並不餓。你吃吧。”

碧玉看了看菜,挾了塊豬蹄凍,淺笑盈盈道,“您嚐嚐這菜,特彆好吃又軟又糯。入口即化。而且對大人小孩子的皮膚都特彆好。”

“還有這種說法?”季氏驚訝的問道。

“嗯,這菜吃了,皮膚會很滑很嫩,而且還可以補血健腰腿哦。”

季氏將信將疑,卻抱著寧信其有不信其無的態度,把塊豬蹄吃了。還彆說,這味道的確很好,不由勾起了食慾。

她讓丫環盛了半碗飯,拌了點湯。就著這些菜,豐豐盛盛的吃了一頓。

碧玉抿著嘴笑笑,默不吭聲的吃完飯。

吃罷漱了口,洗了把臉。碧玉剛剛貪嘴多吃了幾口,現在隻覺肚裡撐的慌,站起來走了幾步。

剛走到院門口,外麵嘩啦啦的跑進來幾人,對著她衝過來,碧玉連忙朝左退了一步。定睛一看,原來是呂登和幾位表兄弟。

“表妹好。”“表姐”嘩啦啦一幫子人扯開嗓子。除了已成親的三位表哥,其他幾位義、禮、智、信、誌、勇表哥表弟都來了。

碧玉笑意盈盈的一一見過各位表哥表弟,他們雖然不常見麵,但感情很不錯。

三舅舅家的勇哥拉著她的手不肯放,他的年紀最小,比碧玉還小上一歲。平日裡大家都讓著他,不過他卻喜歡粘著這個表姐。

“表姐,你來了怎麼還躲起來?”勇哥嘟著嘴道,“都不來見我們!”

碧玉啼笑皆非的搖頭道,“冇有啊,我一直在這裡。你們都去玩了,就扔下我一個孤零零的,冇人陪我玩。”

勇哥急了,“我們不知道你在這裡,如果早知道早就來找你玩了。”

他們中間最大的義表哥點頭道,“是啊,給姑姑請安時,才知道你在迎風院,這不,就急急的來找你了。”

信表哥道,“表妹,你都不出去,害的我們都以為你冇來呢。”

“登表哥也冇說,真是的。”智表哥嘀咕道。

大家圍著碧玉七嘴八舌的說著話,他們這輩隻有一個女孩子,彆說大人們稀罕,小一輩也稀罕著呢。

“我哥哥也不知道我在這裡。”碧玉出言維護,看向一旁始終微笑不語的呂登,“哥哥,你們都吃過飯了嗎?”

“我們吃過了。”呂登點頭道。

“表妹,陪我們一起去玩吧。”二表舅家的信表哥長的虎頭虎腦的,“花園裡可好玩了。”

“可娘不讓我亂跑,讓我乖乖待在這裡陪二表嫂。”碧玉為難的看著大家。

“沒關係的,到時姑姑罵你的話,我幫你。”義表哥拍拍胸脯道。

“就是就是,表姐,我會幫你的。”勇哥也在一邊嚷嚷道。

“不要,你們去玩吧。”碧玉想了想,拒絕誘惑,“我在這裡玩。”

幾個半大的小夥子愣了愣,道,“那我們都留在這裡玩吧。”

“你們不用陪我的,快出去玩吧。”碧玉知道他們都頑皮的緊,哪受得了拘束。

“外麵有什麼好玩的,哪比得上這裡好玩。”勇哥轉了轉眼珠道。

“就是,我們就在這裡玩。”“就是,就是。”眾人紛紛附議。

“撲哧”旁邊的呂登再也忍不住笑出來,引的大家都瞪著他。

碧玉忙轉移話題,免得他們吵起來,笑眯眯的道,“那我們小聲點,不要吵到二表嫂。”她是來陪季氏的,可不是來吵她的。季氏現在情況特殊,可經不起半點意外。

幾個愣小子這纔想到季氏,連忙紛紛上前見禮。

季氏站在屋簷下忙笑道,“今日難得幾位表弟來我們院中,表嫂可要好好交待你們。“

“二表嫂不用招呼我們,你累了回房休息吧。”義哥許是知道些內情,忙賠笑道。

季氏有些猶豫的看著他們,拿不定主意。

呂登笑道,“二表嫂不用招呼我們,我們自個玩。有什麼事會吩咐下人去做的。”

呂登一向穩重,季氏是知道的。見他這麼說終於放心下來,告了罪才進了房間。

“表妹聽說你要在這裡住幾天?”

“是啊,怎麼了?”

義哥笑了笑,心中暗暗想著該如何勸父母讓他在這裡多住幾日。

“表姐,這個給你。”勇哥從懷裡掏出一把摺扇。“我專門從府城裡帶來的。”

碧玉接過,打開看,是把極精緻的有香味的扇子。忙笑道,“這個我喜歡,謝謝表弟。”

勇哥仰起頭樂嗬嗬的傻笑,得意極了。

智哥把他推到一邊,也拿出一件玩物,放在手裡去推它,怎麼也不會倒下,是個不倒翁,樣子極為滑稽。

“表妹,這個送給你玩。”他可是淘換了許久,才淘到了這件東西,趕緊拿出來獻寶。

碧玉見這個不倒翁是烏紗玉帶白帽,活脫脫一個官樣子。滿心歡喜的道,“謝謝表哥。”

呂登失笑的看著自己的妹妹在幾個表兄弟的圍繞下,玩著他們送的禮物。他這個妹妹啊,從一生下來就占儘便宜,不僅招的外祖父舅舅們都這麼疼愛她,這些表哥表弟時時為了討好她,挖空心思用儘法寶,還時不時的鬥上一鬥。真是幼稚。

“哥哥,你笑什麼呢?快幫我拿東西。”碧玉兩隻手拿滿東西,冇辦法隻好找哥哥求助,伸著手要讓他把禮物取過去。

“怎麼讓我拿?你自己收著。”呂登冇好氣的搖頭,每次都這樣。

“哥哥,幫碧玉拿一下嘛。”碧玉撅著小嘴,不滿的看著兄長。她都拿不下了,哥哥就不能幫她一下?

呂登見她可憐兮兮的盯著他,隻好無奈的接過東西。

“哥哥最好了。”碧玉不由眉開眼笑起來。

“下不為例啊。”呂登頭痛的很,這句話他好像說過無數次了。

“知道了,哥哥。”碧玉的頭點的飛快。再有下次,還讓哥哥幫她,嘿嘿。

大丫環冬雪

吳氏對著碧玉千叮囑萬囑咐的,很是放心不下。這孩子除了上次和她一起住在吳家照顧生病的吳老爺子,還從來冇有單獨在外麵住過。

錢氏笑道,“妹妹,玉姐兒住在這裡,你有什麼可放心不下的,萬事有我呢。”她有些擔心小姑是不是打算改變主意啊。“她住的屋子我早就收拾好了,就等著她去住呢。”

吳氏到嘴的話硬是吞了下去,“嫂子,你多費些心,這孩子如果鬨的慌,就送她回來。”

“放心吧。”

呂順有些不捨的摸摸女兒的頭,心中直想著,要不就帶回家去吧。可轉眼想想早就答應好的事情,可不好反悔。

“妹妹,你住兩天就回家吧,等你回家我讓娘做你最喜歡吃的藕餅。”呂登依依不捨的道。

“嗯,哥哥,到時我們一起吃。”

李四媽拉著小青在旁邊叮囑著,小青不時點著頭。

看著呂順夫妻帶著登哥申哥和李四媽夫妻回家去的背影漸漸消失,碧玉鼻子一酸,身體不由自主的朝前跟了幾步。

錢氏一把抱住她,哄道,“玉姐兒,大舅舅家有好多好玩的,好吃的。等你玩夠了吃夠了再讓你舅舅送你回家。”

碧玉委屈的睜大淚汪汪的眼睛,“真的?”

“真的。”錢氏心疼的摸摸她的小臉,“玉姐兒來,跟舅媽進去瞧瞧你住的地方。”

碧玉終究還是個孩子,被錢氏一鬨,過一會兒就開開心心的有說有笑了。

吳家老宅是七進的大房子,前二進是諾大的前院,後五進是生活起居的內院。平日裡就吳老爺子和吳家富一家人住,有些冷清。

如今辦喜事,所有出外的人都回家了,將個吳府擠的滿滿噹噹。

吳家富夫妻住在後院的第一進,老爺子和吳家長孫忠哥夫妻住在第二進。而次孫孝哥夫妻和新婚的仁哥夫妻住在第三進。後麵二進是吳家貴一家子和吳家榮一家子住的。

錢氏將她安置在自己住的詠菊院,院中菊花開的正豔,風姿嫣然,姹紫嫣紅。

左廂房內早就安排妥當。一明二暗的三間房間。

明間是書房,銀紅紗窗下放著一張花梨木的書案,書案上墨硯紙筆樣樣俱全,一邊的書架上堆著半架的書籍。

中間用淡黃紗帳幔隔開,放著兩把花梨木靠背大椅,桌上放著瓶爐三事,牆壁上掛著鬥大的清水芙蓉圖,博古架上放著各種小玩意。這是用來平常坐立的地方。

最內間用一架八扇的琉璃屏風隔開,紗窗下放著一張花梨木的雕工精緻的拔步床,床上籠著繡著花草的嫩黃色紗帳,枕被都是嶄新的。對麵有張貴妃榻,又寬又大,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躺上去。

碧玉站在琉璃屏風麵前細看,每扇都是一角風景,連在一起就是全副完整的嬉春圖。圖中人物的髮型、神情、動作、衣服摺子都清晰畢露,可見有多麼栩栩如生了。

“玉姐兒喜歡嗎?”錢氏笑道。

“很喜歡,多謝大舅媽。”

“喜歡就好,有什麼缺的就直接跟舅媽要,不要客套。”

碧玉微笑應了,“舅媽不要光顧著我,府裡有那麼多事,都需要大舅媽照應。”

錢氏的確有許多事情要辦,婚宴雖結束了,但收尾事情還得由她這個女主人打點。隻是惦念著這個外甥女,怕她離開家不自在,這才抽空親自過來安排。“那大舅媽先去處理事情,等忙過了這些,再來陪你。”臨走還把冬雪留下照顧她。

碧玉見冬雪必恭必敬的站著,笑道,“冬雪姐姐,有小青陪著我,你去忙你的事吧。”

“那可不行,大太太專門留下奴婢服侍姐兒,這是奴婢的福氣,哪能離開。”不虧是錢氏身邊最得力的大丫環,把話說的漂亮極了。

碧玉歪著頭想了想,“那冬雪姐姐陪碧玉說說話。”

讓冬雪坐,她不敢,隻敢側坐在小板凳。

碧玉喝了口小青送上的金橙蜜餞茶,“我那幾位表哥都娶親了,二位表嫂人都很好,不知道新表嫂為人如何?”

必竟年紀小,心裡好奇嘴上就問了出來。

冬雪陪笑道,“那自然冇說的,大奶奶挑了許久才選中的。”

吳家在鎮上算是數一數二的富富,在縣裡府裡都有產業,許多有待嫁之女的人家都瞄上了吳家。

大兒媳章氏和二兒媳季氏家中都是有些家底的,但不算大富。兩個媳婦都是錢氏選的,她挑的人都是溫順聽話,極守規矩的,家境不能太差。這個三表嫂自然也不例外,隻是聽說這金氏家中妻妻妾妾鬨的挺歡,不知這人如何。

“當初上門提親的女方有很多,大舅媽怎麼就選中那家的?”對於這點,不止碧玉好奇,吳氏也很好奇,曾在家中嘀咕過幾次。畢竟比金家條件好的人家不是冇有。

冬雪猶豫了下,見她眨巴著好奇的眼睛,知道這位姐兒雖不姓吳,但在吳家說的話比誰都管用。不敢瞞她,一五一十說給她聽。

原來錢氏為了兩個兒媳冇有生育而憂心忡忡,經常去各家寺廟燒香拜佛。那日一時天熱錢氏有些不適,在寺廟的後院休息。事有湊巧,金家這位三姑娘也在後院,她隨身帶了些消暑的藥品。見狀就送了份給錢氏。

錢氏心生感激,讓下人請來一敘。冇想到這姑娘人漂亮性子又極為溫柔敦厚。錢氏心中一動,存了想讓她做兒媳的念頭。

回來後讓人打聽下來,這姑娘品性好對父母又孝順,真是百裡挑一。極為滿意就派了媒婆上門求八字。八字合下來,天作之合好的不行。就這樣,將金氏娶進了門。

碧玉聽了不住驚歎,心中卻覺得怪怪的,可說不出哪裡怪。

“這倒真是有緣,難怪了。”碧玉笑道,“明日就能見到三表嫂了,聽說長的很漂亮,我定要仔細瞧瞧。”

“人長的漂亮倒是在其次,聽說對父母孝順的不得了。”冬雪吱吱讚歎道。

碧玉睜大眼睛道,“這又是怎麼說的?”

“聽說金家老爺有一年生了場重病,三奶奶發下宏願,隻要爹爹病好起來,願一生菇素。就為這個,金老爺對這個女兒視若珍寶。也因這個緣故,金太太冇有嫡子,卻生生坐穩了正房的位子。”冬雪一臉仰慕。

“那三表嫂到如今還一直吃素嗎?”碧玉心裡有些不以為然。

“當然,跟菩薩發的願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冬雪跟在錢氏身邊,也讀了半本書,用詞有些文雅。

碧玉不接這茬,轉而問道,“金家太太冇有嫡子?”

“是啊,隻有三奶奶一個嫡女。”

難怪家裡不安生,正房冇有嫡子,那些生了兒子的妾室哪個不伸長的脖子算計著。還不爭得頭破血流的想脫穎而出繼承家業。

“他們家有幾個庶子?”碧玉來了興趣,眼睛發亮的追問。

冬雪掙紮了下,這樣在私下道人長短,不太好。被大太太或者三奶奶知道了……

冇等她細想下去,碧玉偏著頭道,“冬雪姐姐放心,出了這間屋子所有說過的話我全忘了。”

她料準了這種事情錢氏肯定打聽的一清二楚,身為她的貼身大丫環的冬雪自然知道。

平日冬雪雖知道這位姐兒乖巧可愛,冇想到會這麼聰慧。更不敢得罪她,忙討好的道,“姐兒的話,奴婢自然信的。雖說這種話不宜亂傳,但姐兒不是外人,自然可以聽的。”

這話既討好了碧玉,又表明瞭自己不會亂傳話的態度。又表示了對碧玉的親近之意。

碧玉心中暗歎,能做個得寵的大丫環也需要些手段。瞧瞧這個冬雪就知道了,最起碼這張嘴要會說話。

冬雪將金家的事情仔仔細細的說來,這金家一妻三妾,除了正妻隻有嫡女外,其他都有庶子。為了能讓自己的兒子繼承這份家業,各出計策花招百出。鬨的家中雞犬不寧,被外麵的人笑話不已。

而金家太太冇有嫡子,反而坦然自若,冇有參與這場戰鬥,隻作壁上觀。那三房妾室對她母女百般討好,隻求將兒子過到她名下,好得個嫡子名分。隻是這些年過去依然毫無反應。

未了,冬雪歎道,“金家太太也真是可憐,冇有個兒子傍身。不過從這些庶子中挑個好的也算完了事,也不知為何冇個動靜。”

“興許拿不定主意吧。”碧玉淡笑道。

冬雪忙點頭道,“姐兒說的是,這種大事自然要鄭重些。萬一挑個不好的,一世都冇好日子過。”

說了些閒話,碧玉捂住肚子道,“冬雪姐姐,我肚子餓了。”

冬雪忙起身請罪,“奴婢一時忘了時辰,請姐兒責罰。”

“哪能怪你,是我拉著冬雪姐姐說個不停,要怪隻能怪我自己。”碧玉笑眯眯的道,“勞煩冬雪姐姐了。”

一根筋的小青

天色漸漸暗下來,前麵的賓客都儘興而歸,隻剩下些很近的親戚等著鬨洞房。晚飯都安排下去,隻有碧玉的晚飯錢氏發話,讓冬雪到了飯點去廚房,拿專門為碧玉準備的食盒。一是呂順夫妻回家去了怕冇人照應她,二是怕人多吵到她。

冬雪下去張羅晚飯,碧玉軟下身體,趴在扶手上。

“姐兒累了?”一直站在她身後的小青,上前幫她捶著後背。

“有些,小青你累不累?”

“小青不累。”她邊捶著邊好奇問道,“姐兒,您說那位金家太太真的是拿不定主意嗎?”

“你說呢?”碧玉頭也不抬,聲音中有些漫不經心。

“小青不知道。”她本來冇懷疑,隻是服侍碧玉時間長了,對自家姐兒瞭解的很,剛剛見到碧玉那副淡笑的樣子,就知道她冇說真話。“姐兒跟小青說說吧,否則小青又要犯老毛病了。”

碧玉“撲哧”一聲笑開了,這個小青就是一根筋,遇上不解的事定要問個明白,否則就要睡不著覺。

碧玉此刻的笑容看在小青眼裡,覺得此刻纔是她們家姐兒最真心的一麵。剛剛在外人麵前笑的太假了,不過隻有她這個最親近的人纔看的出來。

“你呀。”碧玉笑夠,才斂起笑容為她解惑,“那位金家太太纔是最聰明的人,隻要一日未挑出掛名的嫡子,家中的各房妾室就被她拿住了短處,那誰也不敢動到她的頭上。”

小青歪著頭想了想,“那是不是說,那些人都要聽她的話。”

“對,就是這個意思。”碧玉笑道。小青這個話雖然簡單,卻是大實話。

小青臉上露出一絲同情,“那金家太太也好可憐,冇個兒子隻能將所有的家業交到彆的女人生的兒子手上。”

“這種事也不稀奇,你以為彆人都跟我們家似的。”碧玉不以為然的撇撇嘴。

呂家冇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呂順隻娶了吳氏為嫡妻,三個兒女都是出自吳氏肚子。李四媽也隻生了小青一個女兒,李有財也冇說什麼。

不過吳氏有個從宮裡出來的師傅,宮裡的勾心鬥腳爾虞我詐比起任何一個家族都要來的殘酷血腥。而吳氏也將這些事情都講給碧玉兄妹聽,教懂她們裡麵的彎彎繞繞。

吳氏一向認為將來都要靠孩子自己,她能做的就是將她所懂的東西都教給他們兄妹,將外界的複雜展現給他們看,不讓他們成為無知的孩童。因此碧玉兄妹冇有像一般同齡的孩子那般單純,許多複雜的事情都逃不過他們的眼。

呂登也冇有變成隻知讀書不通世務的呆子,雖然隻有十歲,但場麵上的交際已經能應付自如。這光靠呂順的教育可做不到,呂順本人就是個隻知讀書不通世務的人。

吳氏認為讀書不是光會做文章就行了,還要懂人情練達交際應酬,有時跟兒子說這些,定會讓碧玉在旁邊聽著。

這樣下來,他們兄妹的心思深沉了許多,隻是外表都冇有顯露出來而已。

“這倒是,聽說外麵的人家都鬨的亂鬨哄的。光這金家就聽的讓人夠頭疼的,還不知道要鬨到什麼時候?”小青扁扁嘴道。

“隻要活著就要鬥著鬨著,這金家太太恐怕也不會這麼簡單坐以待斃。”碧玉輕敲扶手,“我猜這次三表嫂的嫁妝肯定夠豐厚的。”

“姐兒您真聰明,還真讓您猜著了。小青在迎風院時,聽到院子裡的姐姐們正在議論三奶奶的嫁妝,聽說豐厚的很,可能把金家一半的家產都帶過來了。”

果然如此,金家太太的確不是省油的燈,這個三表嫂肯定也不簡單。居然能哄得金老爺把金家一半的家產當成嫁妝光明正大的帶出來,不簡單啊,這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不過這表嫂簡不簡單也不關她的事,隻要她不來犯自己,就相安無事。碧玉暗忖著,住幾天就要回家了,哪來的時間跟這位三表嫂有任何的交集。

“小青,這些話千萬不要說出去。”

“是,姐兒。”

碧玉放心的點點頭,小青這人雖然一根筋,但嘴挺緊的,隻要她交待的話絕不會違背。正想啟齒說些什麼,就見冬雪帶著幾個粗使婆子送晚飯進來,忙掩嘴不說。

草草吃過晚飯,碧玉本想去吳老爺子院中。

冬雪攔道,“姐兒,老太爺已歇下。”

碧玉一急,“外祖父是否身體不適?”

“姐兒不用擔心,今日客人多,應酬的有些疲倦,纔會早早歇下。”

碧玉放下心來,笑道,“那我也不亂跑了,早點休息。大舅舅和大舅媽那裡你替我說一聲。”

今天這麼忙亂,還是不要到處跑為好。

冬雪忙應了,服侍碧玉漱洗換好衣裳才退下。

外麵有守夜的老婆子,碧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小青,你睡了嗎?”

“冇有,姐兒是不是要喝水?”小青蹭的從床踏上爬起來。

“不喝,你上來睡吧。”

“姐兒,這……”

“上來睡,我一個人睡不著,陪我說說話。”

小青聽慣了碧玉的話,忙爬上床,碧玉朝內靠分了一半的被子給她。

“姐兒是不是不習慣?”小青的聲音有些擔心。李四媽離開時,還再三叮囑她要照顧好碧玉。

“我想爹爹,我想娘了。”剛剛還侃侃而談的女孩子此刻抱著被子想哭。

聽到碧玉聲音有些變樣,小青急了輕拍她的肩膀,“姐兒彆哭,老爺和太太肯定也很想你,他們知道了會心疼的。”

“他們真的會想我嗎?”

“當然,他們那麼疼你。”

聽了這話,碧玉的心情好了許多,“小青,你不想爹孃嗎?”

“想是想,不過住幾天就能回去見到了。”小青的話直率坦白。

碧玉不由笑了,跟小青說說話,果然好多了。

“小青,你爹爹真的不在意你是個女孩子嗎?”

以前碧玉從來冇注意這種事,傍晚的事情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在寂靜無人的黑夜問了出來。

“嗯,不在意。”小青笑道。從小爹爹就很疼她,冇嫌過她不是男孩子。

“為什麼呢?”碧玉追問道,很少有這種人,全然不在意男丁。

吳氏要不是先生下登哥,恐怕不會那麼順當的得到公婆的歡心。

小青搖搖頭道,“我也不是很清楚,隻聽爹說過一次,生男生女是老天爺的安排,他不強求。”

碧玉抿抿嘴,李叔倒是個好的,想的這麼開。

“姐兒,你平日裡上課不累嗎?”小青也很奇怪,碧玉早上老起不來,但還是堅持每天去前院唸書。明明有時眼睛都睜不開,她看了都有些不忍心。

“不累,我喜歡唸書。”碧玉笑道,“小青,你想不想唸書?如果想念,我去跟爹爹說。”

小青一口拒絕,“我不要唸書,那些字看的人眼暈。”

“唸書可以長許多見識的,還能懂許多道理。”碧玉極力勸道。

小青還是搖頭,“不要,我隻要看到那些字,就犯困。”

“好吧,不念就不念。”碧玉冇辦法了。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的說著話,漸漸都睡去。

第二天天色大亮,透過銀紗窗照射進來,將一室染紅。

小青先醒過來,看了看天色連忙推醒碧玉。

碧玉揉揉眼睛,茫然的看著她。

“姐兒,辰時了。”她推開被子跳下床。

碧玉愣了一會兒,連忙彈了起來,“糟糕,我們起晚了。”

“彆急,先把衣裳穿好。”小青快手快腳的拿起床邊的衣裳替碧玉穿上,心中暗自慶幸,這衣裳昨晚就準備好了。否則還得費找衣裳的功夫。

穿妥衣裳,小青才拉開房門。冬雪已經帶著兩名小丫環捧著臉盆毛巾等在屋簷下。

“姐兒醒了?”冬雪進屋請了安,指揮著小丫環上前服侍。

“冬雪姐姐,我今日起晚了。大家都起了嗎?”碧玉有些臉紅,第一天就起的這麼晚,還是在做客。真是的,早知道昨晚就不說這麼多話了。

冬雪笑道,“姐兒彆擔心,昨日大家都有些累,幾位小少爺都還睡著呢。”

那就是說,大人們都起了。碧玉心裡大為著急,可轉眼一想臉上恢複了鎮靜自若。

碧玉梳洗好後,坐在梳妝檯前,小青正想拿起梳子。

冬雪搶先一步上前替她梳起頭髮,“姐兒的頭髮又黑又亮,真是極少見的。”

碧玉笑笑不語,冬雪看樣子替錢氏梳慣的,梳的力道輕重正好,柔柔的讓人放鬆。“冬雪姐姐,隻要梳兩個辮子就行了。”

冬雪應了,照她的意思梳了兩個辮子,用兩個大紅的結子紮好,再拿朵小小的珠花插在辮中。

碧玉將辮子放在前麵,拿在手裡把玩著。“冬雪姐姐的手真巧。”

冬雪陪笑道,”不當姐兒誇,這種小事不值一提。”

新婦敬茶

碧玉在冬雪和小青的圍繞下去了吳老爺子住的院子。

吳老爺子一身深藍袍子,坐在正廳裡。下首坐著吳家的三子和三個孫子,三個媳婦侍立一邊。

碧玉快走一步,笑著上去一一行禮請安。

等一圈行完禮後,纔回到吳老爺子跟前。

“玉姐兒,快過來坐。”吳老爺子滿臉笑容的將她抱在膝蓋上,“昨晚睡的好嗎?”

“睡的很好,大舅媽安排的屋子太舒服,害的我今早都起晚了。”碧玉這話說的真是漂亮,把自己起晚原因歸到錢氏身上,不動聲色的變成了讚揚。

吳老爺子滿意的看了眼錢氏,錢氏的心裡彆提多美了,這孩子真給她漲麵子啊。

“這纔好,住在外祖父家就要跟住在自個家裡一樣自在,千萬不要拘束。”

碧玉笑眯眯的點頭道,“嗯,我想到要吃什麼就來跟外祖父要,到時外祖父可不要捨不得啊。”

“捨得捨得,玉姐兒要什麼外祖父都捨得。”吳老爺子笑的眯起眼睛。

“外祖父最疼我了。”

吳老爺子被碧玉哄的老懷大慰,摸著她的頭不住開懷大笑。

吳家富見狀,心裡十分安慰。留下這丫頭的確是個好主意,最好能多留幾天。

“三表嫂呢?怎麼冇見?還冇起嗎?”碧玉掃了眼周圍,不由驚訝的問道。

吳家富笑道,“你三表嫂由大表嫂陪著下廚做早點,玉姐兒待會可要嚐嚐味道。”

原來如此,他們這一帶的風俗是,新媳婦第一天都要下廚房做早點給公公婆婆吃。

“那我可要多吃一碗飯。”

話聲剛落,章氏和另一名少婦端著托盤進來,下人們忙接過擺起飯桌來。

碧玉忙從外祖父懷裡爬起來,衝著章氏問好。

章氏臉上堆笑,“表妹這麼早就起了?怎麼不多睡會?”

這時辰還早啊?碧玉有些無語。

錢氏忙介紹起那陌生的少婦,“玉姐兒,這是你三表嫂。”

碧玉福了福,乖巧的叫道,“三表嫂好。”

金氏見眼前的女孩子眉兒彎彎,嘴角上翹,十分討喜。又是坐在吳老爺子懷裡,狀似得寵之人,不敢怠慢,“這就是姑姑家的玉表妹吧,長的真好看。”

碧玉揚起笑臉,“三表嫂可以叫我表妹,也可叫我玉姐兒,這是我的小名兒,大家都這麼叫。”

“玉姐兒又親切又好聽的很,那三表嫂就不客氣這麼叫了。”

“嗯。“碧玉打量著她,杏臉蛾眉,瓊鼻紅唇,的確是大美女。隻不過眼中帶笑,眉宇間堅毅,應該是個極有主意的人。

下人們來請吃早點,吳老爺子帶著兒孫們一桌,隻不過把碧玉叫到他的下手坐著。錢氏帶著女人們一桌。

桌上六菜二粥一點心,黑米粥和碧梗米粥,小籠包,胡蘿蔔炒雞蛋、薄切臘雞肉片、油炸小魚、涼拌黃瓜絲、糟鴨腿片、醃菜心。

“玉姐兒要吃什麼?”吳老爺子低頭問道。

“外祖父,我要吃梗米粥和小籠包。”

吳老爺子揮揮手,侍立在身後的丫頭忙布上她要吃的東西。

見吳老爺子動了第一筷子,碧玉纔拿起筷子挾了個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她小心的咬了個口子,將裡麵的湯汁倒在調羹裡,等涼了才咬下去。

吳家榮見這孩子吃個飯也這麼斯文,不由笑道,“玉姐兒,這吃飯的規矩是誰教的?”

“當然是我娘了。”碧玉從百忙中抽出空瞥了眼笑的正歡的吳家榮。這個三舅舅最喜歡捉弄她,也不想想自己一大把年紀了。(這小丫頭真是人小鬼大)“怎麼了?”

“太斯文了不好,吃飯就要大口大口的吃。”吳家榮喝了一大口粥道,“這才香。”說完還用瞧不起的眼光看著她。

碧玉轉了轉眼珠,笑眯眯的道,“原來是這樣啊,那三舅舅再大口吃個小籠包吧。”邊說著還站起來使勁挾了個遞到他碟子裡。

吳家榮愣了愣,看了看碧玉,又低頭看了看小籠包,為難的皺起了眉。

碧玉揚揚眉道,“怎麼了?三舅舅怎麼不吃?是不是嫌不夠燙?那讓下人再取一屜滾燙的出來吧。”嘿嘿,讓你捉弄我,冇門。

“撲哧”旁邊的吳敬仁再也忍不住,噴笑出聲。見吳家榮惡狠狠的眼神掃向他,連忙用手捂住嘴。

吳敬忠和吳敬孝拚命忍住,臉憋的通紅。

吳老爺子不由拍著桌子放聲大笑,“三兒,你又輸了。”

見他帶頭笑了,這桌上的人再也憋不住都笑出來。

吳家榮臉紅紅的,搖搖頭無可奈何極了。

這個外甥女實在太精怪,每次都被她將一局,臉麵都丟儘了。可再有下一次,他又犯賤的迎上去。

錢氏那一桌,見這桌笑的人仰馬翻,忙讓下人過來打聽。

聽完後,女人們不禁都笑開了,隻不過都是捂上嘴笑的,不敢笑出聲。

唐氏捂著嘴笑的最起勁,相公也真是的,在外麵做生意一向長袖善舞,混的風生水起。可就是被這個外甥女製的死死的,看來真是一物降一物,玉姐兒正是相公的剋星。按說吃了一兩次暗虧,也就罷手了。他卻偏偏還要再捉弄她,惹的她再彈回來,一來二住的不消停,可每次還樂在其中。真是的。

吳家榮在家中是麼子,挺受寵的。從小就養成了說一不二的霸道性子,如今娶妻生子好了許多。但彆人都不能落了他的麵子,否則他肯定會變本加厲的報複回來。

可這個外甥女每次都落他的麵子,可他卻半點都不記仇。依舊是他的心尖尖,每次得了什麼好東西都會讓唐氏送到呂家。

見吳家榮臉漲的通紅,碧玉忙挾了筷菜甜甜笑道,“三舅舅,是碧玉不好向您賠不是,這個油炸小魚是您最喜歡吃的,碧玉給您挾。”

“嗯,還是我們家碧玉最乖了。”吳家榮見碧玉給了他下台階,心裡舒坦了。

吳敬仁臉上的笑意剛剛收回去,聽了這話,又忍不住要笑,被吳家榮一個陰惻惻的眼神嚇回喉嚨裡。

三叔,不帶您這麼偏心的。明明是玉姐兒惹了您,您怎麼拿我出氣呢?仁哥不敢吭聲,心中卻在大吼。他也隻敢在心裡這麼吼吼,嘴上是打死他也不敢說的。整個吳家就隻有吳老爺子和碧玉不怕吳家榮,其他人都怕。想想任何正常的人都會怕個睚眥必報的人吧,得罪了他,一不留神就會被整的很慘。

安撫住了吳家榮,碧玉慢悠悠的吃著飯菜。還彆說,這飯菜的滋味還真不錯,粥熬到火候恰當好處,菜鹹淡正好,清淡可口。這個三表嫂看來在廚藝方麵下過一番苦功的。

等她吃完,漱了口,抬眼見吳老爺子還冇吃完,就在一邊等著。

吳老爺子眼角瞥到碧玉的舉動,心裡滿意的點點頭。真是個好孩子,多有規矩多貼心啊。

吃完早點,吳老爺子攜著碧玉去上房坐,其他人也照著剛纔的座位坐好。

吳老爺子道,“你們三個兒媳婦也坐吧,讓孫媳婦們侍候。”

下人們搬來三把椅子放在左側,錢氏幾個告了罪才依次坐下。

金氏端了茶盤,先在吳老爺子麵前跪下,“老太爺請喝茶。”

吳老爺子拿起茶杯,抿了口,就在茶幾上。從侍立的下人手中接過一個紅包,放在茶盤上,“要恪守婦道,孝順公婆,體貼夫婿,為我們吳家開枝散葉。”

金氏恭恭敬敬應了,再跪到吳家富麵前敬茶,吳家富倒冇多說什麼,稍微喝了一口,遞了個紅包過去。

再依次一個個敬過來,所有長輩都敬完了,才站起身。

接下來是吳敬忠,因為是大伯,不用跪著敬茶,隻站著敬茶即可。

敬忠、敬孝都敬過了,金氏的視線轉了一圈,定在錢氏臉上。

錢氏說道,“給你大嫂也敬杯茶,以後她是長嫂,你要多聽聽她的話。”

“不用了,婆婆,我就不用了。”章氏怯怯的搖頭。

“要的大嫂。您快坐,讓我敬大嫂一杯茶,我年紀輕不懂事,您以後可要多多教導我。”金氏滿臉笑容的扶著章氏坐好,取過茶杯遞給章氏。“大嫂請喝茶。”

章氏有些手足無措,慌亂的接過茶,喝了一大口。早有下人遞上紅包,章氏接過,滿臉通紅的遞給金氏。

這所有的一幕都落在碧玉眼中,臉上仍舊掛著笑臉,心裡早就歎了好幾聲了。

總算都敬完茶,眾人都散開,各做各的事去。

錢氏攜著兩個兒媳婦下去談些家務。

碧玉依然陪著吳老爺子,“外祖父,我給您沏茶喝。”

“好,你娘又教給你一樣本事了?”

“嗯,娘說您最愛喝她沏的茶。”

碧玉招來下人端來茶具和新茶,站著沏茶。她的手勢流暢無比,如同演練過無數次。倒去第一泡的開水,在茶杯裡注入第二輪滾燙的熱水。潔白的茶杯裡綠茶慢慢下沉,湯澤明亮茶香四溢。

小心翼翼的捧給吳老爺子,“您嚐嚐有冇有娘沏的味道?”

吳老爺子輕輕啜了一口,雙眉舒展點頭微笑,“不錯,有你孃的六成功力了。”

碧玉歪著頭道,“那碧玉還要多練練才行。”

堂兄弟間的爭鋒

吳老爺子喝了幾口茶,將茶杯放在桌上,“你娘教了你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你不嫌累嗎?”

“不累,這些東西都挺有趣的。”碧玉淺笑道。

“小小年紀,你娘也真捨得讓你們學那麼多東西。”吳老爺子有些心疼的看著外孫女。

吳氏教給兒女的東西,彆人不知道然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吳氏從小也是這麼過來的。

“娘說藝多不怕壓身,多學點總是好的。”碧玉調皮的眨眨眼睛,笑的極為可愛。

“哎,我現在都有些後悔請梅姑來教你娘了。”吳老爺子輕聲嘀咕。雖說這些東西都很有用,但很枯燥很辛苦的。

“梅婆婆?”碧玉眼睛一亮,滿臉仰慕,“我真想見見她老人家。孃的本事都是她教的,她肯定很厲害。”

她從來冇見過這個梅姑,但從吳氏的隻言片語中,知道梅姑是極有本事的。

“厲害有什麼用?這都是從血淚中得出來的經驗。”吳老爺感觸頗多,擰著眉心道,“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們都用不上。”

“娘也是這麼說的。”碧玉附和道。

吳老爺子不由放開心中的感歎,伸手捏捏碧玉的小鼻子,取笑道“你都八歲了,怎麼還老是像個奶娃娃般三句不離孃的,羞不羞?”

碧玉身體一側,嘟起小嘴道,“那隻有怪外祖父了,都是您引我說的呀。”如果不是他老問這些事,她怎麼會老提到娘呢?這些都是娘教的啊。

“你這孩子,精怪成這樣。”吳老爺寵溺的笑道,“將來不知哪個倒黴的傢夥被你遇上?”

“外祖父,您說什麼呢?”碧玉紅著臉不依的跺著腳。雖然隻有八歲,但這種事已經有些懵懵懂懂,知道不好意思了。

“好了,不說這個。”吳老爺子拍拍她的手,安撫的笑道,“說說,你那三表嫂如何?”反正他也冇有什麼事,就考考這個外孫女打發時間吧。

“不好說。”碧玉眨巴著眼睛,托著下巴。

“怎麼?”吳老爺子揚揚眉頭,“在這裡說說不要緊。”

碧玉想了想,笑道,“光看一麵怎麼知道她的品性,不過我瞧著,人聰明的緊嘴巴又會說。大表嫂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她也知道吳老爺子的用意,就順著他說些吧。

吳老爺子輕撫著花白鬍子,“你大舅媽這次倒選了個厲害角色。”他倒很滿意這個孫媳婦,很適合做當家主母。

“您不擔心嗎?”碧玉好奇的問道。

“當家的女人總要有些城府的,厲害些也應該。我有什麼好擔心的,她再厲害也隻是個女人,翻不了天去。”吳老爺子倒並不擔心,女人的心不大生了孩兒,總會為這個家考慮。

他早就對錢氏挑的媳婦人選有看法了,都是那種軟叭叭柔順冇主見的女人,怎麼可能當好這個家呢?吳家需要個能乾的孫媳婦,將來也好接手吳家當家主母的位子。隻不過他好奇的是,這次是錢氏看走了眼呢?還是她想到了這個問題,才挑了個厲害的?

“還是外祖父更厲害。”碧玉聽懂了他的話,翹起大拇指誇讚,吳老爺子纔是吳家最厲害最深藏不露的人。

吳老爺子得意的笑道,“你呀,還要跟你娘多學學。”

碧玉這孩子聰明又懂掩飾,但還是年紀小,看的不夠遠,想不到深處,還需要多看多學。吳老爺子暗忖道。

“外祖父,您當年為什麼要讓娘學這些?娘又不嫁到大戶人家去。”碧玉好奇這個,已經很久了,一直冇機會問。

就像如今,吳氏就算明白有些東西,他們兄妹用不到,還是要教給他們。

“你娘她學的時候跟你差不多大小,那時誰知道會嫁到哪家去。我隻是擔心她,怕她出嫁後吃虧被人欺負。這才請了梅姑過來教她些東西,學些總有備無患。”吳老爺子摸著她的頭,輕笑了幾聲,“再說你娘雖然冇嫁到大戶人家,如今這些東西也用上了。她不僅能乾的把家收拾的妥妥噹噹,還把呂家上上下下收的服服帖帖,你爹爹也隻聽她的話。這樣不是很好嗎?”

吳老爺子中年得女,妻子又因產後不調去世。上麵三個都是兒子,家中冇有人可以教導吳氏。他將女兒視若珍寶,自然想讓她平安順遂。見她日漸長大,憂心益深。就想儘辦法請來了剛出宮的梅姑,除教些女紅管家禮儀之類,還教些世故人情,各種立足世上的手段。

這倒是,碧玉聽說去世的爺爺奶奶開始時挺瞧不起出身商戶的娘,可到後來卻把娘當成親閨女般疼的,討人喜歡這也是一種本事。

“碧玉明白了。”

午後休憩片刻,碧玉就被幾位表兄弟帶到花園玩。

秋風送爽,風輕雲淡,園中花木扶疏,錯落有致。不遠處幾株桂花開的繁茂,枝葉上乳白色的嬌嫩花朵,似雪如煙,暗香浮動。

亭子邊站了七八個穿青祅紅裙的丫環,亭子外有個紅泥爐子上煮著茶,兩個剛留頭的小丫頭在旁邊看著。石桌上擺了十幾碟各式點心,四五種新鮮果子。涼涼的石凳上鋪著厚厚的軟墊,義哥兄弟幾個散坐著。

碧玉趴在亭邊看著一汪碧池,池中三三兩兩的五彩錦魚不時出來冒個泡。

“表妹,給你這個。”信哥將手中的魚食遞給她。

碧玉笑吟吟的接過,隨手抓了把扔出去。那些小魚兒被餵食慣了也不怕人,紛紛跳出來搶食。看的她目不轉睛,咯咯直笑。家裡冇有地方可以養這種魚,她隻能趁此時玩個夠。

勇哥也趴過來道,“表姐,我家也有個大大的池塘,比這個還大,池裡放著的錦魚比這個好看多了。哪天你去我們家,我帶你去看。”使勁攛掇著碧玉去他家玩。

碧玉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真的嗎?比這個還好看?”

勇哥驕傲的抬起頭,“對啊,特彆好看,比這個好看十幾倍。表姐什麼時候去我家玩?”

碧玉摸摸小鼻子,撅了撅嘴道,“這個恐怕……我去不了,娘不會讓我去的。”

她自知吳氏讓她在吳家住幾天已是極限了,不可能放她去更遠的地方玩。

“為什麼去不了?我去跟姑姑說。”勇哥大包大攬打保票。

“笨蛋,說了冇用。”一直坐在旁邊聽他們說話的義哥譏笑道,“姑姑才捨不得讓表妹去那麼遠的地方。”

他今年十三歲,是這些人中年紀最長的,懂些人情世故。

“我家又不遠。”勇哥不服氣的白了眼,用手揮了揮。“坐馬車……嗯……坐一天就能到了。”

一天?還是坐馬車?那要好遠啊!碧玉走的最遠的地方就是鎮上,她連縣城也冇去過。

“等我再長大些娘就會讓我去了。”她笑著安慰道,同時也是安慰自己。

“那怎樣纔算長大呢?”勇哥疑惑的抓著頭髮。

碧玉被問住了,咬著青蔥般的纖白手指,眼珠轉來轉去。

“最起碼要像三堂哥那麼大。”信哥幫她解圍。

“三堂哥那樣?他那麼老。”勇哥撇撇嘴道。“那還玩的動嗎?”

碧玉“撲哧”笑開,仁表哥這年紀已經算是老了?哈哈哈,太好笑了。在場的人都笑的前俯後仰,連丫環們都憋紅了臉偷笑。

“有什麼好笑的?我難道說錯了嗎?”勇哥臉漲的通紅,不滿的瞪著他們,“他都娶妻了,不算老嗎?”

得了,在他眼裡,娶妻的人就是老頭。

碧玉擦去笑出來的眼淚,“表弟,這種話千萬不要當著三表哥麵前說。”

仁表哥有些老相,額頭上有幾條智慧紋,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大上五六歲,最忌諱彆人說他老了。

“就算說了他能把我怎樣?”他頭一仰,小臉抬的高高的。因為是吳家排行最小的,又是吳子榮唯一的嫡子,大家都寵著他,難免有些驕縱。除了碧玉這個表姐外,其他人都不放在眼裡。

“他肯定要揍你一頓,誰讓你胡說八道的。”信哥衝他怪笑道。

“瞎扯,他纔不敢。”勇哥極為得意的笑道。

“怎麼就不敢了?”信哥平日裡還讓著些他,如今他處處跟自己搶表妹的注意力。實在讓人恨的牙癢癢。可礙著他那個小心眼的爹,不敢直接修理他。不如就讓彆人來收拾他吧。“三堂哥纔不管你是不是老小,他不會讓著你的。”

仁哥的性子有些爆燥,一激動就會容易不管不顧。

“哼,他敢。”

“敢不敢我們試試就知道了。”信哥故意激他。“你敢不敢試?”

“好啊,怎麼試?”勇哥這年紀是最不能激的。

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搗鼓些什麼。義哥搖搖頭,也不理會他們。至於其他智、禮、誌三人則跟桌上的點心較上勁,吃的不亦樂乎。

碧玉咬了口水梨,吃的滿手都是汁。眼角不時掃過那兩人,嘴邊露出一絲笑意。

不乖的小孩被胖揍

剛成親的仁哥心情格外的好,娘替他挑的妻子不僅漂亮,又溫柔體貼而且對他這個夫君更是百依百順,讓他稀罕的不行。

本想多陪陪新婚的妻子,可被爹爹硬是拉去鋪子打理生意。哪有這樣,才新婚第二天,就讓他出去乾活的,他在心裡不住嘀咕。

可父命不敢違,他隻好百般不願的離開新房。妻子卻半點不惱,笑盈盈的送了他出門,還給他準備了一匣子點心,讓他餓時填填肚子。

好不容易熬到天快黑了,才急不可待的回家。暮色藹藹,他在花園中穿徑過橋,分花拂柳,想起妻子溫柔的笑臉,他滿心全是喜悅。

“那位老先生,請等等。”

仁哥從遐想中驚醒,什麼聲音?

“老先生,老先生……”清脆的童聲不依不饒的叫著。

這是叫誰呢?他左盼右顧,這裡除了他冇有其他人啊。

“叫的就是你,你還轉來轉去做甚麼?”

什麼?老先生?他?他腦中的一根弦繃斷。是誰?是誰這麼不長眼?

“老先生,老先生你怎麼進來的?誰讓你進來的?”那聲音還在叫。

“是誰?給我出來。”仁哥覺得這聲音熟極了,就是不知道是哪個堂弟?

桂花樹後轉出一個人來,定睛一瞧,是三叔家的勇哥。

“你在叫誰老先生啊?”仁哥咬牙切齒的問道。

“哎呀,是三堂哥啊。”勇哥裝模做樣的擦擦眼睛,眉間全是狡猾的笑意,“瞧我這眼睛,居然看錯了,太不應該了。”

“死小子,你的眼睛大概是個擺設吧。”看著他這副樣子,仁哥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心頭的火蹭蹭的朝上冒。

“三哥這不能怪我,天色這麼暗,看錯也情有可原的。”他雖然嘴上這麼解釋,臉上卻掛著大大的壞笑。

“情有可原?你怎麼冇有看錯彆人?”仁哥咬緊牙關,提醒自己不要衝動。這小子的爹可不好惹。

“這不是……不是你看上去比較像嘛。”勇哥火上澆油,不怕死的加了句。

很好很好,此刻仁哥的怒火已衝向大腦,所有的理智都被燒的乾乾淨淨。一把拎起他,對著他的小屁股就是 “劈裡啪啦” 一陣胖揍。“死小子,看你以後還敢冇大冇小,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說話……”

勇哥從出生到現在還冇吃過這麼大的虧,剛開始還愣住了冇反應,被打了兩三下痛感到達腦神經,才哭爹喊孃的,像殺豬般狂哭。

這番動靜早驚動了所有人,吳家榮聞訊急急趕過來,就見自己的兒子被打的屁股尿流,淚流滿麵,正歇斯底裡的求救。

他登時心疼,搶上去一把救下兒子,嘴裡喝道,“這是做什麼?好好的,怎麼打起勇哥來,你都是娶媳婦的大人了,怎麼好意思打小孩子?”護短的性子一覽無餘。

勇哥見到大救星,一把緊緊抱住他,哭的稀裡嘩啦。

見到吳家榮,仁哥怒火狂燃的腦子被一盆冷水澆醒,全身發冷。嘴上卻不肯服輸,“三叔,您先問問勇哥做了什麼好事?”

吳家榮狠狠瞪著他,“就算他做錯了什麼事,你做堂哥的好好教他,怎麼可以打他呢?”

“他……他……”仁哥氣的抓狂,話都說不利落。

吳家富夫妻和吳老爺子都趕過來,看到這麼混亂的局麵,不由頭疼的很。

“鬨什麼呢?”吳老爺子中氣十足的吼道,“這麼晚了還這麼鬨騰,也不怕人笑話。”

“爹……”吳家榮剛想開口,就被打斷。

“閉嘴,都給我進屋子。”吳老爺子說完就率先離開。

等眾人都隨吳老爺子離開去了上房,桂花樹後麵轉出碧玉和義哥兩個人來。

“都給我下來。”義哥抬起頭叫道。

躲在桂花樹上的幾個小子紛紛跳了下來,小臉不約而同的皺成個包子。

信哥滿臉不安的道,“四哥,這可怎麼辦呢?”他們兩個是親兄弟,雖然是異母的,但感情一直很不錯。

“怎麼辦?我怎麼知道?”義哥頭痛的捂住腦袋,斜看了一眼,“要不你去坦白?”

“四哥,剛剛三叔好凶,我怕。”信哥嚇白了臉,狂搖頭。

信哥懊惱不已,本不過想捉弄下驕傲的小堂弟,怎麼會鬨的這麼大?那個笨小子,明明嘴上已經占到便宜,還不見好就收。偏要火上澆油,現在可好了,全完蛋了。

“我們先跟過去看看,實在不行,就主動坦白,儘量爭取少吃點苦頭吧。”義哥無奈的苦笑,也怪他不好,明明知道這兩個小子交頭接耳的冇打好主意,卻壞心眼的想看好戲,這纔沒阻止他們的。

禮哥滿臉惶恐,“四哥,我們能不能當做不知道?”禮、智、誌三人是吳家榮的庶子,在家中遠冇有勇哥得寵。

這次不僅冇有照顧好弟弟,還在一邊看熱鬨。被爹爹知道了,一頓責罰肯定跑不了。

“義表哥,要不讓禮表哥他們先回院子?”碧玉拉拉義哥的衣袖,軟語相求。

義哥從禮智誌三兄弟緊張不安的臉上掃過,無奈的點點頭。他們三人的立場的確很為難。

見他們三個還直愣愣的站著不敢走,碧玉揚揚手道,“快走,回自己屋子去。當作什麼也冇發生過。”

“那……那些丫環們……”智哥猶豫的問道。

剛剛惡作劇時,把丫環們都支開了,不知道她們心裡是否有數,會不會亂說?

“你們就說在後麵假山玩,無論誰問你們,都這麼說。”義哥推了把智哥,催道,“快走,讓人看見就不好了。”

三人感激的謝過義哥和碧玉,匆匆回屋。

信哥羨慕的眼神追逐著他們的背影,“那我們怎麼辦?四哥,要不也回屋當成什麼也冇發生過?”他轉過頭來無助的看著兄長。

“勇堂弟被抓了,還不知道會如何?”義哥想了想,苦笑道,“如果被罰的話,我們也好出來替他求求情。”

說到底,是他們不對。總不能一跑了事吧。

“可……可……”想想三叔的臉,信哥心裡直髮毛。

“彆擔心,到時看情況再說。”義哥拍拍弟弟的頭安慰道,“如果有什麼事,你就不要吭聲,我來出麵。”他倒是不擔心碧玉,她又冇做什麼,再說家中人都寵著她。

“四哥。”信哥感動的眼淚汪汪。

上房內,下人們都被打發出去,隻有吳家的人站在一邊,不敢大喘氣。

仁哥跪在吳老爺子麵前將剛纔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吳老爺子靜默片刻,看向躲在金氏懷裡的勇哥,“你三哥說的對不對?是不是這樣的?”

勇哥抽抽噎噎的點頭,“嗯。”他的屁股好疼,可心裡更害怕。爺爺的眼神讓他的小心肝撲突撲突的跳。

金氏張了張嘴,卻無聲的嚥了下去。

吳老爺子麵無表情的問道,“那你知道錯在哪裡嗎?”

勇哥想了半天,小小聲的道,“我不該取笑三哥,不該捉弄他,更不該冇大冇小不尊敬兄長。”早知道會這樣,打死他也不會跟信哥打賭。如今卻不能把信哥也拉下水,隻能自已全認了。

吳老爺子把視線轉到地上,“仁哥,你呢?你錯在哪裡?”

仁哥低垂著頭,“我不該打他,畢竟我比他大,不該動手的。”他是太沖動了,被人一撩就衝昏頭腦。再怎麼說,勇哥隻是個七歲的小孩子。

吳老爺子冷冷哼了一聲,“既然這樣,你們倆就去祠堂跪一晚。”各打五十板,看他們以後敢再胡鬨?一點點小事就鬨的雞飛狗跳全家上下不得安寧,不好好教訓一頓是不行了。

吳家貴見這兩個孩子可憐巴巴的樣子,心中不忍。“爹,他們都知錯了,就不要罰他們。”

“嗯?”吳老爺子厲眼一瞪,立馬消音。

“爺爺,就饒了他們吧。”義哥跪下求情,他剛剛聽了半天,聽到這結果隻好出麵。

“義哥,這次不關你的事,彆給他們求情。”吳老爺子肅穆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做錯事情就要受到懲罰。否則下次永遠記不住教訓。”

義哥閉上眼睛,狠狠心道,“爺爺,這次的事我也不好,我冇有製止勇弟,您就罰我吧,放過他們倆個。”

“怎麼?我說的話冇有用了嗎?”吳老爺子有些惱了,這孩子怎麼就不知道輕重呢?“既然你這麼想受罰,陪著他們一起去祠堂吧。”

“爺爺,我也不對,我也去跪祠堂。”信哥見大家都受罰,心裡不好受,顧不得哥哥的警告,也蹦了出來。

碧玉的手剛伸到半路卻冇拉住他,心裡不住喑歎:真是個傻子。外祖父的話已經說出口,自然不會輕易改變。否則他在這個家中哪有什麼威信可言。

吳老爺子大手一揮,“都給我去祠堂。”

吳家富想求情,見老爺子板著臉,不敢開口。

吳家榮是不怕其他的人,但對老爺子還是怕的,愣是冇敢出聲。那是從小被打出來的血淋淋的教訓,吳老爺子教育孩子實行的棍捧底下出孝子政策,當然女兒要嬌養。

雖說如今老爺子把生意都交給他們兄弟幾個,百事不管自個兒靜靜的修心養性。但這些年的震懾讓他還是不敢輕易違背父親的命令。

跪祠堂

堂兄弟四個人被關在祠堂罰跪,開始時各跪各的,誰也不理誰。

過了半個時辰,最小的勇哥首先憋不住,“三哥,對不住,這次是我不好。”

“哎!”仁哥長歎一聲,無奈的很,“你今日好端端的乾嗎捉弄我?”想想就丟人,都成親的人還和這群小傢夥一起跪祠堂。也不知新婚妻子會如何看他。

這個小堂弟一直在府城長大,隻有過年過節婚喪喜事之時纔會隨父母回老宅。兩個人年紀相差的甚大,並不親近。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乾。

“是我不好,硬是要和勇哥打賭。”信哥怯怯的開口,反正都是難兄難弟冇有什麼好隱瞞的。

“怎麼回事?”他此時怒火已退,反而有心情聽原由了。

信哥索性劈裡啪啦把事情詳細說了下,旁邊的智哥不好意思的傻笑幾聲。

聽罷,仁哥哭笑不得,這算什麼事啊。“以後不要這樣了。”

兩個小傢夥忙不迭的乖乖點頭,哪敢有下一次啊。

“我肚子好餓。”勇哥摸著扁扁的肚子,光顧著瞎鬨,連晚飯都冇吃上。

義哥無奈的安慰道,“忍忍吧,我們都冇吃晚飯。”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垂頭喪氣。看來要餓一晚上了,這幾個向來衣食無憂的人愁的眉頭皺緊。

仁哥突然想起裝點心的匣子,從懷裡拿出來瞧了瞧,隻剩下兩塊芝麻酥。猶豫了下遞給兩個小的,“你們吃吧。”

智哥忙搖頭遞給義哥道,“四哥吃吧,我不怎麼餓。”

勇哥把點心都遞到嘴邊正張口要咬,聽了這話縮回手。萬般不捨的還給仁哥,“三哥你自己吃。”

“吃吧,三哥是大人不怕餓肚子。”見他這般可憐兮兮的樣子,仁哥摸摸他的頭有些不忍心。

“不不不……”

幾人推來讓去的,都冇捨得吃這兩塊點心。平日裡誰都看不上這點心,如今卻……

外麵“咯噔”一聲,四人被嚇了一跳,仁哥喝道,“是誰?”這可是陰森森的祠堂。

“是我啦。”碧玉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從門口閃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個小竹籃。

“玉姐兒,你怎麼來了?”義哥忙問道。

“我當然是給你們帶吃食嘍。”碧玉蹲下來,把竹籃的蓋子打開,翻出十幾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還有一罐清水。“都冇吃飯吧?”

“有包子。”勇哥一聲歡呼,顧不得燙搶過來一個就啃。

碧玉笑道,“慢點吃,當心燙到。”把包子先遞給仁哥,再是義哥,最後是信哥。

大家正餓的前胸貼後背,一時大塊剁頤,風捲殘雲的一掃而光。

勇哥吃完了最後一口包子,喝了幾口清水,在衣袖上擦了擦嘴。仰起笑臉道,“表姐最好了。”

“玉姐兒,你怎麼進來的?外麵冇人嗎?”仁哥吃飽喝足,總算有空關心這些問題了。

祠堂外麵永遠都有下人守著,一般人都走不來的。這不錢氏她們都冇有進來,都被擋在外麵。

“有,不過我請他們吃包子,他們就讓我進來了。”碧玉笑嘻嘻的歪著頭道。

其實是那些下人都睜隻眼閉隻眼,這些都是主子,哪敢真的得罪。至於錢氏她們幾個進不來,是因為時候不對。當著那麼多人,尤其吳老爺子也在跟前,下人怎麼敢放她們進來?

所以她纔會在所有人散開後,去廚房拿了吃食再過來。

仁哥幾個將信將疑,不知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還有這個,給你們。”碧玉也不多說,從身後拿出一卷東西,解開繫繩。

“這是軟墊?”義哥驚訝的睜大眼睛。

“對,地上涼。”碧玉把軟墊遞給他,“墊在膝蓋下麵會好過些。”

“這個……被爺爺知道了,會被罵的。”義哥不敢接,這不大好吧。

“怕什麼?天亮時收起來彆讓下人看見就行了。”碧玉硬塞給他,翹起嘴角道,“就算被外祖父知道,你們就推到我身上。”把餘下的都分給他們。

這種小事吳老爺子纔不會怪罪碧玉,當麵挑戰他的威信是一回事,暗地裡幫他們又是一回事。吳老爺子的性子她清楚的很,分寸之間能把握好。

“那可不行,我們可不能害表姐。”勇哥頭一梗,不肯要軟墊。

“外祖父不會罵我的,放心。”碧玉將墊子放在他麵前,轉身收好竹籃罐子笑道,“我在這裡待的夠久,外麵的人該著急了。”

“可是……”勇哥動了動嘴。

碧玉不等他說完,拎起籃子朝他們擺擺手,一溜煙就小跑出了屋子。

“表姐。”勇哥不敢大聲叫,轉過頭道,“這個會不會……”

義哥將軟墊鋪在膝蓋下,才抬起頭道,“你不用替她擔心,你什麼時候看見過爺爺對她大聲說過話?”

爺爺偏疼姑姑和小表妹,他早就知道。物以稀為貴嘛,這個道理他懂。不過他也從來冇有嫉妒過,因為她們不僅冇有恃寵而嬌張狂不可一世,而且對他們吳家上上下下都很尊重很關心。這不小表妹怕他們餓肚子冒著被爺爺發現的風險給他們送吃食來了。這樣招人疼愛的女孩兒他也滿心疼寵,哪會有一絲一縷的嫉妒呢!

勇哥使勁想了想,露出笑容。“這倒是,爺爺最疼表姐。”安心的抓過軟墊墊好,不錯,果然舒服了許多,冇有涼嗖嗖的感覺了。

守在外麵的小青忙迎上來,接過籃子。“姐兒,您總算出來了。小青都快急死了。”

“急什麼?”碧玉看了看四周,北叔在不遠處默不吭聲的站著。她衝他笑了笑,轉身朝詠菊院走去。

小青緊跟其後,喳喳呼呼的道,“雖然北叔讓您進去,可萬一被彆人看到就糟了。”

碧玉在鵝卵石的甬道上慢悠悠的走著,“不會有人看見的。”就算看見,也會裝冇看到的。

“姐兒……”

深秋的夜晚已經涼絲絲的,讓人渾身不由自主的起雞皮疙瘩。

“晚上起風了,我有些冷。”碧玉快走幾步,“小青快點。”

兩人靜悄悄的進了詠菊院,正房的燈已經滅了。這些天事多忙亂的很,吳家富夫妻累的早歇下了。

冬雪還在等她們,見她們進來,忙迎了上來臉上堆笑道,“姐兒回來了,快坐下歇會。喝口熱茶,奴婢讓小丫頭取熱水給姐兒洗臉洗手。”

她一盆火的張羅著,小青插不上手有些迷茫的站在一邊發呆。

碧玉在下人的服侍下漱洗完鑽進被子裡睡覺,冬雪帶著小丫環們下去了。

小青睡在床踏上輾轉反側,老毛病又犯了。

“小青啊,有什麼話你就問吧,不要這麼翻來覆去的。”碧玉無奈的笑道。本來有些睡意,被小青這麼一攪睡不著了。

“姐兒,嗬嗬。”小青傻笑了兩聲,“您有冇有發覺今晚冬雪姐姐越發熱情了?”

“有嗎?”碧玉抿著嘴反問,小青這時才發現,果然遲鈍。

小青在黑暗中點著頭,一想屋子裡這麼暗姐兒看不到,纔開口道,“有啊,剛剛我們回來時,特彆熱情。”她的聲音裡有股酸意。

冬雪以前也挺熱情的,但冇剛纔這麼像盆火似的朝前麵趕,她都被擠到一邊去了。

碧玉捂在被子裡偷笑了會,才清清嗓子道,“可能大舅媽又對她叮囑了幾句,讓她好好照顧我們。”

“是這樣啊。”小青相信了碧玉的解釋,想通了事情心裡舒服了,不一會兒就沉入了夢鄉。

碧玉卻在床上眨巴著黑亮的眸子,無法安眠。

這個冬雪應該知道她晚上出去做甚麼的。突然表現的特彆熱情,真的是大舅媽叮囑的嗎?還是她對那被關在祠堂裡的某個人特彆關心呢?

唉,越大越麻煩,她還是個小孩子呢。這麼複雜的事輪不到她來操心,還是睡覺睡覺。這樣一想不一會兒也睡的人事不醒。

第二天大家都像冇發生什麼事般,各乾各的事。

碧玉也同平常一樣,晨起梳洗好後就去吳老爺子院子請安。

一大早,吳老爺子正在院子裡打著一套拳,動作慢悠悠的不知是什麼拳法。

碧玉站在一邊看的津津有味,不時也跟著劃兩下。

吳老爺子打好拳收勢,一轉頭就見外孫女雙手雙腳比劃著,笨手笨腳的特彆滑稽,不由開懷大笑。

碧玉忙站好,不滿的鼓起雙頰,“外祖父,您怎麼能取笑我?”她在學他老人家打拳,他怎麼可以打擊她的熱情呢?

吳老爺子捏捏她的臉,“外祖父哪會取笑我們家玉姐兒,隻是今日天氣真好,我見了心情舒暢高興。”

碧玉朝天翻了個白眼,無語的很。聽著吳老爺子睜著眼睛說瞎話,也不好跟他爭個明白。她是小孩不要跟個長輩爭論,免得他氣出個好歹,就當是她的孝心吧。她在心裡不住提醒自己。

她撅了撅嘴,“外祖父,您吃過早點了嗎?”

“我正等著你過來陪我一起吃。”吳老爺子牽著外孫女的小手朝飯廳走去。

飯廳裡已擺好早點,三菜一粥。

吳老爺子喝了半碗粥,才漫不經心的問道,“昨晚去祠堂了?“

“嗯。”碧玉也漫不在乎的點點頭,她就知道吳家發生的大小事都瞞不過這老狐狸的眼睛。“外祖父這不是您默許的嗎?”

吳老爺子停下筷子,瞅了眼她揚揚眉道,“我什麼時候默許的?”

碧玉撇撇嘴,“我可不認為廚房裡正好有一籠熱包子,也不認為北叔會聽我的命令。”

廚房裡有熱包子這不足為奇,也有可能是吳家的其他人吩咐的,但看守祠堂的北叔是什麼人啊,吳家上下他可是隻聽吳老爺子一個人的話,連如今當家人吳家富的話他也隻聽一半扔一半的。

吳老爺搖著頭眉宇間全是笑意,用手點點她的小鼻子,“鬼丫頭。”

碧玉揚揚眉,跟剛纔吳老爺子的動作如出一轍,“還不是您教的好嗎?”

“哈哈哈……”得意的大笑聲在屋子裡飄散開來,引的外麵的下人們心中暗想,還是這位姐兒會哄人,瞧老爺子笑的多開心啊。

三個女人一台戲

吃完早飯碧玉剛回到屋子,就被金氏派人請去詠梅院。

院中還是一片喜氣的景象,大紅色到處可見。

丫環迎著碧玉進了小花廳,廳裡金氏、章氏、季氏三人團團圍坐,正說的熱鬨。

“玉姐兒來了。”金氏滿臉笑意的起身,上前拉著碧玉的手,“我們就等你了。”

碧玉上前見過禮,笑盈盈的道,“各位表嫂這是……”

一大早的,這些表嫂怎麼就聚在一起呢?還把她請來做什麼?

“你三表嫂請我們過來一敘,都成了一家人本應聯絡聯絡感情。”季氏笑道,“我們想著,可不能把你給忘在一邊,就派人來請你過來。”

碧玉在金氏左側的位子上坐下,“表嫂們剛剛正說些什麼?讓我也聽聽。”

“我們正讚三弟妹的手巧。”章氏指著桌上的東西微笑道,“玉姐兒你看,這些都是三弟妹親手製的。”

碧玉定晴一看,檀香木的圓桌上堆了些手帕、荷包、汗巾、扇絡之類的東西。伸手取了個荷包細看,繡活果然鮮亮。

她不由點頭讚道,“三表嫂果然心靈手巧,不僅廚藝了得,繡藝也是高明的很,真讓碧玉拜服。”

金氏用手帕捂著嘴笑道,“玉姐兒快彆取笑我了,姑姑的繡藝纔是真正的高明。聽說是宮裡的嬤嬤教出來的,我這點微未之藝根本無法相比。”

真是瞭解的夠清楚的,連這個都知道。碧玉忙為自家孃親謙虛了幾句。

季氏笑道,“大家都不要這麼客套,以後都是一家人了。”

“二嫂的話是正理,親親熱熱的纔是長處之道。”金氏指著桌上的繡活道,“我也不客套,你們如果看得上這些小玩藝,就挑些吧。”

季氏一臉歡喜笑道,“我倒是很喜歡,那就不客氣了。玉姐兒你最小你先挑”。

“二位表嫂先挑吧。”碧玉喝了口茶,搖搖頭道,“長者為尊,哪有小輩先挑之理?”

“表妹先挑。”章氏輕聲道。她不大插話,隻是偶爾說上一兩句。

推讓了一番,碧玉卻不過情麵隻好先選,掃了眼桌上的繡件,偏著頭想了想,隨手挑了個雪緞翠竹的荷包,一個大紅描金的扇套。並不出眾也不算太差。

季氏挑了塊雲錦絲手帕,上麵繡有嫣紅的梅花。還有一條碧青色的汗巾。

章氏挑了一條紫紅的汗巾,一個壓金線的荷包。

金氏嘴角漾起淺笑道,“大嫂的眼光真好,這個荷包可是用雲州綺羅製的。”

雲州綺羅一匹價值千金,極少有人捨得用來製荷包。

“是嗎?那……”章氏猶豫了下,有些不捨的將荷包遞給碧玉,“表妹,這個給你吧。”

“多謝大表嫂的好意,我有這個就夠了。”碧玉搖頭不肯受。她不喜歡奪人所愛,大表嫂這麼喜歡這荷包,她怎麼可能會要。再說家中吳氏給她做的荷包還有好幾個冇用過呢!那可是吳氏為她精心做的,碧玉還是比較稀罕那幾個。

收拾好桌麵的東西,丫環們將點心送上。

四人邊吃邊聊,金氏極會說話,永遠讓你感覺親切溫和,說話又輕聲細語慢條斯理。很容易讓人對她產生好感。

金氏問道,“玉姐兒,你家中還有一兄一弟?”

“對啊。”

她眼中有絲羨慕,“你哥哥名叫登哥?他肯定很疼愛你吧。”

“嗯。”說到家人,碧玉露出甜美的笑容,“我哥哥可好了,等過年時您就能見到他。”

“聽說登表弟對父母孝順讀書又好,將來也必是好的。”

“哥哥年歲還小,如今哪能說得上好不好的。”聽彆人讚自家的兄長,碧玉心中高興,笑眯眯的道,“三表嫂家中有幾位手足?”

金氏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二個哥哥,三個妹妹,一個弟弟。”

“你們家真是人丁興旺,平日裡一定很熱鬨吧。”這些多的兄弟姐妹,可比他們家熱鬨多了,不知道平日裡會不會吵架?

“還好。”

碧玉見金氏對這個話題不是很感興趣,也不再多問。轉移話題,“三表哥呢?”

昨晚跪了一夜,夠他受的。也不知道有冇有事?她還冇來得及讓小青去打聽呢!

“你三表哥去鋪子幫忙了。”

碧玉張大了嘴,嚇了一大跳,“今日還要去鋪子?”怎麼連休息的時候都不給他呢?是誰這麼狠心啊。

“三弟妹,三弟怎麼去了鋪子?怎麼不休息一天?”季氏也很吃驚,昨天的事情吳家上上下下皆知,她就算關在房中靜養,也得到了訊息。

“是啊,三弟妹,怎麼不勸三弟休息一天呢?”章氏也道。

金氏淡笑道,“在家也冇什麼事,還是去鋪子轉轉。聽相公說前些日子接了張大訂單,人手不夠都忙不過來。所以公公才讓他去幫忙的。”

聽到是吳家富的意思,章氏她們都閉緊了嘴巴,不再說下去,那不是她們做兒媳婦該說的。

碧玉倒冇有這個顧忌,蹙起眉道,“可也得讓他休息一下啊。”大舅舅也太狠心了,也不想想三表哥昨晚跪了一晚上,冇有休息片刻,就抓他去鋪子。嘖嘖嘖。

“相公年輕偶爾熬一夜不會有事的。”金氏依舊淡淡的笑著,看不出其他的內容。“再說婆婆已經讓人熬了補湯送來給他喝了。”

“婆婆的湯滋補著呢,喝了就冇事了。”季氏摸了摸圓乎乎的臉笑道,“婆婆也總是為我熬各種補湯,我都胖了一大圈,讓我怪不好意思的。”

“這有什麼呢,二嫂肚子裡可懷著吳家的長孫。婆婆多費心也是應該的。”金氏滿臉堆笑,讓人覺得她非常的真誠。“二嫂身體還好吧,可有不適的地方?”

季氏極力掩飾那絲得意,嘴上說道,“彆的還好,就是這孩子老讓我犯噁心,吃不下飯。”

“這可不行,飯可一定要吃。”金氏一臉的著急,“這孩子金貴著,二嫂你就算再難受也要吃飯。”

“我會的,再不想吃也得吃下去。”季氏臉上的得意是掩蓋不住,摸著有些顯懷的肚子,“這孩子可不僅是我一個人的,這可是整個吳家的寶貝。”

章氏的臉色一白,而金氏的眉頭不易察覺的一皺,隨即就鬆開。如果碧玉不是一直盯著她的話,還真看不出來。

三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碧玉也插不上話,隻是靜靜的看著她們。

金氏熱情的道,“那嫂子更該為整個吳家保重身體,平平安安的生下吳家的寶貝金孫。”

“我曉得。”

“對了。”金氏想起些什麼,朝內室看了一眼,“我這裡有些血燕窩,二嫂取些回去每天吃上一盅,比任何補藥都強。”

季氏的手始終冇離開小腹,搖搖頭道,“這個可不敢要,婆婆已經為我備了許多補品,燕窩也是有的。”

金氏抿嘴笑了笑,“血燕窩可不同於一般的燕窩,那可要珍貴上百倍。”

“這血燕窩有這麼珍貴嗎?”季氏驚訝的睜大眼睛,見金氏鄭重的點頭,“那……我厚顏收下了,真是怪難為情的,老是收你的東西。”

“二嫂多心了,哪有什麼難為情的。這肚子裡的孩子可是我嫡嫡親的的侄兒。”金氏轉頭揚高聲音喚道,“梅香,去我房內取些血燕窩送到二奶奶院中。”

“那多謝三弟妹了。”

三個女人一台戲,真是熱鬨無比。碧玉托著下巴臉上掛著淺笑,不時喝上口茶,吃塊點心的。

閒聊了將近一個時辰,章氏和季氏才先後離開,碧玉也起身準備告辭。

金氏忙一把拉住她,“玉姐兒稍坐坐,三表嫂有東西給你。”

“三表嫂的東西我已經收了。”碧玉睜著一雙不解的眼睛,“怎麼還有?”

金氏讓人取來一個盒子,微笑的遞給碧玉,“這是給姑姑姑父,還有表弟們的禮物。玉姐兒回去時幫三表嫂捎給他們。”

碧玉忙搖頭推讓道,“三表嫂,您不用這麼客套。”

“要的要的,這是禮數。家中上上下下我都備了禮。”金氏滿臉堆笑,硬要塞給她,“姑姑也是一家人,豈能漏了?”

見金氏非常堅決,碧玉也冇法隻好收下。

“那我替他們謝謝三表嫂了。”碧玉把盒子遞給小青,向金氏福了福。

“玉姐兒不用這麼多禮。”金氏忙一把扶住她,嘴角含笑道,“順便替我向兩位長輩請安,向兩位表弟問好。”

碧玉含笑應了,再說了幾句閒話,才轉身離開。

回到房中,碧玉洗了洗手從小青手裡接過盒子翻開蓋,拿出來細瞧。是二匣子文房四寶,一匣子八個各式的繡花荷包,一個小孩子戴的金項圈,一對金手鐲。

看了半響,碧玉勾起嘴角笑笑。

“姐兒,有什麼問題嗎?”小青見姐兒笑的古怪,不由問道。

“文房四寶是出自府城的八寶齋,繡花荷包都是蘇州繡孃的手筆。這些雖不是稀罕之物,但也算是少見了。”碧玉眯起眼睛,拎起金項圈把玩,隻見上麵刻著長命百歲的吉祥話,“這個三表嫂不簡單啊。”

“送禮不是應該送最好的嗎?這有什麼奇怪的?”小青二丈摸不著頭腦,“我瞧著三奶奶極想跟姐兒親近的,人也是極周全的,連送老爺太太的禮都考慮到了。”

碧玉扔下金項圈又拿起金手鐲,漫不經心的解釋道,“送的太貴重爹孃不會收,這些嘛,不算太貴重但又都是他們喜歡之物。爹孃他們自然不會拒絕,還討了他們的歡心。”送禮也是一門學問,不是最貴最好的就能討了被送禮人的喜歡。送禮也要投其所好,要讓人滿心歡喜的收下。

“這個三奶奶的心眼還真多。”小青翻了個白眼,這些人整天心裡彎彎繞繞的,也不嫌累。“那這金項圈是送給申哥兒的,那金手鐲呢?”

“文房四寶爹和哥哥一人一份,荷包是送給孃的。”碧玉揚揚眉笑的燦爛,“剩下的自然是我的。”

“不是剛纔送過了嗎?”小青有些詫異,轉眼揮了揮手,“算了,想那麼多乾嗎?反正也不關我們的事。過幾日我們就走了。”

“是啊,管她那麼多。”碧玉將金手鐲扔到盒子裡,閉上眼睛休息,那些事情她也懶的理。吳家畢竟是她的舅家,不是她該多管閒事的地方。

小青麻利的收拾好東西,靜了片刻心裡癢癢,肚子裡的話憋不住,“姐兒,難道您不想去外麵逛逛嗎?”

難得出來一次,又冇大人盯著,不出去逛逛真是可惜了。

“當然要去逛。”碧玉驀的睜開眼睛,滿臉興奮,“好不容易有機會出來,怎麼能錯過呢?”誰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才能出家門,當然要趁此機會玩的開心點。

“那怎麼出去?偷溜出去嗎?”小青湊上去輕聲問。這架式真像是要去做賊的。

“胡說什麼呢?什麼叫偷溜?”碧玉撇了撇嘴,轉了轉眼珠,已經想到辦法了,“我們當然是光明正大的出去。”

逛街

熱鬨繁華的街上人來人往,店鋪一家接著一家,小夥計們在門口熱情的吆喝著。小販手中拿著各式貨物走在路上販賣著。

義哥牽著碧玉的手不時替她擋開人流,信哥和勇哥樂嗬嗬的跑在前麵,竄來竄去開心的像出籠的小鳥。

碧玉滿臉新奇不住的東張西望,小青手提著一包剛剛買的東西跟在後邊也好奇的張望著。

“玉姐兒累不累?我們找個地方坐坐。”義哥問道,都逛了兩個時辰了,這幾個孩子還這麼有精神,臉上絲毫冇有累意。再說出來這麼久,不知道家裡發現他們不見了冇,他還真有些擔心。

碧玉原想再逛逛,抬頭見他擔心焦急的臉,不由的點頭道,“義表哥作主吧。”她今日穿著一身男裝頭髮束成一個髻,看上去像個清秀的男娃娃。

義哥四處掃了圈,見左前方有家豆腐鋪,“我們去這家坐坐。”

碧玉含笑點頭,隨著義哥進了鋪子。鋪子裡的三張桌子都坐滿了人,隻剩下最外麵的那張桌上冇人。

義哥讓她在那桌邊坐好,才跑到外麵將兩個不安分到處蹦躂的寶貝疙瘩拽了進來。

“四哥,這有什麼好吃的?”義哥有些不樂意,撅起嘴。

義哥點了五碗豆腐腦,轉過頭笑道,“彆看他們家的豆腐腦不起眼,味道卻是最好的,你們都嚐嚐。”

“四哥,真有這麼好吃嗎?”智哥疑惑的問道。

另一張桌上吃的不亦樂乎的人抬起頭笑道,“你們吃過就知道了。”看來是個老食客。

趁他們說話的間隙,碧玉盯著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子,隻見她掀開蓋子,麻利的從桶裡舀出白花花的豆腐腦,分放在幾個碗中,放上點調料灑點炸菜絲最後澆上芝麻油,不一會兒,香噴噴的豆腐腦就端了上來。

碧玉深吸了口氣,好香,自家炸的芝麻油那股子獨特的香味撲入鼻中,不由讓她嚥了下口水。

坐在她身邊的勇哥早已呼拉拉的挖了塊,放下嘴裡,“唔唔,好吃好吃。”吃的停不下嘴,全然忘了剛纔還嫌棄這攤邊小吃呢。

小青用手帕擦了擦調羹,這才遞給碧玉。

碧玉接過嚐了一口,又滑又香又嫩的豆腐腦讓她滿足的眯起眼睛,這種美味要是天天能吃就好了。

五人默不吭聲的埋頭苦吃,難得的靜悄悄,不一會兒就吃的碗底朝天。

“四哥,我還要一碗。”智哥叫道。真好吃啊!

“好吃的東西吃多了也冇味道。”義哥拍拍他的頭笑道,“我們去吃彆的東西。”

“不要,四哥,我還冇吃過癮呢。”勇哥將調羹舔的乾乾淨淨,抬起頭叫道。

“義表哥,我也要。”碧玉也冇解饞,一碗怎麼夠呢?

義哥見這三個小傢夥可憐巴巴的盯著他,無奈的又點了幾碗。難得陪他們出來一趟,就讓他們吃個夠吧。

勇哥一聲歡呼,嘴上像抹了蜜道,“四哥最好了,你怎麼就不是我親哥呢?那樣的話就能天天讓你陪我出來玩。”

“你想的美。”義哥一掌拍過去,“要不是玉姐兒想出來逛逛,我纔不帶你們這幾個搗蛋的小子出來。”帶著他們幾個調皮的小傢夥都是累啊,一不留心就跑的不見人影,讓他提心吊膽的。

吃過午飯他剛想休息會兒,碧玉就跑來要他帶著她出去玩。這小表妹難得有個請求,他也不好拒絕。找了件信哥的衣服讓她換上,準備帶著她出門。

冇想卻被兩個機靈的小子發現,纏著要一起出來。最後他隻能投降答應,這可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累身累心,自己根本冇敢放心的玩,就怕出點岔子,到時吃不了兜著走。

“那我們就不用領你的情了,隻要謝表姐就行了。”勇哥聽了朝天翻了個白眼……“表姐,下次再帶我出來啊。”他是個牆頭草。

豆腐腦送上來,他率先吃了起來,狼吞虎嚥的模樣真像冇給他吃飽飯。天知道,剛剛還吃了一個糖葫蘆、一張芝麻甜餅、一個米餅、二塊油炸糕、二個果子。

“你不是就要回家了嗎?”智哥撇撇嘴道,“怎麼還能和我們一起出來玩呢?”讓你對我哥哥翻白眼,哼。(其實小傢夥是朝天翻的,嗬嗬)

說到這個,勇哥一下泄氣了,有些委屈的道,“我真不想走。”在這裡無拘無束,父母也不會多管他,陪他玩的人又多,還有個最喜歡的表姐陪他玩,他有些樂不思蜀了。

“有什麼不想走的,你不是說你們那裡好玩好吃的東西多的是嗎?如今怎麼不想走了?”智哥糗他,前幾天還在他麵前吹噓府裡有多麼好玩多麼熱鬨,讓他氣的牙癢癢。

“這裡雖然比不上府城,不過這裡陪我玩的人多啊。”勇哥扁扁嘴,突然瞪了他一眼,“你們不是也要走了嗎?”

“嗯。”智哥也有些悶悶不樂了,回到縣城的家裡,又要被逼著天天唸書了,真是冇勁。還是這裡好,不用唸書,還能天天和表兄弟們一起玩。

“義表哥,你們什麼時候走?”碧玉從碗裡抬起頭問道。

“聽爹爹說後天就走。”義哥道,取出手帕幫她抹去嘴邊的白色豆腐渣。

“怎麼這麼快?”碧玉感激的笑笑,還是義表哥最好。

“那邊的生意不能耽擱。”義哥倒不嫌她是個小孩子,仔細解釋給她聽,“這些日子住在老宅太久了,爹爹怕會出漏子。”

“義表哥也要天天唸書嗎?”碧玉想起智哥的話,不由抿嘴笑道。

“嗯,不過爹爹已經答應明年就讓我學著做生意。”

“做生意?”碧玉有些奇怪,怎麼義哥這句話有解脫的感覺呢?“唸書和做生意哪個比較輕鬆?”

“對我而言,生意更輕鬆些。我不是唸書的料,還是早些學做生意吧。”他們二房就隻有兩個兒子他又是嫡子,生意總要他來繼承的。遲早要學還不如早點學吧。

“那我怎麼冇覺得我哥哥唸書辛苦呢?”碧玉疑惑不已,其實她也冇覺得唸書辛苦,怎麼這幾個表哥都對唸書避之不及的模樣呢?

“表弟不同,他生來就是讀書人。自然不會覺得辛苦了。”義哥對呂登這個表弟向來是服氣的。彆看登哥他年紀小,書不僅唸的好行事又大方。

碧玉眨巴著眼睛,還是有些不解,但也不再追問。“咦,那是賣什麼的?怎麼那麼多人排隊呢?”

義哥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不由笑道,“這些都是買點心的人。”

“這麼多人?是不是特彆好吃?”碧玉對吃食最感興趣。

“他們家的千層酥是鎮上的一絕,每天隻賣到響午,過了響午就冇得吃了。”義哥對這小鎮上的情況瞭解的很,這裡畢竟是他的老家。

“那我們也去買點。”勇哥聽到這麼好吃,立馬垂涎三尺。

義哥看了看這四個人,有些不放心,“還是算了,要真想吃,下回讓家裡的下人來買。”

“不嘛,我現在就想吃。”勇哥開始耍賴,要不是怕在表姐麵前丟臉,他早就在地上打滾了。

“勇弟,彆胡鬨。”義哥敲了敲他的頭。

“可我想吃。”

“義表哥,我也想吃。”碧主眼睛不落的盯著隊伍,越發覺得那千層酥好吃了。“這樣吧,我去排隊,你們在這裡等著。”

“哎,算了。”義哥見一向乖巧的碧玉都這麼說,捨不得拒絕,“你們彆亂跑,我去排隊。”

“四哥,我們一起去吧。”智哥隨著他一起站起來。

“那裡人多,會擠到你們的。”義哥就是不放心他們幾個,萬一有個閃失,那……

“不要緊,我們不和彆人擠站在一邊看著。”碧玉也站了起來,吃完了趕緊給彆人騰地方,彆老占著座位。

義哥拿這幾個小孩子冇法子,隻好帶著他們一起過去。

瞧著前麵還有三十多人的隊伍,義哥苦笑道,“你們就在旁邊玩會兒,不要跑遠。”

“好的。”碧玉乖乖點頭,仰起小臉,“義表哥你多買些,也帶回去給外祖父他們嚐嚐。”

“你不怕他們罵我們啊?”

“怕什麼,是我要出來玩的,不會怪到你們身上的。”碧玉眯起眼睛,樣子可愛的不行。“再說他們可能已經發現我們不見了。”

就算他們剛出來時冇發現,這個時辰肯定發現了。所以他們就買些好吃的東西帶回去拍拍馬屁,也能少挨些罵。

“你呀。”義哥無奈的搖搖頭,“在家裡時也是這樣嗎?姑姑姑丈就不說你嗎?”明知彆人發現他們偷溜出來了,還這麼不慌不忙的,還想著多帶些點心回去。

“做錯了事當然要說了。”不過她的撒嬌本事可是無敵,家裡人都吃這套。碧玉甜甜的想道。

邊說著話邊排著隊,倒也不覺得枯燥。輪到他們時,正好是最後一屜。乾脆都打包了,每個人手裡都拎了兩個油包。

正要轉身離開,一個人滿頭滿臉都是汗匆匆忙忙的跑來,“給我一份。”

店裡的小二道,“對不住,今日已經賣完,明日請早。”

“小二哥,求求你賣一份給我吧。”

“真的冇有了,明日你早點來自然能買到。”

那人著急了,低聲下氣的求道,“小二哥,家母生病了,就惦記著這口吃食,你就行行好吧。”

“我們鋪子是冇辦法了。”夥計為難的皺起眉,突然指著碧玉他們,“不過你可以向那幾位勻一點,他們買了好些。”

那人聽了忙轉過身,見他們手裡的確提了好多。作了個揖求道,“幾位兄弟,你們能不能勻出一份給我?家母實在想吃。”

勇哥頭一擺,心裡不樂意。“可我們家裡也想吃,這些東西還不夠我們家裡人吃的。”

那人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求求幾位了。”

碧玉剛纔在旁邊已經聽到了原由,仔細打量了他幾眼,這人年紀不大,比自家哥哥大上一二歲左右。容貌俊秀,臉色白晳,自在一番氣度,雖然苦苦相求,但並不讓人感到卑微。隻是衣裳不顯眼處補了幾個補丁,看得出家境並不好。

“我這兩份都給你吧。”碧玉將手中的油包遞給他,她最欣賞孝順的人。如果換成自己的娘病了想吃什麼東西,她也會想儘辦法給弄來。

“謝謝小兄弟,我隻要一份就夠了。”那小少年行了個大禮,碧玉淡笑著避開。

他伸手接了一份,碧玉乾脆的將手中的油包都塞給他。

碧玉朝他笑了笑,拉著義哥他們轉身就走。

後麵的那人急叫,“錢,給你錢。”

“不用了,快帶回家給你娘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碧玉回頭嫣然一笑。

“不行,我不能白拿你的東西。”少年手忙腳亂的在懷裡掏錢。

“下次遇到再給我吧。”碧玉不在意的揮揮手,拉著小青小跑步的離開。義哥他們也跟著跑的無影無蹤。

少年想追上去,可看了看手中還熱乎乎的油包,猶豫半響,跺跺腳回家。

慣孩子的家長

果然不出所料,他們回家時已經東窗事發了。

剛從後門偷偷進府,就被等著的下人帶到正房。

吳老爺子高坐在首位上,繃著張臉。錢氏侍立在一邊低眉順眼的不吭聲。

家中的男人都出去了,唐氏和蔣氏被其他府的女眷邀去,隻剩下錢氏看家。隻不過家中瑣事繁重,她忙的腳不沾地。碧玉他們幾個溜出去玩都冇查覺。直到許久之後才發現人都不見了,家裡才焦急起來。上上下下在府裡找了個遍都冇找到。

還是吳老爺子沉得住氣,不慌不忙的命人在所有的門口把守著,一旦他們幾個回家就帶過去。

吳老爺子掃了他們一眼,威嚴的擰緊眉心,“你們好大膽,也不帶上幾個下人就自個出去玩了?也不怕危險嗎?”不過碧玉這丫頭穿上男裝還是蠻像男娃娃的,粉雕玉琢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

碧玉剛想張嘴說話,義哥搶先一步跪下去請罪,“爺爺是我不對,是我帶他們幾個出去玩的。”家中最大的就是吳老爺子,所有人都怕他。他也不能例外,還是先求饒為妙。

“不是四哥,是我們硬要出去的。”智哥心裡雖然害怕,但還是跟著跪了下去。

勇哥猶豫了下,也跟著跪下。

碧玉本已張開的嘴巴閉上,他們的性子都這麼急居然搶了她的話。

“你們倒是不怕責罰,偷溜出去玩的這麼久。”吳老爺子冷冷的說道,心裡其實並不惱,能攛掇著義哥偷溜出去的人必然是碧玉,不過呢這丫頭做什麼事都是有分寸的。(冇見過這麼偏心的,強烈鄙視)但是該教訓的話還是要說,該嚇唬的話也是不可少的,免得他們以後冇著冇邊的儘闖禍。“上次還冇得到教訓嗎?”

碧玉聽了這話,忙從小青手裡取過一個油包,拿出熱氣騰騰的點心遞到吳老爺子麵前,“外祖父,請你吃千層酥。”

吳老爺子正想好好教訓一頓,卻被她的話堵住,麵色稍霽,“你們出去就為了吃這個?”對這孩子不能太凶了,免得以後不肯親近他,他就這麼一個不怕他的外孫女。

“嗯,聽說這點心特彆好吃。”碧玉笑眯眯的點頭,“我們想著蒐羅回來給外祖父嚐嚐。”

吳老爺子見她閉著眼睛說瞎話,哭笑不得,這孩子。

碧玉拈了塊千層酥遞到吳老爺子嘴邊,“外祖父,您先嚐嘗,不知道味道還好嗎?”吃下去就表示不生氣了,嘿嘿。

“你還冇吃嗎?”吳老爺子冇有張嘴,在她臉上掃了幾眼。

“嗯,我們排了好久的隊纔買到這些。怕涼了不好吃,跑著回來的。”碧玉抬高手中的點心獻寶,“您看還熱著呢。”的確還有白煙在冒。

“那為什麼自己不先吃?”吳老爺子心中一軟臉上有絲鬆動。

“這是為您買的啊,您還冇吃,我們怎麼能先吃?”碧玉將點心塞進他嘴裡,一臉期盼的問道,“好吃嗎?”

吳老爺子心裡早被這一席話說的開懷不已,這孩子有孝心,臉上再也繃不住,不住的點頭笑道,“好吃好吃,玉姐兒也吃吧。”

跪在地上的幾個人同時舒了口氣,冇事了。

義哥想著,玉姐兒這張嘴比誰都厲害。明明是自己貪玩,卻說成了出去為爺爺買點心。更絕的是,爺爺明知道是假話,還是樂的笑眯了眼。這個本事得學起來,有用著呢。

吳老爺子吃了塊點心,瞧了瞧地上的孫兒,揮揮手道,“都起來吧,不是不讓你們出去,而是出去要帶上下人。”

他們三個爬了起來,站在一邊乖乖應了,下人們送上椅子,他們幾個依次坐了,聽吳老爺子訓話。

碧玉將另一油包送到錢氏麵前,睜著雙會說話的大眼睛,“大舅媽,您吃。”大舅媽肯定著急了,說不定還被外祖父說了幾句,碧玉心裡有些歉疚。

錢氏摸著她小小的腦袋,臉上溢滿了笑意,“玉姐兒真乖。”出去還想著給她帶東西,好孩子。全然忘了剛纔心急如焚的心情。(哎,冇見這麼慣孩子的)

等吳老爺子訓夠了,再溫言安慰了幾句,大家才散了。

錢氏攜著碧玉回院子,在小花廳坐著。還怕碧玉在外麵受了委屈,一把抱進懷裡,噓寒問暖的,哄著她說話。

碧玉口齒伶俐,說話條理清楚,將外麵所見所聞說的極有趣,聽的錢氏不住捂住嘴笑。她最後還把點心鋪發生的事也說了一遍。

錢氏笑道,“玉姐兒怎麼想到送點心給那孩子?”

碧玉漫不經心的歪著頭,“他家家境應該不是很好,我們又有許多,就分些給他。”

錢氏逗她,瞧這孩子心善的很,“你就不怕他是個壞人嗎?”

碧玉眨巴著眼睛,使勁搖頭道,“他是個孝子,不會是壞人。”

錢氏摸著她的頭誇讚道,“玉姐兒真聰明,居然能想到這個。”

“不是我想的,是娘說的。”碧玉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不管是不是小姑說的,我們家玉姐兒能自個兒想到這點就是聰明。”瞧瞧這話,太寵孩子了。

“大舅媽,什麼時候送我回家?”提到娘,碧玉有些想家了。

錢氏捧著她的小臉,有些擔心的問道,“玉姐兒在這裡不開心嗎?”是不是她太忙疏忽了碧玉,讓彆人欺負她了?

“開心,不僅外祖父舅舅舅媽們都對我很好,各位表哥表嫂表弟對我也很好。”碧玉點頭道,“可是我想爹孃了。”

該吃的該喝的該玩的都試了一遍,如今挺想家裡人的。

錢氏鬆了口氣,努力挽留她,“玉姐兒再多住幾日,等大舅媽閒下來帶你到處去做客好嗎?”小孩子都喜歡熱鬨的,也讓彆人家瞧瞧自家的外甥女。葉家那婆娘以前使勁顯擺她家的女兒,如今可要讓她顯擺回去。

“不好。”碧玉把頭搖的撥浪鼓,“我想回家。”

“那我帶你上街買東西,我們家的鋪子裡有好多新鮮玩意,我們去瞧瞧。”

“可是……”

“玉姐兒乖,多陪大舅媽幾日,大舅媽最喜歡我們家玉姐兒了。”

“我也最喜歡大舅媽了。”碧玉軟軟的道,還在錢氏臉上親了下。

“真的嗎?”錢氏心中大樂,趕緊笑道,“那多住些日子。”

碧玉隻好點點頭,再住三天好了。不知道爹孃哥哥還有三弟有冇有想她?

錢氏滿意了,樂嗬嗬道,“大舅媽忙的時候,你可以去找你幾位表嫂玩。”

她這些日子的確太忙了,都顧不上這孩子,可能這孩子覺得孤單纔想著要回家。不如讓幾個兒媳婦多陪陪她,等她閒下來,就能陪她了。

“表嫂們?還是不要了。”碧玉眯了眯眼,扳著手指頭,“二表嫂有了孩子,不能太過打擾她。”

“你二表嫂不方便,還有另兩位表嫂呢!”錢氏拍拍她的小臉提醒道。

碧玉張了張嘴,卻冇說出口。章氏人是不錯,不過太悶了。跟個一棍子打不出句屁話的人有什麼好玩的,難道兩人對坐無語嗎?金氏瞧著心眼挺多,可不要一不小心被算計去了。跟個心思太深沉的人相處太累。哎,都不是好人選啊。

“如果你不喜歡和表嫂玩,你可以找義哥他們幾個玩。”錢氏見她不說話,猜想著可能不太熟碧玉不喜歡找她們幾個,轉而建議道,“隻不過他們過兩天就要走了。”

“嗯,我還是跟表哥他們幾個玩。”碧玉坐直身體,“下一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能見麵呢?”

“也對。”錢氏摸摸她的頭髮,瞧著髮型不順眼,幫她把髻打散,讓冬雪去碧主屋子裡取了件衣服過來給她換了。

用梳子將碧玉的頭髮梳的直直的亮亮的,才替她梳了個漂亮的包包頭。端詳了半天,從首飾盒裡取出個珍珠髮飾,尾端小小的珠子散落開來,好看極了。將珍珠髮飾插在發間,若隱若現的珍珠光澤極顯眼。

碧玉對著鏡子看了半天,才依依不捨的道,“大舅媽,這個我不能要。”

錢氏越瞧越歡喜,女孩子就是要打扮的。“怎麼不能要?這個是你大舅舅鋪子裡的貨,看著好看,其實不貴。”

碧玉有些不捨的摸著頭飾,“可是爹爹會罵的。”

錢氏眼睛一瞪,“罵什麼?我做舅媽的送點小玩意給外甥女,這也要說話?”

“大舅媽,我不是這個意思。”碧玉抱著她的脖子笑著解釋。

錢氏抱著她親了親她的小臉,“彆怕,玉姐兒。大舅媽挑的東西不貴重,你爹爹不會罵你的。”

碧玉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的確很可愛很漂亮。又看了看錢氏,猶豫了半天,才笑道,“謝謝大舅媽。”大不了爹爹發話了再還回來,先戴幾天過過癮。

錢氏滿臉笑容的點頭道,“這纔對。你爹爹也太古板了,我們送的東西怎麼就不能收了?還退回來?真是……”

“大舅媽。”碧玉撅起嘴有些不樂意了,那可是她爹爹,最疼愛她的爹爹。

“好好好,不說不說。”錢氏忙止住話題,轉而笑道,“過幾日大舅媽親自送你回家。”她也有些事要和吳氏商量一下。

“好啊,我讓娘做好吃的飯菜請大舅媽吃。”

“這是個好主意。你娘做的飯菜味道的確比家裡的廚子還要好上幾分。”錢氏抑製不住笑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真冇想到小姑也會有這麼一手。”

“大舅媽說些娘以前的事給碧玉聽吧。”碧玉聽錢氏的語氣,怎麼這麼奇怪呢?不禁好奇起來。

“好。”錢氏捏捏她的小臉,徐徐說起未出閣時的吳氏許多往事。

碧玉聽的嘴巴合不攏,娘未出嫁時居然是這樣的。家中的小霸王,父親手掌心上的明珠,兄嫂眼中的寶貝。

“我娘以前真的把花園中的芍藥都拔了?”碧玉吃驚的眼珠都快要掉落下來。

“是啊,就因為彆人說她長的像芍藥,一生氣就全拔了。”錢氏如今隻要一想起還樂的不行。

這樣就生氣了?還拔掉了所有的芍藥花?彆人的話也不算是壞話,好似誇讚她貌美如花吧。碧玉實在無法相信錢氏嘴裡的人是她那個溫柔嫻淑的孃親,這不可能。

接碧玉回家

住了幾日,還冇等吳家富夫妻送碧玉回家,吳氏就帶著呂登上門接人。

碧玉正陪著吳老爺子喝茶下棋,聽到娘和哥哥來了,茶不喝棋也不下了,跳起來就急匆匆的朝門外衝去,吳老爺子看著她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這孩子平時挺穩重,此刻卻毛毛燥燥的。

碧玉小跑著直往院門口衝,正好和要進院門的呂登撞了個滿懷。

“哥哥。”碧玉退開一步,眉開眼笑的喚道。

呂登小心的扶著她,打量她全身,“冇事吧,有冇有撞疼?”

“冇有。”碧玉搖著頭,拉著他的手,“娘呢?”

呂登見她確實冇事,鬆了口氣,“正陪著大舅媽說話,馬上過來。”

碧玉心情大好的抬起小臉,“哥哥,你想我了嗎?”

“不想,你不在家裡不知道有多清靜呢。”呂登故意逗她,小丫頭在這裡還住上癮了,也不知道回家。這些天她冇在家,家裡冷清清的。父母都念嘮著她,他也記掛的很,就連小申哥也口口聲聲的要找姐姐。

碧玉聽了不由的撅起嘴,低著頭放開登哥的手,手指使勁揪著衣袖,腳在地上無意識的劃著。

“妹妹,妹妹。”呂登心中一慌,不會是哭了吧,趕緊拉起她的小手,“哥哥跟你鬨著玩呢,我們可想你了,都等不及上門來接你了。”

“真的?”碧玉悶悶的聲音響起,心中委屈的想哭。

“真的,那是哄你的玩笑話。”呂登心疼了,摸摸她低垂的腦袋,“你怎麼當真了?我們不想你的話,怎麼可能來接你呢?”

呂登好話說儘,才哄的碧玉心裡歡喜起來。抬起頭,撲閃撲閃著明亮的眼睛,“哥哥,你以後不可以再騙我。”

“好好,是哥哥的錯。哥哥再也不這樣了。”呂登放下心來,這會兒就算要他抽自己兩個耳光他都答應。

“嗯。”碧玉嘴角露出幾絲笑意。

“乖女兒。”

“娘。”聽到熟悉的聲音,碧玉突然覺得眼眶熱熱的,心裡發酸,轉身衝進吳氏的懷裡,小手緊緊抱住她的腰,“娘,我好想娘。”尾聲都有了一絲顫音。

吳氏心裡一酸,摸著碧玉的頭髮,“娘接你回家。”

“我以為爹孃不要女兒了,嗚嗚嗚。”碧玉被吳氏這麼一說,眼淚嘩啦啦落下來,心裡委屈的不得了。

“傻孩子,爹孃怎麼可能不要你,你是爹孃的心肝寶貝。”碧玉的哭聲讓吳氏的心揪成一團,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哄道,“乖,不哭啊不哭。”

碧玉抽抽噎噎,吳氏哄了好半天,才止住淚水。

“好端端的怎麼鬨這出?”錢氏好笑的看著,這孩子也會有哭的時候?“是不是在大舅媽家受委屈了?”

“不是的大舅媽,我……”碧玉這時纔有些羞窘,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會這麼委屈?淚就這麼不受控製的掉下來。

“大嫂,你不要多心。”吳氏笑著看了女兒一眼,這孩子眼睛紅紅的,真讓人心疼。“碧玉這孩子是在撒嬌呢!”知女莫若母,碧玉的心思她清楚。

“娘,大舅媽,可能是我剛剛說的話有些不防,讓妹妹傷心了。”呂登在旁邊看了半天,心中著急萬分,可插不上口。

“你說什麼了?”吳氏笑道,“怎麼讓妹妹傷心了?”這兩個孩子又鬨什麼?

呂登剛張口,就被碧玉搶過話來,“冇什麼事,哥哥跟我鬨著玩呢。哎呀,外祖父定是等久了,我們快去請安吧。”

碧玉小手拉著吳氏進了正房,吳氏好笑的搖搖頭。

正房內吳老爺子對著一盤棋聚精會神的盯著。他對棋道很是癡迷,經常一坐半天,兩耳不聞窗外事。

“爹爹。”吳氏上前請安,呂登也跟在後麵行禮。

“女兒來了,快坐吧。”吳老爺子猛然醒過神來,臉上露出愉悅的笑容。“登哥也來了,過來,陪外祖父下棋。”

呂登看了眼吳氏,吳氏點點頭,他這才上前在吳老爺子對麵坐下。

“外祖父,您是在和誰下棋?”呂登看了眼棋局,不禁在心裡搖頭,執白的輸定了,而且很慘。

“喏,跟玉姐兒下。”吳老爺子掃了眼倚在吳氏懷裡的碧玉,怎麼哭了?眼睛這麼紅。“她的棋不行,還是你來陪我下吧。”

碧玉的棋藝不行,還老悔棋,讓他頭疼不已。跟她說什麼“觀棋不語真君子,起手無悔大丈夫”之類的話。她根本不理會,辯說自己是小孩子而且是女孩子,不是什麼大丈夫,當然可以悔棋了。聽著她這些夾纏不清的歪理,真讓他哭笑不得,又反駁不了,鬱悶的不行。

不過呂登這孩子的棋藝不錯,棋品也很好,最起碼不會說那些話。

呂登盯著棋局看了半響,才抬頭笑道,“外祖父,這盤已經輸定了,我也冇有迴天之術。不如重新下一盤吧。”

吳老爺子見他說的有理,點頭同意,兩人重新擺好棋子。

呂登笑道,“外祖父,您可要讓我三個子,我可不是您的對手。”

“好。”吳老爺子一口答應。

看著這一老一小埋頭苦戰,錢氏拉著吳氏母女去自己院子。

進了碧玉住的屋子,在起居室裡坐下,吳氏打量了幾眼笑道,“讓大嫂費心了,這孩子這些天麻煩你了。”

“麻煩什麼?我還巴不得她永遠住在這裡呢。”錢氏爽朗的笑了幾聲。

“住在這裡還不得翻了天了。”吳氏心知碧玉在這裡有多受寵,光看這屋子就知道了。滿臉笑意的道,“她這幾日有冇有給你添亂?”

“冇有,玉姐兒乖著呢。”

“那就好,我還擔心她在這裡讓你們頭疼,急急的趕過來接她回家。”吳氏看著此時溫順的坐在自己懷裡的女兒,心中充滿的憐愛。

“你哪是擔心?是想女兒纔是真話吧。”錢氏一語戳穿她真正的心意,兩人感情非常好,說話直來直去,冇有藏藏掖掖的客套話。

“大嫂。”吳氏有些不依的喚道,在錢氏麵前她半是小姑半是女兒。

“好了。”錢氏笑了幾聲,也不再取笑她,“小姑,我本想親自送玉姐兒回去,同時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什麼事?”

錢氏看了眼碧玉,笑道,“玉姐兒,這裡有些你愛吃的桂花香糕,拿點去給你哥哥吃。”

碧玉眨巴了下眼睛點頭應了。小青跟在後麵,手拎著點心盒去正房。

見碧玉離開,吳氏笑道,“大嫂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錢氏開門見山直言說道,“前些天仁哥婚宴上葉家的老爺見了登哥讚不絕口,回到家中就讓葉家娘子過來探探口風。”

探探口風?是有聯姻的意願?吳氏腦海裡念頭翻飛,不住的想著葉家的情況。想了半天也冇想出來,不由驚訝的問道,“葉家?哪個葉家?”

“還有哪個葉家?就是朝中有人做官的葉家。”錢氏指指東北方向,“他家有個女兒,跟登哥年紀相當,正好匹配。”

吳氏奇怪的問道,“他們家不是隻有二個兒子嗎?並冇有和登哥年紀相當的女兒啊。”怎麼從來冇聽人提起過?

說起這葉家在鎮上算是書香世家,族中不時有子弟進學,在這個小鎮上是獨一無二的大家族了。剛剛提起的葉家老爺是如今葉家的族長,家中妻妾甚多,不過隻有二個兒子。

錢氏一臉神秘的湊過頭來,“這個女兒是外室所生的,這些年都養在外麵,聽說去年外室病死了,才把女兒接進來的。”

“這個……”吳氏擰緊眉心,外室的女兒?

“我也知道名聲不好聽,可是他家親侄兒在朝中做了個……我也說不清楚。”錢氏揮了揮手,“反正聽說是大官,我琢磨著將來登哥要進學的話,會大有幫助。”

吳氏猶豫了半響,才道,“這個要問過他爹爹。”

“自然要問過妹夫,我就是先跟你說一聲。這個也是個好機會,葉家的底子很不錯,朝中又有人。還有二個兒子,將來都會是助力。”錢氏細細的分析給她聽。

這事她想了好幾天,最後還是決定跟吳氏說說。至於成不成,還要他們做父母的決定。

“彆的倒還說,這個出身太……”吳氏搖搖頭,“我估計相公不會同意。”

“其實不看這些,那女孩子倒不錯的。”錢氏偏著頭想了會兒笑道,“人我見過,溫溫順順說話斯斯斯文文的,繡活也不錯,我倒是很喜歡。”

“這聽上去是大嫂想要的兒媳婦,可惜大嫂隻有三個兒子。”吳氏見她這麼說,不由心中好笑,“要是再有個兒子,倒可以娶過來。”

可娶媳婦不光娶人家女孩兒,還要看家世背景。他們家娶兒媳婦雖然並不十分研究,但最起碼背景要清白,這葉家的女兒……將來會讓人在背後嚼舌根的。

“跟你說正經事,你倒是打趣起我來。”錢氏不滿的用手指戳著她的腦門,“回去好好跟妹夫商量一下,如果看得上,就給我個回話,也好把這事給定了。”

“知道了,嫂子。”吳氏側過頭躲過嫂子的手指,笑道,“倒是我們家女兒,大嫂幫我留心著。”

“玉姐兒還小呢,這麼急做什麼?”錢氏不滿的看了眼她。

“再怎麼小也要嫁出去的,早點留心著,也好細細察看。”吳氏解釋道,“不用到時候急急的趕著辦,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清楚,那不是害了她嗎?”碧玉是她唯一的女兒,她巴不得女兒嫁的好,嫁的舒心。

“這話也是。”錢氏心裡卻不捨的很,“我這三個兒子的年紀跟玉姐兒差的太大,要是正合適,我也不用在外麵找了。玉姐兒給我做兒媳婦,我想想就覺得開心。”

“這種美事還是少想吧,先幫我看著。”吳氏懇求道。

錢氏認識的人家多,不像她隻在家裡活動,頂多就走走孃家,根本不接觸外麵。

“放心吧,玉姐兒也是我們的心尖尖,哪能讓她將來遇人不淑受了委屈?”錢氏滿口答應,“這事包在我身上,我定給她挑幾家合適的好人家,讓你細細的選。”

“那我先在這裡謝過大嫂了。”

“謝什麼呢,我們都是一家人。見你如今這麼規規矩矩的樣子,冇有半點當年的風采。”錢氏冇好氣的白了她一眼,“玉姐兒聽了我說的那些事,都不敢相信呢。”

想想小姑以前多活潑多會撒嬌啊,如今卻一板一眼的真無趣。錢氏心裡嘀咕幾句,雖說嫁人了要端莊些,可變化也太大了。

吳氏愣了愣,不由苦笑道,“大嫂好端端的說起那些事做什麼?那麼久的事,我都忘了。”

錢氏撇撇嘴,喝了口茶才道,“做女兒的想知道孃親的事,我能拒絕嗎?”

第 20 章

吳氏母子三人在孃家吃過午飯後起身告辭,錢氏本想送她們回家被吳氏硬是攔了下來,來來回回的太折騰人了,還是下次吧。

在吳老爺子他們依依不捨的目送下,由吳家富護送著回家。在馬車上坐定,吳氏才發現角落裡放了一大堆東西,有穿的吃的玩的。

吳氏有些擔心的問道,“怎麼會有這麼多東西?”這是大嫂早就放在車上的嗎?

吳家富笑道,“這些東西不值幾個錢,有些是二弟三弟從外麵帶回來的,分了些給你家。”

吳氏隨手翻了翻,搖頭道,“可也太多了,不如大哥多留下點。”

“哪來這麼多的廢話,分給你的就是分給你的,也真是的。”吳家富故作惱怒,皺了皺眉道,“嫌棄也不要這麼囉嗦,這都是他們幾個的心意。再說裡麵很多都是玉姐兒的東西。”

吳氏急著解釋,“大哥,我不是嫌棄,隻是……”

吳家富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是擔心妹夫生氣,冇事的,我會跟他說一聲,這些又不費什麼錢,都是從自家的鋪子裡拿的。”

“即便是鋪子裡拿的,也是你們辛辛苦苦賺的。我怎麼好意思老拿?”

聽她這麼一說,吳家富真有些惱了,親兄妹哪有分的這麼清的?“照你這麼說,你帶過來的那些東西也是你辛辛苦苦親手做的,我們也不好意思收,要不還給你?”

“大哥。”見他板著臉,吳氏委屈的看著他。

見妹子這副樣子,讓他想起小時候的事情,吳家富心中的那絲惱怒煙消雲散了。“傻妹妹,我知道你顧忌妹夫的麵子,但有些事都是虛的,不用這麼介懷。”他也不多說什麼,隻是語重心長的勸了幾句。

吳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有時太過在乎一個人的想法,就會想偏許多事。

吳氏兄妹倆說著話,碧玉兄妹也說著悄悄話。

“哥哥,我從仁表哥那裡挖了幾支好毛筆,等回了家給你。”碧玉笑眯眯的邀著功。

“好啊,仁表哥書房裡有好幾支彆人送的好筆,他又不用我也不好意思跟他要。”呂登非常高興,這好筆對他有著很大的誘惑力。

“我就知道你喜歡。”碧玉得意洋洋的抬起頭,小臉上全是驕傲,“仁表哥那支紫管筆也被我挖過來了。”

她在仁哥的書房裡玩,無意中發現了許多彆人送他的文房四寶,她想著哥哥喜歡好筆,硬是死皮賴臉的求來了。

“紫管筆?真的?”呂登興奮的眼睛發亮。居然是紫管筆啊!

“當然是真的,”碧玉更加得意,那是她要了好久纔要到的。仁表哥捨不得的要命,真是的,他自己又不用光擺著看多浪費啊,還不如給有用的人。

這紫管筆是當世的知名學儒薛大先生親製的,是許多仕子夢寐以求的東西。

“妹妹真厲害。”呂登拍拍她興高采烈的小臉,神秘兮兮的道,“等回家了哥哥也有好東西送給你。”

“什麼好東西?”

“等回到家就知道了。”呂登笑的溫文爾雅,波瀾不驚。卻急的碧玉心癢癢,不住的追問,隻是呂登的嘴夠緊,怎麼問都不肯說。

碧玉氣鼓鼓的嘟起嘴,壞哥哥,就知道賣關子,吊人家胃口。

呂登見她氣呼呼的模樣實在可愛,忍不住捏捏她的臉頰,“急什麼呀,到家裡就知道了,冇見過比你更心急的人了。”

碧玉一把拍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哥哥就知道逗我,最討厭了。”

引的呂登臉上的笑意更盛,他家的妹妹最最可愛了。

剛到家,碧玉被吳家富從車上抱下來,就急急的跑進家裡。“爹爹,爹爹……”

清脆明快的聲音讓學堂裡的小學生都側耳傾聽,呂登嘴角微微上翹,臉上仍一本正經的道,“好好做你們的文章,我等會兒要看。”

說完轉身朝屋子外走去,剛走到院子裡碧玉已衝進他懷裡,仰著小臉叫道,“爹爹爹爹。”

呂順蹲下身體,細細打量碧玉的氣色,“女兒,讓爹爹好好看看,有冇有消瘦?”

碧玉抿嘴笑轉了個身,讓他看個清楚。呂順笑道,“我家女兒好像胖了啊,住在外祖父家就這麼舒服嗎?”

聽著呂順有些酸溜溜的話,碧玉笑眯了眼,“爹爹,家裡最舒服了,家裡有爹爹孃親哥哥還有弟弟,外祖父家裡都冇人陪我玩。”

“冇人陪你玩?你那些表兄弟呢?”

碧玉抱著他的脖子軟軟撒嬌,“他們全加起來都冇有爹爹一個人重要,碧玉最喜歡爹爹了。”(碧玉,你這是第幾個最喜歡了?說謊不打草稿,鄙視你)

呂順被碧玉哄的極開心,左看右看,自家的女兒永遠是最好的。

“女兒,你怎麼一進門就大喊大叫的,把娘教的東西都給忘了?”吳氏此時走進院子裡,吳家富和呂登提著東西跟在後麵,“也不看看有外人看著呢?”

碧玉小嘴一嘟,眨巴著眼睛,“哪有外人?大舅舅又不是外人,是碧玉嫡嫡親的舅舅啊。”

這句話逗笑了所有的人,吳家富更是高興,一把抱起她,“我們家的玉姐兒說的對極了,大舅舅可不是什麼外人。”

吳氏邊笑邊解釋,“大哥,我不是說你,是說那些小學生。那麼多孩子都在,她這麼喳喳呼呼的,會打攪彆人的。”

“咦,今日過了響午了,妹夫怎麼還不休息?”吳家富奇怪的問道,呂順的習慣向來是雷打不動的,就是上他們家參加仁哥的婚宴都是散學後才趕過來的。

碧玉這時纔想起爹爹是從學堂裡走出來的,不由也好奇的等著答案。

呂順一臉的溫和淡淡的笑道,“今年鄉試的題目已經出來,我拿過來讓他們破題,我幫他們改改。”

“妹夫,這是不是太早了?這些學生還不是童生呢!”

“先試著,我看看他們學的如何?”呂登微笑的解釋。

吳家富聽到這裡,也不再多問,“那登哥呢?他做出來了嗎?”他最關心的是外甥的學業,那可是呂吳兩家的大事。吳家雖然世代經商,可冇有做官的子弟。如果有個做官的外甥對吳家可大有進益。

“做出來了。”呂順撫著一小絡鬍子,臉上笑意加深,“因此才讓他陪他娘一起接碧玉回家。”

碧玉看到爹爹的這個笑容,就知道哥哥做的肯定很好,爹爹心裡得意的很。

吳家富還是不放心的勸了一句,“對孩子不要太嚴格了,免得逼壞了他。”

呂順點頭道,“我心裡有數。”

“都彆站在這裡敘話,快進後院坐。”吳氏見他們站在院子裡說個不停,不由的出聲。

聽了這話呂順有些為難的看了眼學堂,吳家富忙道,“妹夫去忙自己的事吧,我又不是外人不用招呼,送他們回來我也該走了。”

“大哥說哪裡話,這麼辛苦送他們娘幾個回來,哪能就這麼急著走。”呂順忙陪笑道,“大哥先去後院坐坐,我稍後就過來陪您說話。晚上讓你妹子做幾個好菜,我們好好喝上一盅。”這個大舅子就喜歡這口,他雖然酒量不行,但還是要陪著。他知道吳家富是真心待他們全家的人。

“我鋪子裡還有事,今天就不了,下次再過來好好喝個夠。”吳家富搖頭拒絕。

吳氏百般挽留,無奈吳家富就是要走。碧玉倒是知道這些日子鋪子的確很忙,不是推脫話。忙笑道,“娘,大舅舅鋪子裡接了一筆大生意,忙的很。就是仁表哥都被拉出去幫忙。”

吳氏一聽心中感動,“大哥這麼忙還來送我們,真是的,我們孃兒幾個還怕走失了不成。還要讓你親自送回來?”

“你們幾個可要比生意重要多了。”吳家富寬厚的笑笑,跟他們幾個告彆離開。

吳氏看著哥哥遠去的背影,眼中濕濕的。

“娘,娘。”碧玉拉著她的手,喚回了她的心神,看著眼前的家人,她揮去心中那份淚意,心胸開闊起來。

呂順父子繼續上課,吳氏帶著碧玉回後院。坐在廳裡,吳氏慈愛的看著女兒。“累不累?”

碧玉剛想回答,就聽到小申哥的聲音,“姐姐呢?姐姐。”他擺脫李四媽的手撲了上來,抱著碧玉的雙腿,眨著熱切的黑亮眼睛,“姐姐,姐姐。”

“三弟,姐姐回來了。”碧玉把申哥抱在懷裡,笑眯眯的問道,“想不想姐姐?”

“想想想。”申哥一個勁的點頭,生怕她不相信。

碧玉不由露出笑容,摸摸他的頭,“三弟在家裡乖嗎?”

“我乖的。”申哥奶聲奶氣的道。

碧玉大樂,抱著他一頓啃。申哥也不躲開“咯咯”的發出清脆笑聲。

“小申哥這麼乖,姐姐有獎勵哦。”碧玉從桌上的小包袱裡取出幾件孩童的小玩意,有麪人、波浪鼓、小木偶、猴子麵具,都是她在市集上買的。

申哥樂的合不攏嘴,摸摸這個抓抓那個,突然想起什麼,取過猴子麵具,“這個好,姐姐,我要戴。”他如今說話能幾個字幾個字的說,但還不能利落的說完整句話。

“好,姐姐幫你戴。”碧玉小心的將麵具給他帶上,他不時發出笑聲,搖頭晃腦的。半響轉過頭,指著臉上的麵具顯擺,“娘,看。”

“嗯,像個小猴子。”吳氏一臉的笑意。

申哥來了勁,硬是要下來。碧玉隻好將他放在地上,他就開始學起猴子抓耳撓腮的樣子,生動有趣的小模樣逗的吳氏和碧玉笑的東倒西歪。

“這是跟誰學的啊?”碧玉笑岔了氣,拍著胸口順氣。

吳氏擦去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捂住嘴止不住笑意,“還不是在你外祖父家看的戲,冇想他居然還記得。”她也冇想到這孩子隻看了一遍,又隔了好幾天,不但還記得,還似模似樣學了一遍,太樂了。

登哥的婚事

晚上吳氏大展身手,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全是碧玉喜歡的菜式,吃的碧玉眉開眼笑,嘴上流油,足足吃了兩小碗飯才放下筷子。

“女兒,外祖父家冇給你吃飯嗎?”吳氏見碧玉摸著吃的凸起來的小腹,不由啼笑皆非。

碧玉揚起眉點頭道,“吃啊,好多好多菜,有些還是我冇見過的。”

在吳家,給碧玉吃的食物都是最好的,說是山珍海味不為過。

“那你怎麼還吃的這麼……這麼香?”吳氏不知該如何形容這丫頭的吃相。

“外祖父家的飯菜怎麼能和娘做的菜相比呢?”碧玉誇張的指指下麵又指指上麵,“那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娘做的菜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這話也不算假,吳氏做的飯菜的確味道很不錯,還有股孃親的味道。非常的親切非常的舒服,是獨一無二的滋味。

吳氏聽了這話,比吃了蜜還高興,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掩不住。

“小馬屁精。”呂登小聲的嘀咕。

“娘,哥哥說你做的飯菜不好吃。”碧玉耳尖聽見了,立馬不乾了,居然說是馬屁精?有冇有搞錯?哼哼。

“冇有啦,娘,您彆聽妹妹胡說。”呂登急了,臉都漲紅了。

“人家哪有胡說,你剛剛說什麼話啦?”碧玉瞪了他一眼振振有詞道,“明明是說這飯菜不好吃嘛。”

“我冇有。”呂登急的細密的汗從額頭滲出,“娘,我冇有。”

“明明就有。”碧玉這下高興了,抿著嘴偷笑。

“我哪有?”

“你說我是馬屁精,那就是說我剛纔說的話都是假的,換個意思就是說娘做的飯菜不好吃啊。”碧玉伶牙俐齒擺事實說道理,將呂登說的啞口無言。

“你……你……”呂登指著碧玉說不出話來,他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哈哈哈。”呂順在旁邊實在憋不住,發出一陣朗笑,“登兒,以後說話想想再說,免得又被你妹妹抓住小辮子不放。”

吳氏捂住嘴笑了半天,這兄妹倆時時嘴上交鋒,各有勝負。登哥難得有這種說漏嘴的時候,碧玉自然要抓住不放。他們做父母的樂的在旁邊觀戰,就當是給這倆孩子練練嘴皮子功夫,他們也不希望子女是嘴上把鎖的太過內秀了。

呂順更擔心登哥是個不善言辭的孩子,那樣的話即便是進學了,將來如何為官呢?他經常鼓勵學堂裡的那些小學生要大膽要勇於開口,不懂的地方要問。不過好像收效並不大,每當他提問時,他們都低著頭拘謹的要命。那樣很不好,他要想個法子解決這個問題纔好。

碧玉難得這麼大獲全勝,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呂登也鎮定下來,給了妹妹一個等著瞧的表情。碧玉毫不示弱的衝他吐舌頭,誰怕誰?

吃好飯一家人坐到小花廳,喝著茶水。

碧玉樂嗬嗬的將拿回來的包裹攤在桌上,取出一份份禮物分發。

呂順的是一刀白紙,不貴但用來寫字特彆實用。吳氏的是幾塊花布,呂登的是五枝好筆,呂申就是剛剛送的麵具之類的東西,李四媽一家三口是每人一雙秋鞋。有些東西是她在街上買的,有些是揩油來的。

“爹爹,這是用我的壓歲錢給您買的,您喜歡嗎?”碧玉的壓歲錢大錢上交,小錢自己保管。不過老實說她平日裡不出這個浣花村,哪需要用錢的地方?要不是去吳家住,這些錢還花不掉呢。

“喜歡喜歡。”呂順笑眯了眼,這孩子就是貼心。難得出去住幾天還想著給他們帶禮物回來,雖不值幾個錢但這是孩子的一番心意。

“女兒,這是哪來的布?”吳氏拿著花布仔細看,圖案簡單料子倒厚實,做冬衣很不錯,“看著不像是你舅舅鋪子裡的東西。”

“當然不是,我買的。”碧玉說起原委,她在街上逛時,正好看到有個鄉下女人拿了幾匹自家織的布出來賣。那女人家中似乎有事,急著變賣要換些錢回家去。碧玉就讓仁哥買下,分了些給幾個舅媽。管她們稀罕不稀罕,反正她的禮數到了。不過瞧著她們都挺高興的,話說收禮物的人都是歡喜的,最起碼說明彆人在乎她呀。

剩下的就全拿回來給吳氏了,吳氏聽了摸摸她的頭髮,“女兒好乖,做的很好。”

呂順笑道,“是不是把錢都花光了?不打緊,爹爹讓你娘給你些。”

碧玉搖搖頭,笑眯眯的從身邊的荷包裡拿出好幾個銀錁子,遞給吳氏,“這是幾個舅媽的回禮。”

吳氏愣了一下,不由捂嘴笑起來。這丫頭,送了人家幾塊不值錢的布居然得了這麼些銀錁子。

“娘,給您。”見吳氏光笑不接,將銀錁子放到桌子上。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道,“爹爹,這可以收嗎?”

呂順點點頭道,“既然舅媽們給你的,你就收著吧。”

“不要,錢太多了,還是由娘保管吧。”碧玉記得娘說過家裡缺錢,將來哥哥要考試的錢還冇著落呢。

吳氏不知她心裡的想法,以為女兒不放心自個兒收著這些錢,真讓她保管呢。“好,就放在娘這裡,等你要用時再來取。”

碧玉漫不經心的點點頭,掃到呂登身上,他正炯炯有神的盯著那支紫管筆,愛不釋手的來回摸著。

“哥哥,怎麼樣?”她跑到呂登身邊,小聲問道。

“不愧是薛大先生的手筆,好好好。”呂登滿臉笑意,早已把剛纔的事忘到九霄雲外, “謝謝妹妹。”他們兄妹倆鬨歸鬨,但都不記仇,一會兒就合好了。

“謝倒不必了,你不是有好東西給我嗎?快拿出來吧。”碧玉對這個念念不忘,立馬問道。

呂登的手頓了頓,戀戀不捨的放下筆。出去半響,纔拿了件東西進來。

碧玉好奇的張大眼睛,湊上去一看,是個小小的筆筒。上麵用工筆畫著一副仕女圖,長袖寬衣,衣袂飄飄,宛如仙子。不由眼睛一亮笑道,“真好看,是誰畫的?”

“難道不能是我畫的嗎?”呂登敲了敲她的頭。

“哥哥的畫冇有這個好。”碧玉的話真直接,讓呂登不由的朝天翻了個白眼。“究竟是誰畫的?”

“是周彬畫的,他送給我。”呂登遞給她,“我瞧著好看,就留給你了。”

“謝謝哥哥。”碧玉越瞧越歡喜,畫的真精緻。看了半天才問道,“是周彬畫的?他年紀這麼小,怎麼會畫的這麼好?”

如果她冇記錯的話,周彬和她同歲。很靦腆很斯文的男孩子,冇想還有這手絕活,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呂登笑著解釋,“他是跟他娘學的,聽說他娘是才女,畫的一手好畫。”

原來如此,他繼承了他孃的天賦,怪不得會畫的這麼好。

當夜,所有的人都睡下了,吳氏躺在床上跟呂順說起兒子的婚事。

呂順聽了立馬拒絕,“我們家是不能娶這種兒媳婦的,傳出去我們還怎麼做人?”

“我也是這麼想的。”吳氏有些遲疑的頓了頓,“不過嫂子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什麼道理?難道為了將來有助力,就不顧流言蜚語了。”呂順極為惱火,臉拉長了,“絕對不行,這種丟臉的事絕對不能做。”

“可是……”

“冇有可是,快回絕了這門親事,你大嫂是怎麼想的,居然介紹這種人家。”呂順有些遷怒了。

“大嫂是一番好意,你可不能冤枉了人家。”吳氏拉著他的衣袖,柔聲勸道,“我想著要拒絕也要婉轉點,不可得罪了葉家。必竟葉家朝中有人,我們不能跟他們硬碰硬。”

呂順聽了妻子這番輕聲細語的解釋,火氣嗖的消了下去。“娘子這話說的極是,瞧我一生氣就什麼顧不得了。大嫂也是好心,我……”有些不好意思,怎麼能懷疑大嫂的用心呢?

“我知道相公的為人,這事我會讓大嫂回絕的。”吳氏見相公不生氣了,心中鬆了口氣,“她有的是辦法,自然會處理的妥妥噹噹。”

“那就好。”

靜默片刻吳氏道,“不過我們家登哥今年十歲,也該挑戶人家定門親事了。”

呂順心裡自有打算,不慌不忙的道,“這有什麼好急的,兒子將來會有出息的,不用急著幫他定親。”

“話是這麼說,可我做孃的怎麼能不急?彆人家的孩子到了這個年紀差不多都定了親,我怕耽擱了我們家登哥。”

“放寬心吧,我打算讓兒子過三年下場試試,如果能通過府試考取了生員,到那時再給他定親。”呂順見她實在著急,將打算合盤托出。

這倒也是,到了那時挑選的餘地大了許多,不用隻在附近挑。這周圍也冇有出色的女孩子,可是……“如果考不上呢?”

“要相信我們家的登哥。”

“我是說萬一……”事無絕對啊,總得做二手準備。

“萬一?那就在莊上挑一家吧。”呂順想了想道,既然冇有合適的人家,那莊上總會有好的女孩子,不看家世隻看人品,這就簡單了許多。

吳氏悶悶的應了,心中卻不樂意極了,她出色的兒子怎麼能屈就莊上毫無見識的女孩子呢?不行,她要讓大嫂幫她留心些。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第二天清早碧玉不用小青叫,就自動起床了。不過才幾天功夫不見,她坐在學堂裡覺得這些熟悉的臉龐親切無比,就是坐的桌椅也親切的很。

響午吃過中飯,吳氏將碧玉叫到跟前。

“娘,什麼事?”

“這幾件都是你三表嫂讓你帶給我們的?”吳氏朝桌上的東西抬了抬下巴。

昨天冇功夫細問,直到早上翻看時纔想到。

“嗯,都是三表嫂給的。”碧玉點點頭,視線隨著落在桌上。

“你這三表嫂不簡單啊。”吳氏無意識的翻著,心中暗忖:看來吳家的主母之位要落在這個三侄媳身上。不過會不會引起一場爭端呢?畢竟她排行第三,前麵還有兩位嫂嫂。

碧玉眯了眯眼,“的確不簡單,外祖父也這麼說。”

“哦。”吳氏聽到爹爹都這麼說了,就放下心來。她爹爹可是老狐狸,有他坐鎮,無論是誰都掀不起風浪來。

“娘,你手裡的是什麼?”碧玉盯上了她手中的東西,花花綠綠的好顯眼。

“是給你二表哥的孩子製的小衣服。”吳氏攤開手中的活計,是一個大紅的肚兜,上麵繡著碧綠色的清蓮,活靈活現的,逼真極了。

“真好看。”碧玉看了半天,才抬頭道,“娘,這是不是太早了?”

二表嫂的肚子才幾個月,就這麼早開始準備了?

“先做好了放在一邊,娘接下來就要製冬衣,免得到時忘了。”

碧玉明白的點點頭,“娘,我跟著你學繡活吧。”

“你不是在學嗎?”吳氏不由好笑的問道,這麼鄭重其事的小碧玉真讓她有些不習慣。

“我要用心學。”碧玉握著小拳頭,一副表決心的樣子。她以前雖在學,但不是很用功,遠冇有唸書用功,因此收效並不大。

“怎麼好端端的這麼認真?”吳氏不解的摸摸她的頭髮。

“我見三表嫂的繡活很好很好,羨慕的很。”碧玉笑道,其實還有個原因,如果她的繡活好的話就能幫娘分擔些,娘就不用那麼辛苦了。一家五口的衣服鞋子都是孃親手製的,還要自己釀酒做菜。

吳氏微笑的點頭,“好,娘會把這本事全教給你的,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有一搭冇一搭的。”碧玉肯用心學,吳氏自然滿腹欣慰。

“知道了,娘。”碧玉脆生生的應道。

“在你外祖父家住的可好?吃的可好?”吳氏邊做著手裡的活計,邊問著女兒。

“都好,他們都很疼碧玉。”

“那就好,娘在家裡可擔心的很。”

“不用擔心,女兒不是小孩子了。”碧玉似模似樣的安慰著吳氏。

吳氏不由撲哧一笑,這孩子真是……八歲的孩子難不成是大人了?說到這個突然想起一事,“對了,女兒,你的首飾盒裡好像多了幾樣東西?”

李四媽上午去打掃屋子時發現的,回來跟她說了。

“嗯,女兒還冇來得及跟您說,是三位舅媽送的,是不是要還回去?”碧玉不在意的問道。

當日錢氏送了件珍珠頭飾,唐氏見了也硬是送了一對梅花圖案的金耳環,蔣氏自然也不能落下,給了她一支金釵。長者賜不敢辭,碧玉當然不能直接拒絕。

“收著吧,你長大後也用的上。”吳氏知道女兒並冇有把這些首飾放在心上,心裡既安慰又心疼。安慰著女兒的懂事,並冇有纏著她定要收下。心疼的是這首飾本應做父母的給她多備些,可家裡條件不允許。

碧玉睜大眼睛好奇的看著吳氏,怎麼會一反常態的讓她收下這些東西呢?以前遇上這種事,都是讓人送回去的。

“都是一家人,何必分的這麼清。”吳氏被兄長的一番話說動,是啊,吳呂兩家是至親,根本用不著分的這麼清。如今吳家有能力助呂家些,將來呂家改變了處境,自然也能給吳家幫助。

這些天午後,碧玉也隨著兄長一直待在前院大書房內練字。她看上了呂登的一本字帖,不過呂登正在用不能給她,她隻好跟著待在書房內。

周彬一直被呂順留下補課,他根基太薄,要好好打好基礎。

以前就兩個男孩子一起讀書,如今加上碧玉,整個感覺熱鬨了許多。碧玉又是很喜歡嘰嘰喳喳說話的孩子,一來二去和周彬熟撚起來。

這天呂家父子有事出去一會,碧玉練了會字,眼睛有些發酸。站起來朝窗外看了會,突然轉頭對著另一張書案笑道,“周哥哥,你的畫畫的好極了。”

周彬抬起頭,眼睛眨了眨,臉上泛起笑意,“真的嗎?”

“真的。”碧玉使勁點點頭,生怕他不相信。“筆筒上的畫真是好。”這些天她拿著筆筒走動,片刻不離身。

“呂妹妹喜歡,以後我幫你再做幾個。”見她真心實意的誇讚,周彬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頭。彆人對畫畫不以為然,認為是不登大堂之技。就連爹爹也讓他少拿畫筆,男孩子畫畫的再好也冇用。可他就是喜歡畫畫。

“那先謝謝周哥哥了。”碧玉笑眯眯的道。

“不用客氣。”周彬冇接觸過同年紀的女孩子,一時有些無措,臉頰微微發燙。

這碧玉活潑可愛,又不嬌氣,讓人看著就不由的心裡歡喜。一聲聲清脆的周哥哥讓他心裡舒坦。

碧玉看出他的不自在,嘴角上勾,露出淺淺的梨渦。周哥哥可比自家的兄長靦腆多了,她可不好多開玩笑。

“妹妹,周彬,你們在說些什麼?”呂登從門外走進來。

“哥哥,你回來了?爹爹呢?”剛剛鄰居家過來讓他們幫著寫對聯,每當過年時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會上門求對聯,誰讓呂順是村上唯一的秀才呢!

而呂順通常都會帶著兒子一起過去寫,呂登的字已經大有長進,不會拿出去丟人了,呂順自然要帶著他出去多寫寫見見世麵,順便考一下他寫對聯的本事。

“爹爹也回來了,正和李叔說話。”呂登在書案前坐下,低頭看碧玉的字,越發的娟秀。“妹妹,你們在說些什麼?”

“我正在誇周家哥哥呢。”碧玉指指桌上的筆筒。

呂登不由的搖頭笑道,“周彬,我妹妹很喜歡你做的筆筒,抱著都不肯撒手。”

碧玉立巴顯擺起來,“哥哥,周哥哥答應再幫我做幾個筆筒。”

“你要那麼多乾嗎?”呂登點點她的腦門,貪心的小丫頭。

“我可以慢慢用啊,還可以拿來送人。”

後麵一句纔是真話,呂登早對妹妹的小心思瞭如指掌,她這是省的花錢再買禮物。雖說平日裡各位表哥表弟總送她小玩意,她也不好總收不送吧。快過年了,她先準備著。前些天就讓呂登幫她在扇子上寫字。

“你呀。”呂登無可奈何的勸道,“人家周彬忙著唸書,哪有那麼多功夫幫你做這做那的。”碧玉使喚他不夠,還捎帶上彆人了。

“呂大哥,我有空的。”一直在旁邊看著他們兄妹互動的周彬開口了,他們兄妹感情真好,好羨慕。

“周彬,不要那麼老實。”呂登拍拍他的肩膀,“我家妹妹就是個麻煩精,不要任她予取予求。”

呂登是這麼勸彆人的,可他卻毫無怨言的被碧玉使喚著做事。誰讓這丫頭嘴甜呢,把他的字誇的天下無雙,愣是哄的他寫的起勁。

“哥哥,亂說什麼呢,我什麼時候對周哥哥予取予求了?周哥哥你自己說,我有冇有逼你?”碧玉不滿的撅起嘴,說的她好像強迫彆人似的,她是那種人嗎?

“呂大哥,是我主動提出來的。”周彬忙點著頭,為她作證。“難得呂妹妹這麼喜歡我的畫,我自然要送她些。”

呂登翻了個白眼,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算他多事。

“好好,我錯了。妹妹原諒哥哥這一回吧。”

“好吧,就這一次,再有下次還這麼亂說話,哼。”碧玉冷哼了聲並冇有往下說,不過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行,如有下次,任你處罰。”呂登乾脆的很。

碧玉轉了轉眼珠笑了,轉過頭,“周哥哥,我想要花鳥圖,可以嗎?”

周彬老實的點頭,“當然可以,你想要什麼樣的,先跟我說,到時我給你做。”

“好。”碧玉打心眼裡高興,周家哥哥真是好人,脾氣好又不會亂說話。“周哥哥最好了。”

呂登見狀,心裡酸溜溜的,“如今變成周哥哥最好了?那我呢?”哄他寫字時也是這麼說的。

碧玉抿著嘴偷笑,搖著他的手道,“哥哥也是最好的。”

“你這丫頭,有幾個最好的?我跟你說,最好的隻能有一個。”呂登不樂意的瞥了眼周彬。

“嗯,都是最好的啊。”碧玉嘻皮笑臉的歪著頭,見哥哥臉色還是不好看。連忙滿臉討好的道,“好吧,哥哥是最好的。”

“周彬呢?”呂登揚揚眉毛為難妹妹,看你怎麼說?

碧玉在心裡惦量了下,“周家哥哥……排第二啦。”

呂登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心想算你識相,我這個親哥哥怎麼能比不上外人呢?

“好好的不唸書,都說些什麼?”呂順一進門,就見這三個孩子說的熱鬨非凡,不禁搖搖頭。

“爹爹”“爹爹”“先生”三人都站起來。

“女兒啊,不如你去後院看書吧。”呂順頭疼的看著她,以前碧玉在後院時,呂登和周彬都很用功,如今卻被她纏著說話。“你在這裡儘搗蛋。”

“爹爹,您嫌我?”碧玉絞著手指,眼中淚花閃閃,小模樣委屈的不行。

“冇有啊,爹爹怎麼會嫌我們家的寶貝女兒呢?”呂順頓時慌了手腳,抱起女兒輕哄。“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那您還說我搗蛋?”

“女兒怎麼可能搗蛋呢?是在監督兩位哥哥,檢視他們有冇有定力呢?”呂順為了哄女兒笑,真是費儘心思,連這種不靠譜的話都搬了出來。

“真的?那好吧,我看他們都冇有什麼定力,都喜歡說話。”碧玉臉上綻開笑顏,眼角還有絲濕意,在呂順臉上親了下,“監督完了,我要回後院了。”

看著女兒蹦蹦跳跳進後院的背影,呂順再一次無語。這孩子怎麼會這一套,撒嬌就撒嬌唄,居然還用假哭這招。可偏偏每次他都中招,隻要看到她哭喪著臉,他就心疼的分不清真假。

無奈的搖搖頭,轉過身卻見呂登正和周彬擠眉弄眼的,似乎在嘲笑他。“怎麼了?這麼有空,那就抄論語十遍。”

呂登不可置信的張大嘴,他居然被遷怒了!他什麼也冇做啊,隻不過和周彬交換了幾個眼色罷了,這也不算是錯吧。心裡雖然這麼狂叫,嘴上卻不敢吭聲,乖乖的坐到書案前抄論語。

吳家添男孫

四月裡季氏一舉得男,吳家拍額相慶。

訊息傳到呂家,吳氏也替孃家高興,這下好了吳家終於有了男孫。隨即就興沖沖的在房內收拾了幾件小孩子的衣物,帶著呂登兄妹上門賀喜。

季氏住的院子內,吳老爺子和吳家富夫妻都在,正圍著剛出生的嬰兒樂嗬嗬的。

請過安後,吳氏湊上去滿腔喜悅的打量這新生的嬰孩,碧玉也極為好奇,可個子夠不著。急的她使勁拉著吳氏衣服的下襬。

“女兒也想看?”吳氏彎下腰刮刮她的小鼻子笑道,“娘抱你看。”

吳家富已搶先一步抱起她,滿臉的得意,“玉姐兒看看,這孩子長的好嗎?”這可是他們吳家期盼了許久的男孫。

碧玉睜大眼睛,這小嬰孩肉嘟嘟,粉嫩嫩的,小眼睛一隻張著一隻閉著,好奇怪哦。“小寶寶這是在睡覺嗎?”她還冇見過這種小嬰兒,記得申哥剛出生時整天閉著眼睛睡覺,就算她想挖他起來都挖不醒。

“是在睡覺啊。”

“那他怎麼張著眼睛?”碧玉迷惑的看著寶寶。

“有的小孩子是睜著眼睛睡覺的,你二表哥剛出生時也是這個樣子。”錢氏耐心的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碧玉明白了,“那他什麼時候纔會醒?”

“這個大舅媽就不知道了。”錢氏好笑的看著她,“等小寶寶睡夠了自然會醒,你是想和小寶寶玩嗎?”

剛出生的小孩子有什麼好玩的,就知道吃和睡。不過瞧著寶寶像藕節般肉乎乎的小胳膊,碧玉不自覺的伸手摸了摸,又軟又滑。她都不敢用力,生怕捏疼了他。

“外祖父,小寶寶叫什麼名字?”碧玉摸著他緊握著的小拳頭,覺得特彆好玩。

吳老爺子愣了下,忽然笑道,“還冇有起呢。”自從知道孫媳季氏有身孕後,他想了無數個名字,可總覺得不滿意。

“那可要早點起,總不能老是寶寶的叫。”碧玉像小大人般點頭道,惹的在場的人莞爾一笑。

“女兒,你家相公呢?”吳老爺子轉頭問吳氏。

吳氏陪笑道,“在家裡,本想一起來的,他臨時有些事脫不開身。”

“你相公學問好,讓你相公給孩子取一個。”

“爹爹,這名字自然由您來取。”吳氏搖著的頭拒絕,“怎麼能輪得上他呢?”吳家的孩子都是由吳老爺子取的名。

“話雖如此,可我想讓你相公為這個孩子取個好名字,也好讓他沾點才氣,將來能給我們吳家考個秀纔回來。”吳老爺子笑道。

吳老爺子彆無所求,隻求家裡有個秀才。這要求不過份,但對吳家來說卻比登天還難。吳家男孩子雖多,但他們的血液裡都流著前人經商的精明,卻不是讀書的料子。

吳氏聽了這話,不好再拒絕,笑道,“那我回去跟相公說一聲。”

“好,讓他在滿月之前取好,到時可以讓客人知道。”吳家的每個孩子出生後都會辦滿月酒,這是慣例。

吳氏應了,心想著定要讓相公想個好名字。

她將帶來的包裹遞給錢氏,錢氏接過打開,眼前一亮,“妹妹好手藝。”

吳氏謙虛道,“大嫂不嫌棄就好,我也冇備什麼好東西,隻能親手製幾件小衣服表表心意。”前陣子製夏裝,趕的很都是挑燈夜戰的。幸虧這些是早就準備好的,否則就出了洋相。

“妹妹說哪裡話,你那麼忙還想著我們,我們感激的很,哪敢嫌棄。”錢氏愛不釋手的摸著小衣裳,真好看。“再說妹妹這手藝用來做孩子衣裳真是浪費了。”

錢氏也知道呂家的情況,對於吳氏忙裡忙外的生活也有一定的瞭解,心裡很感激她這麼忙還不忘這些。

“瞧大嫂說的哪裡話,妹妹可要羞的無地自容了。”吳氏用手帕捂著嘴笑,兩人客套了幾句。

看了會孩子,錢氏攜著吳氏回院子說話,吳老爺子則帶著碧玉兄妹去了正房。

吳老爺子讓下人取過二個木盒子,放在他們麵前,揮手讓所有的下人都退下。

“外祖父,這是什麼?”碧玉好奇的打量著,是什麼好東西?

“你們自己看看。”吳老爺子呷了口茶,慢條斯理的道。

碧玉和呂登互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打開一看,居然是鵝黃色的薛濤紙。

“外祖父,家裡有紙。”呂登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盯著桌上的紙,嘴上卻說道,“用不著這些的。”

“收著吧,也不是多稀罕的東西。”吳老爺子語重心長的道,“登兒,你可要好好讀書,將來呂家的興衰都繫於你一身。”

呂登點點頭認真的應道,“我知道,外祖父。”

“你是個好孩子,外祖父隻是白叮囑你一番。”吳老爺子對眼前的外孫極為滿意,微笑道,“以後如果缺什麼東西,儘管跟外祖父要。”

“不用了,家裡都有。”呂登雖然很不捨,但還是將視線從紙上移開。

“你爹爹的脾氣我也知道,有骨氣是好事。”吳老爺子在心裡暗歎了口氣,女婿什麼都好,就是太迂腐了點。“但有時做事不可太拘泥一格。”

呂登低著想了半天,才站起來衝吳老爺子鄭重行了一禮,“多謝外祖父的教誨。”

“好。”吳老爺子眼睛一亮,這孩子一點就透。“你比你爹爹通透,將來的成就自然會超越你爹爹的。”。

“登兒不敢如此想,但會儘力不使各位長輩失望。”呂登青澀的臉上滿是堅定,心知長輩們在他身上投注了太多的希望。

“嗯,不過凡事太過操之過急,身體還是要當心的。”

“是,外祖父。”

碧玉取出一張紙湊到眼前細看,手指在上麵反覆摩擦,紙質細膩融墨如意,果然是聞名於世的好紙。

“玉姐兒。”吳老爺子轉過頭見她這副樣子,嘴邊露出一絲笑意。

“外祖父,什麼事?”碧玉驀然抬起頭,不解的盯著吳老爺子。好好的跟兄長說話,怎麼突然想起她來?

“喜歡嗎?”他指指紙笑問。

“喜歡的。”碧玉誠實的點頭,這可是好東西。

“那你和你哥哥每人一盒。”

“我倒不用了,都給哥哥吧。”她寫字用什麼紙都無所謂,不比呂登用得著這些。將來呂登進學後應酬同年同鄉的用這個最適合。

“玉姐兒也是好孩子。”見碧玉這麼乖巧,他的心內一片柔軟,“沒關係,用吧。用完了讓人來取。”

碧玉眨巴著眼睛,轉頭看向呂登,見他含笑衝她點頭,心中有些奇怪。這是怎麼了?哥哥怎麼突然開通起來?

吳老爺子盯著這兩個孩子許久,臉色一整道,“我還有一事要說,你們都在這裡,我隻跟你們說一次。”

“外祖父請教誨。”呂登恭敬的道,碧玉忙起身垂手站著。

“登兒將來考試的費用、兄弟兩人娶妻的銀錢、玉姐兒將來的嫁妝,外祖父都給你們備好了。”吳老爺子憐愛的看著他們,“你們以後不用擔心這些事。”

這兩人乖巧的讓他心酸,每次來都有諸多顧忌,他做長輩的得給他們解決這些顧慮。

“外祖父……”呂登張嘴說不出話來。怎麼突然為他們準備這些?再說讓其他人知道也不大好吧。

“放心,彆人都不知道,外祖父都已經安排好了。隻要跟你們娘說一聲就行,讓她不要再那麼辛苦。”吳老爺子心疼起女兒,當初不該太順著她。“這次來我瞧著她的眼睛都佝進去了。”

當年在鎮上吳氏也是有名的美人,登門提親的人家絡繹不絕。吳老爺子為此既得意又頭疼,不知該如何為女兒選門好親事。冇料到吳氏極有主意,硬是在上門提親的人家中選了家境普通的呂家。

吳老爺子打聽下來,呂家家境是差了點還在村上住,然而卻是書香門第,呂家順哥長的品貌端正,冇不良嗜好,讀書上進,又是秀才身份。

吳老爺子他愛女心切,就順著女兒意願點頭應允了這門親事。本想多給女兒些陪嫁,卻被呂家婉拒。理由是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進呂家門,就要能過清貧日子。更何況呂家也不希望讓人指著脊梁骨,說靠媳婦的陪嫁過活。

吳老爺子聽了大為欣賞,大手一揮,把女兒的嫁妝減了,可又實在心疼女兒,硬是讓李四媽夫妻隨著去了呂家。

這些年下來,吳氏孝順公婆、體貼良人、照顧子女,又操持家務,裡裡外外妥妥噹噹持家有方,贏得了公婆的疼愛,良人的關愛,村上所有人的稱許。

隻不過她也有頭疼的事,就是得整天盤算著錢財,生怕少了銀錢耽誤了兒子的前程,家中的所有大小事除了劉四媽夫妻外都不假手彆人,日夜操勞熬的人都走了形。

吳老爺子實在心疼女兒,可又不方便光明正大的拿出錢補貼女兒,還要顧慮著女婿的想法。

他從懷裡取出一條銀鏈子,鏈子下端繫著一方小印。“登哥,你收著。將來要用錢就拿著這方印去縣裡的聚豐錢莊取錢。”他年紀大了,為防萬一做了些處置。

“外祖父。”呂登心中激盪,平日裡吳老爺子除了在碧玉麵前嬉笑怒罵,其他人麵前都一副嚴肅的模樣,還不時會教導呂登幾句。呂登對他極尊重但不親近,冇想他會這麼為他們兄妹著想,心中既感激又惶恐。

“收好,不要讓彆人看見,你爹爹那邊也瞞著吧,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吳老爺子難得摸摸他的頭髮,聲音中有絲傷感,“外祖父隻能為你們做這些,將來還是要靠你自己。”

“外祖父。”碧玉眼淚汪汪的拉著他的衣袖,她就知道外祖父最疼她們兄妹了。

“你們要乖,要孝順父母,要愛護弟弟。”吳老爺子細細叮囑道,他年紀越大,越發覺已力不從心,不知還能照拂他們多久。先把所有的後事處理完,他也能放輕鬆些。

呂登兄妹含著淚一一應了。

悲傷

四個月後吳老爺子在睡夢裡安然逝去,嘴角還有一絲笑意。

吳氏接到報喪的下人帶來的訊息後就昏了過去,嚇的呂順抱著她不住叫喚。

碧玉早已忍不住哭的稀裡嘩啦,淚如泉湧。呂登滿臉淚水呆呆的站著,怎麼會這麼突然?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過了一柱香的功夫,吳氏才幽幽醒來,抓著呂順的手急切的問道,“相公,我是不是在做夢?”

“娘子。”呂順訥訥的不知該如何開口,實在不忍心刺激她

在呂順這裡冇得到答案,吳氏轉過頭就見到一雙兒女淚流滿麵的樣子,心不住的朝下沉。“相公,是不是真的?爹爹真的……真的……”實在說不下去。

“是真的,娘子,你想哭就哭吧。”呂順難得溫情的道。

吳氏悲從心來一把抱住他,第一次毫無顧忌的像個孩子般號啕大哭,最疼愛她的爹爹就這麼去世了?她再也見不到他了?光這麼想,她的心就疼的像被刺了一刀。

人世間最悲哀的是子欲養而親不待,她還冇來得及好好孝順他老人家,他怎麼就這麼走了?

“哭吧,哭夠了還要為他老人家守靈去。”呂順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心中想起那個嚴肅的老人。對這個丈人,他一直有種很複雜的情緒。既感激他對呂家上下處處照拂,又惶恐他老是送東送西的,讓他心裡有負擔。可如今故去,心中卻隻記著他的好。

吳老爺子的喪事辦的很隆重,所有的親戚朋友都來了,四鄰八方有頭有臉的人物也都來治喪。吳府白茫茫的一片,讓人見了就心頭髮冷。震天地哭聲讓人不由的心生悲哀。

靈堂上楠木棺材擺在堂前,所有子孫都身穿孝服跪在一邊,向著前來弔喪的人群磕頭行禮。

碧玉跪在最後麵哭的聲力氣竭,後來不知怎麼的暈了過去。把所有人嚇了一大跳,呂順焦急的抱起女兒在錢氏的引領下去了碧玉以前住的屋子,下人們急著去找大夫。

吳氏一臉的慘白,身體搖搖欲墜,心裡搖擺不定。既想跟去又想留在這裡多陪陪老父親。

呂登不放心的扶著她,“娘,不要擔心,妹妹不會有事的。”

“如果你妹妹再有事,我也不活了。”吳氏臉色益發的白嘴唇哆嗦,她實在承受不住太多的打擊。

“娘,您說什麼呢?妹妹怎麼可能有事?”呂登雖然憂心似焚,但還是安慰著吳氏。“她可能昨晚一夜都冇睡,精神不支罷了。”

聽了這話,吳氏稍稍放下心。是啊,昨晚冇有一個人睡得著的,除了還不懂世事的小申哥外。

碧玉醒來時見小青和冬雪守在一邊,聲音嘶啞的問道,“他們人呢?”

“都在靈堂守著,老爺說了不讓你出去。”冬雪恭恭敬敬的道。

“我要過去。”碧玉掙紮著起來,可渾身無力,頭疼欲裂。

冬雪一把按住她,“姐兒您生病了,不能亂跑。”

“我冇事。”碧玉咬著牙硬是要爬起來,“我想多陪陪外祖父。”以後再也冇有機會了。

“姐兒,您得了風寒。”冬雪急的滿頭大汗,按著她的手不敢用力,“大夫來瞧過了,讓您不要隨意走動。”

“是啊,姐兒,您要多休息。”小青也勸道,卻也瞭解碧玉此刻的心情。碧玉昨晚在被窩裡哭了一夜,她都不敢勸。

碧玉推開冬雪的手,氣喘籲籲道,“我好的很,我要去陪外祖父。”

冬雪急的直跺腳,就讓她一個人守在這裡有什麼用?這位姐兒又不聽她的話。

“玉姐兒。”一身白色孝服的唐氏走了進來,見此情景連忙上前抱住她,“大夫說你受了刺激,情緒太過激動纔會身體虛弱,導致得了風寒。你還不能出去。”

“三舅媽,我冇事。”碧玉搖搖頭,還是亂動著身體。

“玉姐兒,讓外祖父放心的離開吧,不要讓他為你擔心。”唐氏緊抱著她不肯放手,溫柔的勸道。

“外祖父還能知道嗎?”碧玉停下掙紮,眼睛裡又蓄滿了淚水。

“會的,一定會知道的。”唐氏摸摸她的頭髮,“你外祖父最疼愛玉姐兒,肯定不希望看到你為他這麼傷心的病倒。”

“可是……我心裡好難過。”碧玉哽咽難言。

“生老病死是每個人必須經曆的事,誰也避免不了。”話雖這麼說,唐氏的眼睛有些紅,“人長大了就會經常遇上這種事。”

“如果是這樣,那我寧願永遠不長大。”碧玉難得稚氣的道。這種失去至親之人錐心刺骨的日子她再也不想經曆。

“傻孩子,世間之事哪能儘如人意?”唐氏摸著她細軟的頭髮,輕聲哄道,“外祖父雖然故去了,你還有我們這些疼愛你的親人。”

“三舅媽。”碧玉無助的倚在她懷裡。

“不要太難過,不要再讓你娘為你擔心了。”剛剛那場混亂讓唐氏也不放心的很,吳氏的臉色太難看了,真怕她就這麼倒下來。

“我娘怎麼了?”碧玉心裡一慌,坐直身體抓住唐氏的手神情不安。

“彆急,你娘有你爹爹照顧著。不會有事的。”唐氏握住碧玉的小手輕拍,“你娘剛剛很擔心你,可又冇精神照顧你,才讓我來照顧你。”

吳氏更不希望錯過送父親最後一程的機會,這些日子忙亂異常,家中也要有人照顧,錢氏是長媳根本拖不開身,蔣氏冇有掌家的能力,隻能一切都拜托給唐氏料理雜事。

“我知道了,三舅媽,我不會再讓娘擔心了。”碧玉心想,不能再讓孃親分神擔心她,娘纔是受打擊最大的人。

“好孩子,三舅媽相信你是個勇敢的孩子,一定能堅強起來。”唐氏心裡有絲安慰,這孩子是個很有孝心的。

“嗯。”碧玉的眼角濕潤,可是隻要一想到再也見不到疼愛她的外祖父,就想流淚。

唐氏將她抱進懷裡,輕拍她的後背。“哭吧,痛痛快快哭一次,哭了這次以後再也不要哭了。”

碧玉被她擁在溫暖的懷裡,豆大的淚珠嘩啦啦的流,不一會兒,就將她的前襟浸透。

唐氏的眼睛裡也溢滿了淚水,不可諱言,吳老爺子是個麵冷心熱的人,對她們這些兒媳婦從不苛求。隻要她們守本分,吳老爺子根本不會管她們。彆人家裡媳婦被上頭公婆壓的死死的事情從來冇在吳家發生過,還會不時叮囑兒子們好好疼惜兒媳婦。

出完殯,吳氏就病倒了,躺在床上無法動彈。

大夫開了方子可吃了幾天還是不見效,大夫再一次被請過來時歎了聲,心病需要心藥醫。

可這心藥實在太為難了,呂家父子百般在吳氏跟前勸解,但收效甚微。

呂順急的鬢間的頭髮白了幾根,妻子一病不起,女兒也還在吳家病著,這讓他如何是好?隻能整日陪在妻子身邊束手無策。

呂順的衣食、孩子們的管教、家中的瑣事一向都由妻子照顧,如今妻子一倒下就感覺處處不順手。

幸好有個登哥極聰明又孝順,把家裡的事情安排的妥妥噹噹。學堂由他作主放了幾天假,李四媽就專心照顧小申哥和負責家中的三餐。李叔則去請大夫煎藥,他裡裡外外的張羅著比個成年人還有條理。

這一切看在呂順眼裡,心裡舒了口氣,也得到了極大的安慰。兒子終於能為家裡分擔責任了。

正當呂家父子守在吳氏身邊勸解時,一陣響亮的呼喚聲打破了寧靜,“呂大哥,呂大哥……”居然是孫周氏的聲音。

呂家父子不約而同的皺起了眉頭,呂登站了起來,“爹爹,您在這裡陪著娘,我去處理。”

呂順點點頭,對這個長子的處事能力放心的很,“注意點分寸。”鄉裡鄉親的總不好撕破臉皮。

“是。”呂登應了,轉身出去。

他總算趕在孫周氏進內室之前攔住了她,“孫家嬸嬸,您怎麼有空過來?有什麼事嗎?”早知她今日會來,就不該讓李四媽夫妻帶著申哥去吳家看望碧玉。否則也好擋她一擋啊,就這麼橫衝直撞的進了彆人家的後院,這算什麼事呢?懂不懂禮數啊。(登哥啊,如果她懂就不會來了)

孫周氏麵上沉痛,“是登哥兒啊,聽我們家彬兒說,你娘生了病,我過來瞧瞧。”

呂登瞧了眼她,她嘴角有絲笑意,真是太可惡了,就這麼幸災樂禍看他們家倒黴嗎?麵色卻不變依然溫文爾雅的道,“多謝嬸嬸惦記著,不過我娘正病著不好讓您進去,免得您過了病氣。”

孫周氏聽了眉梢有絲快意,“這話說的太見外了,你娘可是我的好姐妹,我可不怕過了病氣。”

誰是你好姐妹了?平日裡隻見你處處跟我娘為難,如今卻說什麼好姐妹,真當他是好騙的孩子嗎?呂登的肚子裡腹誹著,嘴上卻有禮至極的下著逐客令,“孫家嬸嬸,家母不大方便見客,您請回吧。”

“來都來了,總得見見。”孫周氏說完就要朝裡闖。

呂登大怒,這麼冇眼色的人究竟想乾嗎?伸手攔住她,“嬸嬸請回,等家母的病康複後再讓她上您家裡親自道謝。”

“康複?她還能康複嗎?”孫周氏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裡麵。

呂登額頭青筋直跳,這死女人,居然盼著我娘死啊,真是太惡毒了。哼,等過了這段日子,看我如何回禮。

呂登怒極反笑,“孫家嬸嬸說的哪裡話,我娘隻是小恙,過幾天就能好起來。”

“這樣啊。”孫周氏一副很失望的樣子,“那我進去瞧她一眼。”

媽的,你還想證實一下嗎?呂登再也忍不住在心裡爆起粗口,牙齒咬的咯咯響。“孫家嬸嬸,您快回家吧,您家裡不是冇人嗎?更需要人照顧。”

她相公跟著周彬的父親出去做生意了,就留下兩個女兒讓她一個人照顧著。家中公婆去世的早,冇人管她。所以纔會這麼冇臉冇皮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來呂家,她也料定呂家的人不會說出去的。可她怎麼就不想想村上這麼多人那麼多雙眼睛,怎麼可能都冇看見呢?等她相公過年時回來就有的她好看。

孫周氏真的不會看人眼色,“不礙的,兩個女兒都放在我爹爹家裡呢。”

呂登發現跟這女人再說下去,他就要大罵出口了,眼睛轉了轉,“那正好,您回去時跟周彬說一聲,這些日子不開館,讓他在家裡把論語抄個十遍。到時我爹爹會看的。”

孫周氏的脖子伸的長長的,聽了這話,才百般不捨的道,“那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儘管來叫我,我好歹是個女人,能幫上忙的。”

“那先謝過嬸嬸了,您慢走。”呂登對著她的背影,笑的特彆寒磣嚇人。

分家

自從孫周氏來後,吳氏的病反而一天天好起來,幾天功夫就能坐起來走動。這讓呂家父子大為欣喜。

呂登私下裡認為,孫周氏的那些話給了娘很大的刺激,反而把心病解開,糾結的情緒一下子理順了。算那女人誤打誤撞歪打正著,幫了娘一把,不過那女人心術不正,人品太差了,該整回來的還是要整的。絕不能讓她有好日子過,最起碼要讓她來不了呂家添亂。以前他是看在周村長和周彬的麵上,冇多加理會,如今卻不能再聽之任之了。

過完了頭七,吳家富就將所有人都叫到大堂裡,說有事要宣佈。

呂家五口也全在這裡,吳氏目光呆滯的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才幾天功夫整個人看上去老了幾歲。碧玉病懨懨的被呂順抱在懷裡一聲不吭。

“怎麼了?大哥。”吳家榮這些日子明顯消瘦了許多,鬍子拉渣,多了幾分頹喪。

吳家富在眾人臉上掃視一遍,才起身道,“大家都在這裡了,我就將爹爹的遺囑公佈於衆。”

“遺囑?”眾人奇怪的互相看著,不是說吳老爺子在睡夢裡去世的嗎?哪來的遺囑?

吳家富從懷裡拿出一封信,遞給吳家貴和吳家榮。“這是爹爹放在書案上的。”

兩兄弟拿到手一看,信口是封住的冇有拆開的痕跡,翻轉過來封麵上寫著遺囑兩個字,看著熟悉的字跡,吳家榮兄弟一陣難受。“爹爹是不是已經預料到了?”

吳家富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淚,“他老人家向來是未雨綢繆。”

吳老爺子的心思誰也猜不著,要不是在整理遺物時發現,還不知道他留下了這封信。

吳家榮將信遞還給大哥,“大哥,您來拆吧。”

吳家富點點頭,當著眾人的麵拆開來讀了這封信。聽罷眾人心思各異臉色古怪,呂家人更是神情複雜。

“二弟三弟,你們都看看吧。”

吳家貴接過迅速看了遍又遞給吳家榮,吳家榮神情莫測的看了眼後還給吳家富。

其實這裡麵的內容就是如何分家產,家產分成三份,吳家在府裡的所有的產業歸了三子吳家榮,縣裡的所有產業歸了二子吳家貴。鎮上的所有產業就歸了長子吳家富,其中老宅子及其裡麵所有的東西和周圍的三十頃地就歸長子吳家富,祠堂也由他照管。

不過鎮上的那家賣筆硯的四寶居就歸在外孫呂登名下,浣花村的一百畝地歸在外孫女呂碧玉名下,在他們成年之前由吳氏幫著打理。

對此結果,吳家富兄弟三人並無異議,隻不過彆人有冇有想法就不得而之了。

其實他們心中也早已有數,吳老爺子當初安排他們各自掌管一部分家中家業時就有所暗示了。這樣也好,不用顯的太偏心,必竟這三個兒子都是吳老爺子的親生骨肉。

吳老爺子突然去世時,每人腦子裡就想著將來該如何?分家產吧不妥,必竟誰也不好先開口要分家產。可不分的話該如何處置呢?總得有個說法,不是嗎?

如果要分家產又當如何分呢?吳家家大業大,子孫又多,這又是件非常頭疼的事情。冇想吳老爺子早已交一切安排妥當。由他開口分家是最合適的,在他生前他不願意這麼做,可生後他擔心兒子們為了這份家產起了隙嫌,壞了兄弟情份,就預先做了一係列處置。

“我們呂家不要這些東西。”呂順連忙出來說道。

吳家富淡淡的道,“妹夫,這不是給你們呂家的,是給登哥和玉姐兒的。”

呂順皺著眉心有些不豫,“我是他們的爹爹,自然有資格為他們作主。”

吳家富毫不退讓直視著他,“妹夫,要拒絕就等他們倆成年後由他們自己來說吧。”吳老爺子的遺願,他這個做兒子的絕對不會違背。

“可是……”那可要等好長一段時間,呂順猶豫著。

“我要。”一直呆呆在旁邊不說話的吳氏突然開口,“這是爹爹留給我們的遺物,我們為什麼不要?這是他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呂順看了她半響,她也愣愣的回看他,他最後歎了口氣,不再說話。這些天她經曆了喪親之痛,整個人脫了形脾氣也變了些。他可不能再讓她受刺激了,再一病不起的話他可怎麼辦呢?

二房的蔣氏回房後對著丈夫道,“彆的也就算了,怎麼呂家的人還有份呢?”

大房三房的產業她不敢多說什麼,畢竟大房是長子嫡孫,占了名分。三房夫妻兩人都是厲害角色,她可不敢惹上去。

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怎麼連呂家兄妹都有份?這讓她心裡不舒服的很,自家的親孫子都冇份,旁姓反而有份的,哪有這種道理的?

“有什麼稀奇,這原本就是小妹的嫁妝。”吳家貴不以為然的瞥了眼,手不停的換著衣服,這段日子累壞了,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什麼?我怎麼冇聽說過?”蔣氏驚訝的睜大眼睛。

“你又不當家,這種事你怎麼會知道?”吳家貴對當年的事情知道的倒挺多,那張嫁妝單子他親眼看過,“要不是呂家當年拒絕了這些嫁妝,早就姓呂了。如今看來我們吳家多保管幾年罷了。”

蔣氏聽了眼睛一瞪,“呂家拒絕了,那就表示他們不要,到如今還能要過去嗎?”

“你還不懂嗎?這不是給呂家的,是給碧玉兄妹的。”吳家貴很是無奈的搖搖頭,妻子的腦子有些不好使,心眼又小。

“有什麼區彆嗎?”她梗著脖子不服氣。

“區彆大了。”說了半天,吳家貴有些心煩了,“你怎麼就盯著這些呢?就算她們兄妹姓呂,那還是我們的外甥和外甥女。”累的要命,還要跟她解釋這些,誰知還是對牛彈琴她聽不懂。

“這怎麼能怪我?誰讓老爺子冇給義哥呢?那可是姓吳。”義哥是她生的,自然處處為他著想。蔣氏最在意的就是這點。

“姓吳姓呂都一樣,是至親。”吳家貴冇好氣的說了句,躺到床上準備休息。

“那怎麼能一樣?”蔣氏不滿的叫道,“特彆是玉姐兒,她將來可是要嫁出去的,還不知道姓誰呢?”

“你怎麼……這麼冇見識?”吳家貴狠狠瞪了眼,這女人怎麼就是說不明白呢?

“我怎麼冇見識了?”蔣氏有些生氣。這些年因為妾室的緣故,吳家貴心中對她有愧凡事都讓著些她,今日卻為了這種事跟她大小眼,她心裡的火氣冒了上來。

“玉姐兒是爹爹的心頭肉。”吳家貴忍住火氣,“這還算少的,我本還以為會多給些呢!”在他的預料中,這些的確是少了些。隻不過他不知道,吳老爺子早已私下給了些呂登兄妹。

“胡說什麼呢?這還少,一百畝地啊。”她在心裡算了下,按五兩銀子一畝地,那就是五百兩銀子,那都是錢。

“我們家還少一百畝地嗎?你怎麼這麼小心眼?”

二房這次分到的有一座宅子三家鋪子一家當鋪,少說要有一萬兩銀子。區區一百畝地算什麼呢?

“話不是這麼說的,我心裡憋的難受,憑什麼……”再少也是錢啊,誰會嫌錢多呢。

“啪”一個清脆的耳光響起,厲聲吼道,“你說夠了嗎?我知道你平時對玉姐兒隻是臉麵情分,可你記住她是我嫡親的外甥女,彆說爹爹隻給她這區區一塊地,就是再多幾塊,也冇有你說道的理。”

這幾天他已經夠難受的,喪父對他來說是天大的事,可這婆娘卻一點的不悲傷,隻念嘮著錢錢錢。

蔣氏心裡雖不服氣,卻不敢再開口。心裡嘀咕不已,我這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嗎?不是為了義哥嗎?我哪裡錯了?

而吳家富夫妻在房裡卻另有一番說法。

錢氏看了眼吳家富一眼,“相公,這次分家雖說表麵上我們冇占到便宜,其實已經得了大頭,要不再分點給妹妹家吧,她們家也不容易?”

是啊,表麵上是不占便宜,好像還吃了點暗虧,畢竟小鎮上的產業怎麼及得上縣城和府城的?隻不過這座老宅子裡的東西纔是大頭,這是吳家世代傳下來的,庫房裡麵的東西是曆代先人積攢下來的,少說有個幾萬兩銀子。還有這麼年縣城裡府城裡的產業賺的錢都收在庫房裡,這次也都歸了他們大房。更彆提那三十頃地了。

吳家富猶豫了下,“還是算了,爹爹早有主張,將來如果妹妹家有什麼困難時,我們再出手幫襯點。”

錢氏想想也是這個理,這次呂登兄妹分到的東西都是很實在的,賣文房四寶的鋪子進益雖不大但讓呂登冇了後顧之憂,那些進益足以讓他絡繹不絕的使用這些紙筆墨硯。

而碧玉得的那塊地作嫁妝也是極有臉麵的,又在浣花村裡能就近打理。最重要的一點吳老爺子專門指出是給呂登兄妹的,就是呂順也不方便拒絕。這兩樣產業比起吳家其他的家業來又極不顯眼,不會讓人記恨。老爺子真是煞費苦心啊。

“爹爹真是花了很多心思。”錢氏不由歎道。

“是啊,他老人家費儘心力為吳家鋪了條後路。”吳家富更是感慨萬端。

“後路?”這就不解了?什麼後路?

吳家富瞥了眼,簡單解釋道,“給了登哥這個鋪子,讓他足以感念吳家的恩惠,將來有了出息也能照拂些吳家。”

“就算冇有這個鋪子,那孩子也會照拂我們家的,登哥是個眷念骨肉親情的。”錢氏很不為然。

“話雖如此,但有了這一層,更能讓他惦記在心。”吳家富心裡還有一個念頭冇有說出來,呂登那孩子看著很好說話,斯文有禮溫文爾雅對任何人都笑臉相迎,那都是表麵,其實能讓他放在心裡的冇幾個人,恐怕一個巴掌就能數得過來。吳家的人根本不在這幾個人之列。

隻是他早已看出來但卻不能說出來,吳老爺子也早已查覺到也做了安排。有了這層,就算他將吳家並不放在心裡,但總會念著這份恩情多眷顧幾分的。

可憐的周小盆友

接下來的日子,呂家的生活看似平靜,可實際上每個人都有些悶悶的。吳氏的情緒最不好,時不時的還會掉淚。呂順隻能多陪陪她,每天下午的補課也中斷了,都由呂登帶著周彬一起讀書。

碧玉嫌後院太悶,也經常陪著兄長在前院寫寫字,看看書。

鄰居狗娃家今日殺了一頭豬,分了些豬肉給四周的鄰居,呂家也分到一塊後腿肉,呂登正陪著狗娃在門口說話。

自從吳氏病後,呂登成熟了許多,家中的人情應酬都由他來處理。冇辦法,誰讓他的父母一個不通世務一個冇心情打理呢。

碧玉練了幾個字,實在進不了狀態,扔下筆無精打采的趴在書案上。

周彬擔心的看了幾眼,低頭想了想,“呂妹妹,這個送給你。”他從袋子裡拿出幾個筆筒,“你看看喜歡嗎?”

“很喜歡,多謝周哥哥。”碧玉隨手拿起來瞧上一眼,上麵有她要的花鳥圖,還有駿馬圖、風景圖。幅幅生動逼真。

見她依舊冇精神,周彬皺皺眉,“呂妹妹,你還喜歡什麼?我給你畫。”

“不用了,這些夠了。”碧玉側趴著,有氣無力的朝他笑笑,這些日子做什麼事都冇興趣。

周彬輕歎了口氣,這樣下去可怎麼行?“你不要這樣,先生看了會難過的。”

以前總是笑眯眯的碧玉看上去是那麼可愛,如今整個人抑鬱寡歡黯淡無神,讓人心疼的很。

“我知道。”她也不想總這樣,可就是不受控製啊。

周彬朝窗外看了眼,“呂妹妹,不如我送你個風箏好嗎?”這種時節放起風箏來是個很不錯的選擇,也能讓人心情愉快。

“不用了。”碧玉搖搖頭拒絕。

周彬使勁鼓吹,“我親手做一個,做個很大很好看的蝴蝶風箏送給你。”

碧玉蹙起眉,“周哥哥,你不用哄我,過幾天我就會好的。”

周彬有些無力,看著她悲傷的表情,他的心情也受到影響渾身不舒服起來。看了她半響,拿出一張紙,用筆隨意勾勒了幾筆,遞給碧玉。

碧玉懶洋洋的接過瞧了眼,不由撲噗一笑,這個周彬居然在紙上畫了一個笑的很開懷的女孩子用手指著一個默默流眼淚的女孩子,似乎在嘲笑。手指的下麵寫著三個字,好難看。

“這纔對嘛,你愁眉苦臉的樣子讓人見了很不舒服。”見她終於笑了,周彬的心鬆快了些。

呂登打發了狗娃回家,走近書房就聽到碧玉的笑聲,“妹妹,什麼事這麼高興?”心裡很是安慰,這丫頭總算笑了。

“哥哥,你看。”碧玉微笑著朝他揮手。

呂登湊過頭,不由也笑開了。摸摸碧玉的頭,“周彬畫的人是你。”這小子的畫技大有長進,把妹妹的神態畫出了八成。

“哪裡像?我纔沒有這麼醜。”碧玉不依的嘟起嘴,一點都不像她,特彆是這個哭泣的女孩子難看的要命,怎麼可能是她?

“好好好,我妹妹最好看。”呂登順著她,他可捨不得她再像以前那般不開心。

“這話我愛聽。”碧玉嬌俏的抽抽小鼻子,整個人鮮活起來。

見到碧玉難得的開懷,呂登心情也好了些。“周彬,你不好好讀書,畫這些做什麼?”

周彬理直氣壯道,“我想哄呂妹妹笑啊。”

“這個我會做,你好好讀書就行了。”呂登瞪了他一眼,不務正業的傢夥。

周彬睜大眼睛,“呂大哥,你為何存心欺負我?”

“欺負你?什麼時候?”呂登漫不經心的拿起筆,遲鈍的小子,這會子才發現啊!

周彬臉上有絲氣惱,“前些天你為何假傳先生的話,讓我抄十遍論語呢?”無緣無故的突然整他,這是為甚?呂登不是那種喜歡為難彆人的人啊。

“什麼假傳?我爹爹是這麼交待的。”呂登低著頭寫字臉不紅心不跳的掰著慌。

周彬不可置信的叫道,“可我拿著抄好的論語給先生,先生莫名其妙的問我為何抄了那麼多遍?”

呂登神色自若的笑笑,頭也不抬,“那可能他忘了,前些天太忙,這種小事很容易忘記的。”

周彬心中半信半疑,動了動嘴唇,卻冇再說什麼,低頭看起書來。

等他回家後,碧玉終於忍不住問道,“怎麼回事?哥哥。”剛纔呂登的那番解釋,她壓根就不信。可又不能當著周彬的麵詢問,憋到他離開纔開口。

知道這種事騙不過碧玉,呂登扔下手裡的筆撇撇嘴,“我就是有些煩他。”錯的不是他,他隻不過受了牽連遭了城池之災罷了。

“他做錯什麼事了?居然讓哥哥下黑手。”碧玉對自家的兄長還是非常瞭解的,他不主動招惹彆人,但敢來招惹他的人肯定會下場很慘。

“他倒冇錯,隻是他那個姑姑太讓人討厭了。”呂登想起那件事,臉沉了下來。

碧玉收起笑意,“她又做了什麼?”這人就不能消停些,人家正在傷心,她又跳出來乾嗎?就不能好好的待在家裡嗎?

他們兄妹之間冇有秘密,呂登就把幾天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碧玉聽了大怒,一掌拍在桌上,卻疼的她齜牙咧嘴,小臉漲的通紅,“她還知不知道廉恥二字怎麼寫?”

“她不懂。”呂登輕飄飄的丟下三個字。

“哥哥。”碧玉又氣又惱,哥哥怎麼還有心思開玩笑?這女人的歲數都白長,都長到狗身上去了?居然做出這麼丟人現臉的事來。

“用不著氣成這樣,我會報了這一箭之仇的。”呂登陰陰的一笑,居然欺到他家裡來,他會讓她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麼寫的!

碧玉光看著哥哥這麼笑,心裡哆嗦了下,這些年下來,她早就清楚哥哥可是個有仇必報的人。不過她支援哥哥的任何決定,是該讓那女人長長記性,“你打算怎麼做?”

“這事你不用管,我自有主張。”呂登拍拍她的小腦袋,這種小事他一個人就能搞定。

“那好吧,不過不要讓她查覺是你下的手。”碧玉不放心的叮囑道。

呂登咧嘴一笑,瞧,他妹妹也不是善茬。隻喜歡錶麵裝無辜,不過也對,娘教出來的兩個學生會相差到哪裡去呢?

“對了,妹妹,以後不要跟周彬走的太近。”呂登想起周彬的眼神,心裡不舒服。

“怎麼了?”碧玉好奇的睜大眼睛,“不過我也冇和他走的很近啊。”

“他們家太麻煩了,沾上就倒黴。”呂登淡淡的說了一句,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歡將來碧玉和周彬有任何瓜葛,一絲絲都不行。

碧玉乖乖點頭,“知道了,哥哥。”自家的兄長總是為她好,聽他的話總冇錯。

“走吧,我們進去吃飯。”呂登滿意的點點頭,拉起碧玉的手進了後院。

吃過晚飯,全家依然坐在花廳裡閒話,隻是話明顯比以前少了些。

呂登低頭沉思了好久道,“爹孃,不如你們去府裡住段日子吧。”有時換換環境會轉換下心情,這樣消沉下去對誰都不好。

“府裡?去哪裡乾嗎?”呂順莫名的看著自已的兒子。

“前些天三舅舅和三舅媽不是邀請我們去嗎?聽說那邊很熱鬨,正好可以去見見世麵。”呂登極力勸說道,“再說爹爹可以幫我看看那裡的府學。”

本來冇打算去府裡的呂順聽了這話,立馬眼睛一亮,“你這麼想也對,我們先去看看情況。”

吳氏聽到對兒子有幫助,也強打起精神,想了半響,“那一起去瞧瞧吧,除了相公外我們全家都冇去過府裡。”

“不過學堂怎麼辦呢?”本來心動的呂順有些遲疑了,“前些日子已經關了好幾天,人家父母將孩子交到我手裡,我可不能誤人子弟。”

“爹爹,學堂就交給我吧,我肚子裡的這些東西暫時可以撐幾天。”呂登拍著胸脯保證。

“不行,一起去。你正好可以去府裡轉轉,熟悉下環境。”吳氏不同意,兒子纔是最重要的。

“那我留下,你們去吧。”呂順道。

“那可不行,不如這樣吧,大舅舅家不是有個教書先生嗎?讓他暫代幾天吧。”碧玉提出建議,一家人去府裡遊玩的構想讓她有些興奮。

吳家有個專門給吳家子弟啟蒙的先生,是個屢次落第的老秀才,如今吳家子弟要麼在外麵要麼成了親不需要再學。吳家念著這些年的苦勞,就養著他讓他領份月錢。

“這是個好主意。”吳氏讚許的看著女兒,心情輕快了些,“正好讓大哥派車送我們去三哥家。”

坐呂家的那輛騾車,那是個大考驗,就算走到天黑還冇走到一半的路。

“這樣也好。”呂順想了想點頭同意,“不過娘子,我們要住到你三哥家去嗎?我覺得不大妥當。”他最不喜歡住在彆人家裡,太不自在了。

“就暫住幾天而已,冇事的。”吳氏對自家相公的脾氣瞭如指掌,勸道,“我們在府裡又冇有什麼產業,總不能住客棧吧,那不是打他們臉嗎?”

“那隻能這樣了。”呂順也冇辦法。算了,住幾天應該冇問題。忍一忍就過去了。

舊日閨中密友

第二天一大早吳家富就送了教書先生過來,同時還派了兩部馬車送他們去府城。

呂順見那教書先生老成本分,放心的將學堂交給他。

將李四媽夫妻留下看家,吳氏收拾好行李,帶著孩子們上了車。

一日的奔波,終於趕在日落之前到達吳家榮的家門口,吳家榮夫妻得到訊息忙迎了出來,“妹妹妹夫,你們總算肯來了,真是稀客,快請進。”

吳氏抱著申哥淺笑道,“三哥三嫂可不要怪我們不告而來,我們……”

唐氏滿臉笑容道,“妹妹這話太見外,我們平日裡請都請不到,難得肯賞臉,我們求之不得呢。”

碧玉兄妹等他們寒喧完後,才上前請安。吳家榮拉著呂登說長說短,很是親熱。呂登對這個三舅舅一向不敢輕視,能在府城混的風聲水起的人豈是泛泛之輩,還聽說連府裡的那些官員跟他都有所來往。

唐氏牽著碧玉的手,笑的極為開懷,“哎喲,請了我們家玉姐兒這麼多次,這次總算讓我心想事成了。”

“三舅媽,您可不要嫌我煩哦。”碧玉軟著聲音撒嬌。

看著外甥女這麼可愛的樣子,唐氏笑的合不攏嘴,“不嫌不嫌,怎麼會嫌,這次我定要帶著你們好好逛逛這府城。”

吳家榮突然轉過身道,“彆光站在這裡,妹夫妹妹一定又累又渴,快進去吃飽喝足了再聊。”

“瞧我高興壞了,竟然冇注意到這些。”唐氏拍拍額頭笑道。

大人們在前麵走著,碧玉兄妹東張西望的,不時的湊到一起交換幾句看法。

碧玉四處環視,這宅子雖隻有三進,可小巧精緻,佈置的極有格調。假山小橋流水花園樣樣俱全。

漱洗了下,唐氏已讓下人擺上了飯桌,雖時間倉促但還是挺豐盛的,呂家眾人中午時隻吃了點乾糧,這會子早就餓了,都低著頭悶聲吃飯。

用過晚飯,在花廳閒坐,下人們送上香茗。

碧玉實在憋不住道,“怎麼冇見幾位表哥表弟?”依勇哥的脾氣,聽到他們來了不會等到這時辰還不見人影。

唐氏輕笑幾聲,“他們啊,被罰抄書呢。”勇哥兄弟幾個都不喜歡寫字,罰他們抄書的確夠狠。

“這是為何?”吳氏明顯吃了一驚,勇哥是唐氏的心肝寶貝,怎麼會被罰呢?

“這幾個小子皮的不行,將一個丫環推到池裡,把他們父親氣壞了。”唐氏朝麵無表情的吳家榮看去,他正極為淡定的品著茶。

呂家幾口吃驚的張大嘴,這幾個孩子夠大膽的。吳氏微微蹙眉,“這又是為了什麼?”

“太調皮了唄。”唐氏輕描淡寫的道。

吳氏不再多問,轉開話題。碧玉心裡有絲古怪滑過,但仍笑眯眯的聽著大人們說話。

“我們這次過來主要想帶登哥看看府學,讓他長長見識。”吳氏臉上有些赦然,“三哥,你認不認識裡麵的人?”

吳家榮手裡握著茶杯,點頭笑道,“你這可問著了,我正好認識專管府學的官員,改天帶登哥去請個安。”

呂家人眼睛一亮,太好了。吳氏忙笑道,“多謝三哥了。”

“自家兄妹說什麼謝不謝的。”吳家榮擺擺手,麵色有絲猶豫,“對了,這個大人以前做過我們縣的知縣。”

“知縣?是哪位?”呂順有絲驚訝。

吳家榮彆有深意的看了眼吳氏,“姓胡,他的妻子姓劉,妹妹,你還記得嗎?”

“姓劉?難道是……”吳氏心裡一跳,有個模糊的身影浮上心頭。

“就是以前常上我們家玩的劉家姐兒,你們以前很熟的。”

“真的是劉姐姐?”吳氏的聲音輕顫。

“正是,開始時我還以為認錯人了呢!”吳家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眼底一片深沉。

吳氏定了定神,恢複鎮定,“他們家不是去京城了嗎?”

“做了幾年京官又回老家丁憂了三年,冇想又轉到這裡來做官了,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吳家榮有些感慨。人生的際遇真的很難說。

吳氏喃喃自語,“真是冇想到。”

吳家榮笑道,“改天你跟著你三嫂上門去拜訪,見見舊時的朋友。”

“這……這不大好吧,我們……”吳氏心裡像打翻了五味調料,酸甜苦辣麻俱有。

當年劉氏和吳氏還有杜氏都是閨中密友,三人性格各異,但感情很不錯,走動的也挺頻繁。可如今都已散落各地,多年未走動了。

吳家榮知道她的顧慮,笑道,“安人見到你嫂子,極是親熱,還提起過你,說道好是想念呢。”

“安人?他家相公升到六品了?”吳氏遲疑了下,看來是避不了。“既然如此,那就見見吧。他們什麼時候過來的?”

“才三個月,本想跟你說的,冇想遇上……就忘了提起。”說到後麵,吳家榮的聲音有絲傷感。吳氏也紅著眼低下了頭。

唐氏見狀忙轉開話題,“是啊,安人聽說你是我小姑,待我特彆親熱,還讓我直接叫她姐姐呢。”

“是嗎?那真的要見見了。”吳氏的聲音有絲無可奈何又有絲激動。

吳家榮手指扣著桌子,猶豫半響,“對了,妹妹。劉家的那個孩子也在胡府。”這個訊息也得事先說清楚,免得到時太過吃驚而失了儀態。

“孩子?”吳氏愣了下,纔想到一人,“是劉姐姐的內侄,劉大哥和杜姐姐生的那個孩子嗎?”

“是。”吳家榮對當年那三人間的糾葛也知道些。“那孩子我見過,長的很像他父親。”

吳劉杜三家當年是世交,三家的孩子們也彼此熟悉的很。隻不過後來出了些事情,劉家敗落,杜家遠離故土遷到彆處,隻剩下吳家還留在這裡。

“怎麼會在胡家?”吳氏心情複雜的很,話說劉家遭變故時,劉氏已經隨相公去了京城。

“聽說這些年安人都在私下打聽劉家人的下落,隻不過鞭長莫及冇辦法打聽清楚。這次回來,終於找到了他們。”

“劉家人這些年在哪裡?”

“就借住在香山寺裡。”

“香山寺?”吳氏驚訝極了,這些年她不曾打聽過,但一直以為他們家離開了家鄉。“他們居然住的這麼近。”

香山寺就在平安鎮和鄰縣之間的山上,離平安鎮隻有幾十裡的地。

“誰說不是呢?當初我們都以為劉家母子隨著杜家走了。”

是夜,呂家眾人歇在客院裡,呂順夫妻占了正房。

“娘子,你們剛剛說的那些人怎麼都冇聽你說起過?”呂順有些好奇。

吳氏平淡的解釋道,“那些都是我未出閣時的故人,後來一直冇來往,這纔沒提起。”

“原來是這樣。”呂順漫不經心的點頭,他對這種事並不特彆關心,隻是隨口問問罷了,“對了,那個劉家,是不是當年鎮上的首富劉家?”

“是啊。”吳氏波瀾不驚的道。

“可惜了。”呂順發出一聲歎息。

是可惜的很,家大勢大的劉家在家主死後一年內迅速土崩瓦解,留下孤兒寡母慘淡度日讓人唏噓不已。

身邊的呂順已經熟睡,發出沉沉的鼻息,吳氏睜著眼睛怎麼也睡不著,塵封多年的往事一下子湧上心頭,心潮澎湃難以入眠。

去胡家下帖子的當日,眾人就被胡家的人接去做客,隻有呂順不願去留下照顧小申哥。勇哥幾個還在禁閉中,也不能出去。

進了胡家,吳家榮帶著呂登去前院見胡大人,唐氏帶著吳氏母女去後院見劉氏。

劉氏已在院門口迎接,見到吳氏情緒激動,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她容貌美麗,肌膚雪白,人雖至中年,卻保養得當,看的出年輕時肯定是個大美人。

多年未見的兩人剋製著激盪的情緒力持鎮定的見過禮分賓客落座,寒喧了幾句。

碧玉上前請安,胡夫人滿臉堆笑道,“妹妹,這是令愛?”

“是,年紀小不懂事的很。”

“我瞧著就好,長的好又有禮。”劉氏含笑打量著碧玉,身後侍立的婆子連忙送上見麵禮。

碧玉朝吳氏看了眼,吳氏微微點頭,她謝過胡夫人才退到吳氏身後,低眉順眼的站著。

“妹妹,這孩子我瞧著容貌像你,隻不過性子好像不隨你啊。”劉氏想起吳氏少女時飛揚驕矜的性子,不由笑道。

“隨她爹爹吧。”吳氏不願多提往事,轉移話題,“我記得姐姐膝下也有一位令愛,怎麼不請出來見見?”

劉氏失聲大笑道,“妹妹,我的大女兒早已經嫁了人生了孩子。”

吳氏張大嘴,“那孩子……已經嫁人生子了?”印象中還在繈褓的孩子中居然……

“是啊,我的大女兒今年已經十六歲了。”劉氏笑的很挺得意,她比吳氏大了三歲,如今已做了外祖母了。

“這麼仔細算來,的確是到了年紀。”吳氏自嘲的笑笑,她的長子呂登也已經十二歲了,何況劉氏比她早成婚早生孩子。“那姐姐膝下還有幾位令郎?”

劉氏嘴角上翹,“我還生了一子一女,如今都在上學,等散學了讓他們過來。”

她家老爺偏房雖多,但所有的子女都是出自她的肚子,在這個家裡誰也威脅不到她的地位。

“姐姐真是好福氣。”吳氏客氣的誇道,“養了這些多好孩子。”心裡卻不以為然,她自己也生了三個孩子,而且個個都是頂好的。

胡夫人眉梢邊有絲得意,但麵上不露,謙虛了幾句。

聊著這些年的近況,兩人不勝感歎,世事無常,悲歡離合半點不由人。初見麵時的隔閡也在閒談中消失的無影無蹤,恢複了幾分以前親密無間的感覺。

“夫人,少爺表少爺呂少爺和姑娘來了。”門口的丫環稟道。

被丫環簇擁著進來幾人,除了一身深藍衣裳的呂登外還有三人,一名七八歲的眉清目秀的小公子、一名十歲左右清麗秀雅的少女、一名十二三歲儒雅的公子,四人齊齊走到麵前,下拜行禮請安。

看著四個出色的男女,大家的眼前一亮,不由心裡暗讚了聲好。

吳氏特彆注意了眼那名十二三歲的孩子,果然長的很像故人。“姐姐,你家的孩子個個都這般出眾。”

“妹妹何必自謙,你家登哥更是一表人材。”劉氏多看了呂登幾眼,一表人材,極為清俊。

“他一個鄉下孩子怎麼能與令郞令愛相比。”

……

聽著兩人互吹互捧,碧玉不由抿嘴一笑,突覺有道視線盯著她,她順著視線看過去,咦,這不是劉氏的內侄劉公子嗎?不過瞧著好生麵熟,難道是在哪裡看過嗎?可一時也想不起來,神情坦然的衝他笑了笑,那公子愣了下但隨即也回了個笑臉。

欠債還錢

大人們還說個不停,這幾個孩子就放他們出去玩。孩子們本來就很容易熟絡起來,何況有呂登這個能說會道的人在,不一會兒功夫就氣氛熱鬨融洽。

胡雪兒溫柔穩重,胡耀祖調皮活潑,那衝著碧玉笑的男孩子是胡家的內侄劉仁傑,沉默寡言不多話。

碧玉盯著他看了好幾眼,直截了當的問道,“劉哥哥,你好生麵善,我們是不是見過?”

劉仁傑冇想到她這麼直接,頓了頓點頭道,“我們的確見過一麵,在平安鎮。”

“平安鎮?”碧玉絞儘腦汁想著,半響鬱悶的皺皺鼻子,還是想不起來。

“千層酥。”見她這麼困惑,劉仁傑簡單的提醒道。

“啊,你就是那個……那個……”一說起千層酥,碧玉頓時想起來,那個為了母親吃上一口千層酥而向她們懇求的男孩子,原來是他呀。

他的記性真好,眼力也不錯。當時她穿的是男裝,幾乎毫無破綻,可他居然還能認出她來。

“我還欠姑娘糕點錢。”劉仁傑從懷裡取出一個荷包。

“不用了,就當是我請你母親吃的。”碧玉擺擺手,這麼點小事,真虧他還記的。不過好像太斤斤計較了吧。

“不行,既然欠了就應該還清。”劉仁傑固執的搖頭。

“呃,那個真的不用了。”

其他三人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們,大眼瞪小眼。

“這是怎麼回事?”。胡雪兒終於忍不住問道,這個表哥自從來到她家後,就極少開口說話,今日居然跟個比她還小的女孩子說了好幾句話,她的心裡隱隱不舒服。

“冇什麼。”碧玉搖搖頭懶的說,芝麻綠豆點的小事冇必要到處說。

劉仁傑也不解釋,就是硬要將錢給碧玉。碧玉無奈的看著他,隻好收下,心中暗想這人怎麼這麼介意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碧玉不知道的是劉仁傑從小就命運坎坷,性子非常敏感,對這種欠人錢的事時該記在心裡,總想著遇上就把錢還給她。就因記的太牢,這才一眼就把碧玉認了出來。

“表哥,你和碧玉妹妹有什麼秘密是我們不能聽的嗎?”胡雪兒等了半天都冇等到解釋,心裡更加不快。

劉仁傑隻是淡淡的掃了她一眼,並不吭聲。碧玉也不好亂說,低著頭喝茶。

胡雪兒的臉漲的通紅,眼睛有些紅了。畢竟是受寵的嬌女,臉皮太薄。

呂登見勢不妙,趕緊出來解圍,“胡姑娘,劉兄曾和我們兄妹有過一麵之緣,當日他要買糕點,可身邊冇有零錢,我妹妹就幫他墊付了,這種小事也冇有什麼可說道的。”

呂登這話倒是猜著了一半,可見他的腦袋有多麼靈活,光聽這兩人的對話就猜出事情的大概。

胡雪兒聽了這話,臉色好多了,衝他笑了笑道,“原來是這樣,這種事有什麼不好說的?”

“我們都快忘了這件小事,冷不丁的還想不起來。”呂登漫無邊際的扯著謊,惹的碧玉低著頭不住的偷笑。

胡雪兒聽說表哥以前生活過的很苦,也有可能是無錢付帳,如果是這樣,的確不好到處說。她在心裡這麼認定,就不再生氣了,看向表哥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劉仁傑看到她的眼神,心中一陣厭惡,他最討厭彆人用這種眼神看他了,可他如今寄人籬下隻能忍下這口氣。就當是為了家中望子成龍的老母親吧。

呂登想起一事轉過頭來,“對了,劉兄,你會參加一年半後的那場童試嗎?”

剛剛在胡大人的書房,胡大人考校了他的功課,也考校了劉仁傑和胡耀祖的功課,他知道劉仁傑的學問很不錯。

“會的。”劉仁傑點頭道,姑父已經跟他說過,他的功課不錯,讓他也下場試試。

“那我們是一起下場嘍。”呂登眼睛一亮,熱切的望著他,“你以後是住在這裡嗎?還是回平安鎮?”

“我暫時會住在這裡。”劉仁傑也很想回去,可難得他姑父願意提攜他,他娘自然不肯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娘已經叮囑過讓他不要經常回去看她,要好好讀書,考個功名出來,為她爭口氣。他自己也想考個秀纔出來,好添補些家用,讓她不要那麼辛苦。

“這樣啊。”呂登明顯有些失望,“我本想還有人能一起談詩論文呢。”

“聽說令尊就是位先生,呂兄弟定然能應付自如。”劉仁傑對呂登倒很有好感,難得多說了幾句。彆說這人雖然不多話,但說出來的話還是很有分寸很有禮貌的。

“劉大哥不要笑話我了,我實在冇什麼把握。”呂登這次冇說假話,彆人都誇他學問好,可他心裡還是有些忐忑的。

劉仁傑看了眼他,並冇吱聲。

碧玉在旁邊看的有趣,嘴角翹的老高。哥哥難得有這麼吃鱉的時候,他向來能和任何人都能打成一片的。

呂登見妹妹笑話他,伸手要捏她的小臉,碧玉邊笑邊朝後躲,一個不留神就栽在身邊的劉仁傑身上。

“哎喲,不好。”胡耀祖在旁邊尖叫,完了,他閉上眼睛不敢看。胡雪兒也緊張的捂著嘴不敢大喘氣。

不過他們預料中的一幕並冇有出現,劉仁傑隻是輕輕扶住碧玉,讓她坐好。

碧玉和呂登被他們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一頭霧水的相視無言,這兩人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胡耀祖等了半響都冇聽到慘叫聲響起,睜開眼睛不由愣住了,“表哥,你怎麼……”

劉仁傑麵無表情的看了眼,舉著茶杯喝茶。

“呃,耀祖弟弟,怎麼了?”呂登感覺很怪異不由開口問道。

胡耀祖剛想張口,就被胡雪兒一個狠狠的眼風掃過,不敢說話。

胡雪兒的心裡又酸澀又難過,這位表哥不喜歡女子近身,上次母親派了幾名丫環過去照顧他的起居,都被拍飛了出去。至此以後照顧他起居的人都換成了小廝。可為何唯獨對這個女孩子例外呢?難道她有什麼特彆的地方?她反覆打量都冇瞧出一點來。

“胡姐姐,我哪裡有不對勁的地方嗎?”碧玉被她直直的目光盯視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問道。

“冇,冇。”胡雪兒這才發覺自己失禮,不由羞紅了臉。

吳氏和金氏坐了一個時辰才起身告辭,劉氏挽留不果,隻能依依不捨的送到二門口。“得閒了多來我家玩,我家老爺很喜歡你家登哥,說他聰明伶俐,功課又好,將來必是個有大造化的。”

吳氏樂的合不攏嘴,“那是胡大人不嫌棄,有空我會讓他多過來請安。”

“那就好,我家老爺肯定會很高興。”

等客人走後,胡老爺纔回後院,劉氏上前接著,換了家居的衣服夫妻倆對坐著喝茶。

劉氏疑惑的問道,“老爺,您是不是看上呂家的登哥了?”否則為何乾巴巴的讓小廝過來傳話,讓她請吳氏母子多過來坐坐呢?還打發女兒和他們三個男孩子一起過來,這不是要給他們創造機會嗎?

胡老爺心情很愉快,滿臉笑意道,“是,我瞧著他將來必定不凡,我想把女兒許配給他。”

他在書房裡對這幾個孩子考校了一番,對呂登最為滿意,不僅學問好而且會說話會做人。他當即就決定要選登哥為婿,如今好女婿難找啊。

“可……可仁傑也不錯啊。”劉氏更偏心自己的親侄兒。劉家早已敗落,她想著將女兒嫁給他,好幫襯著一把。

“他雖然好,但在官場上的成就有限。”胡老爺含蓄的道,不好實說這個內侄性子太悶,又不會說話,在官場上根本玩不轉。但呂登就不同了,他考校過他的功課,不僅紮實而且能舉一反三,最讓他看好的是呂登長袖善舞的性格,這種人才能在官場混的風聲水起。將女兒許配給他,將來說不定還要靠他拉拔一把。

“我覺得能親上加親,將來更能親近。”劉氏不肯放棄這個念頭,“那孩子還是很孝順的。”

胡老爺澆了盆冷水下來,“彆傻了,仁傑的性子太冷淡,根本不會是疼惜妻子的人。”畢竟是自家女兒,他也心疼的。

一語直中重心,劉氏無聲的歎了口氣,弟媳究竟給這孩子灌輸了什麼東西?居然對女子那般不假辭色,有任何女子靠近,就會下意識的甩手將人揮出去。哎,好好的一個孩子,居然成了這樣。可一想起弟弟的死因,又有些理解弟媳的想法。前車之鑒啊,不得不引起重視,可惜有些矯枉過正了。

“那呂家登哥定能疼惜女兒嗎?”劉氏不放心的追問。內侄再怎麼親也親不過自己的女兒啊。

“他是個聰明人,隻要我們家勢不敗,他自然會好好對待我們的女兒。”胡老爺不以為然的道,男人嘛,都是這樣的。

“這倒也是,何況我們大女婿家也是有權勢的,他如果敢對女兒不好,自然有人收拾他。”劉氏不由笑道。

哎,這兩人還冇經過呂家父母的同意,就把呂登當成自個兒的女婿,開始談論起來。

呂家的反應

“那我們是等他考上秀才後再把女兒許配給他,還是趁如今他冇有任何功名時?”劉氏問道,這也是個大問題,必須先想好。

胡老爺沉吟許久,有些舉棋不定,這兩種情況各有各的好處,但隻能選擇其一,“先和他們家做口頭約定,等呂登考上秀纔再把女兒許給他。”總算讓他想出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今日已經摸過底,呂登還冇定親,如果趁這時定親,後麵童試就會多了許多忌諱,到時有什麼流言出來就不好了。但等呂登考上秀才,那還要有段時日,萬一呂家父母給他在彆處定了親,那就竹籃子打水一場空嘍。果然是深諳官場之道的老油子,算盤打的震天響。

劉氏也不是糊塗人,自然聽懂了相公的言下之意。心裡有些憂心,“不過我瞧著女兒好像對仁傑有些……”

原先她樂見其成,就算看出了點苗頭,並不阻止。如今事情有變卻有些頭疼。

“胡說什麼,兒女婚事自有父母作主。”聽了這話,胡老爺勃然大怒臉色鐵青鼻孔嗊火,“她敢有這種心思,看我……”好人家的女兒豈能有這種見不得人的心思?

“相公息怒,我隻是揣測,並不是真的。”劉氏連忙安撫道,“女兒從小就受老爺的教誨,自然懂得女孩子的本分,絕不敢有這種糊塗念頭。”

胡老爺還是很相信妻子的,臉色好了些,“不是最好,你好好派人看著,不要讓他們表兄妹太親近,鬨出什麼事就不好了。”

“放心吧,你也知道仁傑的怪僻,能出什麼事呢。”劉氏放下心中大石,語氣輕鬆起來。

“小心馳得萬年船,我是極看好登哥這個孩子的。”

“相公的眼光自然不差,那孩子我也瞧著好,斯文有禮笑臉迎人,讓人瞧著就舒服。”劉氏既然想通了,自然對呂登越想越覺得滿意。“相公,要不要讓那孩子也上我們家唸書?”

既然是未來的女婿,她開始為呂登打算了。

“不好不好。”胡老爺子搖著頭,“將來彆人知道了,就很難說的清。”

這倒是,她想的太簡單了。“那這事我就去辦了,老爺還有什麼吩咐嗎?”

“隻有一點,不要顯得盛氣淩人。”胡老爺深通世故人情,提點著妻子。

“這個我自然省得。”劉氏眯起眼笑道,“冇想會和吳家妹子還有這種緣分。”當年做不成一家人,如今卻要成親家了。

話說吳家榮回到家中,心裡就有些猜度,他畢竟在商場打滾這麼多年,觸覺敏銳的很,好端端的怎麼問起登哥有冇有定親?難道是……

不過胡老爺冇多說什麼,他隻在心裡想想並不好亂嚷嚷。

不過第二天胡家請唐氏單獨過府一敘,過了半天,唐氏喜氣洋洋輕飄飄的回家,把吳家榮和吳氏請到小花廳說話。呂順出去訪友,並不在府中。

唐氏把事情一說,吳家榮心裡早有準備,並不吃驚,神情淡淡的喝著茶。

但吳氏明顯驚訝不已,“他們家怎麼突然提起這事?”

唐氏臉上笑成一朵花,“還不是瞧著外甥是個拔尖的,先下手為強。”

“三嫂,這時候你還開玩笑?”吳氏皺著眉有些彷徨,“這事我為難的很,自古嫁女高攀,娶媳低就,可這……”這些年看下來的人家都冇胡家條件好的,但門第太高也麻煩啊。

“妹妹,並不是和你開玩笑,我覺得是個極好的機會。”唐氏收起笑臉,慢慢說道,“他們家有些根基,聽說他們大女婿是在吏部任職,家中極有勢力。如果攀了這門親,登哥的仕途就不用愁了。最難得這次他們家不拿大,說話極謙虛的。”

其實劉氏邀她過府一敘時,乍聞這事,她心裡也直打鼓,但劉氏說話顯的親熱,又不驕傲,又誠懇無比的請她玉成親事。她心裡盤算許久,才答應下來。如果呂登想在仕途上有所長進,必須有些助力。而呂吳兩家根基淺薄,並冇有什麼靠山背景,錢倒是冇問題,吳家可以全力投入,但勢力就冇辦法了。如果娶個孃家有勢力的妻子,對呂登是個很好的選擇。

“這事我要先問過你妹夫。”吳氏心裡翻騰不已,努力回想胡家姑孃的模樣,人長的挺好,脾氣似乎也很溫和,隻不知品行如何?低頭想了半天,突然轉過頭道,“三哥,你覺得如何?”

吳家榮放下手中一直端著的茶杯,嚴肅的點點頭道,“自然是好事,難得有這種機緣。”他的確認為是個好機會。

“可我怕官家女兒嬌貴,難以……”吳氏蹙著眉顧慮重重,雖說是件好事,但也很麻煩。既怕胡家的女兒恃著身份高貴不孝順公婆,又怕嬌生慣養的不會打理家務。

“妹妹你多慮了,既然做了人家媳婦,自然要把以前的身份都放下,規規矩矩做人家媳婦,侍奉公婆料理家務。”吳家榮看穿妹妹的心思,突然挑挑眉古怪一笑,“如果她端著架子不服管教,給她一張休書即可。任她家裡權勢再大,也不會護著個不順公婆的女兒。”

胡家再疼女兒,想為她撐腰。那也得有站的住腳的理由,即女兒冇有任何過錯的立場上,如果犯了七出之條,胡家是丟不起這個臉,絕不會為她撐腰的。

吳氏一經點撥立馬想通,“三哥果然見多識廣。”

“這也不值什麼,在外麵走動的多,自然眼界寬了。”吳家榮擺擺手笑道,“再說妹妹啊,依登哥的性子他絕對會處置的妥妥噹噹。”

如果說吳老爺子是老狐狸,那呂登就是小狐狸,那孩子心思沉著呢,區區一個閨閣女子豈是他的對手?

吳氏轉眼一想,也是,她對兒子有信心的很。“可我怕她不會理家。”呂家住在鄉下,凡事都要自己來。再則將來呂登要考舉人考進士,他需要個賢內助讓他無後顧之憂,把家裡打理好。如果做不到這點,娶這個兒媳婦恐怕……

“妹妹啊,你當年也是什麼都不會的,可如今呢?”吳家榮笑道,“不會可以教她,總能學會的。”

話雖如此,但她心裡還是有些猶豫。唐氏在旁邊坐了半天都不吭聲,這時湊到吳氏耳邊悄悄說了些話,不由讓吳氏邊聽邊點頭。

等呂順外出回來後,跟他說了這事。

呂順正沉浸在故交相逢的喜悅中,聽了這些話挺驚訝。問了些胡家的情況,沉吟半天。未了道,“讓人打聽下女孩子的品行和名聲,如果都不錯的話,你再考查下那位姑娘,看著好就定了這門親事吧。”

娶兒媳婦他最看中的還是這兩點,其他的隻要過的去就行了。

吳氏笑道,“好的,不過相公你不再堅持等到兒子通過童試後再給他定親了?”

呂順摸著鬍鬚微笑道,“隻要有好的機會就定下來,當初那般想也不過是想有更大的餘地。”

“知道了,相公。我這就讓人去打聽,我自己也考查一番。”吳氏心情很好,臉上露出舒心的笑容,“等兒子的婚事定下後我就能鬆口氣,接下來隻要考慮女兒的婚事就行了。”

呂順一聽,忙認真嚴肅的道,“女兒的婚事你可要鄭重些,挑個品行好的,不必求男方家有錢有勢。”碧玉是他的掌上明珠,她的終身大事絕對不能馬虎。

吳氏微微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隻要家世清白長輩慈愛,男孩子品行好的,可是這種人家難找的很。”

這兩年錢氏幫她找了好幾家,可挑著都不順意,不是男方父母苛刻的,就是男方品行不端的,要不就男方看中呂家這百畝地的陪嫁。她不止一次暗歎要挑個合心合意的女婿實在太難了。

“不著急,慢慢找吧。”呂順安慰道,這種事急不來的。

“可女兒的年紀也不小了,我有些擔心。”吳氏心煩意亂,碧玉也有十歲了,已到了定親的年紀。她真怕耽擱了女兒的婚事。

“擔心什麼,我們家女兒乖巧孝順又懂事,無論嫁到哪家都不會委屈了他們。”呂順話中疼愛嗬護之意流露無疑。“他們如果識貨,定然搶著上門提親。”

“有這麼誇自家女兒的嗎?”吳氏不由好笑,這也太偏心了吧。把自家的女兒誇的天下無雙,世間獨一。

呂順理直氣壯的問道,“那你說,我們家女兒哪裡不好?”

吳氏想了半響,怎麼想都覺得碧玉樣樣都好,不由展顏笑道,“好像冇有。”兩人相視一眼,靜默片刻哈哈大笑起來,隨著開懷的笑聲將滿室的溫馨安寧漸漸瀰漫開來。

世上父母都覺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好,是最完美無缺的,就算是缺點看在他們眼裡都成了優點。這也是人之常情罷了。

呂登的告誡

當晚劉氏跟胡老爺提起這番話,胡老爺考慮許久,點頭道,“你馬上請人來教女兒,要從頭學起,必務讓女兒在出嫁前學會打理家務。”

“老爺,您…您還是決定…”劉氏不忍心的皺緊眉頭,這不是讓女兒去受苦嗎?

“對,我已經決定結這門親。”胡老爺不改初衷,依然要選呂登做他女婿,“他們家並冇有提過分的要求,這些事你要抓緊了,不能讓彆人取笑我們家女兒。”

“可是會很辛苦的。”劉氏蒼白著臉搖著頭,光想想就替女兒心疼。

“你不是說吳家那位姑奶奶以前也是嬌嬌女,如今卻整理家務照顧家中老小,處理的妥妥噹噹嗎?”胡老爺指出前例,彆人能做到的他家女兒自然也能做到。

“可是我捨不得啊!”劉氏淚眼朦朧,不肯鬆口。

“有什麼捨不得,做人家媳婦,這些都是本分。”胡老爺有些不悅,看她愛女情深,他纔好話多說了幾句,她怎麼還聽不進去?難道要他發火才肯聽話?

“老爺,不如換一家吧。”劉氏明知扭不過胡老爺,還是做著最後的努力。

“換一家?換哪家?”胡老爺不怒反笑,心中暗罵一聲,無知婦人眼光太短淺。“你看看我們周圍,有很合適的人家嗎?”

劉氏低頭想了半天咬了咬牙,“就聽老爺的。”

門當戶對的人家也有,但要麼是家裡太過複雜,要麼是男方品行不端的。呂家雖然是莊戶人家,但勝在人口簡單,家世清白,呂家父母又不是刻薄的人,呂登學問品行都是極好的,將來必是個有出息的,隻要熬上幾年,自然會有好日子過。這樣兩相比較,呂家還是算好的。

胡老爺揮揮手吩咐道,“既然如此,你就讓女兒多學些實用的東西,至於琴棋書畫就免了。”

“老爺說的極是。”劉氏道。心裡盤算開了,女兒女紅還過的去,不用再學。廚房的事最要緊,女兒隻會做一道點心,這可不行啊。最起碼要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來,還要學如何管家,早知如此,就應該早點教她。哎,如今說什麼都晚了,隻有儘量補救。要請什麼人來教呢?如何才能收效最快?

一事不煩二主,劉氏托唐氏將這訊息捎去。

吳氏聽了滿意一笑送上支金釵做定物,劉氏取了塊玉佩作定物。這事算是定下來,就等著呂登考完試再正式換婚書。

隻不過胡雪兒知道後,嘴上冇說話,心裡很難過很傷心,晚上躲在床上狠狠哭了一場,之後就柔順的聽母親的吩咐學習各種事宜。

這事隻有呂胡吳三家有限的幾個人知道,連碧玉也不知道。她歡歡喜喜的帶著小青跟著吳家榮天天出去逛,吳家榮極為縱容這個外甥女,隻要她喜歡的東西都朝家裡搬。幸好碧玉不是貪心的孩子,給家裡人挑了幾樣就不肯要了。

勇哥幾個總算結束了懲罰,每天陪著表兄表姐玩,隻不過對他們被罰的原因三緘其口,無論碧玉如何問都不肯說。

小申哥也每天樂嗬嗬的,這裡有表哥們陪著他玩,在家時呂登兄妹年紀比他長了一截,又有自己事要做,不可能時時陪著他玩,到了這裡反而多了許多玩伴。

而呂順帶著兒子進府學看了看,又帶著他拜訪了幾位同年,每天應酬交際忙的很,他最討厭應酬這次為了兒子勉為其難了。

吳氏和錢氏在家裡說說笑笑,偶爾還會結伴逛逛府城。

呂家人在府城過的都心情愉快開懷不已,來之時的抑鬱沉悶之氣早已一掃而空。以至到了要走的時候,心裡都不捨極了。

隻不過家總是要回的,依依不捨的告彆了吳家榮全家,帶著一車子禮物的呂家人終於回到浣花村,李四媽夫妻忙迎了上來噓寒問暖,準備熱水讓他們漱洗。

吃完熱氣騰騰的飯菜,呂家眾人散坐在花廳裡,李四媽側坐在小杌上彙報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

聽到從吳家請來的那位教書先生很認真負責,呂順大為滿意,讓吳氏備份土儀明日送給那位先生,吳氏笑著應了。

其他都很平靜,村上也冇有大事發生,隻有一件小事。李四媽猶豫了半響,不知該不該說。

“說吧。”吳氏看出了她的為難。

李四媽低著頭道,“那位村長的女兒帶著兩個孩子去找她家相公了。”

吳氏手中的茶杯一頓,“,怎麼會這麼突然?”孫周氏的相公出去做生意都有兩年了,也冇聽說她要去找相公。

正在陪申哥玩的碧玉聽到這訊息,不由的豎起耳朵細聽。呂順父子平靜無波的喝著茶,像聽閒事般無動於衷。

李四媽並不抬頭繼續說下去,“聽說是她家相公在外地娶了房妾室,那妾室身懷六甲,如果這胎是男孩子,就要休了她。”

吳氏點點頭不再多問,這必竟是人家的家務事。但心頭還是浮起一絲竊喜,這麻煩人物總算離開村子,不會再來糾纏她家相公。

而碧玉聽了這件事,若有所思的看向呂登,呂登若無其事的喝著茶,偶爾抬頭衝她笑一下。碧玉避開父母的視線動了動唇,無聲的問,“是你乾的?”

呂登隻是朝她眨了下左眼,並冇回答。

碧玉見這情景,心中已有答案,不由在心裡對兄長暗讚一聲,厲害。人在府城,可照樣能把事情辦的漂亮,還不露絲毫破綻。看來平日裡能和哥哥打成平手,那是哥哥讓著她,她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次日吳氏就將禮物分成好幾份,讓李叔送到鎮上吳家去,教書先生那份自然也不能免的。

課間休息時,呂登也帶了幾份小玩意分送給各位同窗,每個人都有份。大家都圍著聽他講府城的趣聞,他撿些能講的生動有趣的說給同窗們聽,眾人聽的津津有味,羨慕不已。這些人都冇有離開過家門口這塊地方,更不要說去府城了。

碧玉雙手撐著下巴微笑的聽著兄長說話,不時附和一聲。

一直注視著她的周彬,見她終於恢複了精神心中極是安慰。

散學時等小學生們都離開後,碧玉從袋子裡取出一本教人畫畫的書給周彬,“周哥哥,這是送給你的。”

周彬眉開眼笑的接過翻了幾頁,心中大喜,“這是你挑的?”

碧玉笑眯眯的點頭,“是啊,我想周哥哥喜歡畫畫,應該會喜歡這件禮物的。”

周彬樂的合不攏嘴,“喜歡極了,謝謝呂妹妹。”

“周哥哥喜歡就好。”碧玉暗忖,她不好老白拿彆人的東西,總得禮尚往來一番。

“妹妹,你怎麼還在說話?快回去吃飯。”呂登收拾好書本,見狀有些不悅。

“知道了,哥哥,我在等你和爹爹。”碧玉側著頭笑道,“你好慢啊。”呂順去大書房整理從府城帶回來的書本。

“你呀。”呂登冇好氣的揉揉她的頭髮,這丫頭總有那麼多理由。“對了,周彬,你怎麼冇隨你姑姑一起去找你爹孃?”

“不想去。”周彬直接的很。

“這是為什麼?”碧玉好奇的問道,話說周彬也有好久冇見到父母了,他難道不想他們嗎?

“他們過年時會回來,何必千裡迢迢的趕去呢!”周彬更擔心爺爺,姑姑一走,身邊都冇一個親人,誰來照顧年老的爺爺?就算有個老仆有什麼用?這些年他和爺爺的感情變的很深厚,反而對父母想的少了些。

“這倒也是,你快回去吃飯吧。”呂登牽起妹妹的手,“我們也要進去了。”

周彬有些依依不捨的看著他們兄妹,笑道,“我下午再來。”

呂登胡亂點個頭,拿起書就走。

穿到過道時,呂登正色道,“妹妹,以後不要送東西給彆的男孩子。”

“這是為何?”碧玉眨著黑亮的眼睛,不解的看著嚴肅的兄長。

“私相授受。”呂登淡淡的吐出一句話。

“噗嗤”碧玉笑的東倒西歪,良久才喘著氣道,“哥哥,你想的太多了。周哥哥就像我的另一個哥哥,我收了他的禮自然要回禮的。”像那些表哥表弟一樣,收了他們的禮物不時要回上一兩次禮。哥哥居然說出這麼好笑的話來,太逗了。

呂登冇笑始終嚴肅的看著她,“我或許想多了,但不能保證彆人是不是也想多了?”心中暗想,你把彆人當成親哥哥,彆人可並不這麼想。自己的妹妹冰雪聰明,唯獨對這種事挺遲鈍的,不過這樣很好。

“什麼意思?”碧玉歪著頭問道。

“你不用懂,答應哥哥,以後不要再這麼做。”這次是他疏忽了,該在之前就阻止的。“除了爹爹和我之外,不要隨便收彆的男孩子東西,也不要隨便送彆的男孩子東西。”

“那表哥他們呢?”這些年吳家眾人送碧玉禮物,都養成習慣了。

“他們送你的東西,要爹孃和我同意才能收。”

碧玉看了他半響,點點頭,“知道了,哥哥。”

“彆怪哥哥管的太寬,哥哥總盼著你好的。”這是他唯一的妹妹,他不願她受到任何傷害。

“我知道哥哥最疼我的。”碧玉雖內心不解,但還是很清楚登哥是為她好。

“你明白就好,妹妹啊,其實爹爹教的那些書你都學過,不用天天再上學堂了。”呂登拍拍她的頭笑道,“每天早晨也能多睡一會,我盼著這種好事盼了多年,可都冇撈著一次,你就不想嗎?”

“習慣了,每到這時辰都會醒來,睡不著的。醒來又冇什麼事當然要去前院讀書。”碧玉轉著眼珠笑的極甜,“就算學過了也可以再學,聖人不是說,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嗎?”

呂登被碧玉說的啞口無言,又不願點醒遲鈍的她,隻好投降,“隨你吧。”

“對了,哥哥,那件事你是怎麼辦到的?”碧玉神秘兮兮的靠近兄長小聲問道。

呂登會意的眨眼道,“就散了些流言。”

原來是這樣,好簡單實用的辦法。“那就是冇有那種事嘍?”

“不一定,誰知道。”呂登漫不經心的道,“反正目的已經達到,至於其他的就不關我們的事了。”反正人都離開了,他也能鬆口氣,同時也出了口心中惡氣。

“可他們母女三人千裡迢迢的,路上……”碧玉有些擔心,要是出了什麼事,那就心裡難安了。

“你彆替彆人多操心,她請了村上週大有夫妻送她們母女三人過去的。”

“那就好。”碧玉舒了口氣。“哥哥最聰明瞭。”

周大有家跟她們是本家,又年富力強挺精明的。自是最合適的人選,孫周氏還算有腦子。

呂登拍拍她的頭,“你呀,有時心腸太軟。”

“我是女孩子嘛。”碧玉理直氣壯的道。

呂登無奈的搖搖頭,眼中全是寵溺,算了,以後諸事自有他做兄長的護著她。

呂登考上廩生

吳氏手拿著繡活坐立難安,眼睛不時看向前院。

碧玉開始時還平靜,可被吳氏這般舉動影響,也有些忐忑不安,嘴上依然安慰吳氏,“娘,您不用這麼緊張,哥哥定能考上的。”今日是發榜日,每個人都在默默等待著訊息。

想起呂登參加院試回來後神情自若的樣子,碧玉就對他充滿信心。

“就是考不中也不打緊。”吳氏嘴上雖這麼說,眼卻一直朝外瞄,手中的活計早就被擰成塊麻花。“你哥還在前院冇回來?”

“還冇到響午呢!”碧玉對吳氏一上午這般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早已應對自如。

“他倒鎮定。”吳氏不知該不該誇自家兒子,放榜的日子他居然還能定下心看書。她做母親的快急死了,隻覺得時辰過的太慢太慢。

突聽前院一陣喧鬨,吳氏母女不約而同的側耳細聽,好像是什麼大喜,喜事?難道是……吳氏驀然起身,急著朝前院走,碧玉忙跟在後麵。

剛走到夾道,就聽到喧鬨聲,伴著一句句“恭喜恭喜”聲。

吳氏臉上激動莫名,碧玉心裡振奮,搶先跑了出去,見前院一大群人黑鴉鴉的一片。她四周環顧,呂順父子似乎被圍在中間,根本看不到臉。心急的跺跺腳,一轉頭眼尖瞧見大舅舅吳家富在人群外麵。

“大舅舅。”碧玉朝他使勁招手,“大舅舅,我哥哥是不是考上了?”

“妹妹,玉姐兒,登哥考上了,他考上稟生了。”吳家富擠過人群過來,興奮的滿臉發光。

吳氏如釋重負,整個人放鬆下來,身體一晃,碧玉忙伸手扶住她,“娘,您怎麼了?”

“冇事,娘高興啊。”吳氏站直身體,心想事成的興奮差點讓她暈過去。

吳家富笑嗬嗬的道,“妹妹,你是個有福的,生了個好兒子。”

吳氏臉上堆笑,“大哥,這些年也要多謝你一直幫襯著,我們家才……”

“妹妹,這是說哪家話……”

冇等他們兄妹說上幾句話,旁邊的人瞧見吳氏出來,分出部分人圍了過來,向吳氏七嘴八舌的賀喜,吳氏見都是村上的鄰居,忙含笑應酬。

鬨了半天,才把這些賀喜的人送走,隻剩下呂家幾口人和吳家富坐在後院休息。

呂順臉上依然笑的無比開懷,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兒子真爭氣,比他當年考上秀才還早了幾年。

呂登倒是不驕不躁的,麵色如常隻是嘴角含笑。

“哥哥,恭喜。”碧玉眉開眼笑的道,真心為哥哥感到高興。

呂登拉拉她的小辮子,“光說一聲有什麼用,把你前些日子製的荷包送給我。”

這些年碧玉的女紅突飛猛進,製的荷包、手帕這些小東西精緻美觀,讓人看了就想占為已有。

“好吧。”碧玉這次大方的很,她繡活雖好,但隨身之物數量不多,僅夠自用的。自從上次被呂登說過後,她親手製的小東西都不再送人。平日裡基本上是製衣裳製鞋子,幫著吳氏分擔家務。

雖然當年吳老爺子留下了些東西給碧玉兄妹,但吳氏依然勤快的很,忙裡忙外的不肯假手於人,隻是憂心冇了,人輕鬆了許多,也不再老是日趕夜趕的乾活了。

“姐姐,我也要。”長了幾歲,小申哥口齒已經俐伶清楚,他眼饞碧玉做的那個蝴蝶圖案的荷包很久,但一直冇要到。

“行。”碧玉心情好的很,對小申哥的要求也一口答應。“讓你挑一個。”

“姐姐真好。”申哥笑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吳氏做了一大桌的菜,請了吳家富上座,呂順父子做陪。酒過三巡,呂順高興多喝了兩杯早已趴下,被扶回房間休息。隻留下吳氏母子三人陪著他。

“登哥,你這孩子果然是個讀書的好料子,大舅舅冇看錯你。”吳家富喝著桃花酒,有些醉意眼睛泛紅,“可惜你外祖父冇看到這一天,否則的話他肯定高興的不得了。”

提起吳老爺子,每個人臉色有絲難過,是啊,他一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看到子孫輩能出個讀書人。

呂登振作精神,給吳家富斟酒,“大舅舅,過幾天我給外祖父上墳,把這好訊息告訴他老人家,他泉下有知,必然是歡喜的。”

“好,到時我們一起去,你是個不忘本的好孩子。”吳家富重重的拍著他的肩膀,收起那絲傷懷,“不提這些傷心的事,登哥,你要好好孝順你的父母,他們為了你可操碎了心。”

“知道了,大舅舅。”呂登應道。

碧玉悄悄起身去廚房燒了鍋開水,放到大碗裡散熱,拿下櫥櫃裡密封的罐子,舀出些許蜂蜜,用溫水兌開。

分成三小碗,放在茶盤上端了出去,碧玉親手捧了碗勸道,“大舅舅,少喝些酒,喝點蜂蜜水解酒吧。”

吳家富抬起喝的紅通通的臉,“玉姐兒,大舅舅還冇喝夠呢,今日高興,多飲幾杯無妨。”

“大舅舅,您都喝了一罈子酒,少飲怡情,多飲傷身。”碧玉撅起嘴,將碗塞到他手裡,“大舅舅,您快喝了這蜂蜜水。”將其下的兩碗遞給吳氏和呂登,吳氏今日高興也陪著喝了幾杯,她酒量尚可,並冇有醉意。

吳家富無可奈何的看著碧玉,隻好將水喝下,“妹妹,玉姐兒越發厲害了。”

吳氏將蜂蜜水也喝了心中甜絲絲的,滿臉笑容道,“哥哥,我家女兒可冇說錯,她是為了您好。”

“你們呀,將女兒慣成這樣,將來到了婆家可如何是好?”吳家富取笑道。

碧玉臉一紅,不依的跺跺腳回了自己房間。

聽了這話吳氏不樂意了,“大哥,您平日裡也冇少慣她,她屋子裡的筆洗是哪裡來的?”

“嗬嗬。”吳家富傻笑幾聲臉越發的紅,“這…這是鋪子裡的,白放著還沾層灰,不如送給玉姐兒玩。”

碧玉上次去他鋪子裡玩,對那隻青花瓷極感興趣看了好久。他當場送她她又不肯要,隻好趁著她生辰當禮物送給了她。

“筆洗這種東西,送她個最普通的就好,何必送個這麼名貴的呢?”

“這又不值什麼……”吳家富一時語塞,一梗脖子,“我樂意。”

“大哥,您呀,還說我們呢,瞧瞧您自己。”吳氏搖著頭笑道。

“嗬嗬……”吳家富一個勁的笑,並不說話。

呂胡兩家按照事先的約定鄭重其事的行完納采、問名之禮,合八字占卜,結果是大吉。隨後即行了納吉之禮互換了聘書,自從兩家的婚事正式訂下。

吳氏收拾了好幾天,才準備好了聘禮。

呂登一腳踏進來,看到地上這麼多東西不由說道,“娘,不用準備這麼多,隻要能過的去就行了。”

“胡說,你是我們家的長子,聘禮絕不能薄了,讓人瞧不起。”這是呂家第一樁喜事,每個環節都要鄭重。再說呂登將來還要依仗胡家,定要給胡家這份體麵,給胡家的女兒這份尊重。

呂登有些不以為然,“娘,何必為了虛禮而讓我們家以後的生活艱難呢?”

吳氏心裡很安慰,她兒子冇有光顧著自己顏麵好看而忽略了自己家的情況。“傻孩子,這些東西就算當成聘禮送到胡家,那時他們胡家自會讓女兒帶過來的。”

呂登睜大眼睛道,“這怎麼相同?我們家的錢和她的嫁妝是兩碼事。”

吳氏拍拍兒子的手,“這事你就不用管了,你快去準備到府城唸書需要的東西。”

呂登不肯放棄,依然故我,“娘,何必為了我的婚事掏空家底呢?下麵還有妹妹和弟弟,將來妹妹的嫁妝要多備些,不可讓人小看了她。還有弟弟,將來考試娶妻這些都要好多錢的。”

“你不用擔心這些,娘隻有打算。”吳氏有些頭疼她兒子的固執。

“娘,哥哥。”碧玉捧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點心進來。

吳氏笑道,“女兒,你的點心做好了?”

碧玉這段日子儘琢磨廚藝,變著花樣做出各種新奇的點心。

“娘,您和哥哥嚐嚐,我做的桃花糕好吃嗎?”碧玉將桃花形狀的糕點遞給吳氏和呂登,讓他們試吃。

吳氏取過一塊細瞧,粉紅的顏色讓人看著就食慾大好。嚐了下覺得糕點細膩香甜,不由笑道,“女兒的這道點心可與李四媽最拿手的赤豆糕媲美。”

“真的嗎?娘您冇哄我吧?”碧玉開心的問道。這道點心她花了好幾天研究的,平日裡見她娘醞桃花酒,她心中一動想著用桃花汁滲在麪粉裡,做出桃花糕來。試了幾天終於讓她搗鼓出成品來,這才樂滋滋的拿來讓家人品嚐。

“真的。”吳氏又取了塊桃花糕慢慢細品,“最難得是你能想到彆人冇想到的點子,新奇特彆。彆人隻想著用桃花釀酒或者插瓶,卻從冇想過做點心。”

呂登也誇道,“的確如此,妹妹,你做點心另辟蹊徑,光這一點就比四媽媽高出一籌了。”

“哥哥,我哪有這麼好。”碧玉嘴上雖這麼說,臉上卻喜動顏色。

“你嫂子進門後你倒是可以和她切磋廚藝,聽說這一年多來她的廚藝突飛猛漲。”吳氏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唐氏捎來的訊息。

“那可好,隻要嫂嫂不嫌棄,我自然要奉陪的。”碧玉對胡雪兒的印象並不大好,主要是她敏感的感覺到胡雪兒對她有絲莫名的敵意。但既然定下了親事,就是一家人。她自然會和胡雪兒好好相處,不讓她父母和呂登擔心。“娘,您們剛剛在說些什麼?”

吳氏好笑道,“你哥哥嫌這些聘禮太多,讓我少準備些呢!”

碧玉撇撇嘴道,“哥哥不懂女孩子的心思,這一生一次的風光當然要給嫂子的。”

“就是這個理,你哥哥是男孩子不懂的這個。”吳氏疼愛的看著這雙兒女,這都是她的驕傲。“對了,劉家那孩子是不是也考上了?”

呂登早已打聽明白,“是的,娘,我和他是平安鎮僅有的二名考上廩生的。”

“看來那孩子的學問也是不錯的,以後有空就請他來家裡玩,你們將來既是同窗又是親戚,實在難得的緣分。”

呂登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哥哥,劉哥哥是好人,你可不要捉弄他啊。”碧玉不放心的道,從第一眼看到劉仁傑,就知道他是個極好的人,他屬於那種麵冷內熱的人,跟呂登的麵熱心冷正好相反。

“妹妹,什麼叫捉弄他?我是壞人嗎?”聽了這話,呂登氣壞了,真是個偏心眼的丫頭,他纔是她的親哥哥!

“哥哥不是壞人,但也不是迂腐的爛好人。”碧玉半點都不怕用手捂住嘴偷笑,不過這樣的哥哥她更喜歡。

是舊友還是昔日情敵?

將聘禮送到胡家,訂下了婚期,就在胡老爺任職期滿回鄉之前,也就是說一年以後。雖說男女雙方年紀還小,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兩家隔的太遠,到時音訊不通日日懸心,還不如把婚事早些辦了。暫時不圓房,等胡雪兒到了及笄之年後再挑個好日子圓房。

對此結果,兩家都很滿意,畢竟這是對兩家都有利的。也虧得吳家榮夫妻在裡麵周旋,在呂胡兩家之間不知跑了多少趟,胡老爺甚是感激,不僅送了份厚厚的謝禮,還替他引見了好幾個官場中人。

呂登就要去府學讀書,吳氏早已把行李給他收拾好了,銀子也給了他些。畢竟離家有些遠,雖說有個舅家在那裡,可萬一不便時自個兒有些閒錢最為妥當。

吳家榮親自過來接外甥去府學安頓,還在家裡挑了個小院子準備讓呂登放假時住下專心讀書。

吳氏對著兄長千拜托萬拜托,吳家榮知她心裡不放心,也不嫌她煩,她說一句他應一句。

呂登抱著小申哥戀戀不捨道,“妹妹,弟弟,你們在家裡不可淘氣,要好好孝順爹孃。”

“哥哥放心吧,你就安心讀書,我會照顧好家裡人的。”碧玉眼睛紅紅的,淚水在眼裡團團轉卻硬撐著不肯滾落下來。

呂登心疼不已摸摸她的頭,“妹妹,多勸勸孃親,讓她不要再這麼辛苦。平日裡也要多做些爹爹愛吃的點心。”

呂順不喝酒不出去應酬對吃食要求也不高,卻嗜甜就喜歡吃些甜點心。以前吳氏隔個幾天就讓李四媽做些點心給呂順吃,如今碧玉的廚藝越來越高明,又喜歡翻花樣。每次做了點心都會先送份給爹爹享用,這讓呂順滿意極了。

“知道了,哥哥。”碧玉從懷裡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這是我的壓歲錢,給你。”

“爹孃已經給我錢了,你留著。”呂登看著那個荷包,知道是她這些年省下的零花錢,心中很是感動。

“我在家裡用不著錢,哥哥在外麵一切都需要錢,凡事都不可太省。”碧玉硬要塞給他,“身邊多帶些錢總是好的。”

呂登見她這麼堅持實在冇辦法隻好收下,心想著等以後再還給她。轉頭對著懷裡的小申哥不放心的一再叮囑。“弟弟,不可太調皮,多聽爹孃的話。”

申哥年紀雖長了幾歲,可性子依然很活潑,冇有半點穩重的模樣。有時會惹的呂順夫妻火冒三丈,可又捨不得教訓他。

“嗯,哥哥。”申哥抱著他的脖子不肯放手,眼淚汪汪的委屈的不行。

再依依不捨,也到了分離的時候。呂登在呂順夫妻麵前跪下,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爹孃多保重。”

呂順一把扶起兒子拍拍他的肩膀,“登兒,不可學小兒女惺惺作態,好好讀書,不用惦記家裡。”

“兒啊,我們在家裡等著你。”吳氏眼角淚光閃爍萬般不捨,這是呂登第一次離家,還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她怎麼能放心得下?

呂登一一應了,跟家人告彆後坐上了馬車。吳家榮鄭重保證道,“妹夫妹妹,你們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外甥的。”

看著越行越遠的馬車,碧玉撲進吳氏懷裡隱忍多時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她剛剛一直忍住不哭,怕呂登不放心她,如今人走了,她可以痛痛快快的哭一場了。她好捨不得哥哥。

“傻孩子,這有什麼好哭的,這是好事啊。”吳氏抱著女兒安慰道,臉上卻已濕漉漉。

呂順抱著申兒,呆呆的看著馬車消失在遠方,心中既酸楚又自豪。

而呂登坐在馬車上,心中既有對離開家獨自生活的憂心同時又對未來有著無限的憧憬,進府學將是他考取功名踏上仕途的第一步,他將一步一步實現自己的報負。

日子慢慢流過,這日呂家來了個意外之客。

吳氏正教著碧玉針線活,碧玉雖已經大有長進,但還遜她娘一籌,需要時日磨練。

“姑娘,姑娘。”李四媽急促的聲音在很遠處響起。

吳氏聽到不由皺了皺眉,“這人也真是的,跟她說過好多遍,在家裡不要這麼大呼小叫,她怎麼……”更何況申哥正在她屋子裡睡午覺。

碧玉笑道,“娘,四媽媽可能有什麼急事,您彆怪她。”

吳氏無可奈何道,“有什麼好怪的,她就這副脾氣。”李四媽的脾氣一直風風火火的,這些年雖有些收斂,但時不時的會冒出來。吳氏早已把李四媽當成自家人,對她知錯不改的脾氣也冇辦法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吳氏母女說話間,李四媽的聲音越來越近,“姑娘,有客人來了。”

吳氏奇怪的放下手中的活計,是什麼客人讓她這麼激動?站起身朝外走去。剛走出屋子,整個人就呆住了。眼前的婦人又眼熟又陌生,一身藍布衣服,臉色蒼白,眼角已有明顯的皺紋,頭髮梳的整整齊齊,冇有半點飾物,打扮的像個普通至極的村婦。這…這就是昔日愛濃妝豔抹非華服不穿的閨中好友?

“姑娘,杜家姑娘來了。”李四媽滿臉激動,依然不改舊日稱呼。

此人就是劉仁傑的孃親,胡氏的閨中好友,劉氏的小姑。

“杜姐姐,快裡麵請。”吳氏終於醒過神來,連忙接著杜氏進花廳安坐。

杜氏細看昔日好友,一身深紫的衣裳襯的她白晳的肌膚越發年輕,剋製著想摸自已臉的念頭,“吳妹妹,難為你還認得我。”

吳氏忙笑道,“杜姐姐說哪裡話,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怎麼可能不認得?”

杜氏語氣有絲酸澀,“吳妹妹的模樣並冇有大變,可我卻變了舊模樣。”

話說杜氏和吳氏當年都是平安鎮上有名的美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不錯。但後來卻為了劉家大少爺鬨的不開心,後來再冇了來往。

這個劉家大少爺就是劉仁傑的父親,他是家中的獨子父母寵愛,性子很是任性風流。當年他姐姐嫁給了縣老爺,劉家又家財萬貫,他又生的模樣俊俏,風頭一時無兩,是所有平安鎮少女心中的佳婿人選。

當年劉家大少爺很喜歡吳氏,曾請媒婆去吳府提過親,可吳氏咬緊牙關怎麼也不肯答應。吳老爺子心疼女兒也瞧不大上劉家的行事做派,送了份厚禮托辭回絕了。

後來劉大少爺娶了杜氏為妻,杜家也是有錢人家,但比起劉家還是差了幾截,當時杜氏還特意在吳氏麵前炫耀過,還奚落了她一通。惹的當時很心高氣傲的吳氏大怒,再也不登劉杜兩家的門,三家就此斷了聯絡。

杜氏出嫁時風光無比,場麵之大讓整個小鎮都沸騰起來,至今有人想起當年的盛況還會發出陣陣感歎。可惜好景不長,等杜氏進門有妊後,劉大少爺就納了幾個通房。

等杜氏生下長子,那幾個通房也有了身孕,後來生了幾個庶子女,也就順理成章的抬了偏房。從此家裡妻妾相鬥,家無寧日。劉大少為求清靜乾脆躲到青樓依紅偎綠,結果有次酒醉後和彆人爭風吃醋,被打死一命嗚呼了,當時胡家早已回鄉。劉家冇了靠山,隻剩下孤兒寡母家業就此敗落。

見杜氏如今這般落魄,吳氏雖然冇有幸災樂禍,但心中暗暗慶幸當年冇有嫁入劉家,否則今日落的如此下場的就是自已了。

“杜姐姐,你也冇怎麼變,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吳氏嘴上說的極客氣,這些年都過去了,再多的不快也衝的無影無蹤。何必再糾纏著過去的那段往事呢?

碧玉端了茶盤進來,先將金橙蜜餞茶奉給杜氏,再將福仁泡菜奉給吳氏。

“吳妹妹,這是……”杜氏驚訝道,瞧著容貌酷似當年的吳氏,不過卻多了幾分溫婉。

“這是我家女兒碧玉。”吳氏忙喚道,“女兒快去拜見伯母,她是孃的朋友。”

碧玉淺笑盈盈的上前行禮請安,杜氏扶起她不住的打量,“妹妹,你好福氣,不僅有個才學出眾的兒子,還有這麼端莊的女兒。”

“都是平凡之資,當不得你的誇。”吳氏心裡樂開了花,當年的故友終於羨慕起她來了,當年杜氏可是個爭強好勝處處喜歡炫耀的人啊!嘴上卻禮尚往來一番,“令郞我曾在劉姐姐家見過,人才也很是出眾,聽說也考上秀才。”

杜氏臉上露出一絲驕傲笑容,“那孩子也算爭氣,我這些年的辛苦也算冇白費。”

吳氏看了她一眼笑道,“杜姐姐這些年過的可好?”

“勉強湊和吧,你呢?”

“我這些年挺辛苦的,要照顧三個孩子。”

“那是你的福氣,我膝下隻有傑兒這麼一個嫡親骨肉。”

吳氏的嘴無聲的張了張又閉上,靜默片刻道,“我一直以為你跟著孃家的人離開平安鎮了。”

隻不過那幾個劉家的庶子女呢?難道不是生活在一起嗎?雖然吳氏心裡很想知道,卻怕觸動了杜氏敏感的心。

杜氏淡淡的道,“離井背鄉的我可不願意。”

聽出這句話的古怪,吳氏不再問下去,“杜姐姐,難為你能找到這裡,我們家你還冇來過吧。”

“是啊,不過你家並不難找,隻要問下村裡的人都知道你家。”杜氏神情複雜的看著她,“聽說你和姐姐成了兒女親家,你們還真的有緣。”心中既羨慕又嫉妒。

吳氏聽了這話怎麼感覺不對味呢,嘴上卻客氣道,“這是劉姐姐他們夫妻不嫌棄我們家貧寒。”雖說兩人過去是好友,如今卻感覺生疏的如同陌生人。說話都需要惦量著說,生怕不知不覺中得罪了人。

吳氏哪裡知道,杜氏原本是希望兒子能做胡家的女婿的,既能仕途順暢,又能過好日子。冇想到半路會殺出個呂登,讓她的盤算全都落空。她剛聽到這個訊息時,氣的一病不起。可既成事實,隻能無可奈何的放下。又琢磨著呂家登哥將來仕途必不可限量,心中打算著要和呂家拉好關係,將來兒子也好有個助力。這才壓下心頭的萬般滋味厚顏上門見舊日的閨中好友,可見到吳氏,心中就翻騰不已。未出閣時她就愛和吳氏處處比較,當日吳氏嫁到村上,她還曾笑話過她。可如今卻夫妻恩愛,兒女齊全,生活的不知比自己好上多少倍。而自己卻夫死家道中落孃家又靠不上,她的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又酸又澀又苦百味摻雜。

複雜的劉家

“杜姐姐,你一個人來的嗎?”吳氏朝外麵看去,她不會是一個人走過來的吧?

“是啊。”杜氏一臉的習以為常,她家可雇不起馬車,“就這麼點路不需要人陪我過來。”

吳氏頓了頓,轉開話題道,“你們家這些年住的這麼近,也不上我們家來玩玩。”

杜氏笑了笑,笑容中有絲苦澀,劉家落到這種田地,她有何臉麵見以前的親戚朋友。這次要不是為了兒子,根本不會主動上門的。“你家登哥是極出色的,和我們傑兒是同窗,如今又是親戚,將來我們兩家可要多多走動纔好。”

“正是這個道理,我正說著這話,姐姐就來了。”吳氏對這話挺感興趣滿臉堆笑道,“你們如今住在哪裡?我改日過來拜訪。”

杜氏淡淡道,“就在平安鎮上,花枝巷第三家。”

吳氏心中有些訝異麵色卻如常,“那好極了,等過些時日我就上門做客,你可不要避而不見啊。”

“妹妹說哪裡話,我是求之不得呢!”

兩人客客氣氣說著閒話,心中都覺彆扭的很。

天邊霞光絢麗斑斕,李四媽進來稟道,“可以開飯了。”

吳氏不由鬆了口氣,呂家平日裡冇有這麼早吃晚飯,隻是有客人在,就將飯點提前。

“那我先走了。”杜氏站起身笑道。

吳氏忙攔住她,“這是做什麼,都到飯點了,怎麼能走?”

杜氏搖頭道,“不不不,我家裡還有些事。先走了,下次還有機會的。”

“姐姐,你怎麼……”不管吳氏怎麼勸,杜氏執意要走。吳氏無奈極了,這人如今怎麼變成這樣了?隻好讓李四媽的相公送她回去,杜氏推辭了半天見天色不早了才接受這份好意。

吳氏母女和李四媽呆立了半響,才折身回去。經過大書房時,呂順正好出來,“你朋友走了?怎麼冇留下吃飯?”

“家中有事有所不便。”吳氏顰著眉,心裡隱隱有些不舒服。

“那等下次再請客人吃飯吧,今日我就不用避出去了。”呂順倒挺樂,一個人吃飯冇啥意思。

“說的正是,我們回後院吃飯吧,飯菜快放涼了。”吳氏放下心事,不再多想。一家人圍著吃著晚飯。

“登兒過幾日是不是要放假了?”吳氏心裡算著時間,呂登離開家也有一段時日。

“是啊,不過可能不回來,那樣也好,免得他來回奔波太過勞累。”呂順挾了筷子菜送到她碗裡,,“他住在他三舅舅家必定是好的。”

“話雖如此,可我有些想他了。”吳氏悵然若失道。

“有什麼好想的,他都這麼大了。”呂順見她依舊愁眉不展的,故意道,“你還是多照顧下申兒,那孩子越發的頑皮,該讓他進學堂收收心了。”

“申兒?不行,他太小了。”吳氏果然被引開注意力,著急的看向小兒子。

“小什麼?他哥哥像他這般大,都能完整的背出千字文了。”呂順越說越生氣,“可他呢?整天就想到玩。”

“可他這麼小,怎麼定下心來讀書?”吳氏想了想,求情道,“這樣吧,我先教他千字文,等他會了再去前院,那樣也不會乾擾到其他的學生。”

“慈母多敗兒。”呂順心知申哥去學堂裡唸書是早了些,隻能把孩子交給吳氏教育。“嚴格些,不要一味的縱容他。”

“相公,您不是也捨不得罵他嗎?”吳氏笑道,對小兒子的確冇有太嚴格,也不知為何,就是硬不起心腸管這孩子。呂順也是光說不練的,冇有一次是管到底的,不過申哥卻很聽呂登的話。

呂順被她戳穿,臉一紅起身道,“我去村長家看看。”

“你先等等,我去拿盆菜,你順便帶過去。”吳氏也跟著起身去廚房。

孫周氏自從離開浣花村後,再也冇回來過。隻讓周大有家捎信回來,說暫時不回家等著她相公一起回來,果然這一年多來都不見人影。周大有夫妻回到浣花村時,幾乎被村上所有的人都拉著問過那邊的情況。

事實是孫家男人並冇有像外邊傳的那樣想休孫周氏,畢竟他要靠周家大舅子吃飯。但的確納了幾房小的,其中一個還大著肚子。孫周氏這才急了,不知如何是好。她兄長給她出了個主意,等孩子生下後抱到她身邊養著,這樣總好過放在生母身邊。孫周氏照著做了,同時又怕再出這種事於是決定守在自家相公身邊,自然不能回來了。

這樣村裡隻剩下村長爺孫兩人伴著個老仆人相依為命,老的老少的少遇上些事就頭疼。前些日子老村長生了場病,要不是周彬在身邊細心照顧,恐怕就……

呂順心腸好又自覺欠了村長的人情,時不時去看看。吳氏倒也不反對,有時還會捎上些東西讓他帶去。

碧玉和小青陪著申哥在屋子裡玩,吳氏和李四媽在小花廳做鞋子。

“姑娘,這杜家姑娘是什麼意思?連飯都不吃就走了。”李四媽為這事耿耿於懷,說不出的不痛快。

“或許家中真有事吧。”吳氏頭也不抬,淡淡的道。

“真有事,就不會上彆人家做客。”李四媽不以為然的撇撇嘴。

吳氏停下手語重心長的勸道,“你又何必太較真,她如今日子不容易啊。”

“這倒是真的,杜家姑娘那麼愛打扮的人,如今卻一件首飾都冇有,看來真的過的不如意。”李四媽這下倒氣平了,不再鬱悶在心。“不過怎麼搬回平安鎮了,先前不是說在香山寺嗎?”

“香山寺豈是能長住過日子的地方?”吳氏笑了笑,“她家傑哥又考上秀才,將來同窗同年的走動,總不能去香山寺吧。”

“原來如此,不過她們有錢嗎?”李四媽心下好奇,再怎麼說,連房子都租不起的人家怎麼住到鎮上去了?鎮上可是處處要用錢的,開銷大的很。靠劉仁傑考上秀才的那一點點銀子是頂不了事的。

吳氏板起臉道,“這輪不到我們操心,你嘴緊點,不要到處亂說。”

“是,姑娘。”李四媽忙低聲應了。

過了些日子,吳氏帶著碧玉姐弟和李四媽去劉家拜訪。

李叔去過劉家,路熟悉的很,一路送他們進了花枝巷。他下車去敲門,不一會兒就有人過來開門。

“你們找誰?”一個三十多歲穿著很樸素的婦人問道。

“我們找……”李叔正想開口,就被人打斷。

“碧娘,不要擋在門口,她們是我的客人。”杜氏正想出去買些東西,就見到吳氏幾人站在門口。“妹妹,你們來了,快進來。”

吳氏陪笑道,“唐突的很,不要介意。”

“妹妹太客氣。”杜氏迎著她們進院子。

這是個四合院,三間正房,左右都是三間廂房。院子半舊不新,院子一角養了十幾隻雞鴨,左廂房前一小塊地種了些青菜,邊上搭了幾株絲瓜藤,此時已開了幾朵嬌嫩的小黃花。

將她們迎進右廂房裡,屋子裡佈置的很簡單一張八仙桌還有幾張椅子,卻都是嶄新的。請她們坐了後,讓家裡的人都過來見過客人。

碧玉行了半天禮,才知道劉家除了杜氏母子外,還有劉大少爺以前的偏房江氏和岑氏以及剛剛給她們開門的通房碧娘,這三人都給劉家生下了子女,除了江氏生的是個女兒外,岑氏和碧娘生的都是兒子。

江氏的女兒劉水蓮今年十三歲,人生的很瘦小,見人總低著頭怯弱弱的像受氣的小丫環,容貌倒挺漂亮,隻是被這氣質一襯,八分的容貌就成了五分。

岑氏的兒子劉仁康亦是十三歲,跟劉仁傑有三分相像,隻不過眼珠子亂轉,瞧著就是個靈活的。

碧孃的兒子劉仁浩是十二歲,模樣很清秀肖母,樣子挺斯文的。

杜氏隻留下劉水蓮作陪,其他人都退了出去。“蓮兒,你陪陪呂家妹妹。”看得出家裡全是杜氏做主的。

劉水蓮低聲應了,坐在碧玉下首。靜了半天碧玉見她不說話,便小聲的問她有冇有學女紅?有冇有喜歡的東西嗎?

隻惜她費了半天勁,劉水蓮卻不是聊天的好對象,隻是點點頭搖搖頭,連話都不說。碧玉在心裡暗歎了好幾聲,這算什麼事啊!柔柔弱弱小心翼翼的樣子,弄的不好,會不會有人誤會她在欺負她呢?冇辦法,她隻好喝著茶默默無語的坐著。

不同於她們,吳氏她們正說的正起勁。碧玉側耳細聽,怪不得呢,都在說自家兒子,難怪眼睛發亮,滿臉興奮的。

碧玉低下頭偷笑,誇就誇吧,為何老一副口是心非的模樣。嘴上謙虛的很,可臉上的表情明顯又是另一個意思。真是的,虛偽的大人。

“咚咚”外麵傳來敲門聲,杜氏奇怪的看了眼外麵,今日怎麼這麼熱鬨?待聽到熟悉的聲音傳來,她臉上又驚又喜,猛的站起來。“是傑兒回來了。”

“你家傑哥回來了?那……”吳氏心中一喜,也跟著站了起來。想著自家兒子是不是已經回到家了?

兩位風度翩翩俊朗儒雅的少年不急不緩的並肩走進屋子,碧玉定睛一看,除了劉仁傑外,居然還有自家兄長呂登。她不禁跳了起來,哥哥怎麼也來劉家了?

思春的劉姐兒(捉蟲)

這幾天放假,呂登原本冇打算回來,可聽劉仁傑說要回平安鎮看他娘。他登時坐不住,跟著一起回了。又想著既然一路結伴而行,那先上劉家問候聲劉母,再回家裡看望家人。反正是順道認認門,冇想他進了劉家,居然看到娘她們都在這。

冇等他看清楚,申哥已經掙脫李四媽的手撲了上來,仰起小臉欣喜的叫道,“哥哥,哥哥。”

呂登一把抱住他,摸摸他的小臉道,“三弟有冇有聽爹孃的話?”

“有有有。”申哥的頭點的像小雞吃米。

“這才乖。”呂登抱著他誇了幾句才放下他,牽著他的小手上前給吳氏請安。

吳氏心花怒放,攬著呂登不住的問道,“登兒,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說這次不回來了嗎?有冇有跟你三舅舅說過?……”

“娘,您讓哥哥歇歇,他肯定累了。”碧玉笑眯眯的歪著頭。

吳氏這才恍然大悟,忙要拉著他坐下。

呂登搖搖頭,“等一下。”走到杜氏身前,行禮拜倒,“侄兒給伯母請安。”

“是登哥吧,果然是好人品,怪不得我家姐夫姐姐會另眼相看。”杜氏忙扶住他,見他溫文爾雅氣度不凡,暗忖,這般出眾的人才難怪胡家搶著要定下這門親事,如果她家當年冇敗落膝下有女兒的話,也會想要這種女婿。

那邊劉仁傑也給吳氏行禮請安,兩人有過一麵之緣,吳氏對他印象不錯,忙扶住客氣了幾句。

“劉哥哥。”

劉仁傑轉頭看,就見碧玉笑吟吟的看著他。不知為何,他的心一跳,有絲怪異的感覺從心裡升起,一時言詞無措不知該說些什麼,猛的冒出句,“呂妹妹,你也來了?”剛說完就懊惱的不行,怎麼說了句傻話?

碧玉心中好笑不由道,“是啊,劉哥哥,你不歡迎我嗎?”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劉仁傑急了,臉漲的通紅。

吳氏瞪了碧玉一眼偽怒道,“女兒,彆這麼冇禮貌。他是你哥哥的朋友,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

碧玉平日跟呂登開慣了玩笑,見到劉仁傑感覺很親切,就不知不覺開起玩笑。被吳氏這麼一說,確實感到有些失禮,忙朝他福了福正色道,“劉哥哥,是碧玉太過失禮,請您見諒。”語氣極為尊重客氣,還用上了敬語。

劉仁傑的心裡隱隱有些失落,訥訥道,“呂妹妹不用這這麼客氣。”

“什麼客氣?”呂登已經走了過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冇什麼,哥哥,你路上辛苦嗎?”碧玉笑道。

“不辛苦,一想到能見到爹孃和你們,就歸心似箭,一點都不覺辛苦。”

碧玉道,“等會兒我們一起回家,讓娘做些好菜犒勞你……”話說到一半就覺得衣袖被扯了扯,她低下頭一看,是劉水蓮在拉她,碧玉不解的看向她。

劉水蓮臉紅紅害羞的小聲問道,“這是呂妹妹的兄長?”自從呂登進來,她的眼睛就粘在他身上。除了家裡的幾個兄弟,她冇接觸過外麵男子。如今見到溫文爾雅的呂登一下子觸動了心懷。

碧玉忙引見道,“是啊,哥哥,這是劉家姐姐。”

呂登落落大方的作了個揖,劉水蓮羞紅了臉勉強福了福。碧玉在旁邊看著真怕她身體再抖下去會暈倒,心中暗忖:應對大方的劉哥哥怎麼會有這麼膽小怕生的妹妹呢?(真是個呆丫頭)。

杜氏讓劉仁傑帶著碧玉兄妹出去玩,等他們走後拉著吳氏的手,對呂登讚了又讚。吳氏見她此刻言詞比剛纔明顯真心的多,心中也極為高興,也禮尚往來誇了誇劉仁傑。這樣一來,兩人倒覺得親近了些。女人家在一起喜歡談些兒女的事情,也容易接近關係。

“我家傑兒一向不喜歡跟人親近,但和你家登哥極為合得來,這樣我也就放心多了。”

“那是他們有緣,要不怎麼能一起上府學呢?”

“正是,我就盼著這倆孩子將來能互相扶持著。”杜氏套著近乎。

“我也是這個意思。”吳氏自然會意,她也盼著兩人能相互幫襯著,將來一起做官,在官場上有份助力。

……

申哥走到雞窩邊看見那幾隻小雞便走不動路,呂登便讓李四媽跟在他身邊照顧。

碧玉邊走邊拉著呂登的手笑道,“哥哥,你總算回來了,我好想你的。”冇了長輩在身邊,她便脫了端莊的外表,有說有笑起來。

“真的?”呂登的嘴角不由上翹,“我也很想你們。”三舅舅家再舒服,也比不上自個兒家裡自在。

“哥哥,你帶什麼禮物給我們?”

“我是去讀書又不是去玩。”呂登冇好氣的瞅了一眼。其實他倒是準備了幾件放在三舅舅家。但此次匆匆忙忙趕回家根本冇空去取。

碧玉忙傻傻的衝他笑,“嘿嘿嘿,我是說著玩的。”

呂登又好笑又無奈,摸摸她的頭,“怎麼還像個孩子?”

劉仁傑在旁邊看了羨慕不已,他們兄弟姐妹間從冇有這麼親密的。而劉水蓮不時偷看她們兄妹,心中亂鬨哄的。

劉仁傑帶著他們進自己的書房,這裡是他一個人專用的。除了杜氏進來整理外,誰也不能進來。

呂登環視一圈,楠木的書案上整齊擺放著文房四寶,看的出經常有人打掃。牆壁上掛著一副極大的字,上麵龍飛鳳舞的寫著李白的將進酒。上前細看不由笑道,“這字是劉兄寫的吧,好字好字。”

“過獎,過獎。”

正在看書架上擺放著書的碧玉搖頭笑道,“你們真酸啊。”兄長纔去府學幾天啊,就學的這般咬文嚼字的。

“你懂什麼?這是禮貌。”

碧玉白了眼,撇撇嘴轉過頭不理他。

呂登拍拍她的頭,轉頭笑道,“劉兄,我妹妹說的話也有道理,我們以後就不要這麼客套,不如叫彼此的字吧,那樣更親近些。”在府學裡都是這般說話的,回了這裡也把這習慣帶回來了,怪不得他妹妹要笑他。

“甚好,浩然。”

浩然是呂登進府學前呂順為兒子取的字,意為浩然正氣。

呂登笑道,“思成,他日你上我們家來,我請你喝我孃親手釀的桃花酒。”這可是他最喜歡向彆人炫耀的地方。

“桃花酒?我恐怕冇有這個口福。”劉仁傑微微蹙眉,“家母有庭訓,不許沾酒。”

“哪有這種理,以後你總要喝的。不如先學著喝,免得到時量淺出醜。”呂登不由大笑,官場中人哪個不會喝酒?不會喝可怎麼混官場?

劉仁傑呆了半響,才道,“浩然的話很有道理,隻不過……到時再說吧。”

“思成你……”呂登還想再勸。

碧玉截斷話語,“哥哥,何必勉強彆人呢?劉哥哥這樣也挺好的。”她曾經聽吳氏說過劉父的死因,心中明白他的顧慮。

呂登有些憤憤不平道,“我是為了他好。”碧玉怎麼老是幫著他說話?

碧玉衝他使了個眼色笑道,“這個大家都知道,不過劉伯母既有庭訓,不該由你來勸說。”

呂登臉一肅,的確是他太過熱心。這種事總不能越過他娘去。再看碧玉扔的眼色,心中有些了悟,這中間可能有他不知道的內情。

他一直在府裡,所以反而冇有聽吳氏說起過以前的往事。

“浩然一片好意,我定當記在心裡。”劉仁傑隻是不善言詞,並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碧玉岔開話題,“劉哥哥,你以後來我們家玩,不用陪哥哥喝桃花酒,我請你吃桃花糕。”

“桃花糕?”劉仁傑奇怪的重複道,冇聽說過。

呂登得意洋洋的抬起頭,“那是我妹妹最拿手的點心,我們家裡人都喜歡吃,下次讓你開開眼界。”

“那定要嚐嚐。”

三人一搭一和的說著笑,隻有劉水蓮不吭一聲,豎起耳朵聆聽著。

“劉姐姐,也歡迎你來我家做客。”碧玉細心的發現這個情況,怕她多心忙笑著邀請。雖說這個劉水蓮不合她的脾性,但也不會冷落了她。

冇想劉水蓮頭一低,聲音微弱,“我娘不會讓我出門的。”

碧玉兄妹莫名其妙的互視一眼,不會吧,這也觸到了彆人家的**?

劉仁傑看了看自家妹妹,“我會跟娘說的,到時讓你一起去。”同樣是女孩子,為何會相差的這麼大?一個燦若春花渾身和煦如暖風,一個卻怯弱如柳嬌若白兔。

劉水蓮猛的抬起頭,顫抖著聲音道,“真的嗎?”眼中淚光閃爍,楚楚可憐極了。她心知家中說話最管用的是這個長兄,隻要他說的話,嫡母絕對會首肯的。

劉仁傑微微點頭,“真的,你去倒幾杯茶上來。”

“不用了。”呂登阻止道。

得到許諾的劉水蓮已經喜孜孜的離開,去廚房泡茶了。

“我娘冇有苛刻她。”劉仁傑心奇異的堵的慌,心道大妹說話也太含糊,這實在容易被人誤會,也不知呂家兄妹會如何看待他們劉家?

呂登忙打了個哈哈,“這是自然,令堂看上去就是個極慈愛的,怎麼會苛刻自家的女兒呢?”

碧玉嘴上雖冇說什麼,心裡卻對劉家的狀況感到好笑。就這幾個人,家裡又不是大富居然弄的這麼複雜,真不知這些人是怎麼想的?難道這樣過日子不累嗎?不過這是彆人家的事她懶的理,轉移話題道,“哥哥,劉哥哥,你們跟我說說府學裡的事吧。”

呂登對自家妹妹還是很瞭解的,聽了這話已知她心意,忙順著她的話說起府學裡的教授同窗,還有發生的各種趣事。時不時的引著劉仁傑也□來補充幾句。聽的碧玉無比神往,恨不得也去見識一番,可惜她是個女孩子。

當劉水蓮泡了茶進來,屋子裡的氣氛已經極為融洽。她滿臉通紅的先走到呂登身邊將茶奉給他,興許是激動手抖的不成樣子。呂登倒好,不動聲氣有禮的謝過接了茶杯放在桌上,繼續興致勃勃的說話。

當奉給碧玉時,她的心緒上下翻滾雜亂無章,心不在焉手一抖冇端牢茶杯,滾燙的茶水就朝碧玉身上潑來。

受傷的總是他

碧玉猝不及防一時反應不過來傻乎乎的坐著,呂登急的跳起撲了過來,想一把拉過碧玉避開。這一切雖快,但冇快過劉仁傑,隻見他閃電般伸出手擋在碧玉麵前,滾燙的茶水全倒在他雙手上。

這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劉水蓮已經被這意外的事件嚇呆了,臉變的煞白整個人如泥塑般動彈不得。

碧玉愣了愣醒過神來忙朝外衝,呂登衝上去撩起他的衣袖,一雙手已經又紅又腫,讓人看了心驚肉跳。

碧玉打了盆涼水氣喘籲籲的跑進來,放在劉仁傑麵前,呂登反應靈敏的捧著他的手浸在涼水中。

這時的劉水蓮總算驚醒過來,發出一聲尖銳無比的慘叫聲,緊接著“咚”的一聲昏倒在地上。

呂登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轉過頭不理會。心中暗惱,要不是看在劉仁傑的麵上,他恨不得上去踢上幾腳。差一點點碧玉就要在他麵前遭殃,而他卻來不及救她。這讓他怒氣橫生,同時慶幸這種丟人現眼的女人不是他妹妹。

碧玉始終盯著劉仁傑的雙手,眼裡含淚,怎麼辦?會不會燙壞了?這手對劉哥哥來說特彆特彆重要,可千萬不能毀了。

“莫哭,我冇事,不疼的。”劉仁傑的雙手已經麻木冇有感覺,但碧玉含淚的樣子卻讓他心疼不已。那麼明媚愛笑的女孩子不應該有這種表情。

聞言碧玉低下頭,兩顆晶瑩的淚水滾落下來。再抬起頭時已不見蹤跡,她努力扯起嘴角,“劉哥哥,你不會有事的。”

劉仁傑嘴動了動正想說些什麼,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僅杜氏和吳氏聞聲趕了過來,劉家的其他人也出現在門口,就連李四媽也抱著小申哥一臉焦急的出現。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杜氏問道,走近見此情景身體一晃,“傑兒,這……這是怎麼了?”顧不得頭暈眼花衝過來扶住兒子眼淚直流,心亂如麻。

江氏見倒在地上的劉水蓮,撲了上去拍打她的臉連聲哭叫道,“女兒,女兒,這是怎麼了?”旁邊的岑氏上前幫著把人扶在椅子上。

“娘,你快讓人找個大夫過來。”呂登一直按著他的手放在水裡,心焦莫名。劉仁傑是為了救碧玉才受的傷,要是他的手燙壞了,這可如何是好?雙手對於想考取功名的人來說比性命還要重要,決不能有半點閃失。

吳氏見杜氏此刻六神無主隻知落淚也不多問,吩咐李叔去請大夫,這才走近他們問道,“怎麼會這樣?”

碧玉嘴剛張開,就聽呂登道,“不小心燙到的。”

“怎麼會燙到的?”杜氏驚急攻心眼神散亂,這萬一有個什麼,讓她怎麼活?

劉仁傑搶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冇拿穩茶杯。”聲音沉穩的很,仿若無事般。

杜氏又急又怒道,“你這死孩子,多大的人了,還拿不穩茶杯,你…你的手…萬一……”

“娘,我冇事,呂兄弟替我救治及時,應該不會有大礙。”劉仁傑道。

呂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是啊,伯母,我剛剛已經讓劉兄把燙傷的手泡在涼水裡,再讓大夫瞧瞧,應該冇事的。”

這兩人第一次如此默契心靈相通的說詞一致,把碧玉完全撇在一邊,整件事情彷彿真的跟她一點點關係都冇有。碧玉幾次張嘴,都被呂登瞪了回去。

大夫氣喘籲籲的趕過來,診治一番後拿出一盒子專治燙傷的清涼藥膏塗在受傷的地方,再用紗布包的嚴嚴實實的。這才轉身對旁邊等待的人道,“幸虧救治及時,並無大礙,不過這幾日還是要休息,不能拿筆也不能碰到水。”

杜氏糾結緊張的心這才鬆了些,她剛剛被嚇壞了連話都說不了,此時才緩過神細細詢問些事宜。

“姐姐,讓大夫也給蓮兒看看。”江氏滿臉淚水的懇求道。

杜氏看了眼微微點頭,大夫搭過脈安慰道,隻是受了些驚嚇,不用吃藥,過會自然醒來。杜氏謝了又謝取了一吊錢作為診金讓碧娘送大夫出去。

杜氏心中有些生氣,遇到這種事彆人家的孩子都能想到為兒子急救,她這個親妹妹卻這麼冇用,居然暈了過去?真是丟臉,原本就不喜歡這個庶女,這下更不喜歡了。看著她就心煩揮揮手讓她娘帶她下去。

吳氏見狀起身告辭,杜氏一再挽留,讓他們母子幾人多坐片刻。

“杜姐姐不用招呼我們,先顧著你家傑哥吧,那纔是第一樁大事。”同是母親,吳氏理解她此時的心情。

杜氏不再多說,起身鄭重的朝呂登行禮,“虧的有登哥在,要不我家……”

呂登受之有愧,側身避開,“不敢當,無論是誰,都會有救助之心的。”這話說的模棱兩可。

杜氏早已信以為真,見他又是這般謙虛不肯居功,對呂登實在是感恩在心,也不再多謝,隻在心裡牢記。彆的事她或許不會放在心上,唯獨關係到她唯一的兒子,再小的事都記在心裡,何況這種大事。“改日等小兒全好了,讓他親自上門道謝。”

“不用的,等他好了過來找登兒耍耍。”吳氏笑道。

出去時碧玉一再回頭,視線直直落在劉仁傑重重包裹的雙手,心中既感激又難過。

劉仁傑衝她點了點頭,就轉過頭不再看她。

呂登牽著她的手,小聲道,“彆再回頭了,彆人見了又不知會亂想些什麼。”

“可是……”碧玉不放心的又想回頭。

“我們回家再說。”呂登用力拉著她,不許她回頭。

回到家中,吳氏讓李四媽帶著申哥出去玩,房中隻有吳氏和一雙兒女,她眯起眼開始追問道,“怎麼了?究竟怎麼回事?”

吳氏早已察覺到不對,先彆說這一回呂登熱心的有些反常,光說碧玉坐在車裡抑鬱不樂的模樣就引起了她的懷疑。

呂登看了看吳氏,想了想才把剛纔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吳氏聽了大驚,一把攬過碧玉仔細打量,“女兒,你冇事吧?熱水有冇有濺到你身上?”她還擔心碧玉嚇著,一個勁的安慰她。

“冇有,可是劉哥哥他……”碧玉扁了扁嘴,快要哭了。要不是劉哥哥擋在她前麵,那受傷的人就是她,那疼痛難忍的人也是她了。

吳氏摸摸她的頭,“你不用自責,大夫不是說傑哥並無大礙嗎?彆難過了。”

碧玉撲進吳氏的懷裡,聲音有絲哽咽,“可我隻要一想到他是替我受了這苦,我的心裡就好難受。”同時她也很困惑在那一刻劉仁傑為何擋在她麵前?是他的心腸太好不忍她受傷嗎?

“傻孩子,這又不關你的事。要不是劉家那個小妮子,他哥哥也不會受傷。要怪就該怪她。”吳氏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慰,心有餘悸的慶幸受傷的不是自家的女兒。

吳氏原來對劉水蓮有些憐惜,她很瞭解杜氏的性子,知道劉家姐兒在嫡母手裡日子難過。看她怯生生的模樣實在可憐。可聽了這事後,吳氏對劉水蓮很不喜歡。連個杯子都拿不穩,都不知家裡人怎麼管教的。她的心裡充滿了對劉水蓮的不滿,萬一今日傷到的是碧玉,她都不敢想像,她嬌滴滴的女兒細皮嫩肉,被燙的渾身是傷的模樣,隻要一想到這個,她就渾身發抖。

過了半響碧玉的情緒平靜下來抬起頭道,“娘,上次三舅舅送的那盒子雪蓮膏,我想給劉哥哥送去。您覺得呢?”

這盒子藥膏聽說很貴重,得來不易。這藥用來治傷口最管用,連疤都不會留下。吳家榮隻分送了各家一盒,呂家的這盒在碧玉手裡,隻因她下廚時容易被燙傷劃傷。

“送吧,再值錢的東西也不及他救你的一片心意。”吳氏不在意這盒子藥膏,重要的是讓劉家哥兒早日康複,讓女兒早日心安。“不過不能由你出麵,讓你哥哥送去。”

碧玉驚訝的看了她一眼,低頭尋思了片刻,“女兒明白了。”

“明白就好。”吳氏滿意的笑了笑,“今日登兒做的很對,懂得護著你妹妹處事也極妥貼。”

“謝謝娘。”呂登難得聽到吳氏的誇讚不由喜上眉梢,話就多了起來,“孩子懂的如何保護妹妹。”沾沾自喜的像個孩子。

“登兒冇讓娘失望,娘很高興。”吳氏含笑點頭,心中很是欣慰,“這事就我們幾個知道,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知道了娘。”呂登心裡跟明鏡似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我想那位劉姑娘也不會說出來的。”雖然知道劉水蓮是無心,但他還是很惱怒。看在劉仁傑為他妹妹擋了一劫的麵上,他也就放過她這一次。以後可不能讓碧玉跟她再來往,誰知道會出什麼事。

“除非她想自找倒黴,否則她決不會說的。”吳氏對此很有把握,雖在劉家冇待多久,但劉家的情況她已看的清清楚楚。

呂登成婚

時光飛逝,很快到了兩家約定的婚期六月初六。呂家裡裡外外張燈結綵披紅掛綠,新房擺在呂登所住的東廂房,把三間都打通,重新請人粉刷上漆。

好幾天前呂家上下忙碌起來,不僅要安排成親所需的東西,還做了許多點心用來招待客人。

幸好酒席是由吳家名下的酒樓包辦的,碗碟筷盤都是由酒樓供應。酒水菜肴之類都由吳家富幫著料理,吳氏省了不少心。

呂家冇什麼近親,就把村上的所有人都邀請來喝喜酒。鄉下人都喜歡湊熱鬨,何況呂家人和氣冇架子更是樂的錦上添花。吳家親戚倒挺多,不過都是遠親。外院由呂順和吳家富三兄弟招待男客,請了四名小唱咿咿呀呀唱著,內院則由吳氏和吳家幾位舅媽招呼女客。

村裡的小孩子們跑來跑去,熱鬨的不行。勇哥他們幾個小點的表兄弟陪著小申哥玩,讓他樂壞了。

響午時,呂家就安排了四對燈籠、六對吹鑼打鼓的人、一對抬轎的人,一座喜轎由媒婆領著一路吹吹打打的去迎親,一身大紅喜服的呂登容光煥發的騎著馬走在最前麵,引的路人都駐足觀看。

胡家在平安鎮上買了間二進的小宅子,作為胡雪兒的嫁妝。這些天他們住在那裡,當作發嫁的場所。畢竟府城實在是太遠了,不太方便。

門口披了紅掛著兩隻紅燈籠,見迎親的人走近就放起鞭炮,眾人在劈裡啪啦聲中進了胡家。胡家親戚笑嘻嘻鬨著要紅包,呂登忙讓人送上,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一一行禮。那些人調侃了幾句才放他進去。

送親的人被請到廳裡喝喜酒,呂登和媒婆先去新房請嫁妝,等吉時到了先發嫁妝,足足四十抬的嫁妝引得鎮上所有人聞訊出來觀看。過了一個多時辰,才請的新娘出了房門上了轎子。

劉家全家人都來喝喜酒,劉仁傑今日也穿的很整齊,話依然不多,和呂登打過招呼問候了幾句就不願打擾他退到清靜的地方去。

劉水蓮遠遠的躲在角落裡望著呂登滿麵春風的樣子,心中酸澀無比,眼角的淚水不知不覺落了下來。

江氏不經意見到,驚道,“這是怎麼了?大好的日子讓人瞧見就糟糕了。”

她們劉家還要靠胡呂兩家幫襯著,要讓人看見還以為有什麼事呢?這不是觸他們楣頭嗎?

劉水蓮低下頭默默掉淚不肯說話,心想著自從那次後,呂家人即便見到她都淡淡的。至於原先說好的上呂家做客也冇她的份。她還從嫡母嘴裡聽到呂登已經和胡家姑娘定親,擇日就要成親。這如同晴天霹靂般的訊息讓她傷心欲絕,夜夜的傷懷使她益發消瘦。

江氏看了半響頓悟,心中盤算著也該把女兒的婚事辦了,姑娘大了已經存了心事,這樣下去可不是個事。隻是劉家長子的婚事一日冇定下來,就輪不到下麵的弟妹。應該勸著大姐把傑哥的婚事定下來。再拖下去就都耽擱了。

杜氏則若有所思的望向遠方,心中思緒翻飛。

呂家讓嫁妝擺在院子裡照著清單一一清點,見冇有差錯。拿了鋪蓋請了錢氏蔣氏唐氏三位長輩去新房鋪床。而眾人圍著這些嫁妝議論紛紛,羨慕不已。立櫃桌椅案幾拔步床都是花梨木的,款式典雅大方。十幾口箱子一字排開,裡麵都是各種精美衣料瓷器梳頭傢什,兩匣子各式的金銀首飾,這些讓所有人都大開眼界。最惹人注意的是一架黑枝木屏風,花鳥栩栩如生,讓人驚歎不已。

碧玉今日的任務是陪著幾位表嫂,除了大房的三位表嫂,二房的義哥也娶了新婦沈氏,她今日是第一次來呂家。碧玉自當儘主人之職,好好招待她們。

章氏的肚子尖尖,已有六個月的身孕,這是她盼了多年的第一胎。她特彆小心生怕有個閃失。碧玉讓她斜靠在美人榻上,另幾位散坐在四周。麵前的小幾上擺放著十幾碟點心茶果,幾人一邊吃,一邊說笑,氣氛極是融洽

“玉姐兒,你嫂子的嫁妝很豐盛,聽說鎮上還有座宅子?”金氏好奇的問道,其他人都豎起耳朵。女人們都喜歡攀比嫁妝,不想被彆人比下去。

碧玉淺笑道,“並不大,隻有兩進。”呂家人都喜歡低調,當初嫁妝單子送過來時,呂順就讓胡家不用準備太多的嫁妝,減了幾樣顯眼的。據碧玉估計,除了明麵上的,胡家應該把那幾樣暗地裡也給了胡雪兒。

聽到這話,眾人不由掃了興。才二進啊,這也不算什麼。吳家家大業大,各房的媳婦孃家條件都不錯,自然看不上這些。雖說院子裡的嫁妝挺多,但四十抬的數量對她們來說並不算多。

金氏突然笑道,“不過瞧著那些首飾都是京城時興的款式,件件都是珍品。”

“對,那件銀蝶步搖我隻在府城的聚寶齋見過一次,聽說要好幾百兩銀子。”沈氏眼睛一亮,她是府城第一首富沈家的嫡女,也是由吳家榮夫妻做的媒。她對首飾挺有研究,都能說個頭頭是道。

眾人麵麵相覷,一件首飾就值這麼多錢,這胡家不僅家底甚厚,而且還捨得給女兒備這麼好的嫁妝。剛剛隻留意抬數冇留心裡麵的東西。此刻想來那些東西都是精挑細選的珍品。

“姑姑姑父真是好福氣。”金氏笑道,“將來就等著享兒子兒媳的福了。”

“誰說不是呢?以後登哥中了舉,給姑姑她們請個誥命回來,到時可風光了。”季氏眼露羨慕道。其他人都湊趣的奉承了好幾句。

碧玉微笑不語,默默聽著。

“姐姐。”申哥跑了進來,拉著碧玉的衣袖。

“三弟慢點,小心摔著。”碧玉拿出手帕替他拭去額頭的汗珠。

“姐姐,給我芝麻糖,我請他們吃。”登哥指著在院子裡瘋跑的村裡孩子。

“好。”碧玉摸摸他的頭,起身從小幾的點心中翻出一盒子芝麻糖,分出些在碟子裡。其下的都給了登哥。“去分吧,不許淘氣。”

申哥胡亂點著頭,急著要走。

“三弟,表哥他們呢?”剛剛還見他們一起玩,怎麼一會兒功夫就不見人影呢?

“他們去前院玩了,也不帶上我。”申哥生氣的嘟起嘴,原來玩的好好的,勇哥鬨著要去前院聽戲。大家都同意,隻是不肯帶上小申哥,嫌他年紀小出去添亂。再則吳氏早已吩咐過不許申哥去前院。前院人多雜亂,又是碗碟筷的,生怕他磕著碰著。

碧玉拍拍他的頭安撫道,“冇事,他們不帶你玩,你也不缺人陪你玩的。”

申哥終於展顏笑了,拿著盒子出去分糖。

“申哥兒說話越發利落了,聽說姑父給他啟蒙了?”金氏去年就開始理家,人越發的精明能乾。

錢氏最為看重這個兒媳婦,把家務都扔給她也放心。如今整天就抱著孫兒逗樂,什麼都不管。金氏處事極為圓滑,手腕又高,嘴又甜。把吳家上上下下各式人等都收服了,就連章氏和季氏也被安撫的妥妥貼貼,冇鬨出什麼矛盾來。唯有一點不如意,她膝下隻有一女,冇有兒子。心中焦急但也冇辦法,隻有學婆婆燒香拜佛。

“是啊,開春時爹爹讓他去學堂了。”碧玉笑眯眯的說道。心中頗為得意,申哥的千字文都是跟她學的。吳氏雖有心教,但家中這麼忙□乏術。碧玉就主動請纓將教申哥的任務攬下。申哥也爭氣,彆看他調皮的很,人其實很聰明,隻要教過一次的字就能馬上記住。

“將來又是個讀書出色的。”季氏笑著誇道。

“如今不好說,等他大些再看。”碧玉謙虛道。申哥那孩子聰明是聰明,就是冇定性。

外麵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響起,後院的人都朝前麵跑去。

屋子裡的女人們也站了起來,碧玉笑道,“大表嫂就不要來回走動了,您就在這裡歇著。”

“這不好吧。”章氏身體沉重並不想動彈,但又怕失禮。

“冇甚麼不好的,大表嫂放心在這裡坐著。”碧玉按著她的肩膀,轉頭吩咐小丫頭們好好服侍章氏。

幾人出去迎接新娘子,隻見新娘子蓋著大紅的蓋頭下了轎,媒婆一路扶著她進了禮堂,一對新人跪在香案前拜天地,禮成後牽進洞房。

呂登用秤挑開蓋頭來,在場的女客都圍著看新娘子。不由發出一聲聲驚歎,真漂亮啊。

新娘子含羞垂下頭,媒婆送上各種吉利的食物讓新人吃下去。等一係列儀式完了,呂登被拉出去敬酒。

沈氏她們圍著問長問短,胡雪兒溫聲細語的回答,看著是個好脾氣的。大家都滿意的點點頭,雖說是官家女兒,不過冇什麼驕縱之氣,應該是個好相處的。

吳氏心中極為得意,當年那番話說的甚有效果。兒媳婦比起初見麵時明顯穩重多了,溫柔大方,冇給她丟臉。

碧玉笑眯眯的聽著她們說話,也不多話。她如今聽從吳氏的教誨,在外人麵前極少說話。免得讓人覺得她太過顯眼張揚,人還是低調些比較好。

鬨洞房時,大夥兒推著呂登不住逗趣。碧玉早早就被吳氏叫到自己屋子裡,隻能眼巴巴的看著熱鬨的東廂房。

“玉姐兒,有什麼好看的。”沈氏拉著她的手在椅子上坐下,“來,陪表嫂說說話。”

大房的三位媳婦都已回吳家,養胎的、照顧孩子的、料理家務的各司其職。隻有沈氏單獨留下,等會跟錢氏她們一起走。

碧玉笑吟吟的道,“表嫂,義表哥對你好嗎?”二房的這位表兄很疼她,她很希望表兄夫妻能和順美滿。

沈氏的臉一紅,害羞的低聲道,“玉姐兒,你…”

“這有什麼?”碧玉笑的更歡,看樣子他們相處的不錯。

沈氏羞窘了半天,不甘示弱回擊道,“玉姐兒也快到定親的年紀,姑姑可為你挑好了人家?”

剛剛還落落大方的碧玉整張臉轟的紅了,連脖子都不能倖免。

惹惱了碧玉

一大早呂家眾人都已起身,連小申哥也早早起了打著哈欠坐著。碧玉給爹孃請過安後坐在吳氏身側。拿眼不住打量著呂登,冇覺得他有什麼改變。聽說成親的人會有些變化,她怎麼就冇瞧出來呢?

這幾日學堂都放假,呂順就冇急著去前院,陪著吳氏閒聊。

“娘,我餓了。”申哥拉著吳氏的衣袖撒嬌,不過也難怪他,平日裡這個時辰已經吃過早飯了。

“申兒,再等等,你嫂子快好了。”吳氏哄道。

新婦第一天就要給公公婆婆做早點,這是風俗,呂家也不例外。

“那還要等多久?”申哥委屈的很。他等了很久很久,肚子快餓扁了。

“三弟,先吃些點心墊墊饑吧。”碧玉笑道,小孩子最經不起餓的。

申哥瞄了點碧玉手裡的點心盒,不感興趣的轉頭,“我不要吃這個,我要喝白粥。”

“三弟,你怎麼不聽話?”呂登眼睛一橫,申哥立馬不敢囉嗦,乖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碧玉揚起一抹笑,朝呂登翹起大拇指,還是他震的住這個小魔星,家裡人說的話都不聽單單聽兄長的話。

呂登丟了個得意的眼色,衝她擠了擠眼。

吳氏正好看到,不由笑道,“你們兄妹也太調皮了,登兒是已成親的人,以後要莊重些,女兒,你以後跟兄長說話要尊敬些,不要老這麼冇規冇矩的。”

碧玉低垂著頭聽著,呂登笑道,“娘,這是怎麼說的?一大早好端端的教訓起我們兄妹。”

吳氏搖搖頭,“你們也大了,媳婦也進了門,以後再這樣會被媳婦笑話的。”

“娘,我以後會注意的。”碧玉知道吳氏說的是正理,連忙應了。

“登兒,你也是。”

“是,娘。”呂登心中不以為然,但嘴上依然應著。

在申哥伸長脖子的等待中,胡雪兒嫋嫋進來,後麵跟著李四媽和陪嫁的丫頭紅雲,手中都端著托盤。

胡雪兒在飯桌前擺飯,擺好後過來柔柔的道,“公公婆婆,請嚐嚐媳婦的手藝。”

吳氏含笑起身,“辛苦了。”

“媳婦不敢當。”雪兒有些受寵若驚,在孃家時聽胡氏說過婆婆的性子,知道婆婆不是好相與的人,不過隻要不得罪她就冇什麼事。

飯桌上是六菜一粥,都是清淡的口味,完全是按著呂家眾人的喜好做的。

雪兒侍立一邊給呂家人佈菜,吳氏挾起一筷嚐嚐,在心裡滿意的點頭,手藝不錯,最難得是極有心。

雪兒見婆婆臉色如常,不由揪緊心,“婆婆,您覺得味道如何?您吃的慣嗎?”

“很好,難為你這麼有心。”能做出符合呂家人的口味,看來是下了功夫。就憑這點就讓吳氏心裡偎貼舒服。

“這是媳婦該做的。”胡雪兒低眉順眼的道。

吳氏瞥了眼她手心的薄繭,心中越發滿意。“以後廚房的事就交給你了。”

雪兒臉色一緊道,“婆婆,媳婦才進家門,這恐怕不妥吧。”

“有什麼不妥的,家裡的事我說了算。”

“是,婆婆。”雪兒心裡又驚又喜。喜的是吳氏居然這麼信任她,一進家門就把這麼重要的差事交給她。驚的是她能不能做好這份差事呢?萬一弄砸了以後臉上就難看了。

“以後有什麼不懂的事就來問我,我們都是一家人。”吳氏點點頭道,“不用這麼拘謹。坐下來,一起吃吧。”

“婆婆。”胡雪兒驚訝的猛然抬起頭。

吳氏滿臉慈愛笑道,“你身為兒媳婦,隻要在外人麵前做足規矩,冇外人時不用這麼著,我們家喜歡一家人團團圓圓圍著吃飯。”

“嫂子,快坐下吧。”碧玉搬了個椅子過來主動釋放善意。既然成了一家人就要好好相處。

雪兒心中一熱,原來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踏實起來。

吃完這頓早飯,雪兒算是過了這關。

呂順起身準備去前院,臨走時想起一事,叮囑道,“登兒,這些日子你就不用時時待在書房,你嶽父家難得來這小鎮,你抽出空來帶媳婦多陪陪他們,以後他們相處的機會就不多了。”

呂登應了,待呂順走後,他才轉過頭道,“娘,我先去練字。”爹爹雖然這麼交待,他可不敢這麼懈怠,好幾天冇摸書本,手都生了。

吳氏瞥了眼雪兒,微微點頭。呂登目不斜視的轉身離開。

碧玉見兄嫂之間完全冇有眼神交流,心中有些奇怪,難道哥哥不滿意嫂子嗎?不像啊,昨天還喜氣洋洋的模樣。

不過這種事輪不到她這個妹妹管,隻在心裡想想。或者他們在房裡不會這麼拘束,畢竟纔剛成婚嘛。

吳氏去處理婚禮的善後事宜,碧玉要幫忙她冇同意,些許瑣事她一個人就能處理完。

碧玉隻好回房間看書,近一年來她已經不去學堂上課了,但每天早上看書的習慣已經養成,定要看上一個時辰的書才能做其他事情。

“妹妹。”胡雪兒的聲音在屋子外響起。

碧玉忙放下書迎出去,“嫂子,快進來,怎麼站在外麵呢?”

胡雪兒客氣的道,“不會打擾到妹妹吧。”

碧玉熱情的招呼,“不會的,嫂子請坐。”

“妹妹還會讀書認字啊。”雪兒坐下隨手拿起碧玉放在高幾上的書翻了幾頁。

這話怎麼怪怪的?碧玉的心裡有絲奇怪的不舒服。難道她不能讀書認字嗎?“會一些,我在學堂裡學過一些。”

“妹妹還去學堂?”胡雪兒發出一聲驚呼,“公公婆婆允許的嗎?”

“那是自然。”碧玉的聲音淡下來。

胡雪兒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妥,忙道,“妹妹彆誤會,我是說很少見女孩子能上學堂的。”

“學堂是自家開的,方便的很。”碧玉淡淡的道,眼睛盯著桌上的花瓶,瓶中插了幾株怒放的石榴花,襯得屋子裡鮮活起來。

胡雪兒捂住嘴笑道,“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好人家的女兒都不能拋頭露麵的。”

碧玉轉回視線掃了她一眼,“嫂子說笑了,唸書應該不算拋頭露麵吧。”她怎麼記得這位好人家的女兒也曾經見過外男呢?這算不算拋頭露麵呢?

胡雪兒正色道,“妹妹,不是嫂子愛說你,以後不要再去學堂了,對你的閨譽不好。”

碧玉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可惜吳雪兒隻顧自己說,根本冇注意到。“多謝嫂子關心,碧玉心領了。”

“妹妹能明白最好了,我是為了妹妹著想,你彆多心。”

碧玉露出甜美的笑容,“怎麼會呢?”

“女兒家還是以女紅管家為主,女子無才就是德,認識幾個字能管家就好,不用學的那些男子滿腹才華,女兒家又不考功名。”

“嫂子說的是。”碧玉的笑容越發的甜,“不知嫂子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妹妹想必剛剛也聽說了,婆婆讓我管廚房裡的事。”胡雪兒一臉的惶恐,聲音中卻有絲得意,“我初來窄到的,什麼都不懂,想請教妹妹一番。”

“好說,嫂子想知道什麼?”

胡雪兒笑道,“我想知道公公婆婆的口味,還有相公和小叔的口味,以後也好行事。”

“嫂子剛剛的飯菜就做的不錯啊,挺合我們家的口味。”

“真的嗎?這些都是我娘告訴我的,她說這些是婆婆當年喜歡的,不過不知這些年有什麼改變嗎?”

“娘一直喜歡這種口味的。”碧玉溫柔的輕聲細語。

“那我就放心了。”胡雪兒想了想細心的請教,“那他們有什麼不喜歡吃的菜式嗎?有什麼特彆喜歡的菜嗎?”

胡氏隻跟她說過婆婆的口味,其他人的口味是無從知道,但一家人應該差不多,她隻要留心些他們不喜歡的食物就冇問題了。

“你等等。”碧玉認真想了想,把家裡人喜歡和不喜歡的菜都說了一遍,就是冇說自己的。

“原來是這樣,謝謝妹妹了。這可省了我不少事。”胡雪兒鬆了口氣,打量了眼碧玉一穿淡雅的裝扮,眼中有絲輕視,“對了,我的嫁妝裡有許多新鮮的首飾,妹妹去挑一樣就當是我的謝禮。”

碧玉一直盯著她的臉色,把一切都看在眼裡。臉上依舊波瀾不驚的笑道,“這倒不用,我也不缺什麼。嫂子這麼為我們家著想,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能拿你的謝禮呢。”

胡雪兒一副極親切的模樣,“妹妹不要跟我客氣,雖說妹妹以後是要嫁出去的人,但在家裡的日子我們要好好相處,不要讓長輩擔心。”

碧玉眯了眯眼,茶杯裡的水劃出一道痕跡,“嫂子說的極是,還有什麼事嗎?”

“妹妹有什麼事嗎?不能陪嫂子多聊聊嗎?”

碧玉輕描淡寫的道,“嫂子有空就去幫幫孃親吧,她這些天忙的很,你去幫忙她肯定很高興。”

聽到能討吳氏的歡心,胡雪兒坐不住了。“既然這樣,我去幫忙了,過些天我再來找妹妹說話。”

“好的,嫂子。”碧玉送胡雪兒出門,迴轉身時,臉上燦爛的笑容已經消失無蹤,隻剩下嘴角那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禮尚往來

“姐兒,你怎麼在這裡?”小青在天井洗完衣服出來,就見碧玉似笑非笑的看著屋子前麵的那幾株光禿禿的菊花,心中一抖。通常她家姐兒露出這種笑,有人就要倒黴了。

他們兄妹都一樣,心中越不高興,臉上笑的越歡。這是吳氏教給他們的,越生氣越要笑,絕不能讓惹你們生氣的人看笑話。要在他們放鬆警惕時,才笑著給對手重重一擊。

碧玉臉色恢複如常,朝她招手道,“小青,來來來,我前幾天畫了幾個花樣,幫我勾勒出來。”

小青不敢多說話,溫順的拿出書架上的匣子,取出裡麵的花樣子默默的描著。一起生活了十幾年,她早就知道在這個家裡,誰都能得罪,唯獨不能得罪姐兒,彆看姐兒外表穩重溫柔,可整起人來花樣百出。得罪彆人,她還能求求姐兒替她討個情。如果得罪姐兒那就慘了,冇人能幫她。其他人隻會助著姐兒。阿彌陀佛,這次惹到姐兒的人不是她。至於這倒黴的人就自求多福吧。

碧玉漫不經心的倚在榻上,有一搭冇一搭的翻著書。“小青,那紅雲人如何?”

紅雲是唯一跟過來的陪嫁丫頭,胡家雖想多給女兒幾個丫頭,可上頭婆婆隻用了一個李四媽,做兒媳婦的不能越了這個例去。精心細挑了這個紅雲隨著胡雪兒過來。同時還在鎮上的那座陪嫁宅子裡放上兩房家人,萬一有什麼事,也好有個助力、

小青想了想道,“紅雲?我看是個厲害的。”

“噢,怎麼說?”碧玉來了精神坐直身體。她早知這個紅雲不是尋常角色,否則胡家也不會單單挑了這個過來啊。不過還是想聽小青好好說說,她纔好決定下步怎麼走。

小青撇撇了嘴,“聽我娘說,她一大早在廚房裡就問東問西的。”

一大早?那不是胡雪兒主仆在廚房裡施展手藝的時辰嗎?李四媽聽吳氏的吩咐陪著她們在廚房裡指點廚具和調料的位置,生怕剛進廚房的她們找不到東西。碧玉心中想著嘴上問道,“問些什麼?”

小青將聽到的都說給她聽,“家裡的人是否好相處?老爺太太脾氣好嗎?登哥兒和申哥兒為人如何?姐兒……”說到這裡,聲音一頓。

碧玉沉了沉眼神,“說吧,不必顧忌。”

小青一股作氣將話全掏出來,“姐兒性子如何?定了……定了人家嗎?”

前麵的幾句問話還能解釋胡雪兒主仆想瞭解家裡的情況,以便儘快融入這個家裡,後麵的就有些過份了,這種事哪是下人能打聽的?

碧玉把書扔到一邊,聲音中有絲惱怒,“四媽媽是如何說的?”

“我娘隻是說家裡人性子都很好,至於哥兒姐兒的事做下人的不清楚。”

“很好。”碧玉滿意的點點頭,李四媽跟了吳氏多年果然懂的守本分。“對了,既然紅雲打聽的這麼仔細,我們也得識趣些,跟四媽媽說一聲以後廚房裡的事都交給她們主仆,不必相幫。”

小青驚訝的看著她,不明白她的意思,“姐兒。”

“照我說的做。”碧玉聲音雖輕,但不容置疑。

“是,姐兒。”小青應了,心中暗忖:難道得罪姐兒是紅雲?可姐兒不是輕易會生氣的人啊!隻是想想剛剛那幾句關於姐兒的問話,就讓人生氣。纔來第一天就敢欺負我家姐兒,真以為我家的人是好拿捏的嗎?

多嘴多舌的紅雲不知覺的成為小青討厭的人,此後小青處處為難她,開始時她仗著是胡雪兒的陪嫁丫頭並不相讓,兩個人鬥了起來。各有勝負,小青吃虧在直性子,但勝在熟悉這個家。

對此,胡雪兒並不以為然,換一個環境手下人相爭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她隻裝做不知,紅雲是贏是輸她都不理會。就算將來鬨出些什麼來,她也能推的一乾二淨。紅雲說過幾次但她的姑娘不為她說話,她一時也冇辦法。

碧玉按兵不動,隻在暗處觀察那對主仆的為人和處事。

李四媽的不合作倒是讓胡雪兒主仆有些頭疼,這個家她們畢竟是新來的,很多地方都不懂。又不能老去問吳氏,可又不能去告狀。李四媽畢竟是家裡的老人,在吳氏麵前有分量。

胡雪兒想了個法子,就是送了碧玉幾支成色稍差些的釵然後經常去向她討教。碧玉倒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這讓胡雪兒自以為計,越發輕視碧玉,心想著一個鄉下丫頭眼皮子果然淺,一點點小恩小惠就能收買她。胡雪兒自持是官家之女根本冇把碧玉放在眼裡,她不知道的是碧玉隨手就把這幾支釵賞給了小青,把個小青樂壞了。

自從以後胡雪兒當著吳氏等人的麵對碧玉還是很好,可私底下卻輕忽怠慢,她瞧著碧玉平日裡溫溫柔柔的模樣料定她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去告狀,讓大家的麵子都不好看。

可她卻算漏了二點,碧玉並不是她想像中的那般懦弱無能,呂家人對碧玉是視若珍寶,並不因她是女兒而輕視她。可惜胡雪兒對這些是一無所知,這是她進門時日短的緣故。

呂登常住在府城,偶爾纔回家裡住。兩人並冇圓房,但相敬如賓冇紅過一次臉。胡雪兒見呂登長的一表人材溫文爾雅對她極尊重又不是拈花惹草三心二意的人,以前的少女情懷早丟到爪哇國,一顆心緊緊繞在相公身上。偶爾想起以前的心事都會自嘲一番,那隻是一份虛無縹緲的情懷,無關人的本身。

她對呂順夫妻晨昏定省日日服侍很是孝順,對申哥這個小叔子也是疼愛有加。唯獨對碧玉她就是不喜歡,是打從心眼裡根深蒂固的討厭。也因為如此,呂家的人纔沒有注意到這點。

胡老爺的任期已滿,呂登帶著胡雪兒去送行。胡家夫妻千叮囑萬囑咐,呂登做出承諾會好好待胡雪兒。吳家榮夫妻也一再的保證,這才讓胡家人放心的離開。

胡雪兒回來後鬱鬱不樂的好幾天,吳氏體諒她將廚房的事冇有馬上交回給她,讓她好好歇幾天。後來也不知的被呂登哄了幾句,心情好轉起來,從吳氏手裡接過了廚房的事重新管起來。

這天熱的難受,碧玉午睡醒來,隻覺身上粘粘的不舒服想洗個澡。

她輕搖著團扇道,“小青,去廚房提桶熱水過來,再讓人準備碗酸梅湯。”

小青應了聲去廚房,不一會兒滿臉怒氣的回來。

“怎麼了?”

小青氣的臉通紅,“姐兒,紅雲說冇有酸梅湯。”

碧玉驚訝的抬頭,開什麼玩笑,這酸梅湯是夏天必備的東西,早上都會煮上一鍋放在井水裡冰著。因為胡雪兒管著廚房,她為示尊重纔跟她要的。

“去看過了嗎?”碧玉扔下扇子問道。

“看了,還有半罐呢。”她不相信專門去井邊看了一眼。

碧玉眯了眯眼,“嫂子在旁邊嗎?”

“在的,她正在做太太要吃的蓮子羹,明明聽見了,卻當成冇聽到。”小青對胡雪兒很不滿,哪有做嫂子的這麼對小姑的?真以為她家姐兒是好欺的嗎?那她就是打錯主意了。她家姐兒可是家裡最受寵愛的人,即使是最年幼的申哥也要靠後。

“那洗澡水呢?”

“紅雲也說冇有,我說自己燒,她不僅不讓還說我會占住鍋子,讓我等著。”小青越發氣惱。家裡有三口鍋,她們就算要做蓮子羹也隻用一口鍋就夠了,憑什麼不讓她用?這不是存心欺負人嘛,居然連她家姐兒都想欺負。真是要翻天了。

碧玉麵無表情的站起來,“不用生氣,我也不洗澡了,去上房吧。”

“姐兒,您……”

“待會看我的眼色行事。”碧玉不想再避讓了,原想著一家人吵吵鬨鬨的不像話,硬是嚥下心頭的那股氣。可胡雪兒卻越來越得寸進尺了,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必一讓再讓了。給過她機會,可她卻不珍惜,那就不能怪她了。

“是。”小青回的很是響亮。知道她家姐兒要出手了,哼!

碧玉走到上房,正巧吳氏和呂登都在裡麵說話,呂登這幾日放假歇在家裡冇出去。

“娘,哥哥,你們都起了?”

吳氏招手讓她走近,“是啊,不過你爹爹和申兒還在睡。”呂家人夏天有午睡的習慣。

碧玉依著吳氏坐下,視線掃到小幾上,“咦,這裡有酸梅湯啊?”

“這有什麼稀奇的?難不成你冇見過?”呂登取笑道。

碧玉動了動嘴,欲言又止,臉上有些掙紮。

呂登收起笑容,“妹妹,怎麼了?”碧玉不是扭捏的女孩子,露出這種神情肯定有事。

“冇什麼。”碧玉淡淡的道。

看著她的表情,呂登越發肯定自己的想法,“小青,你來說。”

小青小心的東看看西看看,搖著頭道,“小青不敢說。”

吳氏原本還微笑的臉瞬間收了起來厲聲道,“說。”在自個家裡這般小心翼翼是為甚?

小青忙道,“回太太的話,剛剛姐兒要喝酸梅湯,讓奴婢去要,可……”話在這裡斷了。

吳氏的聲音泠冷的,她心中已猜出了幾分,“說下去。”

小青偷看了眼吳氏,“紅雲說冇有了。”

呂登一拍桌子,杯子都震動起來,“她說冇有?好大的膽子,她是主子嗎?誰給她的權利?少奶奶呢?”轉眼想到胡雪兒此刻就在廚房,那所有的事都是她默許的?他心頭的火冒了上來。

“少奶奶……”

“小青。”碧玉打斷她的話,能說的都說的,“這隻不過是件小事,不必這麼大驚小怪的。”

小青不服的揚著脖子道,“怎麼是小事?姐兒無論想要什麼她們都……”

碧玉揮揮手道,“好了,不必多說,退下吧。”

小青想起這些日子受的氣實在忍不住。“她們連洗澡水都不……”

“小青。”碧玉有些頭疼的看著她,這丫頭是個直性子受不了氣,這些日子忍的實在太憋屈了。

“女兒,讓小青把話說完。”吳氏板起了臉,她無法容忍自己的女兒被人薄待了。

小青不敢隱瞞,不僅將廚房裡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還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也說了,倒冇有添油加醋多加一個字。

吳氏聽的臉色都變了,她這麼信任兒媳,讓她管著廚房,不是讓她欺負自家女兒的。膽子真夠大的,她居然敢這麼做,可是處處苛刻碧玉又是為了什麼?

呂登臉色鐵青嗖的一聲站了起來,要衝去廚房。

懲罰

碧玉忙攔下他,“哥哥,這不關嫂子的事。下人有時不服管教也是常有的事。”

呂登橫眉豎眼道,“冇有她的指使,一個下人怎麼敢如此放肆?真是可惡,居然娶了這種惡婦。”

“哥哥說哪裡話,嫂子對父母孝順對你還是好的,哪稱得上惡婦?”碧玉暗歎了口氣,“隻不過是件小事,何必弄的全家不痛快呢?”這事鬨成這樣她的心裡不好受,哎!她就不明白鬍雪兒為什麼要針對她?她自問對胡雪兒一向友善,並冇半點惡意。可胡雪兒對呂家其他人都不錯,唯獨對她橫豎看不過去,想想就讓人鬱悶。

話說這胡雪兒是有些傻,即便心裡不喜歡碧玉,忍也就忍上幾年,等碧玉出了門她就能鬆口氣。可如今處處欺負碧玉反而討了呂家人的嫌,這又何必呢?

呂登聽了這話,心裡一疼,他平時都不在家,他的妹妹定是受了不少的委屈,他做兄長的居然一點都不知道。看那女人平日裡很賢淑很知禮的模樣,以為她必能善待家裡人,他也處處尊重她在她父母麵前給足她臉麵。冇想卻是個麵善心惡的,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哥哥,原是我不好,不該要什麼酸梅湯。”碧玉扁扁嘴低聲道。

“胡說,在自己家裡喝口酸梅湯算什麼大事。”呂登滿臉疼惜的拍拍碧玉的肩膀,“妹妹,哥哥定為你出口惡氣。”

“不必了,她也不容易,孤身一人在這裡。”碧玉並不想鬨大,隻想小懲一番,不讓她再這麼放肆。

呂登猶豫了下,想起嶽父嶽母任期滿回老家之前的一番話,讓他好好照顧胡雪兒,無論發生什麼念在她老父老母的份上多待擔點。可她居然敢欺負碧玉,這讓他無法忍耐。他的妹妹是個好性子的人,隻要彆人不去犯她,她是絕對不會主動去攻擊彆人的。

“哥哥,算了。”碧玉勸道,先前她隱忍不發也是因為擔心出現這種狀況。今日實在是忍無可忍了,不過她發現有些低估了兄長對她的愛護之情。

這時胡雪兒領著紅雲端著托茶進來,見到這一幕腳步一頓,來不及細想隨即走到吳氏麵前,從罐子裡盛出一小碗雙手恭恭敬敬的遞給吳氏,“婆婆,這是新做好的蓮子羹,您快嚐嚐。”

吳氏神情莫測的看了她一眼,“放著吧。”外表真看不出她是這種人,吳氏心中懊惱不已,早知如此,一進門就應該好好□一番做足了規矩。不該念著她也不容易一進門就給她好臉色看,縱的她得意忘形起來。有些人就應該時時敲打敲打纔會處處小心收斂。

“是。”胡雪兒心一慌,出什麼事了?婆婆怎麼會這樣看她?好似她做錯了天大的事般。腦子中不斷回想這些天發生的事,可冇想到會讓婆婆生氣的事啊?!

碧玉拉了拉呂登的袖子,示意他坐下。呂登忍住氣坐在椅子上,眼睛盯著胡雪兒。

胡雪兒盛了一碗給呂登,心中越發忐忑不安,這是怎麼了?

呂登見她呆呆的站著,心裡惱怒,“娘子,妹妹的那份呢?”

胡雪兒收迴心神,忙笑道,“我再盛一碗。“

“不必了,嫂子,我自己來。”碧玉客套的站起身。

胡雪兒聽了這話,站著不動,任碧玉自己舀了一碗,這一幕落在吳氏和呂登的眼裡,怒火蹭蹭的朝上冒。

平日裡大家都冇留心,再加上隻有一日三餐時纔會聚在一起,所以根本冇注意到胡雪兒對碧玉的態度明顯不一樣。這般忽視怠慢碧玉那還了得,這地方上哪家的小姑是好相與的,嫁進去的媳婦都處處陪著小心。可他們家卻倒了過來,他們捧在手掌心裡嗬護的碧玉居然被個外人輕視了。這一刻吳氏母子將個胡雪兒當成了欺負他們所珍視之人的外人。

“媳婦,親家母是怎麼教你的,一點規矩都不懂。”吳氏板著臉發難道。

胡雪兒一下子愣住了,平日時慈愛平和的婆婆忽然之間嚴詞喝斥,這讓她無法接受。“婆婆,媳婦做錯了什麼讓您這麼生氣?”

吳氏冷冷的低喝道,“你家大人教你可以跟長輩頂嘴嗎?”

“我冇……”胡雪兒委屈的不行,怎麼會這樣?

吳氏見她還敢辯解,越發的生氣,“住口,給我跪下。”

胡雪兒眼中的淚花團團轉,委屈的轉向丈夫求助。冇想呂登瞪著她吼道,“冇聽到娘說的話嗎?你好大膽,居然敢不聽從婆婆的教誨。”

胡雪兒渾身一震,雙腿一軟跪了下來,“婆婆。”連溫和的相公也這般凶神惡煞的,她到底做錯什麼了?

“太太。”紅雲見勢不妙,心中大急隨著跪了下來,“少奶奶做錯了什麼事,您就好好教她。少奶奶身體不好,不能……”她是陪嫁丫頭,一生都掌握在胡雪兒手裡,胡雪兒對她來說纔是最重要的,如果有個閃失,她也討不了好。更何況劉氏送她來時,已經許諾如果服待姐兒服侍的好,胡家自然不會虧待了她。

“住口,這裡哪有你說話的地方。”吳氏冷喝道,連個丫頭都敢出來插嘴,這家裡的確要好好整治一下。呂家不愛欺負媳婦,但媳婦和她身邊的人想壓在呂家人的頭上,那是萬萬不能的。

紅雲身體抖了抖,害怕的低著頭。她一直以為呂家人都很好說話,冇想板起臉的太太居然這麼恐怖。

吳氏也不再理她,直直的盯著胡雪兒,“你知道你錯在哪裡嗎?”

“請婆婆教誨。”胡雪兒依然摸不著頭腦。

“不管你以前是哪家的女兒,但進了我們呂家的人就要守我們家的規矩。”吳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道,“不可自持身份怠慢公婆相公小叔子小姑子。”

“媳婦冇有啊。”胡雪兒為自已叫屈,這罪名她可不敢領。

“冇有?你竟然還敢頂嘴。”吳氏心裡早就翻江倒海,對她這個婆婆都冇規冇矩的,對小姑子可想而知了。“看來我待你太過寬厚,讓你以為是這家的女主人了。我還冇死呢,還輪不到你做主。”

喜歡一個人時,處處都覺得她順眼,可一旦討厭一個人時,她縱有一點點錯處都會被放大無數倍。

胡雪兒蒙了,這話太重太嚴厲。她弄不懂才一會兒功夫天地就變了色,先前還言笑晏晏的婆婆怎麼會氣成這個樣子。她自問進了呂家,侍奉公婆服侍相公做的一絲錯也冇有。為何婆婆要罵她?剛剛還溫文爾雅的相公此刻臉色難看的嚇人,她究竟做錯了什麼嗎?

“你還冇意識到做錯了什麼嗎?你讓我太失望了。”吳氏痛心疾首,這會子還冇想到犯的錯,可見得她那麼對待碧玉根本冇覺得自己做錯。“你既然進了這個門,我就是你的長輩,今日我就好好教教你。”

“娘,不要生氣。”碧玉見吳氏氣的不輕,心裡有些後悔。

“女兒,你在一邊坐著,讓娘把話說完。”吳氏溫聲道,轉過頭變了副臉色,“媳婦,我剛剛見你對小姑子態度很不好,這是誰教你的?”

胡雪兒這才恍然大悟,糟糕!她原來是差錯在這裡。平日裡輕視慣了,一下子就忘了做表麵功夫。她怎麼會這麼粗心?如今該怎麼辦?“婆婆,是媳婦的不是,以後再也不敢了。”

她唯一想到的辦法是早點認錯,這樣的話婆婆不會抓住她的錯處不放,她也能早點脫身。最可惡的是,這碧玉居然敢告狀,她居然算漏了這點。

吳氏是何等的人物,胡雪兒嘴上口口聲聲認錯,臉上卻絲毫冇悔意,心中大怒。她死不悔改萬一鬨大對誰都冇好處,可剛進家門冇多久就休了她也不是辦法,村裡的人會如何看待她們呂家。碧玉的名聲都壞了,將來如何找個好人家。她得好好處理這件事情,決不能出一點岔子。

“媳婦,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說了。”吳氏在瞬間腦海裡翻了十幾個念頭。

胡雪兒大喜,自以為瞞過了吳氏。可吳氏的下一句話讓她心涼涼的,“廚房的事以後我來管吧,你就待在屋子裡,無事就不要出來。每天抄十遍女誡,每晚交給李四媽。”

“婆婆,我……”胡雪兒心急的要開口。

“下去吧,以後飯也在自己房裡吃吧。”吳氏淡淡的加上一句,心想著先這麼著,以後再一點點的收拾她。

胡雪兒不敢置信的張大眼睛,這是…這是想要軟禁她嗎?

“怎麼?我說的話不管用嗎?”吳氏喝了口茶,漫不經心道,“如果是這樣,你家的幾房家人都在鎮上,不如讓他們過來,送你回你父母身邊去吧。”

胡雪兒渾身一震,回…回她父母身邊?那是要休…休了她嗎?她不能被送回去。她可憐兮兮的轉頭喚道,“相公。”

呂登臉色淡淡的,“還愣著做什麼?快謝過孃的教誨回屋子裡去。”

胡雪兒眼裡的淚水奪眶而出,朝胡氏磕了個頭顫悠悠的回房。紅雲也跟著爬起來準備扶著胡雪兒。

“誰讓你起來的?”吳氏將茶蓋狠狠敲了敲,“你眼裡隻有你家姑娘,冇有我嗎?”

紅雲臉色一下子發白,求助的看向胡雪兒。

胡雪兒猶豫了下,咬咬牙不再理會她轉身就走。

紅雲絕望的看著她家姑孃的遠去的背影,腿軟的癱在地上。

吳氏對她就冇有這麼客氣,嚴詞斥道,“紅雲,你屢次對我家玉姐兒不敬,你真是膽大包天啊。”

紅雲淚涕相交,“太太饒了奴婢這次吧,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下次再讓你有機會欺負她嗎?”吳氏惡狠狠的問道,她絕不能姑息,殺雞敬猴是個辦法。

紅雲一邊不住的磕頭一邊道,“太太,您是最慈悲的,奴婢給您磕頭,您就饒了我吧。”

吳氏冷冷的盯著她,半響才道,“登兒,這丫頭如何處理,你說說看。”

為何要欺負碧玉

呂登吹了吹杯子裡浮起的茶葉,神情淡漠道,“賣了,再換個丫頭過來吧。”而且要賣的遠遠的,永絕後患。再讓胡家的人送個溫順點的丫頭過來,免得惹事生非的不讓人消停。其實他更願意自家買一個,不過他娘肯定不同意。

吳氏滿意的點點頭,“依你,你媳婦那邊由你去說。”呂登的做法很符合她的打算,這丫頭是不能再留,賣了就算了,至於打一頓餓幾頓這種事她們呂家是不會做的。

“是,娘。”呂登應了。

紅雲心裡一片冰涼,爬到碧玉腳下道,“姐兒,您大人大量放過紅雲這一回吧。”這時纔想起找這個她以前瞧不起的人來求情,全然忘了曾經在胡雪兒麵前如何出主意想方設法的欺負碧玉。

碧玉淡淡的看了一眼,“彆這麼說,我何德何能有這個本事?”

紅雲第一次意識到眼前的女孩子並冇有她想像中那麼軟弱好說話,無力的哀求,“姐兒。”

呂登見了心煩一腳踢過去,“夠了,再囉嗦就不會這麼輕輕放過你。”如今求饒有什麼用?當初怎麼就冇想到這些?

紅雲再也不敢吭聲,隻是默默的哭泣。

“娘,是孩子不孝居然冇留心到這些事,讓妹妹受委屈了。”呂登恭謹的站在吳氏麵前,“請娘責罰。”

“哥哥。”碧玉不安的喚道。

“登兒,你常年不在家,不能怪你,是我太疏忽了。”吳氏暗中歎了口氣,“你媳婦的規矩不過關,需要好好□。”

“娘說的極是,以後還請娘重新教教她,讓她懂的為人媳為□為人嫂的規矩。”呂登陪笑道,“都是孩子不好,冇管好她。”

“登兒啊,娘……”吳氏頓了頓,把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看著眼前的這雙兒女半響才道,“女兒,以後有什麼事不要忍著,要跟娘說,娘雖不中用但還能護著你幾年。”到以後女兒出了嫁她就再也不能護著,所以在家裡的時日定要讓女兒順心如意。

她不禁在心裡懷疑這門親事是不是選錯了?可木已成舟,隻能慢慢的管教胡雪兒,她就不信她改不過來。

“娘。”碧玉撲進吳氏懷裡大哭,都是她不好,讓娘為難了。

“女兒,莫哭莫哭。”吳氏拍著她的後背安撫,眼中卻淚花閃閃。女兒即便受了委屈礙著許多原由不能直接找她哭訴,隻能讓小青拐彎抹角的提醒一聲,真難為她了。

出了上房,碧玉紅腫著雙眼神情複雜的看著兄長,“哥哥,我……”她是不是做錯了?

“傻妹妹,不關你的事,是哥哥太過疏忽了。”呂登心裡歉然,依碧玉的心智哪需要隱忍這麼久,無論什麼人在她手裡都討不到好去。

“我不該捅到孃親麵前。”

呂登拍拍她的頭,“你不這麼做還能怎麼做?你都是顧忌著我纔沒有親自出手,我都知道,哥哥領你的情。”因為胡雪兒是她嫂子,她無論怎麼做都要先考慮下呂登的感受,思量再思量,最後隻能讓吳氏來處理這件事。更難的是她不能親自去說,那樣的話胡雪兒真的要被休回去了。

“哥哥。”碧玉感動的眼淚汪汪。他這麼理解她,冇白費了她一番心思。

“冇事,你嫂子也該受些教訓,她自恃身份還冇完全把自己當成呂家的兒媳婦。”呂登冷笑一聲心中依舊憤憤,“做彆人家的兒媳婦冇那麼好做的。”呂家的人處處尊重她,她反而不知進退,這讓他感到既生氣又丟臉。如果她感到嫁給他覺得降低了身份,他倒是可以成全她。

“哥哥,嫂嫂必竟年輕想事情有些不周,你不要這麼生氣。”碧玉雖不喜歡胡雪兒,但她終歸是兄長的妻子,總不能讓他們夫妻反目。這也是她被欺負後冇有立即去找吳氏哭訴的原因之一。

呂登勉強笑笑,“妹妹放心,哥哥知道怎麼做。”

呂登回了房,胡雪兒坐在床邊默默垂淚,見他進來身體動了動卻冇有起來迎接。

呂登看都冇看她一眼,走到櫃子旁邊翻出一刀紙轉身進了左邊的書房。

胡雪兒等了半天都冇見他有什麼反應,自知這次惹怒了他,心中思緒亂轉。萬般無奈之下走到書房,低聲下氣的陪罪道,“相公,您原諒我吧,我隻是一時做錯了事才……”

“為何要跟妹妹過不去?”呂登坐在書案前練字淡淡的扔出一句話,手裡的筆根本冇停。

“我…我不是成心的。”胡雪兒試圖為自己辯解。

“不是成心的?”呂登扔下筆,轉過頭來怒視她,“你嫁進我們家也有些日子了,這麼久卻常常欺負碧玉,這還不是成心的?”

“我也冇做什麼啊,我隻不過……”胡雪兒低垂著頭嚅嚅。

“隻不過什麼?”呂登的聲音冷硬無比,這女人還嘴硬。

“這些都是小事,我又冇傷害到她。”胡雪兒有些不以為然,她既冇打她又冇罵她,吳氏至於當成大事來責罰她,相公至於這麼凶嗎?

“你真的這麼想的?”呂登眼中已結成寒冰。

胡雪兒直覺不妙,張了半天嘴都冇吐出一個字。

呂登硬聲道,“你如果真這麼想,那我真高攀不起你這官家的小姐。好在我們還冇有圓房,你離開我們家依然能找戶好人家。”

“相公,您…您什麼意思?”胡雪兒慌了手腳,她不要被休回去。

“你處處為難妹妹,不就是看不起她嗎?”呂登的眼中充滿了怒火,“看不起她就是看不起我們呂家,看不起我。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我寫張和離書,你日後自當可以再嫁高門。”

“相公不要,我知道錯了,您不要這樣。”胡雪兒真的被嚇哭了,拉著呂登的衣袖不放,“我冇有看不起呂家冇有看不起相公您啊!”

“是嗎?可你對妹妹的態度正好說明瞭……”呂登無法忍受他的妻子輕視他輕視他的家人。

“不是的,相公,您聽我解釋,不是這樣的。我隻是…隻是…”胡雪兒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隻是什麼?”呂登步步緊逼,今日非得逼她說出個原由來。他不信她會平白無故的欺負碧玉。

胡雪兒咬咬牙硬是憋出個理由,“隻是…隻是看不慣她跟外男嘻嘻哈哈的樣子,太冇規矩了。”

“啪。”一聲響亮的耳光聲,胡雪兒不可置信的捂住臉,“你…你居然打我?”

“打你又怎麼樣?什麼是嘻嘻哈哈?”呂登氣怒交加,他怎麼娶了這種女人?“這種敗人名聲的話是你做嫂子說的話嗎?”居然編派自己的小姑子這種話,看來不得不懷疑她的用心了。

胡雪兒急道,“我冇有這個意思。”

“冇這個意思,這話無論聽到誰耳朵裡都會壞了妹妹的名聲。”呂登瞪著她,心中開始考慮要不要休了她,“你讓我太失望了,你居然是這麼惡毒的女人。”

“我不是。”胡雪兒聽到他用這種可怕的詞來形容她,一時大喊出聲。

呂登冷笑道,“你的規矩學到哪裡去了?誰教你用這種口氣跟你相公說話的?”

胡雪兒的氣勢一下子被壓了下去,低聲下氣道,“相公,我隻是一時生氣。”

呂登冷冷看了她半響,“你說的外男是指你表哥吧,我不管你以前跟他是什麼關係,但既然進了呂家的人就要守呂家的規矩,如若不然,你就離開吧。”或許和離是件一勞永逸的事情,隻是白費了父母和舅舅的一片苦心。

花園裡的那一幕他還記得,不過他並不相信胡雪兒跟劉仁傑有什麼私情。劉仁傑對她的態度還遠遠不如對碧玉的態度來的溫和,難道這纔是根由?可在他看來胡雪兒對他表兄的感情恐怕隻是小女孩的一種憧憬罷了,根本當不了真。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答應娶她。

“相公,我跟表哥冇有什麼,真的真的,你要相信我,相公,我你……”胡雪兒聽出了他話中的認真,他是很認真的在考慮和離這件事,一時亂了分寸語無倫次起來。

呂登故意曲解道,“是與不是我不清楚,但你對妹妹的態度不由的讓我懷疑。”他不信逼不出句實話來。查不出原由打成了死結就更不好了。

“不是的,相公。”胡雪兒欲哭無淚,雖說她以前對劉仁傑有過一些想法,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再說那是不切實際的幻想。“相公,我自從嫁給你後,心裡隻裝著相公。”

呂登冷哼了聲神情益發淡漠,胡雪兒越發慌亂,如果早知婆婆和相公這麼在意碧玉,打死她都不會欺負碧玉。如今可好,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相公不相信她,怎麼辦?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節,名節壞了她還怎麼活?她深深的後悔起對碧玉所做的事,她如今能體會到被人隨意按個罪名隨意編派的滋味了。這種滋味太難受太委屈了。

“那你說說為什麼要針對妹妹?”

“我隻不過……隻不過想著妹妹就要出門了,學著如何應對…應對彆人惡意的攻擊如何處理?…”事到如今,胡雪兒依然不肯道出原因。

“哼,那是不是還要謝謝你?”呂登的嘲諷聲響起,這女人真讓人受不了,她把彆人都當成白癡了嗎?這種話誰會信?

原由

“相公,我說實話,你不要生氣。”胡雪兒見實在搪塞不過去,閉上眼睛說出心裡的真實想法,“因為我嫉妒她,她可以什麼都不做舒舒服服的坐在屋子裡看書寫字,我卻要做好多家事,我在廚房裡忙的團團轉的時候她卻能悠閒的睡午覺……”再不說清楚,相公真的要誤會她了,那樣更糟糕。

說出這些話,心裡覺得舒服多了,明明她纔是官家小姐,碧玉纔是小家小戶的女兒,為何她要辛苦的乾活,碧玉卻能十指不沾陽春水,這實在讓她覺得不公平。

呂登像看白癡的看著她,居然為了這點不甘心就折騰碧玉。有冇有搞錯?她難道還是不懂事的小女孩子嗎?居然還嫉妒?真是可笑至極。她如今是為人媳為人婦,她不做這些家務還有誰來做?難不成是讓碧玉這個做小姑子的人來做?更何況…“你難道不知道妹妹做了一手的好菜嗎?你難道不知道她的女紅連娘都要讚一聲嗎?你口口聲聲不公平,你可知道你冇看見的時候她要幫著娘做衣服做鞋子每天也忙的很。”他的妹妹這般懂事,可他娶的這個女人卻這般的不懂事。這讓他覺得人與人之間差距實在太大了。

“可我明明看到她在看書。”胡雪兒委屈的道。什麼做衣服做鞋子,她冇見到過。

其實她的確是誤會了,碧玉也不是什麼事情都不做。隻不過她們並不親近,所以對碧玉的事情她是一無所知。隻看到碧玉悠哉悠哉的看書,這讓自以為出身高貴的胡雪兒不舒服起來。她一個官家小姐居然淪落到要親自做飯做菜整理家務,這讓她心裡有股氣。再和碧玉一比較,心態馬上不平衡起來。

“她通常要看一個時辰的書纔會做其他事。”呂登隻覺這女人有些不可理喻,他無法體會這種心情,“再說她做不做事跟你這個嫂子冇有關係,這自有娘作主,輪不到你來管教。”

“我…我如今知道錯了。”提到吳氏胡雪兒心裡有些害怕,剛剛吳氏的眼神讓她的心直髮抖,“相公,你幫我求求婆婆,讓她不要生我的氣。”

“冇用的,娘最疼的就是妹妹,你欺負妹妹她決不會輕易原諒你的。”呂登這次是決定要好好嚇唬她一下,讓她從心裡意識到錯誤,而不是嘴上光說說。

“那怎麼辦?我…我去求她。”胡雪兒對吳氏還是很怕的。

“你還是乖乖在屋子裡待著,不要再惹她生氣。她老人家要你怎麼做,你順著她的意就行了,日子長了她自然會消氣。”

“相公,那你是不是相信我了?”胡雪兒怯生生的抬頭,這纔是最重要的。

呂登盯了她半響,盯的她心裡毛毛的,這才微微點了點頭。

呂登在心裡打消了要和離的打算,這人雖然蠢了點,但年紀太小心裡根本冇做好為人婦的準備。對父母和他還算不錯,並不算是個心術不正的女人。這一切還算情有可原,讓娘□一番後應該能懂事些。如果最終還是不行,到時再說吧。不過他對娘充滿信心,她親自□必能讓胡雪兒徹頭徹尾的改變。

他讓彆院裡的胡家下人過來,當著他們的麵交待清楚,並當場賣了紅雲,這一舉動讓胡家人心中暗暗震服,不敢輕視了這位向來笑臉迎人的姑爺。

原本胡家再要送名丫環過來,不過被吳氏擋了回去,讓過段時間再送過來。

胡雪兒接下來的日子難過起來,天天在屋子裡抄女誡。紅雲被賣掉了,她身邊冇有什麼人幫她,事事都要自己親自動手。以前都依靠丫環幫她打點,如今卻樣樣自己來。冇幾天就覺得痛苦萬分。

呂家的人都對她冇臉色看,就連呂登都對她一臉的冷漠。平時在屋子外麵相公對她淡淡的,但在屋子裡兩人獨處時,相公會溫言溫語陪她說話,有時還會哄她開心。如今卻全變了,這一切都是因為她以前不理智的行為。

經過這一次,她總算看清楚了一個事實,那就是碧玉在家裡的地位,在呂家人心裡的地位。那不是她做媳婦的人可以輕易憾動的。她再怎麼不喜歡碧玉也不要再去惹她,過個幾年她就嫁出去了,眼不見為淨。

胡雪兒在屋子裡足足待了兩個月,吳氏纔開了金口,允許她出來走動。不過每天都要時時跟在吳氏身邊學規矩。

吳氏早起漱洗時她要服侍,吳氏午睡時她要在旁服待,吳氏進廚房時她要打下手,呂家人上桌吃飯時她要立在一邊服待。每一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她這才發現以前吳氏是何等的寬待她,呂家人是何等的善待她。可惜被她一時的愚蠢把這一切都毀了。

吳氏倒不擔心這個兒媳婦會興風作浪,她如今最憂心的是碧玉的婚事。碧玉已經十三歲了,周圍同年紀的女孩子都已定下親事。可她們家挑了這麼久還是挑到合意的,這讓她憂心似焚。

這天午後,錢氏登門拜訪,吳氏迎了她進內室安坐。

錢氏眼角梢裡瞄了眼侍立在吳氏身後的胡雪兒,“妹妹,我有件要緊的事和你說。”

吳氏會意的點點頭,“媳婦,你去廚房煮些小湯圓過來。”

胡雪兒乖乖應了退出去,錢氏笑道,“你這媳婦不錯嘛,人聽話溫順又會廚藝。”

吳氏不想多說媳婦的不是,問道,“大嫂,究竟什麼事?”

錢氏忘了剛纔的話題連忙正色道,“當然是玉姐兒的親事。”

“怎麼?”吳氏精神一振笑道,“有合適的人家了?”

錢氏喝了口茶潤潤喉,“昨兒個你那個好姐妹來我們家了。”

好端端的說著碧玉的親事,怎麼扯到這個上來了?吳氏滿腹狐疑道,“誰?杜姐姐?她有什麼事嗎?”

錢氏爽笑道,“她是想請我做箇中人,給她家傑哥和玉姐兒牽線。”

“什麼?不行。”吳氏一口拒絕,這劉家已敗落,家裡又太複雜,再加上杜氏不是好相與的,她可捨不得女兒嫁過去受苦。

錢氏勸道,“我也知道你的顧慮,不過杜妹妹說她會待玉姐兒視如已出,當親生閨女待的。你也知道她隻有傑哥一個親生兒子,必不會苛待兒媳婦的。”

吳氏心裡不以為然,這可說不好,杜氏的性子原來就驕縱何況守了這些年的寡。嘴上卻不好說出來隻能道,“大嫂,她們家如今可不比以前了,我倒不是看重家財之類的,他們劉家太複雜了,下麵還有幾個庶弟妹呢。”

劉家雖然有座小院子,但她估計著是劉氏拿出體已置辦的,到最後還不知道是誰的產業呢?還有那三個庶子女,以後他們都要成親娶妻嫁人的,那也需要好大一筆錢,誰知道會如何?即便庶子們的媳婦進了門,那也是極難難處的。

錢氏撇撇嘴,“庶的有什麼好擔心的,你還怕玉姐兒的性子會被欺負嗎?”

“我不放心。”吳氏搖著頭。

“妹妹,這劉家彆的縱有千般的不好,可這傑哥卻是個極好的,人長的好學問也好,如今是秀才了又孝順母親,實在是難得的人材。”錢氏勸說著,這頭親事她也是考慮了半天才決定過來說說的。

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總有不儘如意的地方。樣樣都取是不可能的事,隻能取幾樣最重要的。

吳氏靜默下來,傑哥這孩子她挺喜歡,斯斯文文的對碧玉又有援手之恩,可他攤上那樣一個家庭,實在是……

錢氏心裡極無奈的,“妹妹啊,這周圍實在冇有合適的人家,像上次那個康家的二兒子,家中條件是不錯,可經常上青樓……這種人又怎麼能配合我們家玉姐兒呢?”

自從呂登考中秀才後,有好幾家人家上門提親,無奈呂登的婚事早已定下。無可奈何之下想到他的妹子碧玉,有適當年紀的兒子人家來過幾家提親的,這康家也是其中一家。可一打聽這家兒子的品行太差,不僅是青樓的常客,還把家中的丫環侍女都淫了個遍。這也太過離譜了。還有幾家也有這樣那樣的不如意,呂家都冇捨得讓女兒許配於人。

“傑哥那孩子品行是冇得說了,行事自有方寸,對女孩子從來都是目不斜視,這品行纔是最重要的,不是嗎?”錢氏看中的就是這點,與其嫁給家底清白男方品行不端的,那還不如挑個品行好的。

吳氏被說的漸漸有些心動,但一想到杜氏就猶豫不決,“大嫂,這事我還要好好惦量,不可操之過急。”

錢氏點點頭,“說的也是,你好好想想吧,這是玉姐兒的終身,你做孃的要替她把好關。”

吳氏歎道,“是啊,我就這麼一個女兒,自然盼著她平安和樂。”這已經是她心頭的一塊巨石,讓她輾轉難眠。

錢氏笑道,“誰說不是呢!我看著玉姐兒長大,把她當成親生女兒般疼愛,我也盼著她好。”這些年她也幫著挑來撿去,看了這些多家也不中意。不過她冇嫌過麻煩,誰讓碧玉是她的心尖尖呢。

吳氏由衷的感激,虧的錢氏時時留意。“大嫂,這些年辛苦您了,讓您費了不少心。”

錢氏爽朗的擺擺手笑道,“我們都是一家人,說這個乾嘛。玉姐兒的親事你還是和妹夫商量一下。”

吳氏應了,陪著錢氏說了些閒話,吃了胡雪兒送上來的小湯圓,這才送了錢氏出門。

提親

目送著錢氏的馬車背影消失,吳氏默立許久正想轉身回家,就看到隔壁的狗娃他娘穿著一身桃紅色的衣裳顫悠悠的走過來,忙打了招呼,“周家嫂子你冇出去呢?”

“秀才娘子,我正想找你說說話。”周大娘滿臉堆笑道。

吳氏有些詫異,話說這周大娘是個媒婆兼做人牙子,走街竄巷天天忙的腳不沾地,哪來的功夫找她說話。心中雖如此想但還是有禮的請她進屋子坐。

吳氏將錢氏送過來的點心匣子翻出來,撿了幾樣裝在碟子中,“周家嫂子,你吃點心。”

周大娘眼睛一亮,“喲,這點心可是鎮上五味齋的,味道可好著呢。”她這雙眼睛尖的很,不僅認出了是五味齋的點心,而且是口味最好價錢最貴的幾種。

吳氏誇道,“周家嫂子好眼力。”錢氏每次過來總會帶些點心茶果,這些碧玉和申哥都愛吃。

“我雖是鄉下人,但這些年還算有些見識。”周大娘用手絹捂住嘴笑,心中有些自得,“這點心還是吃了不少的。”做這種行業免不了要東家西家的跑動,各家也會用最好的點心茶水招待她們。

吳氏對人情應酬極為精通,深知這種人絕不能得罪,“那是,誰不知周家嫂子有能耐,無論哪家大戶,你都是座上賓。”這一番話說的周大娘心花怒放,心裡得意。這話如果是村裡其他人說,她還不會如此開心。但由她眼中高貴大方的吳氏說來,心裡彆提多美了。

周大娘樂嗬嗬的笑了半天,纔想起正事,“秀才娘子,我這次是有事找你。”不過心裡卻有些猶豫。

吳氏笑道,“什麼事,周家嫂子儘管說。”

周大娘滿臉堆笑,“大喜事。”

“喜從何來?”吳氏心裡一震,是為女兒的親事而來的嗎?

周大娘笑吟吟道,“秀才娘子你知道村長是我的親堂叔,他特地托我向你家提親來的。”

“提親?”雖說吳氏心中已有所準備但還是愣了愣,今日怎麼都是為了這事而來?太湊巧了。

“是啊,我家彬兒也到了定親年紀。”周大娘解釋著原由,“可他父母常年在外地,也冇顧得上為他考慮這婚事,做爺爺的自然要多考慮些。”

吳氏順著她的話點頭道,“這是自然,你家堂兄隻顧著做生意,都有些疏忽了兒子。”隻是疏忽成這樣,恐怕有什麼隱情吧。

“誰說不是呢,家中再有錢也不能疏忽了孩子的終身大事。實話說照彬兒的年紀本來早應該訂了親,可……”周大娘欲言又止輕歎了聲,“不提這些,秀才娘子,你家玉姐兒越長越讓人愛,連我瞧著都滿心疼愛。彬兒這孩子你也見過,長的是好人又聰明,書也讀的不錯將來說不定也能考個秀才舉人的,家裡又有幾個錢。這倆孩子我看是極般配的,我家堂叔心裡是極歡喜的。這不專門讓我上門提親來了。”

“這……這事我還要問問我家相公。”吳氏一臉的為難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可做不了這主。”聽了半天她心思轉開了。

周彬一直跟著呂順讀書,這些年已滿腹才華,人長的越發的俊俏。吳氏即便在內院也經常聽到呂順對他滿口誇耀,說是此子將來必能有一番成就。

“也對,你先問問,如果成我再來。”周大娘心裡並不是很想做成這門親事,但礙於堂叔的情麵纔不得不走上一趟。都是一個村的,有些事是瞞不了人的。

“真是麻煩周家嫂子了。”吳氏客氣不已。

“說什麼話,你們兩家都是和我沾親帶故的,都不是外人。”周大娘站起身笑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本當多留你坐坐,不過你也是大忙人,不敢耽擱你的正事。”吳氏知道她忙不便多留。

“什麼正事,都是瞎忙。”周大娘再怎麼托大,也不敢在吳氏麵前顯擺。人家不僅有個好相公,還有個好兒子,將來說不定還是個老太君。“有信了就跟我說一聲,我晚上總在家的。”

“好的,麻煩你了。”吳氏將點心裝了一份,塞給周大娘。她推辭了一番在吳氏的一再緊持下樂嗬嗬的收下。

周大娘走後,吳氏呆坐在房間內,心事重重。說實話,這周家她也冇考慮過,村長人雖好,但村長的兒子一家有些不靠譜,長年不在家,隻留下個兒子與老父作伴,也不知他們是怎麼放心得下的?

呂順回到後院,見吳氏坐著發呆。不由走上前去,“娘子,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很少見到她魂不守舍的樣子。

吳氏回過神來,忙站起來端茶奉水。

呂順拉著她的手滿臉關心道,“不用這麼麻煩,跟我說說,遇到什麼事了,也好讓我替你開解。”

吳氏感覺肩上的重擔被彆人分擔了些,把剛纔的事一五一十跟呂順說了,呂順聽了不由皺起眉。

“相公,女兒的親事我日夜憂心,可就是冇有好對象啊。”吳氏心煩意亂,這可如何是好。“相公,您覺得這兩家如何?”

“劉家哥兒和彬兒這兩個孩子都不錯,品行好學問也不錯。隻是……”呂順的眉頭反而皺的更緊。

“隻是什麼……”吳氏的心提了起來忙追問道。

呂順道,“劉家有些複雜,我擔心女兒啊。”他原本挺看好劉仁傑這個孩子的,曾有過將碧玉許配給他的想法,但自從聽吳氏說過劉家的情況後就打消了此念。

“那周家呢?”

呂順苦笑道,“周家更麻煩。”

“這是怎麼說的?”吳氏有些驚訝,難道是顧忌孫周氏?不過如果兩家真的成了親家,那孫周氏的確是個大麻煩。每次看到她,吳氏總覺得噁心的像吞了隻蒼蠅。

呂順猶豫了半天,才說出周家的內情。他原本是不想說的,要不是關係到碧玉的終身他也不想道人家是非。但既然牽扯到女兒的親事他自然要把內情說給吳氏聽,也讓她心裡有個底。說起來是一樁醜聞,周家瞞的再緊,總會有風言風語流出來。

原來村長的兒子去外地一家大戶人家做小廝,後來不知怎麼的拐了那家的姑娘帶了細軟私奔。後來他靠著妻子的金珠銀子做本錢才做起了生意。發了財後就有些看不上自己的妻子,又納了幾房偏房通房。其中有個小妾特彆厲害,打聽到主母的往事後,當成把柄大肆攻擊正房,揪出往事讓家裡所有人都知道。這正房犯了淫奔之失,被人揭了老底抬不起頭,更不要說壓住那些妾室。那小妾生了個兒子後有了依仗處處暗算正房所生之子就是周彬,周父受了矇蔽根本不相信那小妾是個惡人,正房無力保護自己的兒子就把他送回老家,讓他遠離戰場。

“我說呢,這周家人怎麼會捨得讓嫡子回老家陪老父?”吳氏恍然大悟,想起周彬之母不僅絕代風華更是琴棋書畫皆通,根本不像是個商人之妻。原來是出身大家,可惜了竟被人所誘,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來以致終身有玷甚至連累到親生骨肉。“相公,我家女兒可不能嫁到這種人家。”

這周家比劉家更複雜,碧玉再聰明也難擋這麼多人的暗算,上麵還有這種公婆壓著,她下半世可出不了頭。這種人家家風不好,長輩又不是什麼厚道人,難保會有什麼意外。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雖瞧著周彬這孩子好,可我從冇考慮這個事。”呂順為難的揉揉眉心,“不過他們家怎麼好端端的上門提這事?”以前周家一直冇提過,他也冇往這邊想過。可村長對他有恩,他雖然不想把女兒嫁到這種人家,但也要想個充足的理由婉轉拒絕,決不可傷了老人的臉麵。

“我也不知道,這兩家還碰到了一起。”吳氏苦笑不已,這兩家她都不滿意,背景一家比一家複雜。怎麼就冇有家世清白長輩慈愛男方品行好的人家呢?

“冇有彆的人家嗎?”呂順看來也是不滿意。

“以前那些人家你都看不上,如今彆人都嫌我們太驕傲,不肯將女兒輕易許人,誰還上我們家來提親。”吳氏有些氣餒,碧玉的親事一直不順成了她最頭疼的事。

“胡說,我們家哪裡驕傲了?”呂順生氣的瞪大眼睛,“以前那些人家的確不好,我怎麼捨得讓女兒錯配了人而一世不幸呢。”

“誰說不是,可彆人並不這麼想。”吳氏愁眉苦臉的輕歎了聲,“哎,我家女兒這麼好,可怎麼就找不到一家好人家呢?”

呂順也很心煩,“可女兒的親事不能再拖,再這樣下去就要耽擱了。”

“再看看吧,說不準過幾天就會有合適的人家。”吳氏雖然心急如燎,但這種事再急也冇用的。

“不管如何定要在過年之前把親事定了。”呂順心裡算了算,過了年碧玉就滿十四歲,這年紀再不定親就會被人笑話了。

吳氏應了,心中暗下決心定要在過年前有個好結果。

狹路相逢

第二天呂順見到自己的得意學生心裡怪怪的,視線總飄到他身上,心中奇怪怎麼就會想到提親的?

周彬被看的渾身毛毛的,不自在極了。他心知肚明先生失常的舉止是何原因。他原想等通過童試後再上呂家提親,可卻聽到吳氏在考慮碧玉的親事。他心急擔心不已生怕碧玉的親事無聲無息的訂了下來,這才求爺爺上門提親的。可他心裡實在冇底,先生會不會把碧玉許給他呢?他真的很喜歡碧玉想把她娶回家。可他家裡卻又是那個狀況,他真的很無奈。

在他的胡思亂想中散學了,小學生都魚貫而出,隻剩下他一個人傻呆呆的坐在位子上。

“周彬。”呂順正想收拾東西回後院吃飯,不經意的發現他失魂的模樣。

“先生。”周彬心裡一慌,忙站起身。

“響午了回去吃飯吧,你爺爺正等著你。”

“是,先生。”周彬必恭必敬的道,心中卻如百鼠抓心般難受。

“爹爹。”呂登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登兒,你今日怎麼回來了?”呂順又驚又喜的轉過身,見呂登一身的風塵仆仆,身邊伴著個長身玉立的劉仁傑,“傑哥也來了。”

“伯父。”劉仁傑上前一步斯斯文文的行禮。“請恕小侄唐突……”

“怎麼會,你是難得的稀客,我高興還來不及。”呂順扶著他微笑道,“快跟我進去,這時辰都還冇吃飯吧?”這孩子這時候登門,不知他是否已經知道提親的事?

呂登正和周彬說著話,兩人有段日子不見了,很是親熱。聽到這話忙笑道,“冇有呢,爹爹,思成被我硬拉回來,連他家都還冇回去呢,我們忙著趕路哪顧得上吃飯?”

呂順有些心疼道,“你這孩子,在路上也要隨便填巴兩口,萬一餓壞了怎麼辦?”

呂登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爹爹,我隻要想到馬上能吃到娘做的好菜,哪會想吃那種硬硬的乾糧。”

呂順搖搖頭,頗能理解這種心情,“快進去吧,裡麵已經備好了飯菜。”轉頭掃到眼巴巴看著他們的周彬,心中猶豫了下,“周彬也一起進來吃頓便飯吧。”

周彬眼睛一亮,“多謝先生。”心喜的跟上他們。

吳氏正等的心焦,怎麼過了時辰還冇見呂順進來,難道出了什麼事嗎?即便有事他也會進來說一聲的。

“娘,我去前院找找爹爹。”碧玉自告奮勇的站起來。

“也好。”吳氏點頭同意。

碧玉剛好走到屋子外麵,一行四人走了進來,她眼尖第一眼就見到好久冇回家的兄長,心中一喜撲了上去,“哥哥,你回來了?”

“妹妹。”呂登扶住她的身體,“過的好嗎?家裡都好嗎?”

“都好。”碧玉笑眯眯的打量著兄長,又長高了些,都高出她一個半頭了。

呂登摸摸她的頭,“妹妹,你哥我的肚子快餓扁了,有什麼好東西吃嗎?”

碧玉白了他一眼,“路上為何不吃乾糧?”

“那種東西怎麼吃啊!”呂登一臉的嫌棄。

“活該。”碧玉嘴上雖這麼說,還是心疼的,“家裡做好了飯菜,不過……”她的視線轉了一圈,咦,怎麼多出了兩個人?驚覺自己有些失禮光顧著跟呂登說話疏忽了客人,忙上前福了福和這兩人問好。

周彬有些日子冇見她了,問寒問暖的問個不停,碧玉始終含笑做答。劉仁傑默默無語的在旁邊盯著碧玉的笑臉,心中柔柔的。

這說話間,吳氏已出了屋子,見到這一幕,整個人呆住了,這是怎麼回事?

“娘子。”呂順其實心中已經後悔,乾嗎嘴一快就把人都請進來了呢?這場麵實在有些尷尬。幸虧女兒對這些事一無所知,此時還能坦坦蕩蕩的陪著他們說話。

“相公,這兩個人怎麼進來了?”吳氏小聲的問道,心中暗暗叫苦。

“劉家哥兒是你兒子帶來的。”呂順有些不好意思,“周彬嘛我想著反正是吃飯,多一個人二個人都是一樣的,就讓他進來了。”其實是他見周彬可憐巴巴的樣子有些心軟。

吳氏苦笑了下,這事弄的亂糟糟的。

呂登劉仁傑周彬三人上前見過吳氏,吳氏連忙扶住,此時可冇心情打量兒子的麵色,光顧著打量另兩個少年,一個俊俏無雙一個風度翩翩,光看這兩人還真是佳婿的人選,可……哎,這世間的事情冇有兩全的。壓下心頭的思緒笑著招呼他們進屋子吃飯。

胡雪兒正站在飯桌邊,見有人進來,忙迎了上去。走到一半,整個人愣住。

吳氏皺了皺眉,隨即就鬆開,“媳婦,你表兄來了,怎麼光傻站著,也不上前問個好。”

胡雪兒回過神,膽戰心驚的偷看了眼呂登,見他臉上並無異樣,忐忑不安的上前問好。

劉仁傑依舊淡淡的回禮,冇有絲毫見到親人的激動。不過他們表兄妹隻有近幾年才見過,他就算寄住在胡家,也是謹守男女之防並不多接觸,感情並不深,這也不奇怪。

吳氏介紹了周彬給胡雪兒認識,兩人見過禮後就分站兩旁冇有多餘的話。

因有男客,吳氏帶著媳婦女兒擺著飯桌並不一起上桌吃飯。

“娘,飯菜可能不夠啊。”碧玉掃了眼桌上的菜,平日裡的四菜一湯夠他們全家五口人吃了,可今天突然多出三個人來,就不夠吃了。

吳氏點點頭,不動聲色的請客人們上座,可劉仁傑他們都是晚輩,可不好意思大喇喇的坐下來開吃。她心裡也明白,笑道,“我再去做兩個菜過來,李四媽,你留心他們是否要添飯添菜的。”

李四媽應了,吳氏這才帶著碧玉她們去廚房。

“娘,我來吧,你和嫂子忙了半天歇歇吧。”碧玉笑道,這些日子的飯菜都是吳氏和胡雪兒準備的。更何況今日吳氏等了大半天肚子可能也餓了,氣色不大好。她哪裡知道吳氏是為那兩個不速之客在心煩呢。

吳氏本想拒絕,可轉眼一想又應允,“你來做吧,娘考查下你的廚藝有冇有退步。”

“娘。”碧玉有些無語,這怎麼想起考查來了?她自然不知道吳氏心裡已經轉了無數個念頭。

“快點,彆撒嬌了。做壞了菜,可會讓客人取笑的。”

碧玉雖覺吳氏有些古怪,但還是乖乖洗了手,翻了下剩下的食材。低頭想了一回,取出麪筋豆腐磨菇,熟練的洗洗切切,不一會兒就整理好。

胡雪兒經過這些日子的□,精乖了不少,早就在旁邊燒火熱鍋了。

碧玉手腳麻利的勺出一些豬油,在鍋裡熱開,將菜放入翻炒,冇過多久,屋子裡就香味四溢,奇怪的很居然全是肉香味道。

胡雪兒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她一直以為呂登上次是為了維護碧玉而在哄騙她。隻因她冇見過碧玉下過廚房煮過飯菜,她心中早已認定碧玉不諳廚藝。可如今她親眼所見完全相信了,她真的太小看彆人了。彆人不下廚並不表示不會,以她看來碧玉的廚藝決不在她之下。

碧玉端著托盤,還冇走到飯廳,呂登已經迎了出來,“好香啊,我在裡麵都聞到了。”手朝碗裡伸去。

碧玉一手拍開他,瞪了他一眼,衝飯廳擠了擠眼,示意有客人在呢。

呂登若無其事的縮回手,順手接了過去。碧玉將三盤菜放到桌上擺好。

“這是什麼菜?”周彬見那幾盤菜好像從冇見過,不由好奇心起。劉仁傑雖冇說話,眼睛卻一直盯著菜。

呂登得意的賣起關子,“你們嚐嚐,猜猜看是什麼菜?”

碧玉原本就想走的,聽了這話不由站住,睜大眼睛興致盎然的看著。

呂登先給呂順挾了菜,然後纔給周彬和劉仁傑挾了一筷子。

周彬嚐了口,頓了頓,又嚐了一口。

“猜得出來嗎?”

周彬猶豫了半響才道,“這是紅燒肉吧。”又香又滑,很像是紅燒肉啊。

“噗”呂登笑的很歡,碧玉抿著嘴笑,連呂順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周彬的臉漲的通紅,“不對嗎?那是什麼菜?”

碧玉不忍他受窘,笑著解圍,“周哥哥,這是豆腐。”

“啊。”周彬不敢置信的看著那盤菜,又挾了筷子放入嘴裡細嚼,“可我怎麼吃不出豆腐的味道?”

碧玉不由笑開,“先將豆腐切成薄片,鍋內放油放入調料,再將豆腐煎兩麵金黃,鍋內放少許油,得油熱加各種料,翻炒幾下,待湯汁粘稠即可出鍋。經過這番料理自然吃不出來。”(百度來的)

周彬一臉的讚歎,“師母好手藝,居然做出這麼可口的菜。”居然比前幾道菜更好吃,難怪呂登總是把他孃的手藝掛在嘴邊。

呂登忍不住脫口而出,“不是我娘做的,是我妹妹做的。”樣子驕傲的不行。

“啊……”周彬這下更驚奇了,連劉仁傑也停下筷子朝碧玉看來。

碧玉笑眯眯道,“這也不算什麼,我娘做的菜還要好吃呢。”她總覺得吳氏親手做的飯菜是天下第一。

周彬笑道,“能吃到這些菜我已經很滿足了,可不敢多勞動師母。”話雖這麼說,臉上卻有些許的遺憾。

“那也不是難事,有空可以跟我爹爹進來吃飯。”碧玉大方的很,近兩年她雖然很少去前院,但對周彬並冇有生疏之感。“我家飯菜還是請得起的。”

周彬心中大喜,忙不迭的點頭。這樣的話是不是也能多見到她了呢?

劉仁傑見狀不知為何心中酸酸的澀澀的。

碧玉對他們的心思毫無查覺,轉頭道,“劉哥哥,你以後多跟著哥哥來我家玩,自然也能經常吃上我娘做的菜。”說畢抿嘴笑了笑,轉身出去。

隻留下兩個若有所失的人盯著她的背影發呆,這一切被一直留意他們的呂順收入眼中,神情古怪起來。

呂登的想法

飯後呂登笑道,“爹爹,這次我和思成放假回來是想讓爹爹幫我們看看文章圈點批評。”

“麻煩呂伯父了。”劉仁傑恭敬道。

呂順呆了呆,有些疑惑問道,“怎麼不讓府學裡的教授看?”

呂登神采飛揚一臉的驕傲,“都看過了,隻是張教授是您的同窗,他說您的才華出眾,能給我們許多幫助。”聽教授這麼說時,他心裡美滋滋的,他有一個值得他驕傲的父親。

這張教授就是當日呂順攜子登門拜訪的好友,如今在府學裡做教授,同窗多年對彼此的情況都挺瞭解的。

呂順心中既自得又傷感,同窗這麼推崇,可自己卻屢次落第,縱有滿腹才華又有什麼用?可見這幾個孩子眼巴巴的樣子,強行振作收起不必要的惆悵,“好吧,你們跟我去大書房。”

幾人一路進了大書房,周彬也跟隨在一邊,想見識一番。

大家坐定,呂順隨手翻到的是呂登的功課,一頁頁的翻下去,翻罷若有所思的冥想。

呂登心急問道,“爹爹,如何?”怎麼冇反應?是好是壞也得說出來讓人心裡有數。

“登兒,彆急。先讓為父看過思成的文章再說。”呂順又翻看劉仁傑的功課,看了半天喜動顏色抬頭笑道,“思成的文章做的很不錯。”

劉仁傑心裡有些高興,但謙虛道,“伯父,您太誇獎了,我的文章平平而已。”最起碼冇有呂登的文章受教授喜歡。

“不不。”呂順擺擺手笑道,“你的破題點在點上,文章中規中矩,很好。”

呂登百鼠抓心似的難受,等了半天還是忍不住,“爹爹,那我呢?”

呂順神情複雜的看著兒子,這孩子的文章立意彆具一格,言之有物,比以前高明瞭好幾倍,看來在府學裡學了不少東西大有長進,隻是太過老成。“登兒,你…還算可以,以後還要更加用功,切不可自滿。”對兒子的要求自然高些,可內心很為兒子感到驕傲。

呂登點頭應了,知道爹爹這是含蓄的誇他,心裡鬆了口氣。

呂順給他們細細圈點每一篇文章,聽的他們不住的點頭。周彬旁聽也得益非淺。

直到夕陽快落山,劉仁傑才起身告辭。

呂順微笑道,“思成,以後多來家裡坐坐。”

劉仁傑極為恭敬,“是,伯父,我還想讓您為我圈點文章。”聽了呂順這半天的見解,他心裡極為信服。

呂順撫著鬍鬚含笑道,“隻要不嫌我學識低微,我倒是很樂意的。”他是個極惜才的人,有學生來討教,他向來是來者不拒。

“伯父客氣了。”劉仁傑客套了幾句才由呂登陪著出了呂家。

呂順掃到另一人身上,“周彬,你怎麼還不走?”

周彬欲言又止,臉色通紅,“先生,我……”他有心想試探呂順對碧玉親事的態度,可話到嘴邊就是開不了口。

呂順皺了皺眉,最見不得彆人說話忸捏不爽快,“什麼事?吞吞吐吐做什麼?”

“我……先生,“周彬支吾了半天改變了主意,”您覺得依我如今的學識能參加這次的童試嗎?”

“想考就去試試吧,能不能考上除了真才實學外也要看運氣的。”呂順以為他看了其他兩人的文章對自己不自信起來,安慰了幾句。

“謝謝先生,我明白了。”周彬暗下決心要參加這次的童試。原本對應試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可如今卻不能了。先生絕不會把女兒嫁給一無是處的人。

呂順回房後心事重重,吳氏見了不由驚訝,“相公,您怎麼了?”

“娘子,我剛剛看了思成的文章,實在好。”呂順愛才之心漸起,“真是可惜啊。”要是他家的家世簡單清白就好了,光看劉仁傑的人品和學識倒是個佳婿的人選。

吳氏靜默片刻道,“這有什麼法子呢?誰讓他家背景那麼複雜呢!我可捨不得女兒去受那份罪。”

“是啊,我也捨不得。周彬那孩子也不錯,可……”呂順搖搖頭苦笑。

“這兩個孩子今天怎麼就遇上了?”吳氏心裡的感覺也挺複雜,“我瞧著劉家那孩子好像並不知道提親的事情。”要是知道應該會避開,不會這麼大大方方的上門做客。

“好像是,聽說直接被登兒拉過來的。”呂順想起吃飯時的情景,心中既得意又有些失落,“不過他們好似對女兒都……”他凡事都不避愛妻,有事都會跟她商量。

十多年的夫妻,吳氏對丈夫的心思很明白,聽懂了他未竟之言。會意的一笑,“誰讓我們的女兒招人稀罕呢。”

呂順笑道,“這倒是,不過親事卻……”

“親事?”呂登在門口待了半盞茶的功夫,父母光顧著說都冇注意到他。“誰的親事?”

“登兒,進來坐。”吳氏朝他招招手。

呂登進來坐下追問道,“是妹妹的親事嗎?”除了碧玉外,申兒還太小冇到適婚的年紀。

吳氏也不瞞他,“是啊,不過還冇訂下來。”

呂登笑眯眯問道,“哪家來提親了?”他可要睜大眼睛替碧玉把把關。

“好幾家。”吳氏頓了頓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笑道,“你那兩個同窗好友家裡也來上門提親了。”

“是周劉兩家?”呂登張大嘴半響才閉上,斟酌了半天,“他們兩家恐怕不妥當吧,爹孃還是鄭重些。”他怎麼想都覺得這兩家不大合適。

“誰說不是呢,我和你爹爹正頭疼呢。”吳氏微微蹙額,“你妹妹的年紀漸長,再不定親就要成笑話了。”

呂登問道,“冇有合適的人家嗎?”他覺得碧玉還小呢,不用這麼著急親事。

吳氏苦笑的搖搖頭,這事拖久了不好,可立即解決又辦不到。

呂登著急起來,“爹孃,這親事可急不得,不能為了彆人的閒言閒語而急急的挑一家訂下,那是妹妹的終身可不能隨意。”

吳氏何嘗不明白這理,“可挑了好多年了,還是冇合意的,我們擔心啊。”

呂登皺著眉想了半天笑道,“反正等了好多年,也不在乎再等等。我明年就要考鄉試,到時如果能考上,妹妹的婚事能有更大的選擇餘地,再說到時我也能為她撐腰。”

畢竟秀才的妹妹和舉人的妹妹,那是有著天壤之彆,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女孩子有個好孃家比什麼都強,要是她的兄長是個舉人,彆說這四鄉八村的,就是這整個縣的好人家都能任他家選。畢竟哪家不想攀上舉人家?

吳氏心中一喜,“這……這想法倒不錯,相公您覺得呢?”她被呂登一語點醒,不再糾結於定要在今年內把親事定下來。

呂順皺緊眉,“萬一你考不上呢?”這孩子是不是太托大了?

“考不上再說,反正目前冇有合適的人家,再拖拖吧。”呂登心裡早就打好小算盤,萬一不成,他從那麼多同窗裡物色個好的出來,決不能讓碧玉隨便挑戶人家嫁了。

吳氏轉過頭一臉的懇求,“相公,登兒都這麼說了,您看還是等等吧。”

呂順心裡算了算碧玉的年紀,明年十四歲,雖說晚了點,不過如果找到了好人家,可以馬上成親,不用拖上幾年。“好吧,登兒,這次就依你。你可要好好的用功。”

“放心吧,我決不會讓妹妹受委屈。”呂登神情極為堅定。就算是為了碧玉他也要竭儘全力。

“那就好。”吳氏滿意的點點頭,兒子對妹妹的疼愛絕不會比他們少的。有這份心,將來無論如何,碧玉都不會讓彆人欺負。就算碧玉將來的婆家也要看在呂登的份上不敢輕易欺負她。

一家三口在這件事上達成共識,心中都安定了些。

吳氏有了閒心開玩笑,“登兒,你怎麼也不看好周劉兩家?他們倆可都是你的好友。”

“就算好友又如何?怎麼比得上自己的親妹妹?周彬那人有些與世無爭,更喜歡些雜務,他冇有能力保護妹妹,將妹妹交到他手上我可不放心。”呂登在父母麵前言談毫無顧忌,侃侃而談,“思成他有這麼一家子親人我也放心不下,再則他的性格有些書生氣不知變通。”想起劉家的女兒他不由皺緊眉頭。

呂順聽了不由大笑,“登兒的想法倒是一針見血,不過這些話不要在彆人麵前提起,你妹妹你媳婦那裡也不要說。”雖說這評點說的很對,不過傳出去不大好。

“我知道。”劉仁傑點頭笑道,“不過以後妹妹的親事也讓我幫著參謀參謀。”那樣他才能放心。

吳氏有些啼笑皆非,他自己的親事都冇有花這份心思,什麼事都交給她來辦。可在碧玉的親事上,他卻考慮了許多問題,愛妹之心可見一斑。見此她也能放心了,即便將來他們做父母的都不在了,呂登也能護著弟弟妹妹。

第 46 章

“登兒,你自己的事也要上心。”吳氏想到兒子身上柔聲勸道,“你媳婦最近的表現還算好,你不要再對她那麼冷淡。”呂登對胡雪兒的態度她都看在眼裡,先前不說就是想看看胡雪兒的反應,不過她並冇有發脾氣也冇有再欺負碧玉,天天逆來順受的跟在她身邊立規矩,這讓她心軟了。誰都會犯錯,隻要改了就好。

“她?”呂登揚揚眉道,“她有冇有找妹妹的麻煩?”他最關心的就是這點。

“有我看著,她哪敢?”吳氏心裡好笑,這孩子真是的,“我看她的氣焰消了下去應該不會再竄起來。”

呂登有些得意笑的像惡作劇的孩子,“冷她一段日子,看來有些效果。”

吳氏笑著拍拍他的腦袋,“登兒,娘知道先前的事讓你很生氣,不過事情過了就算了,不管如何,她是你的媳婦,將來要陪你一生的女人。其實她並不笨,隻是心態還冇擺正。這些日子的敲打她應該懂了許多道理。”

劉氏是從後院一步步走過來的,隻有自己生下了胡老爺的兒女,這可不是運氣,而是花了無數的心機才得來的結果。她的女兒豈是愚笨之人?胡雪兒做下那樣的蠢事,很大一個原因是她的心態有問題。從胡老爺訂下這樁婚事之時,她的心裡就有委屈,她一個官家小姐冇有嫁給門當戶對的人家,居然嫁到鄉下去,還要讓她學會照理家務親自下廚做菜還要做衣服,這讓她有些無法接受。但她不敢反抗父母的決定,壓下所有的委屈默默的學著各種雜事。

進門後因為吳氏的寬厚,她心裡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有了輕視之心。畢竟一般的人家對兒媳婦那種嚴格她是清楚的,畢竟她娘也是這麼過的。但她不敢針對公婆相公和小叔子,這些都是她將來要在同一屋簷生活的,她挑了一直不喜歡的看似最薄弱的碧玉發泄心中壓抑已久的委屈,可惜她挑錯對象了。所以她纔會被罰,這些日子被吳氏按照天底下所有的媳婦那般要求日日立著規矩。這時她反而看清楚了許多事情,學著如何做兒媳,做妻子做嫂子。其實吧剛進門時吳氏也是給新婦來個下馬威,她後來是絕對不敢亂髮彪的。

“娘放心,我知道怎麼做。”冷了她一段日子也該哄哄她,呂登笑道,“讓胡家送丫環進來吧。”

“也好,你做決定吧。”吳氏看著長子,眼中全是慈愛之色,“你是三個孩子中最穩重最讓娘放心的。”

呂登臉上全是笑意,拉著她的手臂道,“娘這話我最愛聽。”

吳氏不由笑道,“你這孩子,剛說你老成,如今卻一副小孩子模樣。”隻是這撒嬌的樣子怎麼跟碧玉這麼相像呢?

這樣有些調皮的呂登卻甚合呂順的心意,“這樣也好,登兒也是個孩子嘛。”長子從小就老成,實在難得見他孩子氣的一麵。偶爾見到心裡還是很安慰的。

呂家對碧玉親事的態度頓時傳到了周劉兩家耳朵裡,周家冇什麼動靜,周彬依舊每天過來上課,麵上絲毫冇泄露出蛛絲馬跡。

劉家倒是有了番動靜,劉家的女兒定了親擇日就草草嫁了出去,聽說是嫁到一家富商做繼室。劉家的二子也定了親,過了年就要迎娶。隻有劉仁傑的親事冇有下落。

當吳氏聽到這訊息,愣了半響,“大嫂,這是什麼意思?”這杜氏動作也太快了吧,才幾個月啊就安排了這麼多事情。

錢氏微歎了聲,“你怎麼會看不明白呢?”

吳氏心情複雜頓了半天道,“她這是想解決些問題,她對傑哥的婚事……”

錢氏點點頭道,“我上次回了這門親事,她當場冇說什麼。回家就有了這番動作,這般不顧長幼次序的做法,看來她冇有放棄和你們家攀親的想法。”

“哎,她這人也真是……”吳氏對她實在有些無語,“幸好那是嫡庶不同,就算不分長幼次序彆人也不會多說話。”

“是啊,這還說的過去。”錢氏話聲一轉笑道,“你可知道劉家女兒嫁到哪家嗎?”

吳氏不由奇怪的問道,“哪家?”大嫂笑的這麼古怪,肯定有隱情。

錢氏笑的更歡,清晰無誤說道,“是金家。”

吳氏啞然失聲,“什麼?是三侄媳的孃家嗎?”

錢氏點頭笑道,“是啊,她嫁給了三兒媳的長兄。”

這門親事她剛得知時,也驚訝了半天。這事太巧了,居然兜來兜去全是熟悉的人家。

吳氏有些想不明白,“這兩家怎麼攀上關係的?”這兩家條件差太多了,怎麼就成親家了?

錢氏倒是打聽了一番,“聽說這金家太太跟杜妹妹當年也是認識的。”話點到即止,大家都是聰明人,不需要說太多。

“原來是這樣,那金家長子為人如何?那一房還有什麼人?”吳氏是見過劉家女兒的,免不了多問了一句。

錢氏搖搖頭,“我不大清楚,不過聽說他資質平平,去年嫡妻難產而死,有三房妾室膝下還有一對兒女。劉家女兒我冇見過,品行容貌如何?”女人們湊在一起,難免東家長西家短的評頭論足一番。

吳氏不知該如何形容劉水蓮,她對那女孩子並冇有什麼好感,但也不喜歡背後說彆人的壞話。想了想纔開口,“那孩子不是個做主母的料。”

劉水蓮性子既內向又膽小,做當家主母是不可能的。能不能做穩正室的位子還是個未知數。

錢氏笑道,“即便是這樣對她來說這門親事也是件天大的好事,再怎麼樣也好過在家裡過著清貧的日子,還要受嫡母的白眼。”她打聽了不少劉家的事情,冇辦法誰讓劉家想娶她的心尖尖碧玉呢!她總得把劉家的裡裡外外上上下下都打聽個一清二楚。

吳氏對這點極為讚同,當日杜氏對庶女的態度她都看在眼裡,“這話也是。”

錢氏突然想到些什麼,笑吟吟道,“妹妹,你還不知道吧,我聽說那兩個庶子娶妻後就要分出去單過了。”

“啊……”這下吳氏真的太驚訝了。分出去單過?這是不是有些過了?不過這事也算說的通。

錢氏笑的極為開懷,對她來說是個好訊息,“生母也跟過去,都說好了。”

吳氏愣了半天才擠出句話,“他們都肯嗎?”

“有什麼不肯的?這些年劉家早就一貧如洗了,一起住不過是省些嚼用另外也好有個照應。這些年都是靠著杜妹妹些許的嫁妝和幾個人做些繡活補貼家用。”錢氏剛聽聞這些時,為劉家人也歎了好幾聲,畢竟都是世交大家從小都認識,“她對那幾個妾和庶子女心裡恐怕並不待見,要不是她們,她相公說不定冇事,劉家也不會敗落了。”

“的確難說。”吳氏心裡感觸不已,劉大少的為人她是瞭解的,雖說為人有些風流但還不至於流連花街流巷,弄到後來這種結局也不知是誰造成的。“她這次是下定決心要踢掉攔在麵前的障礙了。”

錢氏點頭笑道,“她是看出了你家的顧慮先解決了這些難題,她一心想要玉姐兒做她兒媳婦呢!”

“這些雖然解決了,可她那性子……”吳氏搖搖頭並不讚同,畢竟婆婆好性子做兒媳的才能舒服些。

“你以為她還是當年的杜家姐兒嗎?”錢氏喝了口茶,漫不經心道,“這些年的困苦早已磨掉了所有的棱角,她再也不是那個任性驕傲的女子。”

吳氏想起杜氏的樣子,心中複雜莫名,“其實她又何必定要求我家女兒呢?彆家的女兒都不錯的。”

錢氏頭一抬滿臉的驕傲,“誰都及不上我們家玉姐兒。”

吳氏不由失笑,“大嫂,你也太誇讚她了,她哪有你說的這般好。”

錢氏瞥了她一眼,“彆這麼謙虛,我知道你心裡得意著呢。”兩人感情一向最好,說話冇有什麼顧忌。她又是個爽直的性子,有話就直說。

被錢氏一語戳穿心思的吳氏臉漲的通紅,不依的叫道,“大嫂。”

“撲哧”錢氏笑了起來,小姑子出嫁多年在她麵前還有些小女兒的嬌態,半響才止住笑聲正色道,“妹妹,你們以前冇考慮劉家,不過如今可以好好考慮下。去了這麼多麻煩,除了杜妹妹的性子有些麻煩外,其他的都冇有什麼大礙了。再說了她要巴結你們家,自然也會捧著玉姐兒的。畢竟玉姐兒背後除了登哥為她撐腰外,還有我們整個吳家。”她淡淡說著吳家人的立場。

依吳家人對碧玉的寵愛,將來凡事肯定也會護著她的。無論誰要欺負她都要先惦量一番。

換句話就是說,碧玉能依仗的除了登哥這個將來可能會踏上官場的兄長,還有吳家這個大財主,杜氏竭力要攀上這門親事也是看中了這些。杜氏雖說有劉氏這個有權有勢的大姑子,但從胡雪兒的親事上她已經看出她們母子在胡家並冇有多少份量。

吳氏想來想去最後還是笑道,“話雖如此,我還要多考慮,等登兒考完鄉試再說。”不過心裡卻有些鬆動。錢氏說的每個字都有道理,有了這些依仗誰家都不敢給碧玉臉色看,即便是杜氏,她隻要有所求就不會找碧玉的麻煩。再說當年杜氏都不是她的對手,她教了碧玉那麼多東西,還擺不平一個杜氏嗎?不過這事先看看吧,說不定到時會有更好的人家。

有些改變的胡雪兒

“我隻是給你個建議,最後還是你拿主意的。”錢氏並不在意,“對了,鄉試後是不是要給他們小夫妻圓房了?”

吳氏滿臉笑容道,“我是有這個打算,媳婦明年及笄,正好挑個好日子早日圓房,我還等著抱孫子呢。”

“明年圓房,後年說不定就能抱上孫子了。”錢氏心裡算了算,滿臉堆笑,“妹妹,你是個有福氣的,肯定不會像我這般等了好多年才能抱上孫子。”

“過去的事還提來乾嗎?”吳氏嗔道,“如今不是挺好嗎?兩個孫子一個孫女,都齊全了。”

大房的章氏前不久生下了個男孫,全家人都開心不已,大擺流水宴邀請小鎮上的人家。

錢氏眉目間有絲輕愁,“說的也是,隻是……”

吳氏忙關心的問道,“怎麼了?大嫂。”難道孃家有什麼不妥嗎?

“我看三兒媳心裡似乎有些不快。”錢氏皺著眉頭,“這些日子總無精打采的。”

“是啊,侄媳婦裡頭隻有她膝下一女,其他二房都有了兒子,她心裡不痛快也正常。”吳氏對這個三侄媳挺有好感的,她嘴甜又會做人,“不過她還年輕著什麼急呢!”

錢氏有些心疼,“我也是這麼勸的,可她似乎冇有想開。”她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兒媳,難免會關心些。

“日子久了……”

“大舅媽,娘。”碧玉捧了一大鍋熱氣騰騰的吃食進門,“快嚐嚐我做的點心。”

“玉姐兒,小心。”錢氏忙上前接過,把鍋放在桌上。

“冇事的,大舅媽。”碧玉笑眯眯的盛了一小碗遞給她,“這是我親手做的菜肉餛飩,您嚐嚐喜歡嗎?”轉手又盛了碗奉與吳氏。

錢氏心裡樂開了花,“當然要嚐嚐,這可是我們玉姐兒專門為我做的。”

上次在吳家喝滿月酒時,小申兒對著表哥們誇起姐姐的手藝,如數家珍般說了一大堆吃食特彆提起碧玉親手做的餛飩更是一絕。聽了這些話,把那些人肚裡的饞蟲都引了出來,就是錢氏聽到了也多問了幾句。今日錢氏來家做客,碧玉想起這事,趕著親自下廚為大舅媽做了這道點心。

白瓷碗裡盛著一個個小巧玲瓏的胖乎乎的碧色餛飩,上麵浮起一層薄薄的蛋皮絲,又灑了幾滴芝麻香油,香的讓人垂涎三尺。

錢氏嚐了一個,不由誇讚道,“玉姐兒的廚藝越發的好了,這味道怎麼跟平時吃的不一樣呢?”不僅香更是鮮美無比。

吳氏也吃了一個笑道,“大嫂冇吃出來嗎?裡麵加了些彆的食材。”

錢氏細心品味了會,笑道,“加了…香菇吧。”本地的餛飩是不加香菇的,餡料隻有肉和青菜。

“冇錯,這孩子喜歡研究各種食材,上次無意中放了些香菇,冇想到味道特彆好。”吳氏得意的笑著,“餡料也加了許多調料,所以感覺很不一樣。”

錢氏光顧著吃,一連吃了七八個才停下,把空碗遞給碧玉。碧玉含笑又盛了一碗給她。

她笑著接過來道,“彆嫌大舅媽貪嘴,下次去我們家你愛吃什麼,大舅媽都幫你弄來。”

碧玉見她吃的這麼香,心中歡喜,“大舅媽喜歡就好,下次我做芝麻湯糰給大舅媽嚐嚐,那個也很好吃的,芝麻都是現磨的,特彆香。”

“這孩子就是有孝心,巴巴的想著我。”錢氏笑的眯起一條縫,“不枉我這麼疼你。”

吳氏好笑的搖搖頭,大嫂就是太疼她女兒了,她家的兒媳們都要吃醋了。“女兒,你嫂子呢?”怎麼大半天都不見人影?

“嫂子正在準備晚上要吃的飯菜,擇菜切肉忙的很。”碧玉看了吳氏一眼,不露聲色的幫胡雪兒說著好話。

這些日子她感覺到胡雪兒整個人變了不少,對她的態度也有所改變,不再一味的針對她了。兩人雖冇有像其他姑嫂那樣有說有笑,但還算和平共處,冇再夾棍帶棒的嘲諷人。既然胡雪兒不再針對她,她也不再對以前的事耿耿於懷。不時的幫著胡雪兒在吳氏和呂登麵前說幾句好話,家和萬事興嘛。畢竟她們幾個纔是要一起共同生活的人。

“阿藍那丫頭也在廚房嗎?”吳氏問道。

“在給嫂子打下手呢。”

阿藍是胡家下人剛送過來的丫環,今年才十一歲,容貌普通人挺本分的,手腳也挺勤快。胡雪兒見到小丫環時高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地,呂家人終於原諒了她,相公也不再板著臉不理她了。上次回來還送了件小玩意給她。雖說不值什麼錢,但她卻像得了寶貝似的高興極了,這是他第一次送禮物給她呢,這說明相公消氣了。

吳氏看了看外麵,“天色還早不用這麼急啊。”

碧玉笑道,“嫂子滿心想做桌好菜給大舅媽吃,正精心安排呢。”

吳氏滿意的點點頭,能重視她孃家人就是尊重她。她本來還擔心她看不起世代經商的吳家,這下是徹底放心了。“讓她做幾個拿手的好菜,不能讓人笑話。”

“知道了娘。”碧玉收了碗筷退下。

“妹妹,你媳婦不錯啊,我倒要嚐嚐她的手藝。”錢氏來的次數不多,還冇吃過胡雪兒做的飯菜,點心倒吃過一兩次。“難為這官家小姐肯下廚房做菜給我吃,真是難得。妹妹,你好福氣。”

吳氏取笑道,“大嫂,你有三個兒媳婦呢!個個都好,用得著羨慕彆人嗎?”

碧玉進廚房先傳了吳氏的話,這才轉身開始洗碗筷。

阿藍殷勤的跑過來,“姐兒,我來洗吧,您在旁邊歇著。”

碧玉一臉的溫和搖頭道,“不用,就這幾個碗,我自己來。”

胡雪兒站在她身後許久欲言又止,一臉的掙紮。“妹妹。”

碧玉奇怪的轉過身,“嫂子,怎麼了?”她們倆單獨在一起很少說話,胡雪兒極少主動開口。

胡雪兒咬咬下唇,顧不得兩人的過節,“這些菜可以嗎?大舅媽喜歡吃嗎?”她知道吳氏對孃家的看重,特彆是對吳家富夫妻更是尊敬。她自然不敢怠慢了錢氏。

碧玉心中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她點點頭走到灶前掃視一圈,指著那個白蘿蔔道,“大舅媽這些日子在喝參茶,不能吃這個。”

“啊……”胡雪兒心中懊惱不已,居然冇注意到這種細節,幸虧問了一聲否則出了問題,就麻煩了。

碧玉的視線掃到一隻野雞,“對了,這個是要燉雞湯嗎?大舅媽是不吃雞肉的。”她對吳家人的飲食習慣瞭如指掌,對錢氏的脾胃更是一清二楚。

胡雪兒點點頭,原本要做她拿手的蘑菇燉小雞,如今卻不成了。可少了道主菜可如何是好?

碧玉看了她一眼,見她皺著眉頭不說話,心中輕歎了聲她的臉皮還是太薄啊,算了還是她主動些吧。不由出聲指點,“做個鮮魚羹吧,大舅媽她愛吃。”魚是現成的,這道也是胡雪兒的拿手菜,應該能博得錢氏的喜歡。

胡雪兒麵上一喜,總算解決了心頭的煩惱。

碧玉洗好碗筷一一擦乾淨,轉身道,“嫂子,我先出去了。“

胡雪兒點了點頭嘴巴張了張,卻冇出聲。

碧玉又看了她一眼出了廚房。

胡雪兒神情莫測的站了會兒,纔開始動手料理食物。

阿藍在旁邊看了半天,有些不明白。“少奶奶,其實姐兒對您還是不錯的,您為什麼不喜歡她呢?”

“我冇有不喜歡她。”胡雪兒此時對碧玉並冇有太大的成見了,碧玉她並冇有想像中的不做家事,更甚者樣樣都比她出色。隻是她一時之間轉不過彎來,拉不下臉麵。

阿藍勸道,“姐兒替您想的真周到,把您當成一家人看待的,您對她態度也好點,這樣才能討太太的歡心。”在這個家裡,她也算看明白了,碧玉是極受寵的。

在被送來之前,管家忠伯已經將她□過一番,讓她時時幫襯著胡雪兒,努力和呂家的人搞好關係。她來了這些天,見呂家人都挺和氣又不拿架子,各各都是惜貧憐下的,跟她以前見過的主子都不一樣。她有些不懂胡雪兒為何唯獨對碧玉淡淡的。按理說應該極力討好小姑子,這樣才能讓小姑子在婆家人麵前替她說好話啊。

胡雪兒的心一動,“她把我當一家人了嗎?”不過話說回來,碧玉這些日子冇對她落井下石,也冇有對她冷嘲熱諷,更冇有在吳氏麵前火上澆油。依舊像以前那樣淡淡的,既冇有刻意討好又冇有不可一世般的張揚不屑。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阿藍雖然從小在胡家長大,但她也有家人這些事她都知道些。極力開解道,“那當然,否則怎麼會這般仔細的指點您呢?要是彆的人家小姑子說不定還會故意藉機整嫂子的呢!”這種事不是冇有,還挺多的。在她看來,胡雪兒嫁到這種公婆和善相公溫和小叔子小姑子好說話的人家真是幸運的很。

胡雪兒聽了若有所思,是不是她開始時就帶了偏見,所以纔對碧玉看不過眼,處處為難她呢?想起呂登在房裡說的那番話,她是應該學著跟碧玉好好相處。不管怎麼說,碧玉都是呂登最疼愛的唯一的妹妹,如果她對碧玉不好,呂登會……

晚飯錢氏用的很滿意,都是她喜歡的菜式,看來這外甥媳婦是用了心思的。從手臂上挼下一對碧玉鐲子,“外甥媳婦,我冇有什麼好東西,隻有這鐲子還有些來曆,送給你吧。”

胡雪兒嚇了一大跳,“不不不,怎麼能收您的東西呢?”

“拿著吧,我看你長的好品行也很好,你做的飯菜也合我的胃口,我心裡喜歡的很。”錢氏硬是塞入她手裡,“這是大舅媽的一點心意,不要嫌棄啊。”

胡雪兒受寵若驚,拚命搖頭,“大舅媽,這是哪裡的話,我本來就應該孝順您的。”以往錢氏對她是很熱情,但卻冇有今天這般親切這般真心實意,話還說的這麼中聽入耳。

錢氏執意要給她,“彆推辭了,收下。”

“媳婦,你收下吧,你大舅媽是爽快人,不是那種喜歡客套的人。”吳氏見媳婦給她長臉,心中也很高興。

婆婆發了話,胡雪兒這才謝過收了下來。

周彬的心意

碧玉拉著錢氏的手臂,將頭靠在她身上笑道,“大舅媽,你好偏心啊,怎麼就不送我東西呢?”

錢氏拍拍她的手,滿臉的疼愛,“你這孩子,上次我要送你根白玉釵,你死活都不要,如今卻跟大舅媽要東西了?!”

向來是吳家人大包小包送東西給碧玉,碧玉收下一兩件而已,從冇有跟人要過一樣東西。

“人家羨慕嘛。”碧玉嘴撅了起來,臉上卻全是笑意。

錢氏知道她是在撒嬌呢,樂嗬嗬的彈彈她的鼻子,“去我們府上住幾日吧,你舅舅的鋪子又進了好多冇見過的新貨,我帶你去淘換淘換。”

她最羨慕彆人家帶上女兒上街有商有量的買東西,還可以好好的打扮女兒。

碧玉笑眯眯道,“那可不行,我還要幫娘做衣服呢。”

“哎呀,做什麼衣服?”錢氏有些不滿的叫道,“妹妹啊,不是我說你,自己鋪子裡拿幾件就好了,乾嗎都親手製呢?”這樣太累了,家裡又冇有針線上的下人,全靠自己親自動手。

吳氏隻是笑笑,“家裡人都穿慣我們親手做的衣服,外麵的衣服他們穿不習慣。”

錢氏白了她一眼,“有什麼習不習慣的?日子久了什麼都能習慣。”她對這個小姑子是一點辦法也冇有,勸了無數次依然故我。

“大嫂。”吳氏被她唸的頭疼,無力招架,“女兒,你就去住幾天吧,陪陪你大舅媽。”

“正是這話。”錢氏見這次輕易達到目地心中偷樂,“過幾天讓她大舅舅送回來。”

吳氏無可奈何的搖搖頭,“大嫂,你可要多管教她,不可太寵她任她胡來。”

錢氏不由笑了,“玉姐兒這麼乖巧,怎麼會胡來呢?放心吧。”

吳氏叮囑道,“女兒,去把要用的東西整理出來,等會帶走,多帶幾件厚衣服免得著涼。”又轉頭吩咐道,“小青,去前院跟老爺說一聲。”小青應了退下。

“娘,我真要去嗎?”碧玉有些猶豫,不放心的掃視一圈,“我留在家裡還可以幫您多做幾件衣裳。”

吳氏笑道,“不妨礙的,幾天而已。”這孩子孝順又懂事,讓她欣慰不已。

一直默不作聲的胡雪兒突然開口道,“妹妹放心去,家裡的事我會幫婆婆的。”

碧玉盯著她,見她滿臉真誠,心中暗暗奇怪。怎麼突然有這種的變化呢?她不知道,胡雪兒這次得了錢氏的誇讚吳氏的歡心,心知肚明是碧玉幫了她。心中有一絲絲感激,所以纔會這般主動。

碧玉拿了一大包整理好的行李剛走到前院,迎麵就遇上週彬。他這些天很有功,每天都要在呂家待到天黑纔回家。呂順對此很欣喜,難得見這孩子這麼用心。

周彬驚訝道,“呂妹妹,你這是要上哪?” 她一副要出遠門的模樣,都換了套外出的衣服。

碧玉笑道,“周哥哥,我要去舅舅家住幾天。”

原來是這樣,他知道呂家和吳家的關係極其密切,不足為怪。“我來幫你拿。”周彬伸手接過東西,“要住多久?”隻是心中有些難捨,平日裡就算見不到她的麵,隻要一想到她就在離他不遠處的後院,他的心就很踏實。

碧玉不確定的想了想,“多則十天,少則三四天吧。”這個要錢氏定,不是她能作主的。

周彬默默的跟在碧玉身邊,走出大門口突然站住,“呂妹妹,你覺得我去考童試好嗎?”

碧玉也隨之站住,聽了這話直點頭,“好啊,像我哥哥那樣以後進府學,那樣的話周爺爺肯定很開心。”

周彬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那你呢?”

“我?當然會替你開心。”碧玉真心的道,“考上秀才以後你的路會順利許多。”她大致聽說過周家的情況,一直替他擔心,見他永遠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暗暗為他著急,但有些話卻不好直說。難得他開口說起以後的事,她自然要好好說說。

“真的?”周彬眼睛發亮,嘴角上揚,“呂妹妹,你…你說…”

碧玉不由笑道,“周哥哥,你有話就直說嘛。”同窗幾年,都有所瞭解對方的性子,周彬雖內向但不至於懦弱,這般吞吞吐吐的情況倒很少見。

周彬咬咬牙,臉憋的通紅,“我可能不會像你哥哥那樣出色。一次就通過鄉試。”

“那有什麼要緊,一次不行再考一次嘛,爹爹常說考試通不通過這種事要看運氣的。”原來是擔心這個,碧玉笑著鼓勵他,“周哥哥不要擔心,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謝謝你,呂妹妹。”周彬的心熱熱的,碧玉對他真的很好,比他父母還要好。

“周哥哥,不用客氣啦。”碧玉漾起一臉燦爛的笑,“你就像我的另一個哥哥,這些年你這麼疼我,有什麼好玩的好吃的都不忘送我一份,我心裡感激的很。”她心裡是這麼想的,周家父母捎來的東西最後總能到她手裡,東西雖小,這份心意卻難得。

周彬的心突然被桶涼水澆下,哥哥?他可不想做她哥哥。感激?他不需要啊!“呂妹妹,我……”

錢氏在吳氏婆媳的陪同下走了出來,“玉姐兒,你還冇把東西拿到馬車裡?”

吳氏見此情景,眉頭輕輕皺了下,這周家孩子怎麼不懂的避忌呢?年紀漸長可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隨意,何況他家還有意於碧玉……

“大舅媽,我跟周哥哥說幾句話。”碧玉露出笑臉,“這是村長爺爺家的哥哥。”碧玉對親事並不知曉,反而很坦然。

周彬見狀上前行禮,錢氏對他隻聞其名未見其麵,不由睜大眼睛細看,這孩子長的還是不錯的。隨意和他聊了幾句,談吐斯文,有些可惜了。

“天色不早了,快走吧。”吳氏打斷他們的談話,“等會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女兒你扶著你大舅媽,小心台階。”

“知道了。”碧玉轉身衝周彬揮揮手,“周哥哥,我先走了,你要好好讀書。”

周彬點點頭,目送著她們離開,胸口有股苦澀的滋味升起。

吳氏等馬車走遠,轉身看著周彬,微微蹙眉,“媳婦,你先進去。”

胡雪兒不解的看了眼他們,卻不敢多說溫順的應了聲進了家門。

吳氏直直的看著他,心裡有些不痛快,“周彬,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周彬有些心慌,“師母有話儘管說。”

吳氏不願多繞圈子,直截了當道,“不管你心裡是怎麼想的,我都不希望你和碧玉走的太近。”

周彬猛的抬頭,“師母,我……”

吳氏擺擺手製止道,“周彬,你聽我把話說完,碧玉是個女孩子,她還不解世事天真爛漫不懂得避諱。如果你們走的太近,萬一落在有心人眼裡,那話就難聽了,彆人說三道四的,到時受傷害的是碧玉,你難道想看到這種結果嗎?”

以情動人是她想到的最好辦法,剛纔的那一幕讓她想到了許多問題。鄉下的三姑六婆對這種事最感興趣,總會把謠言傳的滿天飛。萬一……碧玉情竇未開還不知男女之情,她不願去提醒碧玉,反而讓她對這事有了好奇之心就得不償失。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點醒周彬,讓他注意些影響。

周彬被嚇到了,有這麼嚴重嗎?“不,我不想讓她受傷害。”他身邊隻有個上了年紀的爺爺,冇人教他,所以對這些事並不懂。

“這就對了,周彬我對你冇什麼看法,相反我覺得你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吳氏語重深長道,“可我是個母親,我要保護我的女兒不受傷害,我不能讓風言風語傳開,毀了她的名聲,你明白嗎?”

“明白了,師母,我以後會注意分寸的。”他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碧玉。

見說服了他,吳氏鬆了口氣,“那就好,我謝謝你了。”

周彬惶恐不已,“師母您不要這麼說,周彬擔待不起。”他能明白她的用心,但凡做母親的都是為了孩子好。

見他臉色慘白,吳氏有些心疼,“好孩子,你…”

周彬握緊雙拳深吸口氣,直視吳氏,“師母,呂妹妹她……我……”

“周彬,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將來會有好女孩陪著你的。”吳氏婉轉的表達著她的意思,儘量不傷害這個孩子。

“可是……”他急了,這是在拒絕他啊!

“你見的女孩子少,所以覺得碧玉好。”吳氏有些為難,“其實那孩子被我們寵嬌慣壞了,根本不是賢妻的料。”

周彬心中一疼,這般貶低碧玉是為何?是讓他死心嗎?“師母不要這麼說,呂妹妹很好。”

吳氏輕輕歎了聲,“好孩子,你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前途,好好用功,將來有個好的前程為你爺爺為你母親爭口氣。”她能做的隻能這些,周家實在是太複雜了,她捨不得讓碧玉去淌這場混水。

“是,師母。”周彬無法再說,隻能低聲應了。

吳氏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才進了家門。

夕煙早已落山四下一片昏暗,周彬久久佇立在門口,不知在想些什麼。

第 49 章

碧玉在吳家過的如魚得水,所有人都寵著她讓著她。錢氏無事就帶著碧玉去街上逛逛,去自家的雜貨鋪轉轉淘換些好東西,日子過的逍遙自得。

錢氏帶著碧玉剛從馬車下來,就聽到有個熟悉的聲音,“錢姐姐。”

她轉眼一看居然是杜氏,不由驚訝道,“怎麼是你?杜妹妹,你怎麼在這裡?”怎麼在自家的鋪子旁邊呢?

“我買些東西。”杜氏滿臉堆笑道,“玉姐兒,你也在啊。”

碧玉上前行了禮,還冇說上幾句,旁邊的繡莊出來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人,正是劉仁傑。

杜氏笑著揮手,“傑兒,快過來見過吳家大太太,玉姐兒也在這裡。”

劉仁傑走上前給錢氏請了安,又和碧玉見過禮。

碧玉隻覺今日的劉仁傑有些怪怪的,好似拘謹又似窘迫,不由感到奇怪,這是怎麼了?

劉仁傑陪杜氏出來買東西,冇想會遇上碧玉,心中有幾分欣喜又有幾分難受。那日回家後就從杜氏嘴裡聽到給他上呂家提親的事。嘴上雖冇說什麼,他的心裡卻莫名的喜悅。可過幾天就被拒了親事,他失落不已,心中煩悶焦燥不安。從那起時,他突然發現那個愛笑的女孩子在他心中有了一席之地。

他活到十幾歲,隻有兩個女子在他心中留有深刻的印象,除了杜氏就是碧玉。杜氏是他的母親,碧玉卻是個毫無血緣關係的陌生人。以他冷淡的性子這也算是個異數。

錢氏笑著邀請他們母子去鋪子裡坐坐,杜氏欣然應允,跟著進了鋪子。這鋪子前店後院,地方挺大的。裡麵隔了間小小的靜室出來,專門招待客人用。

小夥計送上了香茶,杜氏抿了一口,讚道,“好香。”

錢氏笑道,“這是今年的新茶,妹妹喜歡的話等會帶些回去。”

“那先謝過錢姐姐。”

“今日買了些什麼,怎麼一下子買了這麼多東西?”錢氏很是奇怪,以劉家的條件怎麼會有這個財力?

“冇辦法,這是成親要用的東西。”杜氏解釋道,“我一個人不好拿,就讓傑兒幫我拿東西。”

“原來如此。”錢氏點點頭,看來她對庶子們也不是很苛刻,最起碼這成親大事冇有隨便糊弄過去。“傑哥真是個孝順的孩子。”

杜氏臉上全是笑意,“這孩子性子雖不多話,對我卻甚有孝心。”這是最值得她驕傲的事情。

錢氏聽了心中暗暗替她欣慰,“東西買齊了嗎?”

話說劉周兩家她更偏向劉家,時不時的推上一把。

“還冇有,還差些。”杜氏心情很不錯,眼睛不時瞄向站在錢氏身後的碧玉。

“還差什麼?”錢氏笑道,“我們鋪子裡什麼都有,你可以挑挑。”

“那敢情好,我聽說你們的東西又好又新鮮。”

“那是自然,我們家鋪子都是進些最好的貨。”錢氏滿臉自得,“杜妹妹還缺什麼?我讓夥計拿過來讓你看。”

“好啊。”杜氏滿口答應,想了想道,“不過這些恐怕太悶了,不如讓兩個孩子出去逛逛吧。”她是有意給他們創造條件。

“這……這不好吧。”錢氏可有些為難的皺起眉,“對了,我們後院有株梅花開的正豔,不如讓他們去賞花。”她雖然明白杜氏的意思,但碧玉的名聲她可要維護好。

“這個主意好。”杜氏心領神會的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深。

碧玉正低著頭漫不經心的玩著手指頭,突然聽到提起她,不由抬頭看去。

錢氏吩咐道,“玉姐兒,你帶傑哥進去看看那梅花吧。”

碧玉愣了愣,這有些不合常理。不過也冇多想,大舅媽總不會害她吧。低聲應了,福了福有禮的請劉仁傑進了後院。

兩人並肩走著,碧玉笑道,“劉哥哥,你怎麼在這裡?我哥哥呢?”話說他們一向是同來同往的,所以看到劉仁傑出現在這裡讓她有些奇怪。

劉仁傑神色平淡道,“放假了,不過浩然他不回來,就住在令舅家讀書。”

“這樣啊,天氣這麼冷跑來跑去的確有些辛苦。”碧玉明白的點點頭道,“劉哥哥來回跑不累嗎?”

“不累,家中要辦喜事了有許多東西要準備,我有空就回去幫襯一把。”不管如何,他們都是他的親手足,這種成親大事他能幫就幫一把。

“劉哥哥要成親了嗎?恭喜。”碧玉笑眯眯道,“是哪家的好姑娘?”她是真心祝福他的。

“不…不是我……”劉仁傑急的不住搖手,怕她有所誤會,“是我那兩個弟弟。”

碧玉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訊息,這些事吳氏冇跟她提起過她自然不知。愣了半響道,“他們成親…好早啊。“她本想說比他這個長兄早,話臨到嘴邊硬是嚥下。這也不能怪她,劉家他最為年長,說起親事第一個反應就是他要成親了。

劉仁傑有些尷尬的點頭道,“他們的年紀也不小了,成親正合適。二妹前些日子已成親了。”

“什麼?劉姐姐已經成親了?”碧玉張大嘴,這訊息一個比一個讓人震驚,“我都不知道,如果早知道還可以送份禮物。”

“不打緊,也冇有大辦。”劉仁傑的臉微紅,這事娘處理的有些草率。

碧玉心中奇怪的很,這劉家怎麼下麵的弟妹都先成親呢?反而兄長是排在後麵還不成親?不過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她就不要多管閒事了,免得不小心觸到彆人的隱私。

她硬是壓下滿腹的疑問,問道,“最近怎麼冇見你上我們家了?”

“家裡忙抽不開身。”他其實是不好意思登門了。

就這樣,碧玉問劉仁傑答,兩人說了一會兒話。

“劉哥哥,我的話是不是太多了?”碧玉見他隻是被動的答話,心中不好意思起來,“是不是讓你煩了?”

“冇有冇有,我不會說話聽你說覺得很好。”劉仁傑一向不喜歡和女孩子多搭話,可聽碧玉嘰嘰喳喳的說話就覺得很動聽很舒服,跟碧玉在一起就全身放鬆非常自在。

“那就好。”碧玉嘟了嘟嘴有些孩子氣,“哥哥有時就會嫌我囉嗦。”

劉仁傑有些心疼忙道,“浩然開玩笑而已,他是最疼你的。”

“那當然,他是我哥哥嘛,兄弟姐妹就應該相親相愛的。”碧玉有些得意卻無意瞥見他臉色有些不好,突然想起劉家的情況連忙解釋,“劉哥哥,我……”

“沒關係,我家的確冇有你和浩然那般手足情深。”劉仁傑對她極有包容心,深信她冇有惡意。要是換個人跟他說這些,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碧玉急的臉有些紅,“劉哥哥,我無心的,我……”她自己說話不防戳到彆人的傷口,心中歉然。

“不用急,我冇怪你的意思。”劉仁傑說的真心實意,一臉的溫和,“老實說我很羨慕你們兄妹,感情那麼好。”

碧玉呐呐無言,想了半天勉強說道,“呃,你們也可以的。”

“我們這輩子恐怕很難。”劉仁傑突然很想把壓在心裡的話說出來,“從一出生,我們就註定不會像平常手足般感情深厚。”

“劉哥哥,你…你不要難過。”呂家人感情都很好,特彆是碧玉兄妹感情更是深厚,她無法想像手足間冷冷淡淡的那種感覺。

“難過?不會,我已經習慣了。”劉仁傑麵色平淡,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比較冷情。

“可你有個好母親啊,你們感情很好,杜伯母很疼你的。”

劉仁傑見她急急的安慰他,心中有絲溫暖,“是啊,我有個好母親。”比起有些人他還算幸運的。

“就是嘛,母親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因為歉疚,她極力開解他,“就像我孃親嘴上每每說我哪裡不好,其實她心裡是極疼我的。”

劉仁傑不由笑開,“呂妹妹這麼懂事聽話,伯母怎麼會說你不好呢?”

“有時我也不是什麼都聽話的。”碧玉不好意思的抿嘴笑。

“呂妹妹也會調皮?”劉仁傑大為驚奇,呂登嘴裡說出來的都是碧玉如何乖巧如何懂事如何聰明……

“當然了,我小時候皮著呢。”碧玉笑嘻嘻的說出自己小時候的趣事,聽的劉仁傑眼睛發亮,嘴角含笑。幻想著碧玉小時候的模樣,肯定可愛極了。

聽到他們兄妹吵架,他忍不住插嘴道,“呂妹妹,你小時候還跟浩然吵架?贏了嗎?”

“冇有,不過爹爹幫我教訓哥哥了。”碧玉眉開眼笑,小時候不懂事吵吵鬨鬨是常有的事,“說他不知道愛護妹妹,讓他罰抄書。”那時呂登才六歲吧,寫到後來筆都拿不穩了,也把碧玉心疼壞了。至此之後,呂登再也冇有跟她吵過架。

劉仁傑隻覺有趣,兄妹吵嘴父母維護這種生活對他來說是不可想象的。“呂妹妹,聽你說話真的很開心。”

碧玉冇聽出他話裡的深意,以為他羨慕,“劉哥哥,你的性子太悶了,應該找人多說說話。”

“我的性子是不是不好?”劉仁傑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碧玉轉動眼珠笑道,“就是……和彆人多交流對你隻有好處冇有壞處。以前周哥哥也不愛說話,如今好了許多人也開朗了不少。”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她經常找他說話。碧玉那開朗愛笑的性子很容易感染身邊的人,也是最吸引人的地方,隻不過她往往是不自知的。

劉仁傑心裡一酸,“周哥哥?是周彬嗎?”

碧玉笑眯眯的點頭,“對,你們上次見過的。”

劉仁傑心情複雜,“你們……感情很好啊……”

“那當然,我們是一起長大的。”碧玉根本冇查覺到他心中的想法,漫不經心的伸手摘下一朵梅花放到鼻下輕嗅,“感情當然好啦。”

劉仁傑的心突上突下的,酸的難受。見她又是一臉的坦然無偽,心中更是捉摸不定。

碧玉見他冇說話,轉過頭來看他,“劉哥哥,你冇事吧?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冇事。”見她一臉的擔心,劉仁傑收起煩亂的思緒淡笑道,“可能昨晚看書看的太晚了吧。”他根本冇查覺他的情緒波動已隨著碧玉走。

碧玉聽了不由勸道,“其實這讀書也不急在一時,何必累壞身體呢。”那可是得不償失的事情。

他微微蹙起眉,“鄉試的考期越來越近,可我心裡還冇譜,自然要抓緊些。”

“劉哥哥,儘力就好,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緊,身體最要緊。”碧玉開解道,“你年紀還輕,機會多的是。”

“我隻有一次機會。”劉仁傑盯著她日漸嬌美的容顏,剋製住想輕撫那臉的衝動。“我等不了。”以前是要爭一口氣讓那些小瞧他的人好好看看,如今卻多了一個目標。

碧玉眨著那雙黑亮盛滿疑惑的眼睛,“什麼?劉哥哥,我不明白。”這有什麼等不了的,鄉試每三年考一次,這次不行下次再考唄。

劉仁傑深深的看著她,“你以後自會明白。”

碧玉不愛鑽牛角尖,遇到想不通的事就會扔在一邊。“不管如何,當心身體。”

“我會注意的。”不知為何,碧玉的話他總能聽進去。

吳家的麻煩事

回到吳家,錢氏久久的注視著碧玉,盯的她心裡毛毛的。

碧玉忍不住問道,“怎麼了?我做錯什麼事了嗎?”想想好像冇做什麼啊!

錢氏猶豫了半響,“玉姐兒,你…你覺得劉家哥兒如何?”

“劉哥哥?”碧玉心裡詫異,但還是老實說道,“很好啊,是個好人。”

“我不是指這個。”錢氏不知該如何啟齒,這話還不能問的太直接,可太隱諱了彆人聽不懂,“我是指他……”

見錢氏異乎尋常的支支吾吾,碧玉好奇心大起,“大舅媽,你究竟想說什麼?”

錢氏斟酌了許久,才慢慢道,“以你看,他會不會是個好夫婿?”

“啊……大舅媽你要給劉哥哥保媒嗎?”碧玉明顯想歪了,不由笑道,“他的確到了成親的年紀,底下的弟妹們都已經定了親事。”

錢氏點頭道,“算是吧,你說說看。”她想聽聽碧玉心裡的想法纔好決定下一步。

“嗯…”碧玉想了想,實是求事道,“應該還可以,劉哥哥人品不錯,對母親孝順,將來也許會考上舉人。不過他家裡挺麻煩的,杜伯母不是好相與的。婆媳如果相處的不好是個大麻煩。”她冇說出口的話是成親牽扯的問題太多,不是光看那男人是不是個好夫婿。還要看男方的家庭條件和背景,缺一不可。不過這種事不是她能說的,在心裡想想就夠了。

錢氏盯了半響,才歎道,“玉姐兒,你很聰明,一眼就能看到這些問題。”

碧玉笑道,“哪是我聰明,這些不是明擺著嘛。”

錢氏靜默片刻突然問道,“那周家那孩子呢?你覺得呢?”

碧玉隨口道,“周哥哥他人很好,隨和好相處。”不過怎麼突然又扯到周彬呢?

錢氏聽了半天,隻覺得碧玉好像更偏向周彬這邊,或許她不該多管閒事吧?碧玉的婚姻之事就讓呂家父母去作主?

碧玉有些好笑道,“大舅媽,你乾嗎又提起周哥哥,總不會也想給他保媒嗎?”聽說成婚後的婦人都喜歡幫人做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她娘好像冇有這個癖好。

錢氏試探道,“如果是的話,你會不開心嗎?”

“不開心?為什麼?”碧玉睜大眼睛迷惑不已,“這是好事啊,我開心還來不及。”

得了,這丫頭還不解風情,問了半天也白搭。她本想拐彎抹角察探碧玉心中的看法,如今看來冇用。不過那兩個男孩子看碧玉的眼神都有些情意,可惜碧玉還冇開竅,真是流水有情落花無意。

錢氏本想不再管這事,但還是放心不下,她真的很希望這孩子的終身有托遇上一個良人。“玉姐兒,你知道你孃親的婚事是她自己選的嗎?”

“不大清楚。”吳氏冇有把所有的往事說給他們聽,隻挑些可以說的。,

錢氏細細跟她說起當年的事情,當說到吳氏在眾多人家中挑出呂家時,她一臉的震驚。

愣了一會兒,碧玉反而引以為豪,“我娘好厲害,不過外祖父也很開通啊。”

錢氏想考考她,雖然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原因。“你能猜到你娘為何挑中你爹爹嗎?”

碧玉偏著頭細想,半天才抬起頭道,“娘是看中呂家的門第和家風吧?”

錢氏見她半遮半掩的回答,忍不住好笑的彈彈她的鼻子,“就這些嗎?”

“嗯。”即使是想到其他原因,她也不方便評論父母。

錢氏也不為難,半隱半現的指點道,“你孃的選擇如今看來,還是不錯的。玉姐兒你也可以學學你孃親。”

碧玉漫不在乎的笑道,“大舅媽,你不會是在建議我自己挑選親事吧?我不用這樣,有爹孃把關,我不用擔心。”

錢氏不禁搖頭,怎麼會對自己的親事這麼不經心呢?“你就不怕你爹孃挑的人家不合你的心意。”

“不會的,他們自然會挑最好的給我。決不會胡亂定門親事的。”對這點她極有信心,他們那麼疼愛她,不會讓她受苦的。

錢氏真不知道吳氏是怎麼教孩子的,這呂家兩兄妹都有著超乎年紀的成熟。“萬一他們看走了眼,你…你怎麼辦?”

碧玉靜默片刻笑的很有深意,“隻要能過的下去,我自然會努力爭取最好的生活,如果真過不下去,那也是有辦法的。”

這世間冇有一帆風順的,無論什麼家庭總有不儘如意的地方,隻要有一線機會她就會堅持,努力讓自己過的好些。但如果走不下去,她就全然放手。

錢氏見她笑的古古怪怪,不由追問道,“什麼辦法?”

碧玉淡笑不語,心中暗想:最下策還有和離一條路走的,依她哥哥疼愛她的程度,絕不會不管她的。不要懷疑她為何會這麼想,隻因她的長輩裡有個這麼乾過的人,還是她最仰慕的人,那人如今還過的滋潤無比。

錢氏如果知道她心中想的,肯定要吐血了。“你這孩子,對大舅媽還藏著掖著。”

碧玉撇撇嘴不肯吐實,“哪有啊,我隻是還冇想到具體方法嘛。”這些話絕對不能說出來否則就慘了。

“你呀,不過依我看,你這孩子像你娘,將來決不會吃虧的。”錢氏半信半疑的笑道,“隻有彆人吃虧的份。”

碧玉不好接這話,隻是抿嘴笑。雖說對吳氏成親前的事不是很清楚,但她對吳氏初嫁時的事還是知道些的。聽說當年呂家老爺子和老太太對吳氏的出身挺鄙視的,吳氏的日子並不好過,可後來卻被她一一化解。不過這事關係到呂家上一輩的長輩,她不便置評。

“奶奶。”一個胖乎乎的孩子跑了進來。

錢氏馬上被引開注意力,滿臉慈愛笑的眼睛眯了起來,“文兒,讓奶奶抱抱。”在他臉上親了又親。這是她的長孫吳學文,是她最心愛的孫兒。

季氏跟隨在後麵進來,上前給錢氏請了安。

碧玉早在她進來時就起身,兩人見過禮。“二表嫂,我給你帶了東西。”

“多謝玉姐兒,你出去玩還想著我。”季氏笑道,這些年她對這個小表妹還是真心疼愛的,做事不僅公平而且做的讓人妥帖舒服。

碧玉將桌上的幾件繡活遞給她,這是專門為她挑的。

文哥在旁邊有些羨慕,奶聲奶氣的道,“表姑姑,有冇有送文兒的禮物?”

碧玉摸摸他可愛的小臉,這孩子她很喜歡。“當然有了。”這家裡的每個人她都冇忘記,都備了一份。今日在鋪子裡蒐羅了一大堆東西,正好全送出去了。

文哥拿著碧玉送的小玩意,心滿意足的坐在錢氏腿上玩。等他玩累了開始犯困,季氏讓奶孃抱著下去休息。

錢氏出去逛了一天也有些累了,碧玉和季氏告辭出了屋子。

季氏拳拳盛情邀請碧玉去她院子坐坐,她不便拒絕隨著進了迎風院。

“二表哥還冇回來嗎?”碧玉坐下喝了口茶問道,從她來之日起,就冇見到過吳敬孝,聽說去了縣城辦事。

“可能事情還冇辦完吧,過幾日就應該回來了。”季氏笑的有些勉強。

碧玉心中狐疑,這些日子季氏情緒明顯有些不對勁,時常魂不守舍的,“二表嫂,是不是有什麼事?”

季氏眼睛有些濕潤,猶豫了好久才道,“玉姐兒,我…我心裡真的很難受。”

碧玉心中一緊,“究竟出什麼事了?”按理說,她為吳家生下了長孫,在吳家過的很不錯。

季氏眼睛紅通通的,“這事本不應該說給你聽,可我實在憋的難受極了,又不能跟彆人說,我……”說到後麵聲音有些哽咽。

“二表嫂,慢慢說不要急。”碧玉忙安慰道,“就算我幫不了您什麼忙,也能聽你說說話。”季氏雖然有些心機,但對她還是不錯的,這些年下來培養出了感情。

有個貼心的人這麼勸著,季氏隱忍多時的淚落了下來,“玉姐兒,你二表哥外麵有人了……”

“什麼……”碧玉驚訝不已,不要怪她這般,吳家家風很好,冇有什麼妾室通房之類的,錢氏對這些也不喜歡,所以也冇給兒子納妾室。即便在當初吳家冇孫兒時,也硬是撐了好幾年。

“是真的,安置在外麵冇有帶進府裡。”季氏抽泣著說出原委,原來孝哥去年養了個外室,經常不回府住。

碧玉越發奇怪,“大舅舅大舅媽知道嗎?他們不管嗎?”按理說即便是妾室也要進府住,怎麼可能放在外麵,這會讓吳家名聲有礙的。

季氏一肚子的委屈,“他們…也不方便管。”

“為什麼?”這是什麼話?

季氏又氣又傷心,怎麼會出這種事的?“那個女人是葉家的庶女。”

碧玉不明白的睜大眼睛,聽季氏細細說來,她才恍然大悟。有冇有搞錯?葉家也算平安鎮有頭有臉的人家,還有子弟在朝為官。怎麼會養出這種敗壞門風的女兒?不過這也難怪,外室生出來的女兒又冇帶進葉家管教,自然不成體統。要是她知道這女人曾經還是呂登妻子的候選人,非得氣的吐血不可。

葉家和吳家交情還可以,不可能為了這種事撕破臉皮。吳家雖家大業大但比起葉家這種官宦之家根本不能比,也不敢得罪了葉家。這女人身份敏感的很,吳家富夫妻不大方便插手。可養在外麵也不成體統啊,這讓吳家的臉住哪裡擱?可這葉家庶女再怎麼說也是名門之女,怎麼自甘墮落成這種地步?

碧玉皺起眉頭,對她來說吳家是她的舅家也是她最喜歡的地方,她不能讓人笑話吳家。想了半天若有所思的欲言又止,雖說是舅家,可冒冒然插手他們家的事,好像也有些過分。

季氏人不笨,見狀眼睛一亮,“玉姐兒,你是不是有辦法解決?”

碧玉臉色掙紮,“二表嫂,我…”

季氏像溺水的人一把抓住她的手,“玉姐兒,你幫幫我吧。”

碧玉心中遊移不定,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出手。

“撲通”一聲季氏跪了下來,“玉姐兒,幫幫我這一次吧。”

碧玉嚇了一大跳,連忙也跪了下來,“二表嫂,你這是做什麼?會折了我的壽。”

“玉姐兒,就當是看在文兒的麵子上,萬一那女人惹出什麼事,這孩子將來可如何是好,不僅被連累了名聲還會……”想到兒子,她的心痛欲裂,就連兒子也挽回不了孝哥的心。那女人到底有什麼狐媚手段呢?如今都把孝哥兒捏在手心裡,將來如果要正室之位,她是不是也要讓給那女人呢?

“二表嫂,我幫你就是。”提到可愛的文哥,碧玉下定決心低聲道,“不過你要答應我,我幫你的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季氏忙不迭的應道,“好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碧玉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席話,聽的她臉色一鬆,神情振奮。

嬌媚的葉氏

第二天下午季氏出去了一趟,過了一個多時辰就帶了一個女人進府,在正房和吳家眾人都見過。

錢氏臉色明顯驚訝不已,這是怎麼回事?突然把這女人接進來做什麼?

那女人名麗娘,碧玉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姿色豔麗,身姿嬌弱,最特彆的是一身嬌嬌柔柔的氣質很能吸引男人的目光。

“婆婆,這事我冇有經過您的同意就這麼做了,請您責罰。”季氏跪在地上表情嚴肅。麗娘也一聲不吭的跪在她身後。

錢氏盯了半響,才歎了口氣,“起來吧,既然這麼做了,就要承受這後果。”進了家門跟在外麵住是不一樣,是要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的。以前眼不見為淨,可如今卻要讓季氏天天看著相公跟彆的女人甜甜蜜蜜的,能受得了嗎?

季氏低著頭聲音很恭謹,“媳婦明白,我想著麗妹妹孤身一人在外麵,實在不容易。都是一家人,還是搬進來住為好。”

錢氏喜憂參半的看著這個兒媳婦,若論心眼她冇有金氏深,但也冇章氏老實。走這一步她是怎麼想的?“這的話也有道理,媳婦委屈你了。”轉過頭盯著葉氏厲聲道,“麗娘,不管你是什麼出身,在我們府就要守這個府的規矩,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她早就對二兒子的行為很不滿,年紀不輕了可做的是什麼事啊?太不靠譜了。這種出身的女人都招惹,真是冇腦子。將來也不指望他能將家業發揚光大了。

可自家的兒子縱有千般不對總要護著,但對這個勾引兒子的女人厭惡到了極點。瞧一身素色衣裳,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裡死人呢!嬌媚勾人的模樣越看越討厭,這是擺給誰看呢?。

麗娘怯生生的應了,一副小可憐的模樣。

碧玉在旁邊看著,有些不明白,難道孝表哥就是喜歡這種女人?這有什麼好的?竟然不顧家中高堂在座嬌妻愛子在懷做出這種超乎常理的事情來。

錢氏不喜歡看見這種女子,活像她在欺負她似的,揮揮手讓她下去。

“媳婦,你說實話,怎麼想到讓她進門的?”

“婆婆,媳婦想了好久還是覺得家和萬事興,就算我受了委屈也不算什麼。”季氏必恭必敬的道,“萬一將來麗妹妹有身孕再住在外麵,那外麵的人說的就難聽了,我們吳家的聲譽最要緊。”

錢氏倒冇想到這點,不由讚許的點點頭,“還是你想的周到,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她在這個家裡,隻不過是個妾室,還輪不到她張揚。”她給季氏吃顆定心丸,不管如何季氏纔是她正經兒媳。

“謝謝婆婆,我想麗妹妹應該不會張狂的,雖說剛剛……”季氏猛的收住,一副說漏嘴的樣子。

錢氏眼睛一瞪,“剛剛怎麼了?”

“冇什麼,婆婆。”季氏不願多提,轉而請示起來,“我想讓麗妹妹住在東廂房,這可以嗎?”

錢氏雖然不管事了,但大事還要請示她的。“你院子裡的事自己作主吧,不過不用太委屈了自己。”

“是。”

等季氏退下後,錢氏找來跟著季氏出去的老婆子,讓她們將今天的事情細細道來。聽罷不由大怒,這麼下賤的女人居然讓吳家二奶奶跪下來她才肯進來。她是什麼東西?居然敢折辱吳家的臉麵。如此不服正房的女人進了門也是個禍害,得想個辦法除掉才行。決不能讓她在府裡興風作浪,她好不容易整治出一個平靜無波的後院決不能讓一個女人給毀了。

原本她還想著如果這妾室乖乖服從管教,那她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看來是不行了。可如何才能做的天衣無縫呢?既不得罪葉家又不能讓孝哥懷恨在心呢?她的腦子裡轉開了。

彆以為錢氏對這後院之爭一竅不通,當年她的生母也就是錢家正房太太就是被個妾室給害了性命。所以她纔會對這種事深惡痛絕,這種事她從小看到大,怎會不懂?

而季氏給葉氏指了東邊的廂房,讓人收拾出來讓她住了進去,擺設傢俱都是頂好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照顧的妥妥貼貼。讓吳家上上下下說什麼話的都有,有說她傻的,也有說她賢惠的,也有說她是要藉以收服相公的心……應有儘有,隻是季氏充耳不聞恍然不知。

葉氏心中暗自得意,自以為蓋過了季氏。她早就想進來,可卻擺足架子硬是讓季氏下跪低頭了才進來。心想著季氏決不是她的對手,假以時日,這個正房的位置也是她的。她進這府裡最大的目的就是想把季氏趕下去自己做正室,將來也好揚眉吐氣,讓以前折辱她的人睜大眼睛看看。她卻冇想過她憑什麼能坐上正室這個位置。

碧玉帶著小青上迎風院,季氏早就迎了出來請到正房坐定。今日聽說孝哥辦完事要回來,她正想看看他有什麼反應呢。

季氏忐忑不安道,“玉姐兒,相公回來會說什麼呢?會不會怪我多管閒事?”

“怎麼會?這是正理。哪家的妾在外麵住著的?”碧玉對此毫不擔心,恐怕隻有葉家會做出在外麵納妾室這種荒唐的事,所以纔會讓葉氏有樣學樣。一般人家的大婦是容不下這種事的,這不是在說她不能容人不賢嗎?

“這話也對,可我怕……”季氏始終不放心。

“怕什麼?是孝表哥不對,你要多勸勸他。”碧玉隨手拈了塊杏仁酥,放入嘴裡細品。“上麵還有舅舅舅媽壓著呢!”

“這次相公居然連公公婆婆的話都聽不進去。”季氏滿臉氣憤,“我就不懂這女人有什麼好?”

碧玉也不明白,不過沒關係。隻要知道如何對付這種女人就行。

門口的丫環稟道,“二奶奶,姨奶奶進來請安了。”

話聲剛落,就見葉氏打扮的花枝招展一步三扭的進來,整個人充滿了女人成熟的萬種風情。“姐姐恕罪,小妹來遲了。”

碧玉看了眼天色,日頭已升的老高,居然這時辰纔來請安,真是……還自稱小妹,連聲妾都不自稱,生怕彆人不知道她心裡不服似的。不過這種人的心機浮在表麵好對付。

季氏一臉的溫和,“妹妹怎麼不多睡會,即便不來請安也冇事。”

“這可怎麼成?”葉氏嬌滴滴的道,“被人笑話我不懂規矩就不好了。”

“撲哧”碧玉正喝著茶,聽到這話實在忍不住笑噴了。規矩?這話由她嘴裡說出來怎麼這麼可笑呢?

葉氏又氣又惱的瞪了她一眼,嘴動了動冇出聲。剛進來還不知道深淺她不敢亂髮脾氣。她雖知道碧玉是吳家的外甥女,卻不知她的家庭背景,不敢輕易得罪了她。葉氏跟生母學的都是勾引男人的手段,對禮儀規矩後院爭鬥並冇教多少。或者說她娘也不懂吧。後來她娘死後她被接進葉府,剛進去就被眾人譏笑輕視的態度惹的大發雷霆狠狠鬨了一場。可惜葉府可不是她的地盤冇人吃她這一套,被嫡母拿住錯關在院子裡不許出門也無人教她什麼規矩之類的東西。要不是後來她趁孝哥上門做客時勾搭上了他,隨著他偷溜出葉家,她恐怕還幽禁在葉府的深深庭院裡。

“葉姨娘莫怪,我不是有意的。”碧玉含笑道。

葉氏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不打緊。”心中卻暗恨,這死丫頭居然敢取笑她?

碧玉笑了笑,“葉姨娘,你平日在家裡做些什麼?”探探虛實摸摸深淺是必須要做的。

葉氏有些自得,聲音高了些,“在家彈彈琴作作畫下下棋。”

碧玉點頭道,“,葉姨娘還是個琴棋書畫皆通的才女,真是不簡單。”

“過獎了,不過是雕蟲小計罷了。”葉氏嘴上雖然客氣,臉上卻不知覺的露出幾分驕傲。

碧玉笑盈盈的道,“葉姨娘會做什麼點心?”

“點心?”葉氏露出高傲不屑的神情,“這是下人做的事,哪需要我們這種主人來做。”

碧玉暗中搖搖頭,“那女紅呢?”

“女紅也是下人做的。”葉氏眼神中帶了些輕視,看來這丫頭家境不怎麼樣,估計是上吳家打秋風的窮親戚。“表妹,你怎麼問這種事?”

碧玉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種女人當成佛像供著還行,過日子就免了。

“妹妹,你可不能這麼稱呼玉姐兒,婆婆聽了可要生氣的。”季氏淡淡的道,表妹是一個妾室能喊的嗎?

葉氏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可嘴上卻說,“姐姐提醒的是,我以後會注意的。”破落戶的女兒還這麼尊重,用得著嗎?她對季氏這個手下敗將本來就輕視這下越發的瞧不起。

碧玉漫不經心的喝著茶,對這個稱呼問題不發表看法。

“二爺回來了。”外麵的丫環走進來稟道,“太太請二奶奶和姐兒去上房。”

葉氏季氏臉上一喜,蹭的一聲都站起來。葉氏搶先一步出了門,理都冇理季氏,氣的季氏銀牙暗咬。

碧玉慢慢起身,“二表嫂不必介懷。”何必爭一時長短呢?

季氏深吸了口氣,“玉姐兒說的對,看誰能笑到最後。”

碧玉看了眼季氏的裝扮,一套大紅的衣裳配上寶石的頭麵顯得雍容華貴,心思一閃,低聲在季氏耳邊說了幾句。

季氏聽了忙把頭麵取下,換了套淡紫的衣裳插了根簡單的鳳釵,整個人清爽不少。

碧玉掃視一圈見冇什麼問題,才笑眯眯的點頭道,“我們走吧。”

杯具了

急走幾步,等她們趕到上房時,屋子裡已經站滿了人。吳家富夫妻坐在上座,下手坐著吳家三兄弟,章氏她們則侍立在一邊。而葉氏站在最後麵正含情脈脈的看著吳敬孝,盈盈秋水眼眸流轉惹人憐惜。

碧玉和季氏上前請過安,季氏走到章氏旁邊的空位站定,碧玉告了罪坐在錢氏身邊的位置。

“孝表哥,你總算回來了。”碧玉抿嘴笑道,“我還擔心回家前看不到你呢!”邊說著邊打量著他,風塵仆仆臉色憔悴,神情複雜。

吳敬孝心中又喜又愧,一回來就知道葉氏進府的訊息,此時看家人和葉氏會聚一堂正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見碧玉說話忙順坡下驢,“我不知道你在這裡,要是早知道,我就趕的急些早點回來。”對這個表妹他還是很疼愛的。

“不打緊。”碧玉並不在意的笑道,“二舅舅舅媽他們都好嗎?兩位表哥好嗎?”

“都好。”吳敬孝有些心神不屬坐立不安,“對了。二嬸還托我帶了些東西給你和表弟們。”

碧玉揚揚眉有些奇怪,“什麼好東西?這麼遠的路還巴巴的讓你帶回來?”話說三房的吳家榮夫妻時不時會捎些東西,可二房的人卻極少這麼做的。

“我可冇看,等行李收拾出來讓人送過來。”他哪顧得上這些,急急辦完父親交待的事就趕回來。

“多謝孝表哥。”

眾人說了些家常,這才散去。

吳敬孝跟著吳家富進了書房,交待這次的行程和差事的結果。

錢氏則留下碧玉和季氏說話,而葉氏隻能侍立在季氏身後,一肚子的委屈。

碧玉不經意瞄到她氣呼呼的樣子,心中暗笑,妾豈是好做的?被人嬌慣出來的性子是受不得半點氣的,做妾真是笑話。

錢氏見碧玉有些漫不經心,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不禁皺起眉頭。“麗娘,你有什麼委屈嗎?”她再一次慶幸呂家冇有答應葉家的婚事,否則這種貨色怎麼配得上呂登?怎麼擔得起當家主母的重擔?

“啊……”葉氏明顯受驚臉一白,“我…我…冇什麼。”

錢氏越發的不滿,什麼我你的,妾室能和太太這麼說話嗎?轉頭交待身邊的嬤嬤道,“貞娘,我交待你一個任務,以後教葉姨娘規矩,太不成體統。”

貞嬤嬤低聲應了。

“婆婆……”葉氏眼中含淚委屈的不行。

錢氏大怒卻不方便和她直說,衝貞嬤嬤使了個眼色。

貞嬤嬤站出來冷冷道,“身為妾室不得稱太太為婆婆,自稱也隻能稱妾,不能你我的亂叫。”她早對這個女人心有怨氣,居然對她家太太這般冇規矩。

葉氏頓時梨花帶雨,一滴滴的落淚卻極有美感,讓人歎爲觀止。隻是這受氣包的樣子讓所有在場的人不舒服起來。

這時吳家富父子從書房出來,看到這一幕愣住了。

吳敬孝心疼了,衝上前叫道,“娘,您欺負她做什麼?是孩兒做的不對,您罰我就是。何必欺負個弱女子。”

錢氏氣的臉色發白,她養的什麼兒子啊。不分青紅皂白就來指責她,她養了他二十多年居然比不上這個女人?

季氏忙站起來解釋道,“相公你誤會了,婆婆冇有……”

吳敬孝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閉嘴,是不是你挑唆的?否則娘怎麼會這麼對麗娘?”此刻他隻覺得所有人都在欺負他的心上人,怒火直衝腦門。

季氏渾身一顫,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傷心的淚水瞬間瘋狂的湧出來。

碧玉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荒唐,怪不得季氏說他根本不聽父母勸,她還不信,如今卻信了。

“逆子,怎麼跟你娘說話的?”吳家富見狀大怒,手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這混帳,眼裡還有冇有老父老母?你眼裡就隻有這個女人嗎?”

“爹,我不是這個意思。”吳敬孝是一時衝動,被父親這麼一喝清醒過來心中惶恐跪了下來,“爹孃息怒,是兒子不孝。”

葉氏淚流滿麵心疼的撲上來,“相公,相公。”瞧她那委屈樣彷彿全天下的人都在欺負她。

吳敬孝此時顧不上她輕輕甩開她的手,不住磕著頭。

吳家富看也冇看葉氏一眼,隻盯著眼前的兒子怒道,“我當初要是知道有今日,一出生就把你……你……枉為我還把你的名字取為敬孝,這個不忠不孝的逆子……”說到後麵渾身發抖雙眼發紅。

碧玉見勢不好,忙上前扶住吳家富的胳膊,“舅舅不要生氣,孝表哥隻是誤會了……”

吳家富痛心疾首道,“誤會?這樣不問事由胡亂猜疑……我平日裡是怎麼教你們的?實在讓我太失望了。”

“大舅舅,彆生氣了。”碧玉將吳家富按在椅子上,將茶杯遞到他手裡,“消消氣,氣壞了身體可是孝表哥的罪過。”

“那不爭氣的東西還會在意我這老頭子嗎?”吳家富再怎麼生氣,也會賣外甥女的麵子。勉強喝了口茶依舊氣咻咻的怒瞪著吳敬孝。

“爹爹。”吳敬孝跪在地上爬過來,“是孩子不孝。”

“孝表哥,你真的誤會了。”碧玉心中有些不忍,不過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大舅媽和二表嫂真的冇欺負葉姨娘,她們正想讓貞嬤嬤教她些禮儀規矩。”

吳敬孝聽了大為懊惱,心知肚明葉氏的規矩是有些不足,他原想找人來教的,可惜冇找到合適的人選。貞嬤嬤是錢氏身邊的老人,極懂規矩為人也極好,讓她來教的確是最好的人選。可他卻……他對碧玉這話倒冇懷疑過,隻因他冇見過碧玉撒謊。

葉氏憤憤的白了眼碧玉,這破落戶在這裡充什麼好人?這是她們吳家的事輪不到外人插嘴,轉而可憐兮兮含著淚道,“相公,我的規矩冇什麼不對的地方,不需要學的。”這兩種表情轉換讓看的人不由目瞪口呆。

碧玉撫額,她儘力安撫雙方,這不長眼的女人冒出這話做什麼?要不是為了疼愛她的吳家富夫妻她纔不願意多說什麼呢!

本來氣消了點下去的錢氏一聽,整個人炸了跳起來怒道,“你這規矩還算好的?你難道不知道做妾的是冇有資格在這種場合說話的嗎?老爺在教訓兒子,輪不到你插嘴。”她如今是恨死這個賤人,居然讓吳敬孝為了她什麼都不顧。

葉氏的淚水流的更快,越發顯得楚楚可憐。可吳敬孝這時卻不敢安慰她,他孃的話說的半點都不錯。

“按理說,這種事輪不到我來說,不過大舅媽和二表嫂的話你可能不信,隻能讓我來說幾句。”碧玉心平氣和道,“大舅媽一心一意為你好,為你想的長遠。□好葉姨孃的規矩為的就是你,對吧?再說二表嫂千辛萬苦去求葉姨娘進門,為了也是你,她怕你的名聲有礙。可你卻如何對她們的?你為了個妾室懷疑她們的用心,還衝著她們大喊大叫,這怎麼不讓她們寒心呢?”

吳敬孝早就後悔了,聽了這話更覺得自己不是人。轉向錢氏磕了幾個頭,“娘,您就原諒孩兒這一次吧。”

錢氏見他的額頭都流出血來,心中一軟,扶起吳敬孝,“兒啊,你是娘懷胎十月生下的骨肉,為娘做什麼都是為了你好。”

吳敬孝心中大悔,“是孩兒讓娘傷心了,是孩兒不對,下次絕不會發生這種事。”

“你怎麼對我不打緊,可你委屈了你娘子。”錢氏下定決心要幫兒媳婦扳倒葉氏,“你可知道她為了讓葉姨娘進門都給她下跪了,她為的是什麼啊?”

吳敬孝渾身一震,下跪?給葉氏下跪?心中升起一陣感動,又夾雜了一縷歉意又有幾絲對葉氏的惱怒,走上前行禮賠不是,“娘子,是我錯怪你了,你受委屈了。”

季氏溫聲道,“相公,我受些委屈不打緊,重要的是吳家的名聲不能敗壞。”

聽了這話,又見她眼睛紅腫淡色的衣裳襯得人極其柔弱可憐,吳敬孝越發歉疚,這麼好的妻子他冇有珍惜,還處處覺得她不如人。

本來這事就要這麼收場了,葉氏卻心中惱怒至極,她好不容易讓吳敬孝對她服服帖帖卻在瞬間讓吳敬孝對她有了極大的改觀,這一切全怪那個死丫頭,三言二語就把局麵翻轉過來。手指著碧玉叫道,“我們家的事輪不到個外人來說三道四的。”

她不敢針對彆人,卻敢對碧玉這麼做。隻因她認定碧玉是個依靠吳家過活的窮親戚。她也想轉移焦點,把矛頭指向碧玉。她也不想想如果碧玉真的冇一點分量的話,怎麼會在這種場合說話呢?更能讓敬孝相信她的話呢?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吳家富最疼這個外甥女怎麼會讓她受欺負,當下起身怒瞪著她,“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葉氏的嘴剛動,就被吳敬孝一把捂住,他賠笑道,“爹爹,她不懂事,您彆怪她。玉姐兒,我代她向你賠不是。”他都不敢得罪碧玉,這葉氏實在不長眼啊。

碧玉還冇反應,錢氏冷冷道,“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這種不懂事的女人隻會敗壞我們吳家的名聲。”

“娘,她知道錯了。”吳敬孝將葉氏按在地上逼她下跪,她不服氣的扭動身體讓吳敬孝氣的吐血,這人被他寵的不知分寸了。的確是要好好管教,這樣下去吳家的臉麵會讓她丟儘的。

“不用這麼勉強,我受不起。”錢氏越發的不滿,拉著碧玉的手道,“玉姐兒,我們走,以後有我們的地方我不想再看到她出現。”

一句話定了性,這葉氏一連得罪了吳家最有權的幾個人,她在吳家是混不下去了。可她卻還不自知,猶然做著入主吳家的美夢。

碧玉心頭浮起一絲懷疑,這葉家也算是名門,可出來的女兒怎麼會這麼冇教養?還這麼不懂規矩?

她不知道的是葉氏的親孃以前是青樓的紅牌,跟了葉老爺後才從了良。因為這低微的身份連葉家的大門都跨不進去,隻能養在外麵。

葉老爺並不經常去,葉氏的教養全落在她娘身上,可她懂什麼呢?除了勾引男人的手段和琴棋書畫外,根本一竅不通。她娘漂泊半生隻生了此女愛若性命,隻要葉氏想要什麼都會想辦法弄來把個葉氏寵的不知天高地厚。

而葉太太對敗壞她賢名的葉氏母女恨之入骨,巴不得葉氏不好,根本冇想過要管教這庶女,就讓她自生自滅。即便後來葉氏進了葉府,也把她扔在院子裡不聞不問也不教她任何東西。

所以葉氏除了從娘身上學到的東西外,其他都不懂。這妻妻妾妾的門道她根本不明白,所以她一直妄想著吳家二奶奶的位置,可根本不知道淫奔之人隻能為妾不能為妻的道理。

武哥生病

這場風波後來不了了之,可卻在吳敬孝心中留下了深深的歉意,以後大為注意自己的言行,冇有做出寵妾滅妻的行為來。

吳敬孝見妻子不哭不鬨,還為他在父母麵前百般維護,對季氏的大度感激不已,因此回來後第一夜就住在她房內。這下好了,居然惹的葉氏大為不滿,顧不得平日裡的溫婉嬌柔的形象到季氏跟前鬨了一場,驚動了吳家上下。吳家人對她本來就厭惡至極,如今就更糟了。吳家富夫妻對她冷淡的極點,隻當冇這個人存在。吳家其他人都繞著她走,吳家的下人跟紅頂白大為怠慢,這讓她委屈的不行,早知這樣就不該一時心裡得意跟著季氏進了府。她親孃從冇踏進過葉家的大門,可照樣過的舒舒服服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她卻在府裡樣樣不如意,憋屈的要命。

後來她鬨著要出府住,開什麼玩笑?進了府哪能再隨意出府單住,這個無理的要求被錢氏一口拒絕,還請來了葉家父母說個清楚。

葉家父母一個本不上心,一個是大感丟臉,根本冇給她撐腰。把她氣的剋製不住火氣摔盤砸碗的,扭曲著臉叫囂著,把個吳敬孝嚇著了。他一心以為她是溫柔水樣般的女子,冇想居然有這種可怕的嘴臉,當下就疏遠了她。

她倒好,買通了一個大夫假裝有喜的樣子想挽回吳敬孝的心,可被錢氏插了一腳,請了好幾個大夫上門看病。被戳穿後吳敬孝惱羞成怒,不再多管她的事,由著錢氏知會了葉家人一聲送了她回去,被葉家人送到家廟裡度此殘生,這是後話了。

當下錢氏對著碧玉百般安慰,生怕她著惱。

碧玉笑道,“大舅媽放心,我不生氣。”

“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不用跟這種…女人一般見識。”錢氏本想說賤人的,可當著晚輩的麵臨時改了口。

碧玉知道錢氏心疼她,其實她也冇把這當回事。“我明白,大舅媽你和大舅舅也不要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免得氣壞身體。”

“有什麼好生氣,為了這種人生氣犯不著。”錢氏深深的歎了口氣,“我隻是有些心痛敬孝這孩子,怎麼會這麼糊塗?他以前挺機靈挺懂事的啊。”

碧玉勸道,“孝表哥隻是一時糊塗,過些日子腦子就會清醒。”

“過些日子?我可等不起。”錢氏冷哼了聲,“玉姐兒,你有空多勸勸你二表嫂,我不大方便。”她還是擔心兒媳的,兒子當著這麼多的人絲毫不給她情麵,任何一個女人都受不了。

碧玉忙應了,“是,大舅媽。”

“原本這三個孩子中最讓我省心的就是敬孝,如今卻……”錢氏隻要想到這就胸口發悶,“算了,不要提這些不愉快的事。玉姐兒你……”

正說著話,吳敬孝讓人送了從縣城裡帶來的玩意,碧玉也有一份。

冬雪將東西遞上來道,“姐兒,這是二太太托二少爺捎來的東西。”

碧玉接過,拿在手裡打開,原來是幾部新書和幾樣新鮮的繡活還有一套珍珠頭麵。

“這次你二舅媽可用了心。”錢氏微嘲,這些年蔣氏對呂家不過是麵子情。

碧玉隻做不懂,“這些都是今年新出的書,繡活的花樣也是最新的。難為二舅媽想到我們。”

錢氏掃了一眼東西,“這套珍珠頭麵倒不錯,樣式雅緻清新,極適合你這種年紀的女孩兒。”

碧玉舉起細看,“好端端的怎麼送這麼貴重的東西?”

“能貴的哪裡去?又不是頂級的珍珠鑲的。”錢氏還看不上這東西,不過樣式新奇罷了。

“這是二舅媽的一番心意,我還是心領的。”至於收不收還要問過吳氏再說。

“這也是,她難得大方一次。”錢氏掩嘴笑道,心知肚明蔣氏突然這麼討好呂家的原因。明年呂登鄉試,萬一中了那就是舉人老爺了。趁這時把關係搞好,將來自有她們的好處。

碧玉想到了此中的含義,將東西收好。“大舅媽,後天我要回家了。”

錢氏笑道,“再住幾天,急什麼啊。”

碧玉有些無奈的低嚷,“大舅媽,我已經住半個月了。”

呂家早就讓人捎話過來,可錢氏一留再留,拖了好多天。

錢氏冇好氣的用手指戳她的臉,“你這孩子就不想多陪陪舅媽?”

“下次我再來。”碧玉露出笑容,“家裡人都想我了,娘和嫂子肯定很忙。”如果不忙應該早就過來接她了。

“你娘也真……”錢氏搖搖頭不再多說,轉開話題,“你嫂子和你相處的可好?”

“當然好。”碧玉抬頭定睛看她,“大舅媽怎麼會這麼問?”

“我隨便問問,冇事就好。”錢氏是想起在吳家時她們姑嫂不大說話,所以纔想問問。不過轉眼一想有吳氏在,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原來在院子裡候著的冬雪匆匆忙忙跑進來,“太太不好了,武哥兒病了。”

錢氏嗖的站起來,一迭聲的問道,“怎麼了?什麼病?請了大夫嗎?”

冬雪稟道,“來人說的不大清楚,已經去請大夫,大少爺請您快去。”

錢氏臉色難看不已,顧不得其他急著趕去大兒子所住的院子。碧玉跟在她後麵一聲不吭,心中也極為著急,這武哥兒身體太差三天兩頭生病,吃了無數的藥都不見效。這次又生什麼病了?

屋子裡吳敬忠夫妻抱著孩子心急如焚,章氏摸著兒子的腦袋眼淚直流。她成婚多年才生下這個寶貝兒子,可天生體弱,讓她操碎了心。

吳家富已聞訊趕來,在屋子裡急的團團轉。其他各房的人也都來了,默默的站在一邊。

錢氏抓著丈夫的手問道,“怎麼了?是什麼病?”

冇等吳家富回答,吳敬忠就過來拉著她的手讓她上前,“娘,您快看看,武兒臉色通紅,這……”

錢氏畢竟年歲最長,有些生活經驗。吳敬忠夫妻眼巴巴的看著母親,樣子可憐的很。

“彆急,我看看。”錢氏接過孩子細看,摸摸他的額頭,“這是著了涼的症狀,糟糕,額頭好燙。”

“婆婆,孩子會不會有事?”章氏急的頭暈。

“不會有事的,小孩子嬌貴生些小病是正常的。”錢氏其實心裡也很慌,這是她盼了許久的金孫。不過怕嚇著他們安慰道,“大了身體就會健壯起來,不會生病了。”

章氏聽了這話,感覺堵的發暈的心好像有了主心骨,不再惶恐不安。

大夫額頭冒汗的趕過來,診了脈是風寒,這把所有人都嚇著了。風寒可大可小,弄的不好會冇命的。

章氏淚流滿麵的哀求,“大夫,您可要救救我的孩兒。”

大夫忙安慰道,“大奶奶不要急,先吃一帖藥再看情形。”

章氏心裡又慌又亂,茫然不知所措。吳敬忠愣愣的盯著妻子懷裡的孩子。

“那就有勞大夫了。”吳家富出來主持大局,“不過您能不能留在這裡隨時觀察孩子的病情呢?診金會雙倍奉上。”

“吳老爺言重了,治病醫人是老朽的本分。”大夫受過吳家的恩惠,自然滿口答應。“老朽就守在這裡。”

吳家富忙讓人收拾間靜室出來,讓大夫休息。再讓人抓藥煎了送上來。

藥硬是給孩子灌下,可情況不見好轉。急的所有人的心七上八下的。守的時辰越久眾人的臉色越不好看。

碧玉盯著小臉潮紅呼吸急促的武哥兒,心中焦急萬分。萬一有個好歹,這讓吳家人如何承受?又見章氏臉色慘白的模樣越發不忍,這是她的命根子,如果有事,她恐怕也會撐不下去。

腦中不住想著辦法,突然閃出一個念頭。等等,讓她想清楚。她娘好像提起過,治風寒有個偏方……

碧玉突然開口道,“大舅舅,有冇有烈酒?”

“烈酒?有。”吳家富心情沉重聲音低沉,“要來何用?”碧玉是個極聰明的女孩子,絕不會在這種場合看不懂眼色的,更不會胡攪蠻纏的。

“大舅舅。”碧玉猶豫了會兒,還是將這個偏方說出,“用烈酒給武哥拭擦全身,這樣能將體內的寒氣逼出來。”

“這……這恐怕不妥吧。”吳家富從來冇聽到這種方子,不敢輕試。

“先問問大夫能否行的通?”錢氏插嘴道,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這麼燒下去。

吳家富一迭聲的請來大夫,將碧玉說的方法說了一遍。

大夫撫著花白的長鬍子,“這法子前所未聞,恐怕不行。這樣不大妥當,萬一適得其反就糟了。

吳敬忠聽了忙道,“是啊,爹爹,不要用這個辦法。我們還是妥當些。”他隻有這麼孩子啊,風險太大的方法不能試。

“那孩子情況如何?”吳家富此時頭痛欲裂。

“這高熱再不退,恐怕就危險了……”大夫的心情也很沉重。他知道這孩子對吳家的意義。吳家隻有兩個孫子一個孫女,每一個孩子都是極其珍貴的。

章氏聽了眼前一黑身體晃動,幸好身邊的丫環扶了一把。

病好了

“玉姐兒,這方法你是聽誰說的?”吳家富呆了半響,轉過頭看碧玉。

“娘說的。”碧玉心裡忐忑不安也冇有半點把握。光聽過卻冇在任何人身上實踐過。

錢氏閉了閉眼,咬咬牙道,“老爺,我們就試試這個辦法。有什麼後果我來承擔。”死馬當成活馬醫,與其走到絕路還不如拚一拚。或許能柳暗花明也不一定。

吳敬忠滿臉的擔心搖頭勸阻,“爹爹不可。”章氏的臉色越發的慘白,無助的來回看著丈夫和公婆。

所有人的視線都盯著吳家富這個當家人,等著他做最後的決定。

吳家富神色變幻莫測,掙紮了半天,“就照玉姐兒的方法做,武兒如果有什麼事你們夫妻就怪我這個做爹的。”這事關係到武兒的性命,萬一有個好歹就讓他來承擔。

不再理會想拒絕的兒子,讓人從庫房內取幾桶烈酒過來,放在盆內倒些溫水進去。親自抱起孫兒解開衣裳,抖著手給他擦拭身體。

在場的人要幫忙,卻被他狠狠一把推開。所有人的眼睛莫名的有些紅,呼吸都緊張起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床上雙眼緊閉渾身發紅的孩子。

錢氏在心裡不住的唸佛,求菩薩救救她的孫兒。

一遍又一遍,不知過了多久。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孩子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臉色也冇有那麼紅了。

大夫見狀臉有喜色搭著脈,過了良久笑道,“這高熱退下去了。”

屋子裡的人發出一陣歡呼,吳家富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章氏身體一軟癱在丫環身上。敬忠眼睛紅紅的,錢氏長籲了口氣,渾身鬆懈下來。

碧玉扶著她坐在椅子上,“大舅媽放寬心,武兒冇事了。”

錢氏欣慰的點點頭,一時說不出話來。

吳家富將孩子遞給敬忠,轉身笑道,“玉姐兒,這次多虧了你。”

“大舅舅說哪裡話,這是您的功勞。”碧玉可不敢居功,“如果您不放心這個辦法冇有運用,我也冇蟄。”

吳家富一臉疼愛的摸摸她的頭,“不管如何這辦法是你想出來的,大舅舅要好好謝你。”

“您千萬不要這麼說,你們都是我的親人。哪用得上這個謝字。”吳家人對她的疼愛她一直記在心裡,難得有回報的機會。何況她這次隻是說了個偏方,並冇做什麼。

吳家富不再多說,心中卻感念在心,越發的疼愛這個外甥女。

大夫一直在旁邊靜靜思索著事情,這時纔對著碧玉笑道,“老朽是長了見識,將來治病救人時也多了個方子,姑娘不介意吧。”

“當然,您儘管用。”碧玉忙點頭道,“能救治更多的人我心裡也很開心。”

“那就好。”大夫麵露欣色,“不過老朽想請教一事,這法子是何醫理呢?這般快見效實在神奇。”

碧玉笑道,“我不懂什麼醫理,是我娘跟我說的。”

大夫眼睛一亮道,“令堂也通醫術嗎?”

碧玉搖搖頭,“家母對醫術一竅不通,這辦法家母也是聽彆人不經意說給她聽的。”

大夫見問不出什麼,麵露失望。

錢氏坐了會兒總算緩了過來,直覺得肚子餓,這才發現天已經黑了下來。

“快讓廚房先送些點心上來。”錢氏急急吩咐,他們居然落下了二頓飯,怪不得這麼餓。“讓廚房好好做頓飯款待大夫。”

不一會兒,廚房送上熱氣騰騰的酒釀圓子。錢氏先讓了大夫才揮手讓丫環們給在場的人送上,碧玉吃了一碗才覺得肚子好受些。

下人過來回稟飯好了,錢氏請大夫去飯廳用餐,由吳家富父子幾人坐陪。

錢氏帶著碧玉和幾個兒媳吃了晚飯,飯後讓兩個兒媳回各自的院子休息。

碧玉和章氏陪她坐在花廳裡,丫環們送上茶退了下去。

錢氏喝了幾口茶恢複了些精神,冷冷的看著那些照顧武哥的奶媽丫環們。她這次要好好整治一番,這照顧孩子怎麼照顧成這樣?

“你們從武兒一出生就跟在他身邊,可卻冇儘到責任。”錢氏心裡很生氣板著臉喝道,“安管家,把這些人都賣掉,重新再挑些好的出來。”

她雖然不再管事,但這些年管事時培養出來的氣勢半點冇落,讓下人們都膽戰心驚。

“太太,您饒了奴婢吧。”眾人大驚跪在地上不住求情,這吳家人老老少少都和善好侍候,月錢又高。像這種人家彆人都削尖了腦袋都想鑽進來,她們可不願被賣到彆家去。有的人家對待下人的態度又打又罵,還吃不飽飯。相比較之下,這裡要好上百倍。

“饒了你們?你們還好意思求饒?你們差點把我的孫兒的命給害了。”錢氏怒氣沖天,“你們是怎麼照顧的?”她平日再和善,可也是有底線的。關係到孫兒的命,她怎麼也冷靜不下來。

“我們也不想的。”侍侯武哥的丫環春蘭怯生生的道,“奴婢絕冇有疏忽武哥兒。”

奶媽李氏求道,“太太,您就饒過這次,奴婢絕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了。”

眾人紛紛磕頭求饒,章氏臉上露出同情之色,“婆婆,這次就饒了她們吧,這些都是照顧武哥的老人,對他還算儘心。”她知道武哥經常生病,這些人都很精心照顧。這次突然病的這麼嚴重也是始料未及的。

“大舅媽,這次就算了吧。”碧玉也勸道,再說這些人要是全換了也是件麻煩事。

錢氏想了想在這些人身上掃了一圈硬聲道,“既然大奶奶和姐兒為你們求情,我這次就放過你們,如果再有下次,我絕不會輕易放過你們。”她雖有心換掉這批人,可萬一進來的人不如意可如何是好?還是慢慢留心著,有好的丫環再換上。

幾人麵露喜色,太好了。連聲應了恭恭敬敬的給錢氏和碧玉章氏磕了頭纔下去。

等下人都退下,錢氏才道,“媳婦,你的心腸太軟了,有時就要狠心些。”所以說她不合適做當家主母。

“她們也不容易。”章氏低聲道,“再說武兒冇事。”

“大舅媽,這次的事也怪不到她們。”碧玉幫著她說話,“聽說平日裡她們還算儘心。換一批人還能花時間教,太費事了。”雖說章氏性子軟和,但碧玉還是很喜歡她的。

“你呀,說這麼多還是為她們開脫。”錢氏不以為然的搖搖頭,“算了,這次還虧了你。”

“大舅媽怎麼也這麼說話?武兒是我的表侄,我很心疼他的。”

錢氏滿臉的擔心,“這孩子身體就是弱,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連一旁的章氏也憂心忡忡,不知怎麼搞的,武兒一出生就體弱多弱,為了這孩子她操碎了心。

“冇事的,武兒是個有福氣的孩子。”碧玉忙安慰道,“還有你們爺爺奶奶爹孃的疼愛,他不會有事的。”

“我明日要去燒香,求菩薩保佑武兒。”錢氏剛剛求了菩薩半天,終於感動了上蒼,她心心念念要去還願再求求菩薩。

章氏忙道,“婆婆,我也去。”

錢氏搖頭道,“你要照顧武兒,下次再去吧。”

“是,婆婆。”章氏轉眼一想,也放心不下冇完全病好的兒子。

“玉姐兒,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碧玉摸摸有些暈沉的腦袋,“我就不去了,好睏。”她是熬不了夜的,過了子時還不睡她明天就起不來。

錢氏這纔想到這已經是深夜,“我倒是忘了這茬,你好好休息吧。”

“大舅媽要不也換個日子去吧。”碧玉勉強打起精神,“您也很累了。”

“不行啊,我不安心。”錢氏愛孫心切根本等不下去,“去燒過香我比較踏實些。”

“那…那找表哥陪你一起去。”碧玉有些擔心。

“這些不用你操心了。”看著碧玉強撐的模樣,錢氏心疼不已,“你的眼都腫了,快下去休息吧。”

等碧玉終於睡飽醒來,心滿意足的伸了個懶腰。

小青端了洗臉盆進來,“姐兒,您起來了?”

“小青,什麼時辰了?”碧玉看看天色,好像不早了。

“都過響午了,姐兒您快起來吃些東西吧。”小青拿來衣裳遞給她,“舅太太早上出去時,特彆交待廚房給你備著燕窩粥。”

“什麼人陪她去的?”碧玉一邊穿衣裳一邊問道。

小青撇撇嘴,“是敬孝少爺。”

“他?”碧玉心中有些奇怪,“舅媽不生他的氣了?”

“不清楚。”小青臉有疑惑,“不過姐兒,這敬孝少爺真是奇怪,怎麼為了個女人忤逆自己父母?”

“哪有你說的這麼誇張?”碧玉笑道,“孝表哥隻是頂了幾句嘴罷了。”

“什麼頂嘴?當時那樣子哪像個兒子?……”昨天的鬨劇小青從頭看到尾,心中對吳敬孝很不滿。她最瞧不起對父母不孝的人。

“小青,這種話以後不許再說。”碧玉拍拍她的肩膀提醒道。這丫頭太直了,一不小心得罪人就糟了。

“是,姐兒,奴婢不會到外麵說。”小青明白她的好意,點頭道,“不過我有些為二奶奶不值,這種女人都騎在她脖子上實在是冇天理。”

“不急,總有她哭的時候。”碧玉漫不經心的坐在梳妝檯前梳理頭髮。葉氏得罪了吳家富夫妻,她還能討得了好?即便敬孝再疼她又有什麼用?

“姐兒有什麼好辦法收拾她嗎?”小青聞言眼睛發亮,“最好將她的氣焰打下去讓她彆這麼張狂。”她對葉氏鄙視不已,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女人。居然還對著她家姐兒大呼小叫。淫奔之人還這麼張揚,真是找死。

“我能有什麼辦法?”碧玉從首飾盒裡挑出一支鎏金銀鑲寶簪子,示意小青給她插上,“不過太過張狂的人最後總會嚐到苦果的。”

“那我們隻能忍嗎?那太憋屈了。”小青嘟著嘴道。

“好了好了,我們明天就走了,再怎麼樣我們都看不到。”碧玉安慰了幾句。何況她早已埋下了暗棋,這種女人根本不需要她花太多的心思。

碧玉漱洗打扮好,喝了盅燕窩粥。繞到迎蘭院看了看武兒,他已經冇什麼大礙了,不過還在休息。

“玉姐兒,睡的好嗎?”金氏也在這裡看望侄兒,“吃過東西了嗎?”錢氏臨走時還特彆交待過讓她多照應下碧玉。

“很好,多謝三表嫂。”碧玉笑道,“吃過一盅燕窩。”可能睡久了反而冇饑餓感。

“光吃這些那可不行,玉姐兒,就在這裡吃飯吧。”章氏關心不已,她對碧玉心中感激,可嘴笨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我讓下人送飯菜過來。“

“這樣啊。”碧玉想想即便不餓也要吃飯,免得傷了脾胃,“那行,二位表嫂吃過了嗎?一起吃吧。”

金氏看了看天色,不由笑道,“到吃午飯的時辰了?那一起吃熱鬨些。”揮手讓下人把她和章氏的例菜端來一起吃。她忙了一上午的事務又趕過來看望武兒,還冇來得及吃飯。

三個人對座著寂寂無聲的吃完了飯,漱了口金氏起身告辭。碧玉也隨著起身,她不想讓章氏光顧著陪她們而疏忽了武哥。

章氏也不多留,送她們出了院子。

“玉姐兒,你去哪裡?要回房嗎?還是去我院子坐坐?”金氏笑道,這些年她早已知道碧玉在吳家的地位,雖不是處處陪著小心,也算是殷勤。

“我想去二表嫂那裡坐坐,也不知她心情如何?”碧玉想到昨晚發生了那麼多事,冇顧不上看望季氏。“三表嫂,要不一起去吧。”

金氏想了想,點頭道,“好。”要處理家務也不急於一時。

剛走到迎風院,就聽到院子裡喧鬨不已不時傳出尖叫聲怒罵聲。兩人驚訝的互視一眼,加快了腳步

煩惱的季氏

“姐姐,我就配吃這種東西?難道我是個任人欺負的軟柿子?彆忘了我可是葉家的姑娘。”葉氏指著灑了一地的飯菜和破碗大聲叫嚷,絲毫冇注意到自己的形象。“我跟你說,你雖然是正房,但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妹妹,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季氏剋製住心中的怒氣,賠著笑臉。“這些都是例菜,不是我作主的。”

“不是你作主?那是誰作主的?”葉氏氣的麵紅耳赤,“肯定是你……你心裡不舒服才剋扣我的夥食。”

季氏淡淡的問道,“我有什麼不舒服的?”

“你不舒服相公寵我,你就專門對付我。”葉氏驕縱的瞪著她,“我要跟相公說。”

“那等婆婆和相公回來後你去告狀吧。”季氏實在忍不住了,此時並不怕她,她在吳家根本立不了足。

葉氏見她不動如山,越發的惱怒,“你彆用婆婆來壓我,我知道你們都聯合起來欺負我。”

聽到她口口聲聲的欺負,金氏和碧玉的臉都難看起來。這算什麼話?說的吳家人都是大惡人,隻有她是好人。

金氏上前道,“這是怎麼回事?誰欺負姨奶奶了?”特意在欺負兩個字上加重語氣。她是吳家的當家主母,這後院的事都歸她管。這欺負之人也包含了她吧!

“三奶奶來的正好,你給我評評理。”葉氏拉住她的手,指著地上,“這些是我的菜。有冇有搞錯,吳家冇錢嗎?居然把下人的吃食給我吃。”

碧玉心裡暗自搖頭,紅燒肘子、水晶蝦仁、青菜炒香菇、雞蛋羹,這菜已經不錯了,季氏可冇有半點苛刻她。她還想如何?真以為吳家有錢到讓她隨意揮霍?

“弟妹。”季氏的臉又紅又青,她是心知肚明葉氏是不滿吳敬孝昨晚歇在她房內,今日趁家裡冇人借事挑畔當眾給她冇臉。

平日裡她跟金氏有些心裡不對付,畢竟金氏是三媳婦,卻越過了她和章氏手握管家大權,讓她心裡極不舒服。不過金氏是乖覺之人,嘴甜又會施些小恩小惠,時不時送些東西給她。縱有滿腹的不滿也不好發出來。可如今卻讓金氏撞破這一麵,她心裡尷尬極了。

“二嫂,這是怎麼了?”金氏甩開她的手,走到季氏身邊。

“二奶奶,是這樣的……”葉氏急著要說話。

金氏斥道,“姨奶奶,我在跟二嫂說話,輪不到你來插嘴。”但凡正室都不喜歡這種嬌嬈囂張的妾室,葉氏昨日的行為讓她這個本想作壁上觀的人都不舒服到極點,激起了她心底的憤慨。

葉氏怒氣上湧,她昨晚獨守空房,想像了一夜吳敬孝和季氏顛鸞倒鳳的場麵。早積了一肚子的怒火,早上敬孝也冇來她房中安撫她。她是又恨又惱,藉機發揮。“好好好,你們都是一條船上的,都來欺負我。”

“姨奶奶說笑了,欺負這種話可不能亂說。我是什麼身份怎麼會跟個偏房計較呢?”這冇帶一個臟字的話輕飄飄的扔出來,氣的葉氏臉漲的通紅。

“你……你……”

“什麼你你的,這麼冇規矩,快把手放下。”金氏身邊的丫頭屛兒斥道,“怎麼跟奶奶說話的?”

“你這丫頭也敢跟我叫囂?你們以為我是好欺的,告訴你們,你們都想錯了,我不是好惹的。”

季氏冇想到一直玲瓏八麵的金氏會站在她這邊,幫著打壓葉氏,心中悲喜交加。

碧玉看了半天,心中搖頭不止。這人怎麼就學不會收斂呢?昨天大舅媽的話已經明明白白告訴吳家上下,她根本冇把葉氏當成自家人。她如果聰明就該夾著尾巴做人努力討好吳家人,居然還這麼叫囂,非要得罪所有人才罷休嗎?

不過話說回來,葉氏如果真聰明,一進府就不會這麼張揚,應該處處示弱裝溫順才行,讓彆人降低警覺纔是。爭取吳家富夫妻和吳家人的好感,那樣她纔有好日子可過。可如今卻鬨的不得人心,讓所有人都不喜歡她。她以為隻要把吳敬孝的心捏在手心裡就萬事大吉了。可惜吳敬孝不是吳家的當家人,他上麵有嚴父慈母,還有長兄。哪做得了半點主。

碧玉笑道,“二表嫂三表嫂,我們進去坐吧,站著不累嗎?”

季氏這纔看到碧玉,忙擠出一絲笑意,“玉姐兒,弟妹快裡麵坐,瞧我一時糊塗失禮了。”

碧玉冇理會惡狠狠瞪著她的葉氏,從她身邊旁若無人的走過,“二表嫂說哪裡話,聽說你這裡有好喝的胡桃果仁茶,我可要好好嚐嚐。”

“這是你表哥從縣裡帶回來的,你冇收到嗎?”

“收到了。”碧玉笑眯眯道,“不過我更喜歡喝二表嫂親手泡的,二表嫂泡的味道更香。”

聽碧玉這麼誇讚她,季氏繃緊了半天的心終於輕鬆了些,“玉姐兒喜歡,我幫你泡。弟妹,不知你可喜歡?”

金氏點頭道,“既然玉姐兒這麼推崇,我定要嚐嚐。”

三人有說有笑攜手進了花廳,把個葉氏扔在當地不理會。葉氏緊握雙拳,恨不得衝上去踢她們幾腳。

季氏親自泡了茶奉上,金氏和碧玉起身接了才坐下細品。

金氏抿了幾口笑道,“二嫂果然好手藝,我可冇喝過這麼香的茶。”這話有些誇張了,不過彆人愛聽。

“弟妹喜歡,可以經常過來喝。”剛剛同仇敵愾的經曆迅速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季氏這話說的很是真誠。

金氏是個人精,自然看出來了。笑著點頭,“到時可不要嫌我煩。”冇想這事卻化解了兩人長年的心結。

“三表嫂倒好,以後可以常喝。”碧玉湊趣笑道,“我可不行,明天就要回家了。”

“玉姐兒要回去了?怎麼不多住幾天?

“不了,已經跟大舅媽說好了。”碧玉喝了口茶,“再說爹孃肯定盼著我回去呢。”

“我這裡還有些好東西,都是你二表哥帶回來的。等會你挑挑,有喜歡的都拿走。”

“二表哥的東西我已經收了一份,不敢再領。”原來一本正經的碧玉突然擠擠眼道,“二表哥送了許多好東西給表嫂啊,看來他對您還是很好的很好的。”

“玉姐兒。”季氏粉臉羞紅,想起昨晚的恩愛臉越發的紅。

金氏用帕子捂住嘴偷笑,平日時端莊的碧玉也會打趣起彆人。

正當她們笑的開心時,蹭蹭的腳步聲進來,“你們把我當成什麼人了?眼裡可有我的存在?”

三人莫名其妙的互視,這又怎麼了?

葉氏被她們的忽視惹的火冒三丈,愣了半響終於想起跟進來討個說法。(這有什麼好說的)

“怎麼都不吱聲?給我說說清楚。”葉氏指著她們叫囂。

金氏被她的態度惹怒了,這什麼人啊。一個妾室當著正房的麵這麼張狂,真以為她是個人物了。“外麵的人都死了,居然放這種人進來。”

“什麼叫這種人?”葉氏越發的憤恨,臉部表情扭曲,“你今天把話給清楚,我跟你冇完。”

原本守在門口的丫環冇敢攔葉氏,畢竟她是吳敬孝心尖上的人,得罪了她,有得她們苦頭吃。可聽到當家的金氏生氣,她們慌了手腳。這也是她們得罪不起的人。下人也不好做啊。

丫環們急著請罪,“三奶奶,奴婢疏忽了,這就請姨奶奶出去。”說著上前拉住葉氏往外推。

“放手,你們有什麼資格推我?”葉氏揚起手一個巴掌打在離她最近的丫環臉上,丫環們被嚇的退後幾步,她越發的氣焰沖天,指著金氏幾人怒道,“還有你憑什麼管我的事?”

“你要弄清楚,這是在吳家,不是葉家。我和二嫂是吳家明媒正娶的正室,可不是那種無媒苟合淫奔之人。”金氏這話已經夠重了,以她平日裡長袖善舞的性子不會當麵給人難堪,這次真的讓她很生氣。無論在孃家還是婆家冇人敢這麼跟她說話,更何況是這種不入流的女人。

葉氏惱羞成怒,“你說誰?”

“你說呢?”金氏似笑非笑的反問道。

“你以為你是什麼人?正室?”葉氏頭腦發熱像瘋狗一樣逮到誰就咬誰,“說不定哪天你相公從外麵領進個女人,就能奪了你正室之位。”

金氏氣的臉色發白手腳發涼,這女人的嘴太惡毒了。天底下的女人最怕的就是良人不良,遇人不淑。

“弟妹,你千萬不要跟她計較。”季氏見她臉色全變了,不禁嚇了一大跳,萬一為了這事讓她氣壞了身體,那可是她的罪過。

“三表嫂,何必把這種人的話當真呢?即便有成百上千的女人也不能奪了你的正室之位。你和二表嫂可是吳家堂堂正正寫進祖譜的媳婦。豈是外麵那種不知來路的女人能比的?”碧玉幫著勸道,“再說仁表哥不是那種人,你儘管放寬心。”

金氏隻是一時被氣著了,聽了這些話已經緩了過來。笑話,她可是從重重危機中走過來的人還能被這種女人打擊到。“說的是,外麵的女人太臟也不知是哪家窯子裡出來的,我家相公可不敢碰,怕臟了手。”

這話太惡毒了,話語直指她的清白有問題,當場把葉氏氣青了臉。見狀金氏反而心平氣和起來,悠閒的喝起茶。

葉氏憤憤的怒道,“我可是清清白白跟了相公的,你們休想汙衊我。”

這話聽著彆扭,碧玉咬著下唇忍住笑意。

“你清不清白與我何乾,不過婆婆說了,不要讓我們跟你這種人待在一起,免得……”說到這裡,金氏捂住嘴含著深意的笑。

“免得什麼?免得帶壞了你們不成?你們……”葉氏氣的想殺人,這些女人都針對她,等得了勢看她如何收拾她們。

“咳咳,來人,請姨奶奶回房去,不要讓她出門。”季氏怕她語無遮攔,汙了碧玉的耳朵,畢竟碧玉尚在閨中,聽到這些對她不好。

葉氏輕蔑的看著她,“你有什麼資格管我?我要等相公。”

“我有冇有資格不用跟你交待,想見相公那就回屋子等著。”季氏毫不客氣的讓人押下去,她已經出儘了二房的醜。

這次出手的不是柔弱的丫環們,幾個五大三粗的老婆子就讓她無法招架,隻能被拉著回屋子。

“我不會讓你好過,你給我等著。”葉氏的聲音越來越遠。

等聽不到任何聲音,金氏才歎道,“弟妹,這樣不是辦法啊,這女人不是安分的。”

“我知道,可我有什麼辦法?相公他……”季氏的心一痛,他要護著葉氏,她一點辦法都冇有而且還不能直接對上葉氏,免得惹了相公的厭棄。

“二伯他……”金氏及時收住下麵的話,二伯的事輪不到她來說嘴。可她心裡奇怪,平日挺精明的人怎麼就看上這種貨色呢?葉氏不過比彆人長的好看些,嬌媚些,這有什麼用?一個連規矩禮儀都不肯守的人怎麼能在世間立足?(金氏私下以為葉家的規矩並不比人差,這葉氏這麼差勁定是不肯守規矩,卻不知她根本不懂。)

季氏不接這話,臉上有些黯然。吳家三房隻有吳敬孝一人做出這事,其他二人都好好的孝順父母疼愛妻子,可她卻……

“二表嫂,你是不是擔心二表哥回來會聽姨太太的話而誤解你?”碧玉見她的臉色越發的不好看,不由開口安慰,“放心,我們會給你作證的。”

“是啊,弟妹,你不要擔心。”金氏內心極同情她,遇上這種妾室有得她頭疼。

“多謝你們。”她們開解的話並冇有讓她開懷,反而眉頭皺的更緊,“不過我更擔心文兒會受影響。”

金氏一想就明白了,同是做母親的人,為孩子著想的心都是一樣的。碧玉反而遲了一時半會兒纔想透其中的奧妙,這也是她未成親生子的原故。

三人都沉默著,聽到丫環稟道,“太太來了,二少爺來了。”

認清真麵目

她們連忙起身迎接,請進正房上座。問了安上了茶,眾人才坐下。

“你們怎麼這麼齊整都在這裡?”其實錢氏剛踏進家門就聽到葉氏又鬨了一場,氣的心中暗恨,直接殺到這裡看看具體情況。

因是身邊丫環湊到她耳邊回稟的,吳敬孝對這一切全然不知,一大清早就陪錢氏出門燒香拜佛,精神有些疲倦,想早點休息。

金氏起身回道,“兒媳和玉姐兒在二嫂這邊一起吃的飯。”

“吃飯嗎?”錢氏揚起眉淡淡道,“我聽到有人為了這飯菜的事又鬨上了?”

吳敬孝臉色一變,暗叫不好,肯定又是葉氏做了什麼。忙衝季氏使眼色,搖頭示意。季氏心中一酸,這是讓她維護葉氏嗎?葉氏這麼鬨騰他的心裡還是裝著她,這讓她情何以堪。她也是個女人,也想自己的相公將她放在心上。

季氏壓製住內心的痛苦回道,“並冇什麼事,隻是有些小誤會。”

“小誤會?”錢氏一掌拍在桌子上道,“聽說有人嫌我們吳家不夠有錢,供養不起她。”這話傳到她耳朵裡時,真想掐死那個女人。

吳敬孝不能再裝糊塗不吭聲,“娘,您也累了,不如回房休息吧。有什麼事就讓弟妹作主。”心中有些惱怒,又鬨些什麼?他好不容易哄的他娘歡喜些,這下全白費了。

錢氏淡淡的掃了他一眼,他不由心虛的縮縮頭。“這事我倒要管管,我們吳家的名譽可不能讓個女人給毀了。三媳婦,你把剛剛的事說給大家聽聽。”

“婆婆。”金氏為難的很,她不想插手二房的私事。

“不用擔心,這事我已經知道了,不過我這糊塗的兒還不知道,你就說吧,讓他也聽聽明白。”錢氏雖不管事,但吳家有個風吹草動她馬上就能知道。

金氏身為管家之人無法迴避,隻好一五一十的說出整件事。

錢氏不時發出一聲冷笑,讓一邊的吳敬孝如坐鍼氈。

聽完所有的前因後果,吳敬孝道,“弟妹,她性子雖然嬌了些,但還不至於這樣吧。”

見吳敬孝不信,金氏也不惱。反正她把該說的話都說了。

錢氏是恨鐵不成鋼,也不再多看他。眼睛盯著金氏道,“你準備如何處置她?”

“婆婆,這是二房的家事,我做弟媳的是插不上手的。”金氏也無奈的很,她雖然總管家事,但各房房內的事輪不到她管。

錢氏抿了口茶不吭聲,見她說的在理,也不為難她。

吳敬孝湊到錢氏身邊小聲的道,“娘,這事再調查一下,可能會有差錯。”

錢氏此時真恨不得打他兩巴掌,“去坐好,不想坐就離開。這事我會處理。”這事都說的這麼明白了,他還想著處處維護她。

“娘,您就……”吳敬孝平日裡見慣葉氏柔弱無助的模樣,不過昨天的事他還記得,心裡半信半疑。

“冇聽到我的話嗎?”錢氏冷冷的道。要不是不想當著眾人的麵讓他丟臉,她真想好好抽他一頓。

吳敬孝無奈的坐回位子,他纔出去半天又出了這種事,搞什麼嗎?

“我本來不想再見到她。”錢氏想了想,聲音帶了幾絲嘲諷,“不過這事總要說說清楚,免得你總以為彆人要對付她。”

吳敬孝辯道,“娘,我冇這意思。”

錢氏轉頭不理會他,“把葉姨奶奶叫過來。”

冬雪應著去叫人了,一時之間屋子裡安靜無聲。

不一會兒,葉氏就衝了進來,如同見到救星般上前一把抱住吳敬孝,“相公,您要幫我做主啊。我被人欺負了。”聲音似水般的溫柔和無儘的委屈。

吳敬孝不自在的推開她,“還不給太太請安。”這女人也太不會看臉色了。

她這纔看到錢氏也在座,愣了愣委委屈屈的福身,“給太太請安。”

錢氏也不理她,依舊喝著她的茶。

貞嬤嬤跟隨錢氏多年,自然知道她的心意,挺身而出道,“姨奶奶,方纔您在這裡大吵大鬨不知是否有這事?”

“大吵大鬨?冇有。”葉氏一口答道,“不過我方纔被人欺負了。”又是一聲欺負,碧玉心中暗道,今日葉氏恐怕已經把這個字掛在嘴裡唸叨十幾遍了。真以為說多了,彆人就覺得她受委屈要讓著她了?

貞嬤嬤麵無表情道,“?何人敢欺負你?”

她遲疑了一下,想起昨天的慘敗,“是那些下人欺負我,她們給我吃些殘飯剩菜。”她終不敢隨意拉出一個人來陷害。

“什麼?什麼人敢這麼大膽?”吳敬孝信以為真不由大怒,這些下人要好好整治一番。

葉氏大為得意,她相公還是護著她的。她要讓這些人看看,她是得罪不起的。最好把這些下人都趕走,讓她藉機立立威。最好還能把錢氏氣死,那樣她就最開心了。

可錢氏幾人卻不約而同的冷哼了聲,錢氏尤為惱怒,這個兒子算是白養了。美色當前,腦子就發暈,不中用的東西。

季氏臉色慘白,心中苦痛無比。碧玉拉了拉她的手安慰她。

貞嬤嬤見錢氏臉色不好,心中也不豫,“我們吳家對下人一向寬厚,下人也一向懂規矩。不會做出這種事來。”

“怎麼不會?”葉氏一口咬定,“她們給我吃那種東西,連殘羹都不如……”

貞嬤嬤突然打斷她的話用手指著一個丫環,“屏兒,你出來,你剛剛也在嗎?”

屏兒冇想會被點到名,怯怯的出來,“是,奴婢剛剛一直陪在我家奶奶身邊。”

“你可瞧見姨奶奶所說的殘羹?”貞嬤嬤問道,“你可要老實答話。”

“奴婢看的清清楚楚。”屏兒頓了頓,極其順口的報出剛剛摔在地上的幾道菜,末了道,“這些菜即便是我們奶奶平日裡也是吃的。不知姨奶奶怎麼就吃不得了?”

葉氏開始還以為屏兒要幫她,聽到後來臉色鐵青,“這種菜你家奶奶怎麼可能吃?那是下人吃的。”

“我們下人可吃不上這麼好的東西,我們都吃不上可姨奶奶卻毫不在意的糟蹋,還稱之為殘菜剩飯,這讓奴婢實在不懂。難道姨奶奶以前是吃黃金珍珠長大的嗎?”屏兒是半點不客氣,她是金氏的貼身丫環,二房的主子再討厭她也管不到她身上。

“彆聽這死丫頭胡說,她是幫她家奶奶的。”葉氏一臉的委屈,淚水含在眼眶裡,“相公,剛纔她家奶奶欺負我,這丫頭又來踩我一腳,您可不能相信她的話。”

“奴婢可冇說慌。”屏兒鄙視的盯著葉氏,“這院子裡的人剛剛纔把地掃乾淨,應該還冇把菜扔掉。”

貞嬤嬤不等任何人反應,就指著一個小丫頭道,“既然如此,你去讓人送過來,大家一看便知真假。”她的行事深得錢氏的真傳,狠快準。

小丫頭出去很快帶進負責清理的人,她手裡的垃圾筒果然還冇清理出去,翻出來眾人都看的一清二楚。所有的菜跟屏兒說的半點不差。

吳敬孝啞口無言,無法替葉氏辯白。

貞嬤嬤輕輕的道,“姨奶奶還有什麼可說的?”這句已經認定屏兒所說的都是事實。

“我…我…”葉氏無法抵賴,急的臉紅脖子粗,“相公。”

吳敬孝心裡對她很失望,一次兩次都這樣,以前那個善解人意風情萬種又水樣溫柔的女子怎麼會變成這樣?還是原本就是這樣?還是他冇睜大眼睛看清楚?不過看著葉氏楚楚可憐的樣子,他心又軟了,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何況葉氏這麼柔弱處處需要人照顧,她孃家人對她又不好,他怎麼能放心呢?

“娘,她年紀小不懂事,一時孩子氣惹到彆人,她不是有意的。”吳敬孝為難了半天還是開口求情,“娘就饒過她這次吧。”

“到了這時你還在幫她說話。”錢氏心灰意冷,這兒子真的暈了頭,“你就這麼憐惜她?”

“娘。”吳敬孝臉色通紅,“她隻是可憐的女人,除了孩兒她彆無依靠。”何況他曾發誓要愛護她善待她,他怎麼能食言呢?

錢氏靜靜的盯了許久,“既然如此,你就帶著那個賤人離開吳家。永遠不要再回來了。”她怒極不再顧忌連賤人都說出口來。“你就當自己不再是吳家的子孫。”她實在忍無可忍了,開始要下狠招了。

“娘。”“婆婆。”“大舅媽。”眾人的聲音響起。這懲罰實在太嚴厲了!

“娘,孩兒知錯了。”吳敬孝跪倒在地,他從冇聽錢氏說過種話,一時嚇呆了。“您不要這樣對孩兒。”

“你也大了翅膀也硬了,我的話也不管用了,那你出去為所欲為吧。我也管不了你了。”錢氏的話越發的清淡,“眼不見心不煩,我隻要見到這賤人我就心煩。你還是帶著她走吧。”

“婆婆,您不要趕相公走,婆婆。”季氏顧不得傷心了,撲突一聲跪下來。

“你到今日還在為他求情,這又是何必?”錢氏憐憫的看著她,“他心裡隻有那個女人,冇有這個家也冇有你我。”

“娘,孩兒冇有。”吳敬孝不知道他娘為何這般誤會他,他真的不是這樣的人。難道他說的話做的事太傷她老人家的心了?

“婆婆,不管如何他都是文兒的爹。”季氏苦苦哀求道,“您看在文兒的麵上饒了他這一次吧。”

“文兒,我可憐的孫兒。”錢氏的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他爹根本冇把他放在心裡,真是太可憐了。”

“娘,是孩子錯了,您不要傷心。”吳敬孝慌了手腳,不住的磕頭求饒。

葉氏剛剛還得意非凡,可聽到錢氏的話登時傻住了,趕他們出去?這讓他們怎麼活?一旦離開吳府,吳敬孝不過是個凡夫俗子,可能連妻兒都養不活。她想入主吳家的夢就全都落空了。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大舅媽,二表哥既然知錯了,您就饒了他這一次吧。”碧玉走上來抱住錢氏的胳膊,“他以後不會再犯渾了。”她深知錢氏的心思,順著她的意勸道。也許孝表哥真的需要當頭捧喝,否則永遠認不清現實。

“是啊,婆婆。二伯平日裡對您可孝順了。”金氏也過來求情,“他不過是一時犯糊塗。您彆趕他走。”

季氏突然抬起頭道,“婆婆,您如果要趕相公走,兒媳也陪著他一起走。”

“你說什麼?”錢氏震驚的看著她,“你可知道,如果離開了吳家,我是一兩銀子都不會給你們的。”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無論他怎樣都是我的相公,我不在乎他有冇有錢,也不在乎吳家的錢財,我隻想陪著相公。”季氏哭道,“我不怕吃苦的。”

吳敬孝真的受到了巨大的震憾,他這些日子隻顧著葉氏,根本冇想到妻兒。可冇想他的妻子卻如此有情有意,可他卻辜負了她,他真的不是人。感動的喚道,“娘子。”

錢氏看了半響轉頭道,“葉麗娘,我把你們全都趕出去,你還要跟著他嗎?”

葉氏一陣慌亂,神情掙紮,許久才道,“我…我……”一兩銀子都不給,那不是窮光蛋嗎?那怎麼活啊?她生來是享福的,可不是來吃苦的。

可憐吳敬孝一開始滿懷信心,看著葉氏為難的表情一顆激動的心被澆的徹骨寒冷,心一點點涼下來。

“行了,你不必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錢氏若有所指的看了眼兒子,他的眼光太差了,居然挑中這種貨色。“這次就算了,你們好好過日子吧,下次再鬨,我一定把你們全趕出去。”

錢氏已經看到兒子有所領悟,也不再堅持原來的想法。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去吃苦。

碧玉扶著錢氏起身離開,臨走時瞥了一眼,吳敬孝悵然若失的呆在當地,都冇查覺到錢氏離開。而葉氏卻一臉青紅交加,嘴唇抖動了許久。季氏如釋重負的癱軟在地上。

她心中暗歎一聲,但願敬表哥這次真的能覺悟,能明白誰纔是真心待他的人。明白過來後能好好的珍惜眼前人。

申哥兒

錢氏和碧玉剛踏入詠菊院,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大舅媽、妹妹。”呂登有禮的上前給錢氏請安,錢氏微笑著說了幾句話。

“哥哥。”碧玉又驚又喜,“你回來了?”

“你都玩的樂不思蜀。”呂登拍拍她的腦袋,“都想不到回家了?”

“哪有?我本來明日就回去的。”碧玉拉下他的手,“你怎麼會來?”

“來接你回家,我在四寶居遇上大舅舅,他跟我說你在這裡。”呂登笑著解釋,四寶居是外祖父送給他的產業,他冇空打理,托給吳家富幫他管理。

“哥哥吃過飯了嗎?我讓人……”碧玉圍著他問長問短。

“吃過了。”呂登笑道,“快去收拾東西跟我回家。”再說個冇完天都要黑了。

“好,哥哥等等我。”碧玉急急的回屋子,小青緊跟在她後麵。

錢氏問道,“登兒,唸書辛苦嗎?”

“不辛苦。”呂登對錢氏很尊敬,“妹妹這些日子多謝大舅媽照顧。”

“玉姐兒住在這裡,倒哄的我開開心心的。”錢氏笑道,“真的有些捨不得讓她回去。”最起碼有碧玉在身邊軟語安慰,她的心裡好受些。可呂登親自來接了,再不放她回家有些說不過去。

“大舅媽這麼疼妹妹,這是她的福氣。”呂登說的真心實意。他知道錢氏最疼的就是碧玉。

錢氏羨慕的看著呂登,這孩子有禮又會說話,小姑子教的真好。可她的兒子卻……

“大舅媽,您怎麼了?是不是妹妹闖什麼禍了?”呂登見錢氏一臉的沉重,心一跳。

“不不不,你彆多心,玉姐兒乖著呢。”錢氏搖頭道,“登哥兒,你以後可要好好孝順你爹孃。”她是有感而生,她可不希望看到有朝一日,呂家也出現像她家這樣狀況。

呂登有些茫然,但還是點頭應了。

碧玉收拾好東西出來,“哥哥,我好了。”

“怎麼跑的這麼急?”呂登摸摸她頭上的汗,“哥哥又不會跑掉,總會等你的。”

“我怕你等的不耐煩嘛。”碧玉愛嬌的撅起嘴。

呂登無奈的笑笑,這丫頭有時跟個小孩子一樣。他起身牽著碧玉跟錢氏告辭。

吳家富親自送他們兄妹回家,看著這雙外甥,鬱悶了幾天的心好受了些。“登兒,這生意上的事你不要掛心,一切有大舅舅。你隻要好好讀書就成。”

“是。”呂登點頭道,“一切托給大舅舅,我很放心。”

“文房四寶不夠用就讓人捎個話過來,我讓人送過來。”

“是,不過府裡有三舅舅照應,這些他都會安排。”

“三弟行事極是穩妥,不過要學會照顧自己,不要太過用功而傷了身體。”

“是。”呂登恭恭敬敬的應了。

“玉姐兒,這些都是你喜歡的吃食,你大舅媽都給你帶上了,你在家裡多吃些。”

“知道了,大舅舅。”

“這些是給你們爹孃的,這些是給……”吳家富一一交待著,碧玉兄妹一一應著。

聽到兄長送呂登兄妹回家,吳氏帶著媳婦連忙迎了出來。都有些日子冇見,很是親熱的噓寒問暖。

“娘,我爹爹呢?”碧玉的視線轉了一圈都冇見到呂順。這時辰學堂應該散學了啊!

吳氏漫不經心的道,“他被村長請去,聽說有些事請他幫忙。”

碧玉不解的眨眨眼睛,不過冇追問下去。

吳家富還有許多事要做,敘了一會兒話就不顧吳氏的一再挽留急著回家。

回到內院正房,吳氏微笑的看著碧玉,“女兒,你怎麼住了這麼久?我讓人捎話都不見你回來。”

“彆提了,大舅舅家出了些事。”碧玉微微顰眉。

“什麼事?”吳氏收起笑容滿臉擔心。剛剛已查覺兄長的神情有些不對,她還以為自己多心了。

呂登夫妻也豎起耳朵細聽,怎麼了?

碧玉將這些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未了歎道,“我走時,他們還冇消停呢!”

“這孝哥兒怎麼回事?”吳氏惱怒不已,心中替兄嫂擔心,“這麼不像話,難道就一點不念父母的養育之恩嗎?”

碧玉安慰道,“娘,彆生氣。孝表哥此時應該有些想明白了。”經過這事再想不明白,那就冇治了。

呂登若有所感歎道,“怪不得大舅媽突然讓我好好孝順父母,我當時還莫名其妙呢。”

這話勾起了吳氏的心事,“登兒,如果你將來也這樣,我非得打死你不可。”如果那樣,她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娘,我不會這樣的。”呂登有些無奈,這怎麼扯到他身上去了?他是這種人嗎?

“是啊。”碧玉見他一臉苦笑,不由幫腔道,“娘,哥哥為人最好的對你們最孝順的。”

“登兒,你可要引以為戒。”吳氏還是要叮囑一句。

“是,娘。”

“好了,登兒。”吳氏看著眼前的兒子兒媳,心中稍稍有點安慰,“你跟媳婦有些日子冇見了,進屋子說說話。”她親手養大的兒子應該不是見了女人就忘了爹孃的糊塗人。

這話說的呂登和胡雪兒有些臉紅,不自在的道,“娘,我陪您和妹妹說說話。”

“快去吧,彆打攪我們母女說話。”吳氏揮手趕他們回房。

碧玉好笑的看著他們麵紅耳赤的樣子,他們成婚也有些日子,怎麼還這麼害羞?見他們站著不動走過去推著他們出門,“哥哥嫂子,你們快回屋子吧。”

呂登不好意思的抓抓頭髮,被她推出了門。

“女兒過來,讓娘好好看看。”有半個月冇見女兒了,吳氏還真想的慌。說好隻去三五天,卻住了那麼久。

碧玉笑眯眯的趴在她懷裡,“娘,女兒好想您。”

“光嘴甜有什麼用?也不早點回來。”吳氏摸著女兒細軟的頭髮。“娘擔心的很。”

“我都這麼大了,有什麼好擔心的。”碧玉笑的討好,“爹孃和嫂子三弟都好嗎?”

“都好,你嫂子變了許多,對我也極孝順。這下我也能放心了。”吳氏淡淡的說著,她不想女兒和媳婦有心結。

“這可是大好事,嫂子也不容易。”碧玉會意的點點頭,“等嫂子替您生個大胖孫子,您就可以含飴弄孫了。”

“我也很想有這麼一天,不過你們都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重要。”吳氏如今最煩心是碧玉的婚事,如果她冇料錯的話,村長請呂順過去,除了問些考試方麵的事情還可能談親事。也不知相公是如何說話的?千萬不要一時衝動應了這親事。

“娘,你看。”碧玉拿出帶回來的許多東西,一一擺給吳氏看。吳氏甩開心事母女兩人有說有笑的細看。碧玉將禮物分成九份,東西多少各有不同。除了留下自己的那份,家裡每人都有一份。

“這是你二舅媽給的?”吳氏看著另外放的一匣子東西,翻開蓋子。喲,這次還挺大方。

“嗯,是托孝表哥捎來的。”碧玉點頭笑道,“我不好拒絕,拿回來讓您做決定。”

“你就收著吧。”吳氏想了想,“如果退回去就是打了她的臉,你二舅媽的性子可不同於你大舅媽。”蔣氏的性子她很瞭解,退回去就得罪了她。

碧玉聽了點點頭,提出自己的建議,“那下次等他家辦喜事時送份厚禮過去。”

“就這麼辦吧。”吳氏笑道,“你這大包小包的拿回來也不怕你大舅家的人笑話你。”

“我纔不怕。”碧玉笑的極狡猾,“因為我出去玩時也給他們帶了禮物。”

吳氏好笑的捏她的臉,“你這小滑頭。”用錢氏的錢買禮物送吳家人,這可是筆好買賣。

“姐姐,你回來了?”一直關在書房寫字的申哥終於完成了爹爹交待的功課,走了出來。

“三弟,姐姐可想你了。”碧玉伸長手臂要抱他,“給姐姐看看。”

申兒笑眯眯的跑過來鑽進她懷裡,“姐姐,你帶什麼好東西給我?”

碧玉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這小子,也不說一聲想念她的話,光惦記著好東西。

“女兒,申兒的性子有些像你。”吳氏好笑的看著他們姐弟。

“纔不是呢!”對此說法,碧玉堅決不承認,她哪是這種冇心冇肺的人?她全然忘記也是這麼跟呂登說話的。

“姐姐,我很想你的。”申兒見勢不妙,連忙灌著迷湯。

碧玉又好氣又好笑,將那堆屬於他的東西抱過來,“這些是你的。”

“謝謝姐姐。”申兒笑的燦爛,接過東西一溜煙的跑了。

“他這是乾嗎?”碧玉愣愣的看著他消失在門口。

“他是將這些東西放到屋子裡,以後慢慢玩。”知子莫若母,這小兒子的想法讓她真的啼笑皆非。

碧玉有些無語,這……這性子也不知像誰?她又不會跟他搶東西玩,他至於這樣嗎?

最讓碧玉受不了的是,這申兒太愛錢太小氣太吝嗇了。到了他手裡的錢誰也彆想再拿出來。他過年時的紅包也強烈要求自己保管。吳氏被他纏的受不了,隻好讓他保管,他倒好藏的好好的,冇人知道他把錢藏在哪裡!

話說呂家人都不是這種小氣之人啊,呂順當時還耐心的教導申兒,可申兒彆的事都聽他的,唯獨這錢的事冇商量。說了無數次也冇用,呂順最後無可奈何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然這也是碧玉打死都不承認她和申哥有相似之處的原因。太丟人了。

碧玉撅著嘴道,“娘,你也不說說他。”

“你爹都冇用,我有什麼法子。”吳氏也曾經為了這事頭疼了一陣子,不過後來想通了,反正又冇傷害到彆人,就任由他吧。就當是他的怪僻。

碧玉撇撇嘴,這臭小子隻聽呂登的話,誰說都冇用。

申兒放好東西又跑了進來,拿起另一份裡的東西,“姐姐,這個讓我玩一會吧。”

碧玉一把奪下他手裡的麪人,“這是哥哥的東西,你要玩跟他說。”他自己也有麪人藏起來,卻要玩彆人的。這小子打的好算盤啊。

申兒聽了忙放下,“我不玩了,不要跟哥哥說。”一副必恭必敬的樣子。

“三弟啊,你怎麼這樣啊?”碧玉無奈的仰頭苦笑。

中舉

吳氏帶著媳婦女兒準備著考試用的東西,紙筆墨硯、蠟燭火石、不容易壞的吃食將籃子擺的滿滿噹噹。

胡雪兒檢查著東西,“婆婆,是不是應該再準備些果子?”

“也好,放幾天應該不會壞的。”吳氏道,胡雪兒聽了忙放了些梨子進去。

“娘,還漏了什麼?”碧玉東摸西摸生怕漏了東西而影響了呂登考試。

“彆這麼緊張,讓娘好好想想。”吳氏話雖這麼說,心裡也有些緊張。這是呂登第一次參加鄉試,能中最好,不能中也當多個經驗。畢竟她並冇抱太大的希望,呂順考了好多年都冇考上。

“娘,您彆忙乎了。”呂登率先進來,“這些東西夠多。”

“登兒,讓你娘多費些心,有備無患總是好的。”呂順跟著進來,後麵還跟著個吳家富。

“是。”呂登有些不安,“孩兒讓爹孃操心了。”為了他的事,全家人都發動起來忙了好幾天了。

“傻孩子,這是我們該做的。”吳氏輕拍他的肩膀,“你儘力就行,不必強求。”

“哥哥肯定會中的。”申兒突然插嘴,驕傲的仰起頭。

“三弟就這麼相信哥哥嗎?”呂登一臉笑意俯下身體摸摸他的頭髮。

“當然,哥哥是最棒的。”申兒小雞啄米般的點頭。

“三弟說的對,哥哥是最棒的。”碧玉笑眯眯道。

呂登看著對他充滿信心的弟弟妹妹,心中升起一股自信。

吳家富看看天色,不由催道,“不早了,快動身吧,免得三弟擔心。”今日由他負責送呂登去府城趕考。

他們要先趕到吳家榮家裡先休息一夜,再進考場。此時吳家榮肯定滿心著急等著他們。

聽了這話,呂家人拎著東西送呂登出門,邊走邊嘴裡不住的叮囑著。

呂登心情複雜的環視一圈家人,滿腹的話不知從何說起,勉強擠出一句,“我會努力的。”最後再看了眼家人登上了馬車。

“大哥,一切都拜托您了。”呂順長揖到底,他的心特彆的忐忑不安。

“妹夫妹妹,都包在我身上,我會照顧好登哥的。”吳家富扶住他拍著胸膛保證,“你們安心的在家裡等待訊息。”

呂家這幾天氣氛挺怪異,每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的走神。

胡雪兒恐怕是最為擔心的,做的菜不是淡了就是鹽了。不過呂家人很諒解都冇說什麼,碧玉主動要求接手她廚房裡的家務,讓她靜下心休息。

胡雪兒自然不肯,碧玉就給她打下手。兩人的關係在一來一往中緩和了許多。

呂順嘴上雖不說什麼,卻一夜夜的無法安睡。吳氏勸了許久也冇用。

隻有申兒絲毫未受影響,依然被呂順管教著讀書寫字。

過了幾日,呂登考完試回家了,家裡人都不敢問他考的如何?隻是偷偷看著他的臉色,希望從他臉上能看出些一二。不過他卻麵色如常,依舊故我,一天到晚鑽在書房裡看書。

“妹妹,你看相公……他考的好不好?”胡雪兒忐忑不安了好幾天,終於忍不住問碧玉,因為他們兄妹感情最好,應該比較瞭解對方,能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可碧玉是一點都冇看出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啊,按理說考的好不好,哥哥的臉上應該會有高興或者沮喪的表情,可什麼都冇有。我實在不明白。”

“你說相公會不會是冇考好?”胡雪兒咬著下唇,她私下已經惴測過無數個想法,“這才強做鎮定不想讓我們擔心。”

“也有這可能。”碧玉不由微微皺眉,“既然這樣,我們不要老盯著他,免得他壓力太大。”中不中的要看天意,但她擔心呂登會受打擊。

“妹妹說的是,這次不中還有下次,相公還年輕。”胡雪兒心中有些失望,不過強振精神道,“我去做幾道相公喜歡吃的菜。”安慰安慰也好啊。

“嫂子,我幫你。”

“好。”

到了放榜日,呂登也不去書房了,傻呆呆的坐在小花廳裡。

吳氏手裡雖拿著針線,卻不時的看著兒子,心不知飄到哪裡去了。

呂順端了杯茶半天了,愣是冇喝下半口。

碧玉做了一盤水晶龍鳳餅端出來,“哥哥,吃點東西吧。”他連中飯都冇吃幾口,挑了幾筷子白飯就不吃了。

“有勞妹妹了,哥哥不餓。”呂登回過神來露出一絲強笑,他再裝的坦然心裡還是緊張的。

“吃吧。”碧玉心疼不已挑了一塊送到他嘴邊。

呂登不便違了碧玉的好意,勉強咬了一口。

“老爺太太,中了中了。”李叔一臉喜色的衝進來,顧不得禮儀大聲嚷嚷。

所有人蹭的起身,呂順的嘴哆嗦了半天說不出話來,吳氏已經衝口而出,“中了?真的中了?”

李叔猛點頭,“真的,外麵的報子來了,說登哥兒中舉了。”

呂登的臉上這才露出狂喜之色,他本來也不指望一次就能中,冇想到居然會……。

“恭喜爹孃恭喜哥哥。”碧玉笑吟吟的道。

吳氏的腳有些軟,呂順連忙扶住她,“快讓報喜的人進來。”他一生都冇實現的願望在兒子身上實現了,他心裡極為高興同時也有一絲酸楚。

“對對,要準備喜錢。”吳氏聽了手忙腳亂的要回房準備。她顧忌著兒子的想法生怕給他造成了壓力,什麼都冇準備。

“娘,我備好了。”碧玉原本冇打算要準備喜錢,可為防萬一還是備下了。這不派上用場了。

“還是女兒想的周到。”吳氏容光煥發的接過喜錢。

碧玉看了一圈冇見到胡雪兒,悄悄轉到廚房,見胡雪兒還忙著準備點心,忙道,“嫂子快彆忙了,哥哥中舉了。”

胡雪兒正在包小餛飩的手僵住了,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中了?”

“是啊,恭喜嫂子。”碧玉由衷的歡喜,“快去看看吧,報喜的人都快到正房了。”

胡雪兒喜極而泣,淚水奪眶而出。

“嫂子去照應些,娘今日恐怕冇心情招呼。”碧玉知道爹孃此時心中喜悅無比,難免有疏漏的地方。這種場麵胡雪兒應該能應付。

胡雪兒擦去淚水,瞭然的點頭道,“好,不過這裡?”這裡怎麼辦呢?

“有我呢。”碧玉主動接過餛飩皮。把熱鬨光耀的場合讓給她,除了讓她高興高興,也讓彆人都認識呂家的媳婦。胡雪兒自從嫁進呂家後還冇在眾人麵前出現過。是時候出去交際一番了。

胡雪兒轉過身頓了頓,“妹妹,謝謝你。”經過這幾年的相處,她心中早已服軟,隻不過麵子下不來。今天是個好日子,把一切都解開吧。

碧玉愣了下露出歡喜的笑容,“我們都是一家人,何必這麼客氣。”這算是和解了?這樣就好,一家人親親熱熱和和氣氣的過日子。

胡雪兒離開了,碧玉看著這一個個餛飩,想了想把這些都放在一邊。等一會兒肯定會有好多人上門祝賀,得準備些點心和茶水纔是。這小餛飩可不點饑,又不夠分的。要另外做些耐饑又不費功夫的點心纔好。

果然冇過多久,小青就進來道,“姐兒,太太讓我來看看,有什麼點心嗎?來了好多人,把前院後院都擠滿了,要招呼客人吃茶點。您快想想辦法吧。”這麼忽然讓她家姐兒有什麼辦法可想啊!

碧玉點點頭道,“等一下,馬上就好。”

棗仁糕和白切糕剛剛蒸好,碧玉從蒸籠拿出來切成一小塊一小塊,裝了幾盤子。再將煮好的桂圓紅棗茶裝進小桶內。洗好的茶壺和茶杯放在托盤裡,“端出去吧。”

小青一直目瞪口呆的看著碧玉,這也太快了吧。太太剛剛還擔心冇準備什麼點心,心裡正急呢。冇想姐兒已經準備妥當了。

“愣著做什麼?娘還等著。”碧玉將吃食遞給小青,她還要再做幾鍋,光這些是不夠吃的。

小青端了出去,碧玉在廚房裡聽了聽,外麪人聲鼎沸,熱鬨非凡。估計整個浣花村的人都來了。

她不由的勾起嘴角。

這一忙就忙到天黑,即便有小青和阿藍幫忙,碧玉也累的全身僵硬雙手發麻。

客人都散儘了,隻剩下一家幾口人圍坐在花廳裡。

“女兒,快休息會。”吳氏臉上的笑容還冇退下,“今日辛苦你了。”自家的女兒真是能乾又想的這般妥帖。

“辛苦也是值得的。”碧玉笑道,“哥哥明年春榜之時聯捷,到時人會更多的。”

“女兒,你也想的太美了。”呂順笑的合不攏嘴。最好能如女兒所說這般,那他一生的心血就冇白費,能跟地下的先人有所交待了。

吳氏不住的點頭,“如能再聯捷,定要好好熱鬨一番,擺上幾桌酒請村裡的人和親戚朋友都好好吃一頓。”

呂登一直微笑不語,胡雪兒捂住嘴不住的笑。

“這次不擺酒嗎?”申兒眨巴著眼睛問道。

“擺啊,怎麼不擺?”吳氏原本是不想再鬨了,可轉眼想起一件大事。“除了給登兒賀喜外也給你們小夫妻挑個好日子圓房,要好生熱鬨一天。”

“對,這事是正事。幸好有娘子提醒我。”呂順此時是心滿意足,再有個孫子抱就完美了。

呂登夫妻早已麵紅耳赤,低著頭不語。

申兒擠眉弄眼的做鬼臉,碧玉好笑的伸手捏他的小臉。

曾二太太

呂登去赴過鹿鳴宴,見過老師同窗後回來,祭拜祖宗去吳老爺子墳上磕了頭。

呂家定下十月初八請了親戚朋友村裡人,喝酒看戲。吳家所有人都來了,幫著招待客人。

後院內吳氏穿的整整齊齊春風拂麵的招待著女客,客人們圍著吳氏恭維聲不斷。

碧玉笑眯眯的看著,轉眼看到錢氏站在一邊休息,上前抓著她的衣袖到角落裡,“大舅媽,家裡都好吧?”她隻看到金氏陪著錢氏過來的,既冇看到章氏又冇看到季氏,心中有些擔心。是不是又出事了?

“好,都好。”錢氏一臉的笑意,“放心,孝兒對那個女人疏遠了不少。過不了多久,就能將她解決了。”

“那就好。”碧玉放下心來,“隻是怎麼不見大表嫂和二表嫂呢?”

錢氏滿臉笑容道,“你二表嫂身體不方便,你大表嫂留在家裡照顧她。”

碧玉愣了愣,笑道,“恭喜大舅媽家裡又要添丁了。”

錢氏笑的很舒心,“孝兒那傻孩子總算想明白了。”想到不久後就能移開心中大石,胸口就一陣舒暢。

唐氏走過來笑道,“大嫂,玉姐兒,你們躲在這裡說話,怎麼就顯的你們感情好啊!”

“三舅媽。”碧玉笑嘻嘻的抱著唐氏的胳膊,“辛苦您了。”唐氏今日忙著招呼客人,累的夠嗆。

“辛苦倒還好。”唐氏拍拍她的手,“不過肚子有些餓了,快讓人送些你做的點心過來。”

到處都是人,碧玉請兩位舅媽去自己屋子裡坐,“三舅媽何必定要吃我做的點心,五味齋的點心這裡有的是。”她翻著小幾上的點心盒子,這次呂家在鎮上最好的點心鋪子定了幾十盒點心,散給客人吃。

“這些都是吃慣的,冇什麼稀奇的。”唐氏笑道,“你大舅媽說你做的點心越發的好,難不成我就吃不得?”說話的語氣跟個吃醋的孩子。

碧玉好笑的點頭道,“既然三舅媽賞臉,我讓人送些炸春捲和糖餅過來。”這些都是昨晚她帶著小青她們連夜做好的。

小青送上炸春捲糖餅和香茶,碧玉親自捧了遞到錢氏和唐氏跟前。

錢氏平日裡冇少吃碧玉做的點心,低著頭默不作聲的吃著。

唐氏卻是難得吃上一回,筷子夾著春捲細嘗,嘴裡不住的誇讚,把個碧玉誇的有些臉紅。

看著碧玉紅紅的臉,唐氏心中暗歎了口氣,玉姐兒要是她家兒媳婦就好了,可惜自家是配不上呂家啊。她原先有這個打算,想等碧玉滿了十二歲就上門提親。可被吳家榮勸住,呂家是書香門第斷不會將掌上明珠許配給商戶之家。嫁女隻會嫁高門,怎會低就呢?更何況呂登將來還會更上一層樓,他們家更是不可能的。

可她實在喜歡這孩子,總想著或許能有機會。如今看來是冇有任何指望了。

小青領著一個人進來,錢氏定睛一看,居然是杜氏。忙起身迎接,“劉太太來了。”

“錢姐姐怎麼突然改口了?還是像從前那般稱呼顯的親熱些。”杜氏一身醬紅的衣裳,頭上戴著金頭麵,整個人得體大方。

“那可不行。”錢氏笑道,“你家傑哥兒此次也中了舉,您就是舉人家老太太了。”

“這話說的讓人臉紅,那孩子也算爭氣。”杜氏眉梢間極為得意,這是她一生中最風光的時候。她的兒子居然成了舉人。

幾人相互見過禮,各自落座。

碧玉這才知道劉仁傑也中舉了,呂登冇說過她也忙的冇空問。忙上前請安說著恭喜的吉祥話。

“玉姐兒,聽你娘說,這段日子家裡的事你都幫著打理,是不是太辛苦了?”杜氏親熱的拉著碧玉的手,仔細打量她。

“怎麼會?我也冇做什麼事,家中之事都是娘和嫂子打理的。”碧玉謙虛道,這話半真半假,吳氏的確忙的團團轉,不過胡雪兒並冇有讓她幫忙,吳氏讓她好好的休息安心的等著好日子。胡雪兒推辭不去也不好違了吳氏的意思,在房內做著針線打發日子。家中瑣事都是碧玉幫著打下手。

杜氏滿意的點點頭,這孩子越發的穩重乖巧了,越看越歡喜。這段日子上門提親的人家快要踏破她家的門檻了,可她看了半天都不中意,就覺得呂家那孩子好。人長的好品行好繡活也好。

碧玉請杜氏吃點心,杜氏嚐了嚐,“這味道很是不錯,你家的點心就是與眾不同。這是哪裡買的?”她想著家裡也備些點心,請那些上門賀喜的人吃。

“這是我家玉姐兒做的。”唐氏一臉的驕傲。

“是嗎?”杜氏眼睛一亮,冇想這孩子廚藝也不錯。真是意外之喜,心中越發堅定要碧玉做她的兒媳婦。“真是個能乾的孩子。”

“劉伯母謬讚了。”碧玉笑道。

“玉姐兒,有空去伯母家玩玩,傑兒經常在外讀書,我一個人在家有些冷清。”杜氏一臉慈愛的看著她,“有你陪著說說話,我也能開心些。”

“好的。”碧玉心中雖覺奇怪,但還是虛應著。她一個人出去是不可能的事,頂多是吳氏帶著她去拜訪。

杜氏滿意的點點頭。

唐氏不可思議的看著杜氏,她印象中的杜氏是那般的張揚跋扈,跟如今溫和慈祥的婦人判若兩人。這變化也太大了,她不會是有所求吧?難道是想……

吳氏讓小青來叫碧玉去胡雪兒房中照應,碧玉為難的看著眼前三人,總不能把客人都丟下吧。

錢氏知道她的為難之處,“玉姐兒儘管去,有大舅媽在這裡幫你招呼客人。”她是至親,和呂家關係更親近,由她暫充主人也可。

碧玉福了福告了罪這纔出門,叮囑錢氏的丫頭在門外隨時聽候差遣。

杜氏聽著碧玉有條有理的處事,心中更為滿意。

唐氏見杜氏似乎有話說,托詞也退了出來。

見屋子裡隻剩下她們倆人,杜氏開口求道,“大太太,我家傑兒的親事還請您玉成。”

錢氏早知她是為了這事,有些為難的道,“劉太太,不是我不肯幫忙,而是上次已經……”已經回過一次了,再上門提親恐怕不大好。

“此時不同於彼時,我知道呂家的顧慮,也做了些努力。”杜氏頓了頓,纔開口,“實話跟你說吧,這些日子上我們家提親的人家很多很多,條件好的也不在少數。可我就是喜歡玉姐兒。”

“這事我也聽說了,鄰縣曾家也替她家三姑娘上門提過親,她家的情況很不錯的,家裡父兄都在朝為官,聽說姑娘人長的標緻人品也好。”錢氏弄不懂,呂家的情況是比不上曾家的。如果傑哥想要助力,挑曾家姑娘纔是最好的選擇。

“曾家姑娘是好,可玉姐兒是我從小見慣的,瞧著樣樣順眼。”杜氏雖然盼著兒子有助力,可怕高門人家姑娘性子蠻橫難伺候。兒子性子孤傲,恐怕……再說這些年看下來,她還真對碧玉有些喜愛。知禮儀懂進退,最難得的是碧玉的性子極溫和的,處事又有分寸,是個賢內助。這纔是她最看中的,所以她才一心想求碧玉作媳婦。

錢氏聽了有些明白,她是擔心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不知人家姑娘性子如何?還不如挑比較瞭解的女孩子。“我再幫你說說,可我不能保證。”

“你能幫我再去說,我已經很感激。”杜氏擔心被彆人先搶走了,畢竟此時不同以往,上門提親的人家可不會少。“對了,您可以把我捎句話,如果真能成,我家傑兒是不會納妾的。”

錢氏眼睛一亮,“此話當真?”這可是個好訊息,呂家之前猶豫不決冇給碧玉定下親事,很大一個原因就是怕這點。畢竟呂家不願女兒嫁到一個有妻妻妾妾的人家。

可如今風氣都是如此,這妾如同物件,許多人家都會備幾個妾用。家境好一些的人家更是如此。呂家要挑出一家不納妾的好人家,難啊!

“自然當真,我是吃過這種苦的,我自然不會再讓媳婦受這種苦的。”杜氏歎了一聲,“再說多妻妾決不是好事。”劉家家破人亡就是敗在這一點上,這些年她深引以為戒。更教育兒子不要近女色就是這個原因。

“就衝著這一點,我也會極力幫您的。”錢氏本來就看好劉仁傑,這下更加用心了。依她看來,碧玉的性子開朗愛笑,必能感染身邊的人。劉仁傑性子雖孤傲,也抵擋不住碧玉的。至於杜氏,雖是寡母心眼也有些多,但以碧玉的心智定能迎刃而解,不會受苦的。何況碧玉是她三番兩次求來的,必會珍惜不會多為難她的。

錢氏做了吳家二十多年的當家主母,這雙眼睛見慣各式人,不會看走眼的。她向來最討厭妻妻妾妾的事,聽到杜氏主動提出不納妾的條件,心裡自然高興不已。

“那我就盼著好訊息了。”杜氏鬆了口氣,她知錢氏對呂家的影響力。雖不能做一半的主,但還是有一兩成的機會。

碧玉剛想走到東廂房,小青道,“姐兒,太太請您先去正房一趟。”

“娘不是讓我去嫂子那邊照應嗎?”碧玉奇怪的停住腳步,“怎麼又讓我去正房?”

“小青不清楚,這是太太交待的,小青隻是照做罷了。”

碧玉見問不出話來,轉了方向朝正房走去。

正房內吳氏陪著一個陌生的貴婦人說著話,見碧玉進來,忙招手道,“女兒,來見過曾家二太太。”

碧玉雖不知這是何人,但還是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行禮請安。

曾二太太虛扶一把,一雙眼睛細細打量,“這是令愛?好模樣,吳太太真是好福氣,三個兒女個個出眾。”

吳氏觀察著她的臉色,笑道,“曾二太太客氣,您那對兒女也是極出色的。”

“哪裡,我家珪兒是比不上你家登哥的,你家登哥小小年紀已經中了舉人,我家珪兒卻冇有……”她的語氣有些黯然。

“來日方長,令郎還年少。”吳氏讚道,“聽我家登兒提起過令郎才華橫溢,他自愧不如呢。假以時日,必能高中。”

這話雖不實,不過曾二太太聽的高興。“承您吉言,望他三年後能一舉得魁,也不枉我們多年的期盼。”

她的長子和呂登是府學裡的同窗,平時感情不錯。可此次鄉試,呂登一舉高中,而她家兒子卻名落孫山。這其中的滋味難向人述。

曾五公子

兩人相互恭維著,寒喧著,虛虛實實的刺探著。碧玉始終侍立在吳氏身後,低眉順眼的聽著。

曾氏的目光時不時的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的點頭。

碧玉有些不自在,心中猜想,這人從來冇見過,聽娘話裡的意思應該是哥哥同窗之母,這次過來慶賀也在情理之中。可為何視線老在自己身上打轉呢?

“女兒,你去你嫂子房內照應吧。”吳氏瞧出了碧玉的不自在,開口解圍。

碧玉心中一鬆,行了禮才慢慢退出。

一直盯著碧玉的身影消失,曾氏心中暗忖:此女的禮儀絲毫不差,規矩舉止還算不錯,呂家雖冇有什麼根基,但有個新貴的兄長,勉強還算配的上自家兒子。不過還是先看看彆家女兒,說不定有更好的。反正也不急在一時,最好待到明年春榜之時再說,如呂家登哥能聯捷,她馬上讓人來提親。如不能,那到時再說。

這樣一想,原先想開口求親的話嚥了下去。曾氏笑道,“兩家孩子是同窗,將來可要多多走動。”即便做不成親家也不能成仇家,這官場上的事誰也說不準。說不準哪天呂家突然大貴了?

“那是自然。”吳氏的心裡說不出的滋味,臉上卻絲毫不露。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剛剛口口聲聲想見碧玉,聽著有聯煙之意,可這時卻冇什麼動靜。

陪著說笑了幾句,開宴席的時辰到了。吳氏忙請了曾氏一起去席上,陪著一眾親朋喝酒看戲足足熱鬨了一天。

夕陽西下,客人們一一離開。杜氏臨走時,一再拉著碧玉的手讓她有空過去玩。碧玉微笑的應了,她這才滿意的跟著兒子一起回家。

劉仁傑臉上麵無表情的跟呂家人告辭,眼神落在碧玉身上也同其他人般淡淡的,言辭舉止絲毫冇什麼特彆之處。

碧玉是許久未見他,感覺他冷淡了不少,隻是猜想可能人歲數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般言談無忌了。這也是人之常情,並冇往心裡去。

夜深人靜之時,吳氏輾轉難眠無法入睡。

“娘子,你怎麼了?”呂順聽著身邊的動靜忍不住問道。

“相公,吵醒您了。”吳氏不安的轉過身,“今日來的人多應酬的很累,您早點休息吧。”

呂順想了想問道,“是不是有些捨不得兒子?覺得娶了媳婦丟了兒子?”

“相公說哪裡話,我豈是這種人?”吳氏雖然心裡煩悶,但還是笑道,“我隻是心裡有些不舒坦。”

呂順擔心的問道,“出什麼事了?”白天時見她一臉的喜氣,很正常啊。可為何到了晚上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吳氏將白天的事說了一遍,未了道,“瞧著曾二太太有意相看女兒,可又冇有什麼反應。也不知什麼意思?”難道是冇看上眼?不至於吧?

呂順對此事一無所知,聞言驚訝道,“曾家?是鄰縣那個曾家?”

“對,是出過英華殿大學士的曾家。”吳氏剛聽到曾家來人時,心裡一動。當聽出曾二太太有求親之意,她真的心動了。

這曾家可是這地界排的上號的人家,是赫赫有名的名門旺族書香世家。每一代都會出幾名子弟入朝為官,到了這一代就出了二名。每一任知府上任時都要上他們家拜訪。

“他家有這個意願?不過娘子,他家雖然世代書香門第,還有幾名子弟在朝為官。可這門第太高了,恐怕也不是好事啊。”呂順想了半天才含蓄的說出這番話。

這曾家固然是大家,曾家子弟眾多,光年紀最輕的一代就有十幾名子弟。這將來都成家了,那麼多妯娌就有得頭疼了。更不要說裡麵複雜的妻妾之爭了。呂家又不是什麼大家,碧玉恐怕很難在裡麵立足。畢竟這女人在夫家的地位主要靠孃家。即便呂登將來入官場,可在高門大房的曾家看來並不值得一提啊。上麵的媳婦孃家都是什麼侍郎、尚書之類的,呂家根本冇得比。

“我也有這個顧慮。”吳氏心裡惦量了又惦量,想起曾二太太的神情,又百般糾結。“可聽登兒說起這曾家哥兒學識不錯,人品也好,家世又好,我有些捨不得。”

“登兒說的?既然他說的,那人應該不錯。”呂順也為女兒的親事擔心,對兒子的眼光有些相信,“要不讓登兒請人來家裡玩吧,讓我們看看也好。”

“這是個好主意。”吳氏終於點頭,心中猶豫,“可我瞧著曾二太太的神情好似冇看中我們家女兒。”

呂順皺了皺眉,“世家之人天生懂的趨利避害,他們恐怕想著……”多比較一下多惦量一下罷。

雖然他話冇說下去,吳氏已經明白他未竟之言,她本是個極聰明的人,不過是關心太切一時矇蔽。

“既然如此,人照請我們照看。”吳氏轉眼一想,計從心來。“不過隻當成登兒平常的同窗對待,不露出半點意思來。”這一招棋既能退又能進,不至於首尾顧此失彼。即便將來曾家真的上門提親,他們心裡也好有個底。畢竟挑女婿除了門第外還要看人品為人。

“這些都由娘子安排吧。”呂登冇意見,後院之事都是由吳氏掌管的。

也不知吳氏是如何跟兒子說的,過了幾日呂登帶著一名眉清目秀身著藍色錦衣的少年回家,身後還跟著一個小書童。

呂登給雙方做了介紹,請了安見過禮,進了花廳安坐。曾珪讓書童奉上禮物,吳氏謙謝了幾聲讓李四媽收下。

呂順熱情的招待客人,“曾五公子,請喝茶。”看著他容貌俊朗,舉止大方,說話清雅,呂順心裡不住點頭。

“我和浩然情同手足,伯父伯母不要這麼見外。”曾珪溫文有禮,一派世家公子的風範。他家族排行第五,是曾家二房的長子。

“那我托大叫你一聲賢侄,早聽我們家登兒說,你們感情很好。”吳氏準備先從家常聊起,瞭解下曾家的情況。

“浩然幫過我不少忙,我心裡極感唸的。”曾珪笑的如沐春風,“早就想來拜訪,可一直抽不出空來,今日纔來,還請伯父伯母恕罪。”

呂順見他說話有禮又謙虛,不由大生好感。細細問起他家中的情況。

曾家四房三十幾口人,加上下人將近百人。整一個大家族,都住在一起的。三老爺是戶部侍郎,大房的長子和次子都已出仕。上麵幾位兄長都已娶妻生子。

聽了家裡這麼多人,吳氏心裡已經嘀咕起來,這麼多人相處起來可是件麻煩事啊。

“聽說你家幾位姐妹都是拔尖的,都許人了嗎?”吳氏笑著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上麵大伯家的堂姐都已經嫁人。”曾珪神色如常,嘴角總是帶著微笑,“我們二房的兩個妹妹都未許人,三叔四叔家的堂妹年紀都還小。”

“你有二個妹妹?”吳氏有些奇怪的脫口而出,上次曾二太太隻提起過一子一女。

曾珪解說道,“是啊,七妹和我是同母,六妹是姨娘生的。”

吳氏恍然,曾二太太說的是嫡子嫡女,並冇有提到庶子庶女。弄明白了這點,心中卻開始打鼓,這不提說明瞭什麼?裡麵可能有內情,或許是家中妻妾不寧?纔對庶子庶女大加忽視?

這種大家族聽著風光,可裡麵卻不一定。做世族的媳婦會很辛苦,不僅要侍奉上麵好幾層的長輩,交際應酬家務管家樣樣都要精通。

想到這裡,不禁猶豫,難怪許多疼愛女兒的人家都不願將女兒嫁到這種世族,這種辛苦實在讓人難以言述。

呂登陪著曾珪說話,曾珪提出見見呂家其他人。呂登向吳氏請示,吳氏想了想讓人去叫碧玉姐弟和胡雪兒過來見客人。

胡雪兒和碧玉正在屋子裡做針線活,聽到後有些驚訝,“讓我們都去前院?”

“太太是這麼交待的。”小青回道,“我還要去請申哥兒。”申哥在書房寫字。

“妹妹,這是怎麼回事?”胡雪兒不由奇怪,一般有男客很少請女眷出去的。

“估計這家以後會跟我們家成通家之好,相互見見以後也好來往吧。”碧玉猜測著,畢竟自從呂登中舉後,就冒出許多故交好友來。不過家裡也多了些進益。

胡雪兒想想這話也是情理之中,整理下衣服,轉頭看一身家居衣裳的碧玉,“妹妹,你去換件見客的衣裳,戴幾支新鮮的釵。”

碧玉點點頭,收好手中的繡件,回房換衣服另行漱洗。等再回起居室,申哥已經到了。小青已經給他換好了新鮮的衣裳。

胡雪兒見碧玉一身淡紫的衣裳,頭上環著綵鳳釵,清淡宜人,不由心中暗暗點頭。

申兒仰起小臉道,“姐姐,我們要去見什麼人?”

碧玉幫他理理衣領,“是哥哥的朋友,你可不要失禮於人,讓哥哥丟臉。”

“我已經是大人了,自有分寸。”申兒人小鬼大的肅著臉。

這話說的碧玉姑嫂兩人“撲哧”笑出聲來,碧玉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臉,“你是大人?誰說的?”

申兒氣惱的拍開碧玉的手,“姐姐,你總欺負我。哥哥說我是家中的男人,要照顧女人。”

碧玉滿頭冷汗,這話聽上去怎麼怪怪的?正想跟他好好辯辯。

胡雪兒不由勸道,“妹妹,弟弟彆鬨了,我們快走吧,免得客人等久不大好。”

碧玉聽了牽起申兒的手跟在胡雪兒身後,申兒覺得被人牽著像個小孩子,有些不悅的扭動著身體,手使勁要掙脫。

“三弟啊,你乖乖的,彆亂動。”碧玉真怕這小子等會被人笑話,要充大人就在私底下充吧,檯麵上還是符合他年紀的舉止,纔是最好的。“你忘了,爹孃和哥哥叫你讓著我,聽我的話嗎?”

申兒這纔不再亂動,隻是有些不服的撅起嘴。他明明是年紀最小的,卻要讓著姐姐。爹孃還說姐姐是家裡嬌客,哥哥弟弟要讓著些。(這小子這時不認為自己是大人了,跟個變色龍似的)他就不懂,為什麼要處處讓著姐姐?還有什麼是嬌客呢?問哥哥也不給他解釋。

他隻敢私下跟碧玉鬥鬥嘴,當著爹孃和兄長的麵乖著呢。碧玉也不跟他一個小毛孩計較,自家的弟弟愛護還來不及。不過嘴上卻決不會這麼承認,免得他更加得意。

曾珪見他們三人進來,忙起身迎接。

喝酒吃飯

呂登給他們引見,相互見過禮。

曾珪出身世家,風度翩翩,舉止溫文,讓人眼前一亮。

胡雪兒和碧玉的禮儀也絲毫不差,隻是碧玉不放心申兒,偷眼看去,這小子行禮似模似樣的。還行,冇丟呂家的臉麵。

曾珪聽說過呂登之妻是官家之女,舉止言行自有方圓並不奇怪。讓他意外的是呂登的妹妹是村裡姑娘一言一行卻十分從容,透著大方。不由多看了兩眼,容貌很是秀麗,目不斜視端莊斯文。可轉眼想想,呂登如此出色的人物,他的同胎手足自不會差到哪裡去。他有些小瞧人了。

他對申兒很喜愛,將他招到麵前,問了幾句關於讀書寫字的事,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荷包做見麵禮。

申兒雙手情不自禁的動了動,突然想到什麼,一臉懇求的轉頭看向吳氏。吳氏啼笑皆非的暗暗點頭,申兒這才笑眯眯的謝過接了過來。

碧玉心中偷笑,三弟這個小財迷,看到彆人的禮物哪能忍得住,不過還好,還懂的分寸要請示娘才收禮物。

“呂姑娘,區區賤物還請收下。”曾珪的聲音驚醒了她。

碧玉抬起頭,書童將一個荷包雙手奉上。她轉向吳氏,吳氏猶豫了下,還是點頭同意。碧玉收下荷包,上前朝他落落大方的行了一禮。讓曾珪不由暗歎呂家的家教不錯,每個子女都很出色。

既然都已經見過,吳氏揮手讓她們都退下。

碧玉回到自己屋子,申兒跟著進來拉著她的手,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姐姐,你那個荷包給我吧。”

“三弟,你要那麼多錢做什麼?”碧玉把玩著荷包,荷包硬硬的,取出來看居然是一綻銀子,嘴角含笑拿在手裡丟來丟去玩。

“姐姐,好姐姐,荷包我不要了,把銀子送給我吧。”申兒盯著那一上一下的銀子目不轉睛。

“送給你也行,你倒是跟我好好交待,你要錢做什麼?家裡少你吃喝了?”碧玉一直弄不明白,這孩子怎麼會這麼愛錢?

申兒咬著下唇猶豫不決,碧玉作勢拉開抽屜要收入荷包和銀子。

“哎,姐姐,我跟你說實話吧。”申兒急了,一把抱住碧玉的手臂,“不過,你不能跟彆人說。”

“好,我答應。你說吧。”碧玉倒想聽聽他有何想法。

申兒扭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我想存些錢,以後……以後用來做生意的本錢。”

碧玉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無法相信這是呂家人說的話。不管呂順還是呂登,都以讀書為念,一心認為讀書纔能有出路。可申兒怎麼會有這種想法?經商?這……這是不是太異想天開了?書香門第的呂家世代都冇出過一個經商之人。何況在這種商家地位不高的環境下,除了無錢生活不下去的人,鮮少有人主動提出經商的。

碧玉一把將他拉到身邊,嚴肅的問道,“三弟,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一直這麼想的,以前去大舅舅家的鋪子裡覺得大舅舅好厲害,能賺到好多銀子,我也想做生意。”申兒的眼睛閃閃發亮。

“三弟啊,這是不大可能的事。”碧玉決不是看不起商人,吳家就是世代經商之人。但在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環境下,呂順是絕不會允許他棄文從商的。隻要一想到申兒將這話說給家裡人聽,呂家人氣的吐血的情景就頭疼。

“我也知道。”申兒低著頭有些委屈道,“可我真的很想學做生意。”他雖然隻有八歲,但有些事情也懂了不少。

“三弟,你還小,見識不廣纔會有這種想法,以後自會改變。”碧玉摸摸他的頭,“你不喜歡唸書嗎?”

申兒一臉為難的樣子,“也喜歡的,可我更喜歡開鋪子,數銀子。”

碧玉微微顰眉,這可如何是好?她可不希望爹爹被氣的吐血。“那你想過嗎?如果爹孃不許,你怎麼可能開鋪子?”

申兒抿著嘴,“我去求,一直求,爹孃總會鬆口的。再說我從小就存錢啊。”

“彆的事爹孃或許會鬆口,這事恐怕難啊。”碧玉輕哄道,“像哥哥那樣讀書中舉,以後做官不是很好嗎?你可以跟哥哥學。”這小子從小就很有計劃啊,可惜走這條路太難了。

“可我不想做官。”小小年紀的申兒抿著嘴,顯得異常固執。

碧玉不明白這固執是來自何方,難道是他繼承了吳家骨子裡商人的血液?“不想做官也要讀書,你不怕爹孃傷心嗎?”

申兒眨巴著眼睛,“為什麼要傷心?我冇做壞事啊!開鋪子又不是壞事,幾位舅舅做的都很好。”他就是弄不明白,為何做生意就比讀書冇出息呢?

做生意的確不是壞事,可這……碧玉頭疼的不知如何跟他解釋,“商人的地位很低的,不能穿綢鍛衣裳,不能住好房子,不能坐好馬車,你受得了嗎?”

申兒聽呆了,“這是為什麼嗎?”這是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他看到的吳家雖然開鋪子,但挺受彆人尊重的。他卻冇想到這吳家經營了數代,幾代人平日裡修橋修路的做好事才換得的這點尊重。

她哪知道是為什麼?這世間就是這麼規定的。

申兒愣了半天,才捧著頭道,“我要好好想想。”拖著小小身體慢慢走出去。

碧玉真想撲上去將他拎起來,將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從他腦子裡搖出來。她真的不想讓爹孃傷心。

“女兒,怎麼了?”吳氏進來就看到碧玉一臉呆滯的樣子,好像受了刺激。

碧玉回過神來,動了動嘴皮子,話到嘴邊還是把話吞回去,申兒說要好好考慮,還是等他想通吧。他還小許多想法會隨著長大而改變。還是先不要跟父母說,免得他們生氣。“冇事,娘,您怎麼進來了?”

吳氏拉起女兒,“要留曾五公子吃飯,女兒幫我打下手。”

“是。”碧玉收起心緒跟在吳氏身後去廚房。

胡雪兒在廚房裡張羅著中飯,也不知該備些什麼給客人吃,正想派阿藍出去問吳氏一聲。

“婆婆,您怎麼來了?”見吳氏母女進來,胡雪兒忙放下手中的菜迎上來。

“今日的中飯我來做,你們打下手。”吳氏捲起衣袖露出一雙白暫的手。

聽聞這話,胡雪兒鬆了口氣,不過也有些奇怪吳氏的鄭重其事。過去無論來什麼客人,她都冇有下廚做過飯菜。今日怎麼會破例呢?

吳氏顧不得她們的想法,指揮她們做事,手腳利落的親自動手。一個多時辰就整出一桌飯菜。

呂順父子陪著曾珪在飯廳吃飯,桌上四個冷菜白斬雞、醬鴨、清炒大蝦、桂花糖藕,四個熱菜煸炒牛肉絲、香菇麪筋菜心、小炒豆腐、東坡肉,火腿鮮筍湯。

呂登開了壺酒,給曾珪斟上殷勤勸酒。

曾珪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香,這是什麼酒?”這酒他從來冇喝過,異香撲鼻清洌甘甜。

“這是舍妹親手醞的桃花酒。”呂登一臉的笑意,自從吳氏將廚房裡的事都交給胡雪兒後,這醞酒之事就全交給了碧玉,碧玉本是極聰明的女子,平時就在旁邊學了七七八八,再由吳氏手把手的教。自然上手極快,醞出來的酒跟吳氏的相差無幾。

曾珪不由讚道,“令妹實在是雅人,居然醞出這般清香特彆的桃花酒來。”這鄉野之處也能出色人物啊。

“這也不算什麼。”可呂登臉上卻得意非凡,今日本就是要顯擺的。

曾珪吃了筷牛肉絲,“這菜味道極好,不知是誰做的?”不會也是呂家姑娘做的吧?

“是家母。”呂登笑道,娘做的菜他也很少嚐到了。

曾珪受寵若驚,“還要勞動伯母,真是我的罪過。”

他們曾家下人眾多,這些事都是下人做的,他娘可從來冇下過廚房。

“我們家裡的飯菜都是家母所做的,我們三兄妹都是吃著她的飯菜長大的。”呂登並不以為恥,反而很驕傲。

這樣驕傲的表情讓曾珪隱隱羨慕,他從冇吃過孃親手做的飯菜。他娘永遠衣鮮亮麗高不可攀的樣子,下廚房是絕不可能的事。“那我可要多吃些。”怪不得這飯菜特彆好吃,有種家人關愛的味道在裡麵。

“吃吧,難得有這種機會。”呂登一臉的得瑟。

呂順好笑的看著兒子,朝他搖頭。

呂登忙收起表情,熱情的勸酒勸菜,喝的曾珪滿臉發紅,心滿意足。

送走曾珪後,呂順將兒子叫到書房。

“登兒,你是怎麼看的?”

呂登知道是問他對這件事的看法,笑吟吟道,“我覺得這人不錯,學識人品都是上上之選。不過門第高了些。爹爹您覺得呢?”

豈止是高了些?是高很多。呂順道,“人看著不錯,可他家裡……”

“前段日子曾二太太不是上門相看嗎?”那日的情況呂登並不清楚,隻模糊聽到曾家有提親之意。所以吳氏讓他帶曾五上門做客,他馬上照辦了。難道出了什麼問題嗎?

“他家可能嫌我們家門第太低,並冇有什麼反應。”呂順心裡忐忑難安,碧玉的婚事讓他頭疼不已。

呂登收起臉上的笑意,聲音沉下來,“什麼意思?”難道曾家瞧不起他們呂家?又不是他們呂家主動上門高攀,當初下帖時也冇送到曾家,是曾家主動提出要來呂家賀喜的,也是曾二太太在他跟前隱隱約約露出這層意思的,他纔會這麼上心的。

“曾家二太太隻是坐了坐,並冇有開口。”呂順淡淡的道。兩家條件相差的太大,這也是人之常情,可作父母的心裡還是不舒服。

“既然如此,我在同窗裡再留心些。”呂登是覺得曾五人不錯,家世又好,堪為良配,這才努力牽線。可如果曾家一開始就瞧不上碧玉,這事就……

男方家要是看不上女方家,即使將來嫁進去,也是得不到尊重的,那樣在夫家的日子就難過了。他隻有碧玉一個妹妹,自然希望她能活的開心自在,受夫家喜愛和尊重。

“也罷,這事就擱著,你再多訪訪。”呂順拍拍他的肩膀,“不用為了這些事就疏遠得罪了曾家。”

“兒子明白。”呂登忙應了。曾家是他得罪不起的,不過婚事卻……

定親

送呂登去了京城會試,呂家人依舊平靜的生活。隻是心中時時算著他的行程。到了哪裡,路上好不好走,每天晚飯時都會討論半天。

午後,呂順靜靜坐在大書房裡,手中拿著一本書,思緒早已飛的好遠,牽掛著出門在外的兒子。雖然很期待兒子能聯捷,可能中舉人已是意外之喜,中進士不敢太過指望。此次一起同行的還是劉仁傑,臨行之前過來拜見過。那孩子越發的穩重了。他心裡很是歡喜這個孩子。

吳氏端著托盤進來,“相公,歇會兒吃些點心。”

“怎麼是娘子親自送來?”呂順起身接過托盤。

吳氏笑的很舒心,“我又冇有什麼事,走動走動也好。”

“媳婦和女兒都在忙嗎?”呂順撿了塊紅豆餅,送進嘴裡。“申兒還在小書房內寫字嗎?”

呂申性子浮燥,呂順便讓他在飯後練二個時辰的字,磨磨性子。

“都在忙,申兒由小冬陪著專心寫字。”吳氏心滿意足的笑道,“媳婦越發的能乾,把家裡事打理的妥妥噹噹,我總算能放心歇歇。”有了媳婦,她把家事都交給媳婦打理,這日子就輕快了許多。

自從呂登考上舉人後,許多人都來投奔,還有不少人奉上田地要放在呂登名下。呂家人一概不收,倒是買了幾名下人,廚娘、繡娘各一,丫環三名,書童二名,小冬就是專門跟在申兒身邊的書童,另一書童小秋則跟著呂登去了京城。

至於小青前段日子已經許了人家成了親,男方家是吳家富身邊的小廝吳橋,人老實本分,跟小青也是熟悉的。求了吳家富開恩,上呂家求親。吳氏也在琢磨這事,畢竟小青的年紀不小了,也該給她挑個合適的人。她問過李四媽夫妻的意見,李叔倒很願意,這小夥子跟著吳家富常來呂家的,為人品行都瞭解。就這樣吳氏作主許了這門親事,還送了不少嫁妝。不過婚後吳橋和小青住在呂家,並不回吳家住。將來他們夫妻會隨著碧玉去夫家的,這是吳家一貫的做法,呂家人也極為讚成。各人都已說好了,小青夫妻也很樂意。

碧玉身邊就補了個丫環小夏,吳氏身邊也添了個小丫環四季。

而胡雪兒身邊補了個丫環小春,這下她就有兩個丫環了,原本她堅持不肯受,不過後來吳氏說道,“你以後肯定會更忙的,如今就□幾個丫頭出來,幫著你管家。”胡雪兒這才收下了。

這樣呂家人一下子輕鬆了許多,胡雪兒不用天天下廚,隻要指派下去管好家就行。吳氏也不再時時做繡活。

“那就好。”呂順滿意的點點頭,“對了,女兒也該出嫁了,讓她平日裡繡些東西。”

吳氏收起滿臉的笑意,微微蹙眉,“相公,你真的打算把女兒許配給劉家?不再多考慮一下?”

“不要再拖了。”呂順早已反反覆覆想過,這是最好的選擇,“過了年女兒就十五了。”雖說呂登後麵又提了幾個,但都不理想。

“可是曾家……”吳氏對曾五公子更喜歡些。

“彆再提曾家了,我聽說這些日子曾家二太太相看了不少姑娘。雖說挑媳婦是要精挑細選,可我做爹爹的卻不喜歡女兒被挑來撿去。”呂順想的更多更明白,“這樣即便嫁進曾家,他們家也不會尊重我家女兒的。”

這道理不差,吳氏道,“可是劉家傑哥的性子恐怕有些冷。”她的看法倒和胡氏相同。

呂順安慰道,“雖然性子有些冷,可他對女兒有心,將來會護著她的。”

“你怎麼知道他會護著女兒?”吳氏心裡有些不舒服,對相公的決定有些不滿,“你冇瞧見他對女兒冷淡的樣子嗎?他怎麼可能對女兒好?”

呂順詫異道,“你不知道?登兒冇跟你說過嗎?”

“什麼事?”吳氏莫名其妙的反問道,難道這裡麵有她不知道的內情嗎?

原來呂登也將劉仁傑當日的態度看在眼裡,心中奇怪便裝作無意問過他。劉仁傑隻是平靜的說了句:人言可畏,碧玉已到適婚之齡,還是避嫌為妙。

這話雖簡單,可細細一想卻全是殷殷愛護之情。一則碧玉如果跟彆的男子太過親近,落在彆人眼裡有礙閨譽。二則他日碧玉另嫁,萬一被人翻出這節,雖然坦坦蕩蕩可架不住彆人亂想。

這句話打動了呂登,他本來嫌劉仁傑性子太傲太固執,將來護不住妻兒。又嫌有個難纏的寡母。可這番心意卻是極難得的,所謂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郞,有個這麼不動聲氣護著碧玉的人,對碧玉是件幸事。

吳氏愣了半響,嘴上道,“誰知道他怎麼想的?這番話也是正理,一般人都會想到。”她就是不想女兒嫁到劉家。

“你呀,我知道你擔心碧玉嫁到劉家吃苦。”呂順勸道,“你細想想,這孩子人品好,不會虧待女兒,何況劉太太親口說將來決不會納妾的。”

如果劉仁傑人品不好,存心要娶到碧玉,隻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對碧玉大獻殷勤,再散佈幾句流言。自然能抱得美人歸。可他卻處處為碧玉考慮,不願壞了她的閨譽。

吳氏閉上嘴,這最後一條足以將所有的壞處都抹平了。這世間冇有十全十美的,既要門第好,家世清白,又要男方人品好學識好,長輩慈愛,人口簡單又不納妾。那是絕不可能的,隻能挑幾條最重要的。這不納妾是重中之重,吳氏當年看中呂家,其中最大一個原因就是呂家三代之內都冇有納妾。她也心知肚明,如果挑曾家的五公子,將來肯定是要納妾的。畢竟他是曾家二房唯一的嫡子。可這妾哪個是好相與的,即便是溫順的,有了子女後也會變的強悍心機重。

罷了罷了,小門小戶對碧玉來說,應該是更好的選擇。她可不希望碧玉的下半生在不斷的爭鬥中消磨掉。

呂順見她有些想通,不禁微微一笑。當日劉家再提起親事,他從吳氏嘴裡聽說了。他原本猶豫不決,劉仁傑性子孤傲有個難纏的寡母,可小門小戶比較清淨。而曾家五公子雖好,但曾家至今也冇有個準信,何況曾家那麼高的門第,齊大非偶啊。至於周家村長也再提過一次,可被他拒絕了。不僅是瞧不上週家長輩那個樣子,而且還聽到周家妻妾之爭越發的慘烈,聽說還死了好幾個人。這種人家他是絕對不會考慮的。畢竟周彬不管如何都是周家的長子,根本冇辦法脫離周家。

他本來並冇有偏向劉仁傑,但自從聽了劉仁傑的那句話後,心中暗中打算想把女兒許配給他。隻等考完試後就答應下這門親事。

“杜姐姐心裡可能已經有數了,聽說已在準備成親用的東西了。”吳氏突然開口。

當日杜氏托錢氏再提了一次親,呂順考慮好些日子總算有了決定,不過考慮到劉仁傑要進京趕考,所以等考完試再正式定下來。估計錢氏已經跟杜氏暗示過了。

見說服了妻子,呂順心情輕鬆起來,“我們家也要暗中準備些,免得到時手忙腳亂的。”

吳氏笑道,“這些相公不必操心,我自會打點。”再說許多嫁妝這些年她早已備下,再挑些極實用的東西填上。當初並不知道碧玉會嫁到哪家,準備的嫁妝都是些常規的每家都有的。她心中盤算著要添的東西。

“那就辛苦娘子,不過不要先露出風去。”呂順細細叮囑道,畢竟這事冇有正式定下來,冇到最後一刻還是穩妥些。

“知道了,相公。”吳氏忙應了,這中間的道理她懂。

她剛想退出房門,李叔就進來稟道,“老爺太太,周家下帖子來了。”

“周家?”呂順接過梅紅的帖子,這浣花村姓周的人家可不少,也不知是哪家?翻開一看,“原來是村長家。”

“相公,什麼事?”吳氏在旁邊瞄了幾眼,不由心中奇怪,周村長一向直來直往的,下帖子不是他的套路。

呂順語氣平淡,“周大哥和周大嫂回來了,請我們上門做客。”

“是他們回來啊,都有兩年冇回來了吧。”吳氏心中不喜,常年在外隻把個老父親和兒子孤零零的留在這鄉下,隻顧著做生意,半點冇儘到孝道。

“是有兩年冇回了。”呂順看著帖子,“他家怎麼突然搞起這套?”以前可從冇下過帖子邀請他們做客。

李叔抬起頭欲言又止,吳氏眼尖瞧見,“你知道些什麼?儘管說吧。”

“周家老爺是回來給周彬辦婚事的。”李叔主要工作是看大門,這村裡人有時會過來嘮嘮牙,他對這些小道訊息還是知道些的。

呂順夫妻齊齊一驚,不約而同的問道,“婚事?怎麼這麼突然?哪家的女兒?”

周彬自從考上秀才後,有不少人家主動上門提親,不過都被婉拒了。

李叔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聽說是周太太的侄女,早已定下的,這次是回來為他們舉辦婚禮的。”

呂順夫妻後背出了一身冷汗,幸虧冇答應村長的求親,否則今日就難看了。這邊在求親,那邊也已經定了親,這事……這周家做事太不靠譜了。不過周太太的侄女?難道是親的?不是說跟孃家冇聯絡了嗎?

“相公,這要不要推掉?”吳氏心中不悅,不想過多接觸這家人。

“你看著辦吧。”呂順也很不滿。周家自家人也不相互先通個氣,萬一這裡也訂了門親事,到了今日可如何是好?這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嗎?

周太太

吳氏不想上週家的門,不過過了幾日周太太就帶了不少下人捧著禮物登門,上門即是客,哪有趕人離開的道理?

即便心中再不樂意,還是將周太太請進內院安坐,周太太一身名貴衣裳頭上戴滿簪釵,腰間佩環叮噹。帶來的幾名花枝招展的妾室圍著她服侍,端茶送水的獻殷勤。此時的她一副雍容華貴的貴婦打扮,全然冇有以前的畏縮和怯弱,引的旁邊的吳氏不由心中暗歎。看來她在周家的鬥爭中安然勝出,將所有妾室壓在腳底下。

“呂太太不要嫌我不請自來,我實在是很想過來謝謝這些年你們對我家彬兒的照顧。要不是呂先生,我們家彬兒哪能考上秀才?”周太太這話說的真心實意冇半點摻假。當年被逼著將年方八歲的兒子送離膝下時,絕冇想到還有這麼風光的時候。

周彬考上秀才改變了她在周家的地位,以前她被那些妾室壓的喘不過氣來,如今有個讓她揚眉吐氣的兒子,誰還敢小看她?這不連斷絕關係的孃家也主動找上門,將兄長的庶女許配給周彬。這可是做夢都想不到的好事。這讓周家夫妻樂的找不著北。這孃家認回了她,還有她的侄女雖然是庶出,可也是名門之女,將來也是個強而有力的幫手。如今家中周老爺對她處處禮讓,家中那些妾都對她恭恭敬敬,以前那個跟她做對的妾室也被她想辦法除去了,家中再無人是她的對手。她辛苦爭鬥了半世卻勝在養了個好兒子,她下半生是不愁了。

周太太對這一切突然發生的事感覺如同做夢般,格外喜出望外。被孃家嫌棄、被夫家看不起,親生兒子被送離身邊那般難熬的日子一夜間全部改變。這一切都是因為周彬考上秀纔有了功名,當然周彬如今的成就要感激栽培他的先生呂順。而且她從公公和兒子嘴裡聽到呂家上下對他的幫助關心,她心中感恩這才帶著重禮登門拜謝。

吳氏見她一片真心,收起些許防範之心笑道,“哪裡,你客氣了。這一切都是周彬那孩子的努力。”

“冇有呂先生的誨誨教誨,他哪能有這個能耐?”周太太抬抬眉,侍立她身後的二個美妾送上幾個錦盒。“這是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不用了,我們也冇做什麼。”吳氏搖頭拒絕,這當不得什麼。

“呂太太不要嫌棄,也冇什麼好東西。這些年也冇送什麼束脩給呂先生,心中不勝惶恐。”周太太笑道,“這隻是表表我的謝意,請務必收下。”

吳氏客氣再三推托不掉,才讓李四媽收下。

周太太見狀心中歡喜,“你家媳婦和女兒請出來一見,說起來你家媳婦我還冇見過。”聽說是官家小姐,可以一交。

吳氏讓人去請她們出來,不一會兒,胡雪兒和碧玉嫋嫋而來。

兩人上前請安問好,周太太拉著她們的手,不住誇讚,把她們誇的有些不好意思。

周太太備了兩匹錦緞兩盒香粉兩盒胭脂一對白玉鐲子給胡雪兒當見麵禮,嘴裡還連連說,“禮太薄了,不要嫌棄。”

送碧玉的是一套極精緻的金頭麵,讓碧玉接不好不接也不好。心裡直懷疑,這次怎麼會這麼大方?以前都冇有這麼大手筆啊。碧玉不知道的是,以前周太太隻是掛個虛名,什麼都插不上手,如今已經手握周家管家大權。

彆說碧玉心裡嘀咕,吳氏也心裡暗想,這禮物太厚了,不像周家一向的作風。

“幾年冇見,玉姐兒長的是越發的好了。”周太太拉著碧玉的手親熱不已,要不是已經聘了她孃家侄女為媳,碧玉倒是個理想的媳婦人選。(你想的真美啊)

碧玉隻是抿著嘴笑,她過去對周太太很是同情,每次見她都是一臉憔悴擔心強顏歡笑,如今這些全冇了,反而有了幾分貴氣。隻不過她瞧著周太太嘴角的線條有些淩厲呢?感覺整個人都不同了。

“聽說你家登哥上京趕考了?這時應該到京城了吧?”周太太的視線移到胡雪兒身上,這做派的確是官家小姐的,那範兒,那舉止,不過她未來的媳婦應該也不會比她差。

這話一說,吳氏心裡雪亮,原來是想多拉關係想讓他們多照應提攜周彬,怪不得這麼示好。“應該到了,不過也要看路上好不好走。”

“這路上應該挺好走的,我們這一路走來風平浪靜。”周太太一臉的羨慕,“呂太太好福氣,兒子這麼出色,連媳婦女兒也這麼出眾。”

“你家周彬也是有出息的。”吳氏隻是笑笑,“聽說他也要成親了?女方是哪家姑娘?”

一直侍立在吳氏身後的碧玉猛的抬頭,周家哥哥要成親了?她怎麼不知道?

周太太笑的一臉舒暢,“是我孃家益州楚家的女兒。”

益州楚家?那可是個大世族,冇想到周太太居然是楚家的女兒,更冇想到她居然還跟了個鄉下小子私奔,被孃家唾棄這些多年,這世間的事真是弄不明白。

不管心裡怎麼想,吳氏還是誇道,“楚家的女兒自是好的,周太太好福氣。”不過心裡有些奇怪,這楚家女兒再怎麼說也出自名門,怎麼下嫁普通人家呢?

周太太滿臉驕傲的笑容,她終於能再一次光明正大的提起楚家,不用再隱姓瞞名的過日子。“過幾日就給他們辦婚禮,呂太太可要賞臉帶著孩子們上門喝杯喜酒。”

“那是自然。”吳氏滿口答應。周彬娶妻她們呂家於情於理都要上門賀喜。

送走周太太,碧玉笑道,“我到今日才知道周哥哥他孃的姓氏。”

“我認識周太太多年,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事。”吳氏盯著她,見她臉色正常心裡舒了口氣。語含深意道,“女兒家一定要自尊自愛,這樣彆人纔會尊重你。”

“是,娘。”碧玉心知肚知吳氏說這些話的含義。

“女兒你下去做繡活吧,我和你嫂子商量些家務事。”吳氏知道女兒聽懂了她的話,心中欣慰。她教養出來的孩子絕不是那種作賤自己的傻子。

碧玉應了聲退出門去。

“婆婆,這周家……要娶媳婦?”胡雪兒隱忍多時的話終於忍不住,這周家曾經向呂家提親的事她曾經聽呂登提起。“這事…太突然了。”

“這有什麼好突然的。”吳氏臉色平淡,“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周彬到了娶妻的年紀。”

“可是……”胡雪兒張了張嘴。

“這事就到此為止,不要再提。”吳氏想了想笑道,“你小姑的事你以後要留心些,她過了年也該出門子了。”

胡雪兒滿臉驚訝,“小姑的親事定了?”她怎麼一點訊息都不知道?

吳氏笑道,“還冇定,到了明年應該有了眉目,成親要用的東西你幫襯著料理些。”

“是,婆婆。”胡雪兒明知有些事不該問,可還是冇忍住,“不過是哪家的公子?”冇正式告訴家裡人,應該有他們的考量。

“你也不是外人,告訴你也冇事,隻要不說出去就行。”吳氏喝了口茶才緩緩道,“是你的表兄劉仁傑。”

“表兄?是劉家表兄?”胡雪兒張大嘴,這訊息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是他,怎麼?有何不妥嗎?”見她這麼驚訝,吳氏不由問道。

“冇有不妥。”胡雪兒連忙收起訝色掩飾道,“隻是媳婦太驚訝了,一直冇聽說過。”

“劉太太提過兩次親,不過我們家一直冇同意擱著,這次你公公終於下了決定。”吳氏突然想起一事,提醒道,“不過要等劉家哥兒趕考回來再正式下定,這事你小姑子也不知道,你先不用跟她說。”一日冇下定,事情就有反覆,還是先緩緩再說。

“是,婆婆。”胡雪兒心情有些複雜,“既是公公看中的,自然是好的。”

吳氏滿意的點點頭,“如此算來是親上加親了,登兒也是極為讚成的。”

“相公也讚成?”想到呂登,她的心一暖。自從圓房後,呂登對她極好,在房內溫言軟語,處處順著她。

“是啊,他主動跟你公公提的。”要不是呂登的那些話,呂順也不會下最後的決定。

既然呂登都同意了,她就放開心中的思緒笑道,“那就好,婆婆儘管把事情交給我料理,我會好好打理的。”呂登臨走之前,將家人都托付給她。她心知呂登對家人極為重視,她要討相公的歡喜,自然要投其所好,愛屋及烏。

“不要累著自己,有些事就讓下人去做。”吳氏拍拍她的手,“呂家能娶到你這麼懂事的媳婦,是呂家的福氣。”

“婆婆。”胡雪兒眼睛一紅,這是吳氏第一次這麼正麵肯定她,她辛苦了這麼久,總算有了收穫。

吳氏用手帕替她擦拭眼角的淚水,“如今我就盼著你能為我們呂家添個孩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胡雪兒一臉的羞紅,手偷偷摸上腹部。她也盼著能為相公生個白白胖胖可愛的兒子,為呂家延續血脈。

周彬成親

周彬成親之日,呂家全家人都應邀出席。

周家的老宅已經翻新,三進的屋子處處張燈結綵,客人盈門熱鬨非凡,連縣老爺也被請來作主婚人,這周家的麵子不小啊。

周彬一身常服坐在偏遠的書房裡盯著那本畫冊發呆,眼中隱隱有淚。

“彬兒。”周爺爺推開房門進來,手裡抱著一套大紅的吉服。下人們提心吊膽找了他許久都冇找到人,這才求到他那邊。他猜測孫兒能去的地方一路找來,果然被他猜中了。

周彬飛快的用衣袖擦去淚水,抬起頭已經麵色如常,“爺爺。”手將那本畫冊小心的收進抽屜裡。

周爺爺見他眼睛有些紅,隻做不知,“彬兒,吉時快到了,把吉服換上吧。”

周彬瞪著那套衣服,久久不動,表情複雜。

“孩子,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周爺爺心裡一疼,上前將他的頭抱在懷裡安慰道,“你跟呂家那女孩兒無緣,不要再做無用的掙紮。”

“爺爺,我冇有。”周彬連忙否認。他早已經死心了,隻要真心疼愛女兒的人家都不會將女兒嫁到周家,何況是呂家。

“傻孩子,你的心事我明白。”周爺爺是最明白他心事的人,見他這麼自苦,不由長歎一聲,“可你要知道,你今日必定要迎娶楚家的姑娘。”有了楚家這門親,周彬坐實了周家繼承人的位置。

“爺爺,我覺得好難過。”周彬忍不住紅了眼,“這一世我隻能娶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嗎?永遠過著無趣的日子嗎?”隻要想到要過父母那種勾心鬥腳的日子,他心裡就發寒。因為成親後他就要隨著父母一起生活,他爹孃要讓他學著掌管周家。他真的不想,可是為了柔弱的母親他必須這麼做。他不能讓母親的下半生依舊那麼悲慘。

“不要再想那些無用的事。”周爺爺頓了頓,極力開解道,“你爹孃給你訂的這門親事還是不錯的,聽說楚家的女兒知書達禮,溫柔嫻淑,必是個好妻子。”自從知道兒子定了這門親事後,這話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了。

“是嗎?”周彬無力的再問一次,心裡暗想,再怎麼好也不是他喜歡的那個。可是他不能隻為自己活著,他有爺爺有爹孃,他也要為他們考慮。他已經躲的太久,該是走上原本屬於他的人生道路。

“當然。”周爺爺幫他整理頭髮,“你爹孃已經為你作主,你不要再胡思亂想。快換上吉服去迎親。”幸虧呂家冇答應親事,否則今日就難見他人。

周彬愣愣的站了許久,“爺爺,呂妹妹也來了?”

“你這孩子……”周爺爺氣急攻心,這孩子怎麼回事?把話說的這麼清楚了,他怎麼還冇想通?“到了這一步不要再想些無用的,免得到時害人害已後悔不及。”

周彬求道,“我想和她說一句話,爺爺,您想辦法讓她過來吧。”

周爺爺知道這事非同小可,不由斥道,“彆胡鬨,眾目睽睽之下怎麼讓她過來?你這麼做是害她。”

“害她?”周彬失魂落魄的愣在當場,是啊,如果讓人看到他們單獨相處,到時倒黴的不僅是他,還有她。

在呂家第二次拒絕親事之時,他已看清事實,呂家是絕不會把女兒嫁到周家的。他一直以為他是他,周家是周家。可在彆人眼前,這兩者永遠連在一起。是他太天真了。不過也好,她不會被他拖進泥潭過日子。

“死了這條心,跟你媳婦好好過日子,將過去的事都忘了。想想你的爹孃,他們對你的期盼……”周爺爺說到最後,見他一臉的慘白,終是閉口不言。

“我知道了,爺爺。”周彬勉強接過衣服,慢慢換上。就算是為了他娘,他也要結這門親。為了爺爺,他也要裝出滿臉歡喜的去迎接新娘。

周爺爺看著孫兒麵無表情的樣子,鼻子一酸眼眶發燙。這孩子是個苦命的,攤上這麼個家庭,娶不到自己喜歡的人,但願他能早日想開。

周彬是他最在意的孫子,從小相依為命,他也捨不得這孩子受傷。可週彬是周家的嫡長孫,周家將來都要交到他手裡。容不得他兒女情長,優柔寡斷。

正房內人頭攢動,碧玉頭疼的看著圍在她身邊的三大姑八大婆言不由衷的奉承,臉上一直堆滿笑應酬著。

胡雪兒是第一次出來交際,吳氏在旁指點她,說著這些人的性情背景,該注意的事,林林總總煩瑣無比。

坐在她左側的李太太笑道,“呂太太,你家女兒長的好標緻,有婆家了嗎?”她夫家是商人,跟周家有生意往來。

“她還小呢。”吳氏含蓄的笑笑。

“這樣啊。”李太太陪笑道,“不知呂太太想找個什麼樣的女婿?我也好幫著介紹。”

“呂家姐兒條件高著呢,等閒之輩呂家可瞧不上。”說這話的孫周氏臉色憔悴,比幾年前老了十幾歲。可說起話來依然這麼不饒人。

“這……這是怎麼說的?”李太太和她們走的不近,並不清楚這兩人的心結,“姑太太這話說的有些過了。”聽說孫家太太冇有嫡子,在家裡的日子不好過。可也不能糟蹋彆人家女兒。

“我哪裡說錯,都十五歲的老姑娘還冇有婆家,誰知道哪裡有問題?”她滿臉的妒恨,這些年跟那些妾室鬥來鬥去,累的心力交瘁。可吳氏卻單夫獨妻的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人越發顯的年輕滋潤。因呂登考上舉人,吳氏心情舒暢,臉色格外紅潤好看。這些落在她眼裡憤恨難平,這種好日子本來是她的,都是這女人把她的福氣搶走了。

吳氏氣的臉色發青,平日裡刻薄成性針對她也就算了,如今拉扯上她的女兒,這讓她咽不下這口惡氣非得狠狠反擊,長吸口氣裝作不知,“不知兩位侄女有人家了嗎?”

吳氏早聽說孫周氏的大女兒被人休了回來,小女兒待在閨中無人上門求親。這些都跟孫周氏這張處處得罪人的嘴有些關係。

孫周氏被刺到痛處,漲紅了臉道,“你有空好好管管你女兒,彆人家的事要你多管什麼?”

“我怎麼是多管?不過聽你關心我家女兒,我也多問候你家的女兒,我是懂規矩的,這禮尚往來纔是處事之道。”吳氏言語雖然含蓄,但卻諸多敲打,要不是當著眾人的麵,她的話還要難聽些。

孫周氏心中暗恨,卻不敢再開口說碧玉,生怕吳氏把她家的醜事都嚷出來,氣氛一下子凝滯起來。

周圍的幾位太太忙跳出來做和事佬,打著圓場把剛剛這節抹去。

“呂太太,我家侄兒今年十六,去年考了個秀才。”郭太太極為熱情的湊過來,“我不是誇自家的侄兒,人材是極出眾對長輩又孝順。如不嫌棄我願幫你們兩家牽線。”

“你那個被人家□上門要債的侄子吧。”李太太冷哼一聲,“這種人也敢介紹給呂家,真不知是怎麼想的?”

事情被揭穿,郭太太羞的麵紅耳赤,勉強嘴硬道,“你胡說什麼,我家侄子絕冇有這種事。”原以為這事瞞的極緊,怎麼會被人知道?糟糕,要是不想些辦法,她侄子的婚事就難有著落了。誰家願意將女兒嫁給這種人?

“有冇有不用我說。”李太太鄙視的看著她,要裝神弄鬼也不要當著她的麵啊。找上呂家真是找死,呂家今非昔比,不是一般人家惹得起的。“知道這事的人可不少,隻要留心打聽,自然能打聽到。”

“你什麼意思?處處抹黑我家侄子。”郭太太惱羞成怒,指著她的鼻子道,“對了,你家有個年方十五的兒子,難不成也想跟呂家提親,不要癡心妄想了,呂家纔不會看上你們家那冇功名的兒子。”

早在她們爭吵之時,胡雪兒和碧玉已經退出去。

吳氏聽的不斷皺眉,等她們吵個段落,淡淡的道,“多謝你們看重我家女兒,不過都不用費心了,我家女兒已經定了親,明年還要請各位喝喜酒,各位可要賞臉。”

原本不想公佈這事,可再鬨下去對碧玉的閨譽有汙,還是早些撇清為妙。

“不知是哪家公子?”郭太太愣了愣忙追問道。

吳氏笑的一臉神秘,“發帖子時就清楚了,容我先賣個關子。”

“這是為何?”李太太也忍不住問道。

“這是我家相公的意思。”吳氏笑道,“想等我家登兒趕考回來再宣佈此事,這樣也能添些喜氣。”

大家會意的點頭,李太太道,“你家登兒必能中的,到時二喜臨門喜上加喜。”

“哪能這般簡單,我倒不指望。”吳氏謙虛道,“我隻盼著登兒平平安安回來,給妹妹備嫁。”

姑嫂二人躲到清靜些的後院,“妹妹。”胡雪兒欲言又止。

“嗯?什麼事?”碧玉站住看向她。

“她們那麼說,你……”胡雪兒有些不安,孫周氏那些話太難聽了,雖說她們走的比較早,不過還是有幾句刮進耳朵裡。

“冇事。”碧玉漫不經心的笑道,“這種話我向來當成耳邊風。”如果聽了這些話就受不住,那也枉費了吳氏這麼多年的□。

胡雪兒鬆了口氣,“那就好,剛纔我還有些擔心。”換成是她,她可能已經氣的不行了。

“謝謝嫂子關心,這種事聽聽就過去了。”碧玉笑的雲淡風輕。

孫周氏以前還會想到討好碧玉,如今估計冇有任何指望,日子又過的不舒心,這纔到處撒火。碧玉隻要想到這一節,就懶的跟她計較。

兩人說著話,迎麵走來一身大紅喜服的周彬。

周彬眼睛一亮頓住腳步,猶豫片刻上前問好,“呂嫂子好,呂妹妹好。”

“周哥哥,恭喜。”碧玉福了福。

“多謝呂妹妹。”他的聲音低沉,整個人背光而立看不清楚麵部表情,“祝……呂妹妹以後生活一帆風順,多福多壽。”

“周哥哥。”碧玉心中劃過一絲古怪。

周彬衝她們點點頭,不再停留,擦身而過。不知怎麼的,這時碧玉突然感到他身上流露出一絲悲哀和絕望,隨即又暗想自己的胡思亂想,這種大喜之日,他怎麼可能會出現這種情緒?

胡雪兒心中有絲怪異,默默的看著周彬離去,感覺那背影那般的寂寥孤單。

備嫁

當呂登還在京城時,聯捷的喜訊已經生了腳般傳遍整個村莊,整個浣花村的人都陷入了無儘的喜悅之中,這是百年來村裡出的第一個進士。連縣裡大大小小的官員都上門道賀,轎子將整個浣花村擠的滿滿噹噹。

呂家的人從開始的愣住到後來的欣喜若狂,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開心的笑容,走路都輕飄飄的。每天忙著應酬那些賀喜的人,同時盼著呂登早日歸來。

不過呂順打聽到劉仁傑落榜了,心中暗自歎了幾聲。

等呂登風塵仆仆滿臉喜悅的回來後,才知道他考上翰林院庶吉士,回老家奠祖後就要在京城呆上三年。這下子有人喜有人憂。

呂順夫妻兩人想了許久決定讓胡雪兒跟著呂登一起去京城。

吳氏招來呂登商談此事。

“娘,不行。”呂登一口拒絕,“妹妹就要出門子,弟弟還小,這家裡冇個人照應可不行。”

“你一個人在京城,我們也不放心。”吳氏是左右為難,她也希望媳婦能陪在他們身邊,可兒子比較重要。“有媳婦照顧你,我們也能寬心。”

“冇事的,我可以照顧自己。最重要的是您們兩位。”呂登堅決不允,家裡空落落的,萬一有什麼事,冇人守在身邊敬孝,這可不行。

“登兒,我們夫妻年紀還不算老,還能支撐幾年。”吳氏把這事想了又想,“把媳婦帶到京城吧,我還想抱孫子呢。”

“娘。”呂登臉上一紅,這事真的不急。

“傻孩子,開枝散葉是呂家的大事,可不能耽擱。”吳氏拍拍他的肩膀,不再囉嗦,“不過在你們走之前,把女兒的婚事辦了。”

“這事跟劉家說妥了嗎?”碧玉的事纔是最重要的。

吳氏淡笑道,“你爹爹已經讓你大舅媽傳話過去,劉太太的意思是儘早完姻,劉家那孩子年紀不小了。”

“這倒是,我記得他好像比我還長一歲。”想到劉仁傑落榜,呂登歎了一聲,“這次有些可惜了,他的學問並不在我之下。。”

“像你運氣好的畢竟少數,哪能個個都中?”吳氏一臉的驕傲,她的兒子是最聰明的。

“是啊,我這次能中也是意外之喜,本以為是陪太子讀書,下場多個經驗。”呂登臉上露出歡喜的笑容,“實在是我的福氣。”剛得知喜訊時,他反覆問了好幾遍才相信這是真的,不是在做夢。

“劉家傑哥很沮喪吧?”吳氏問道,劉仁傑即將是自己的半子,她也很關心他。

“那自然。”呂登微微蹙眉,“不過我瞧著過了幾日他的情緒已經平複,並冇有受太大的打擊。”他們兩人一起去京城趕考,也是一起回家鄉的。

“那就好。”吳氏放心了些,“你妹妹的年紀差不多,是該把婚事辦了,前些日子還因冇定下親事而被人取笑。”被孫周氏說成那樣,她心裡很是心疼女兒,她隻有慶幸她家女兒不是嫁到周家,如若不然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孫周氏還不知道怎麼奚落欺負碧玉呢。

“是誰?”呂登心中大怒,誰這麼不開眼,居然敢取笑碧玉。

“都過去了,這並不重要。”吳氏心中有些顧忌,也懶的再提那女人,“重要的是如何風風光光的將你妹妹的婚事辦了。”

“那是當然,妹妹的婚事一定要風光大辦,讓所有人都不敢小榷她。”呂登勉強收起怒色,“還需要什麼東西,我去置辦。”

“都置辦的差不多了,你媳婦幫了我不少忙。”吳氏誇了媳婦幾句,轉而又道,“不過還有一事要跟你商量。”

“何事?”呂登笑道,“娘有事儘管吩咐。”

“你也知道,你外祖父當年留了兩塊地給你妹妹,除了你妹妹出生時的那塊還有他老人家臨終時留給她的一塊地。”吳氏說到最後,聲音有絲難過。

“這事我知道。”呂登遞上杯茶,態度恭謹,“讓妹妹都帶到劉家去吧。”這事有什麼好商量的?外祖父留給妹妹的東西當然全部帶到夫家。

“我的意思是,她出生時的那塊地掛在你名下,也免了稅收。”吳氏接過茶喝了一口,看到懂事的兒子,心中有些安慰,“同時也是……”後麵的話卻冇說下去。

見吳氏說話半含半露,呂登轉了轉腦袋,頓時明白過來忙道,“娘考慮的極是,就照娘說的辦。其他的嫁妝都辦妥了嗎?”

“都差不多了。”吳氏滿意的笑笑,這孩子的腦瓜子很靈光。

“那我放心了。”呂登想起一事,“對了,娘,外祖父送的那家四寶居給三弟吧,我也不缺那些東西。”

吳老爺子算無遺漏,可還是忘了一件事,當年給呂登和碧玉都留了東西,可忘了給小申兒留些東西。呂登心裡不安,也為了長久打算,做了這個決定。

“你能想到申兒,娘很高興。”吳氏心中越發的欣喜,“不過這事你是不是要跟你媳婦商量一下,免得她落下心病。”以前呂家家底一般,不過自從呂登考上舉人後,日子好過了許多,這考上了進士,日子就更寬裕了。隻是要考慮長久計,呂登在京城的生活需要大筆的開銷。一部分銀子給碧玉置辦了嫁妝。這樣算來算去,呂申將來讀書的錢已經不多了,有了這個出息就不用愁了。

“這事我會跟她說,娘不必擔心。”呂登早已想好,這四寶居給三弟讀書用。

商議妥當,很快劉家請了官媒上門提親。按照規矩下聘過禮,定下五月初八為成婚的好日子。

正忙著找媒婆上門提親的曾二太太聽說後頗為懊惱,早知如此就應該先下手為強,事已如此無可奈何,急急看了幾家姑娘,就定了一家姑娘為媳。

這些呂家人自然不知,下聘之日,吳家三房都送了不少好東西。

等客人走後,錢氏另外送了一匣子東西給碧玉添妝,碧玉接過來才知是三套頭麵,一套瑪瑙的一套翡翠的一套寶石的,不禁搖頭道,“大舅媽,這太貴重了,我可不能要。”再說已經送了許多被麵、蚊帳之類的東西。

“收著,這是我當年嫁妝裡取出來的。”錢氏看著打扮的如花似玉的碧玉,心中既欣慰又捨不得,“大舅媽一直把你當成我親閨女,這些東西並不值什麼。”

“大舅媽,這些首飾你留給幾位表嫂吧。”碧玉更不敢收,錢氏冇有女兒,她的嫁妝本應該分給媳婦。

“我將來留給她們的東西還有,玉姐兒收著。”錢氏拍拍她的頭,“將來出去應酬也要幾件體麵的首飾,可不能讓人笑話。妹妹,你倒是說說,玉姐兒能不能收這些東西?”

“女兒收下吧,你大舅媽不比其他人。”吳氏心裡很感激,她為碧玉考慮的極周到,“隻要你心裡記著她的好,以後多孝順些。”

見吳氏這麼說,碧玉這才鄭重謝了,收進首飾盒裡。這首飾盒裡已經有了蔣氏上次送的那套珍珠頭麵,還有周太太送的金頭麵,吳氏給她備的二套金銀頭麵,這樣算下來就有七套頭麵,還有零散的金銀項圈、金鐲子、珍珠串、金鐲子金耳環金戒指各種鳳釵珠釵玉簪子等等,都是親戚們送的禮。東西太多,都分成了幾盒子。

光這些首飾就夠體麵了,還有吳家榮從府城送來的各式衣料,還有吳家貴從縣裡送來的胭脂水粉、汗巾手帕之類的繡件。

呂家讓人做好的全套花梨木的傢俬,碧玉親手繡的雙麵繡屏風,還有那一百畝地,全是極顯眼的東西。

吳氏還私下給了碧玉一千兩的銀票,這可不算在嫁妝,算是私房錢。還教了碧玉許多做媳婦的規矩和道理以及如何應對婆婆的刁難。甚至還把馴夫之術都傾囊而授。

碧玉開始起臉紅疑惑不解,但聽了吳氏細心的教誨,她才懂了許多事情。

等吳氏和錢氏出了門,碧玉呆呆的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這些嫁妝茫然出神。就這樣要嫁給一個男人,從此相濡以沫攜手到老嗎?劉哥哥,不對,娘說要改口叫相公。他真的能疼她愛她憐她嗎?真的能和她一心一意過日子嗎?未來婆婆真的能疼她如女嗎?她真的惶恐不安,離開熟悉的家人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生活,她真的很害怕。

當著彆人的麵,她裝做很平靜的樣子,可背地裡緊張卻隻能一個人承受。家裡的每個人都很忙,忙著給她辦嫁妝。她不想說出這些話讓家人擔心。。

“妹妹。”呂登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哥哥,你怎麼來了?”碧玉轉過身體,臉上早冇有剛纔的茫然。

“我找娘和大舅媽。”呂登一邊說一邊看著碧玉的臉色,他進門時在鏡子裡看到她害怕的神情,“聽說她們在這裡,我就找過來。”

“她們走了,可能去孃的屋子裡。”碧玉一臉的笑意,“你過去瞧瞧。”

“這樣啊,那我走了。”呂登走了幾步,突然轉頭走回來,在她身邊坐下,“我回來後,還冇有和妹妹說說話,今日有空就陪妹妹說話。”他實在不放心這麼惶恐害怕的碧玉。

“你不是急著找娘嗎?”碧玉心中有些歡喜。

“這事晚些也不要緊。”呂登摸摸她的頭,“怎麼了?是不是心裡害怕?”他們兄妹之間冇有什麼秘密,說話也冇有什麼顧忌。

“哥哥。”碧玉驚訝不已,他居然能看出她的心思。

“彆怕,一切有哥哥。”呂登柔聲勸道,“不管誰欺負你,你跟我說,凡事都有哥哥幫你撐腰。”

“哥哥,這話說的。”碧玉被他哄的笑了,“難道我做錯事你也幫著我嗎?”

“當然,你是我的妹妹,哥哥是幫親不幫理。”呂登說的是理所當然,好像這纔是正理。

“哥哥。”聽了這話,碧玉心中一暖眼角的淚水流了下來,伸手抱住呂登。

“乖,彆怕。”呂登輕拍她的後背,心中有絲感傷,他那個天底下最可愛的妹妹就要嫁人了,不再是那個拉著他的手軟語撒嬌的女孩兒。

哭了許久,碧玉才收住淚水,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背擦擦臉。

“你呀,有時真的像個孩子。”呂登拿出手帕替她擦乾淨眼淚,“我還真有些擔心思成那傢夥。”

“他?他有什麼好擔心的?”

呂登笑眯眯的打趣,“怕你水淹劉家啊。”

碧玉臉一紅,“哥哥討厭。”

“妹妹,思成答應過我,定會好好對待你的。”呂登極力為她開解,“如果他敢對你不好,我去揍他。”

“嗯,打的他不敢欺負我。”碧玉笑著點點頭。

“以後跟他好好過日子,他那個娘…或許有些麻煩,不過隻要你儘到做媳婦的孝道就行,如果她有不合理的要求,你也不要太順著她。如果不好對付就找我,我來幫你解決。”呂登嘮叨起來,說個冇完。

“知道了,哥哥。”碧玉心裡暖哄哄的,有這麼好的哥哥她有什麼可害怕的。“不用為我擔心。我會好好處理的。”

“那就好。”呂登放心了些,叮囑道,“我走後,你有空就過來看看,多照應些爹孃。三弟年紀太小,還不能支撐門戶。”

碧玉一一應了,突然想起些什麼,忙急急道,“哥哥,有一件事我一直冇跟家裡人說,我告訴你你可不要跟爹爹提起。”

“好,什麼事?”見她神色焦急,呂登忙一口答應。

碧玉不安的小聲道,“三弟說將來要做商人。”

呂登的反應像被雷砸了,臉色青白相交,“那小子胡說八道些什麼。”

‘先彆氣,你還是想想辦法讓他打消這個念頭。”她冇有什麼可商量的人,又要瞞著爹孃,隻有兄長可說說。

“他怎麼會有這種破念頭?”呂登大為惱怒,他要經商開什麼玩笑?他還盼著將來能和三弟同朝為官,共同振興呂家。可如今卻……

碧玉將申兒說的話再提了一遍,“後來我又問他一次,他依然堅持原來的想法。”她對此頭疼不已,本想說給呂登聽,讓他想個辦法。可那時他專心備考,她不敢拿這事讓他分心。如今考完試,也該把這事告訴他聽,讓他想個辦法出來。

“我會抽空跟他好好談一次,這事就交給我。”呂登摸著下巴想了想,“你不用多管,隻要安心做新娘子。”

“哥哥,你就會笑話我。”見他麵色輕鬆,碧玉放心了,估計他對這事有瞭解決的對策。

成親了

呂登請來了知府大人作主婚人,府學的長官為媒人,縣裡府裡所有的官員都過來喝喜酒,劉呂兩家的婚事辦的隆重熱鬨,親戚朋友見了這份體麵都不由咋舌。

呂登為了碧玉可是下足了血本,誰還敢小看他妹妹。就連杜氏臉上也覺得增光生輝。這樣一來,杜氏必定要好好待碧玉,要給足她麵子,不能輕易欺負她,休妻什麼的更是想的不要想。畢竟這樁婚事連知府等人都出麵了,萬一傳出些不好的風聲,這不是落了幾位大人的麵子嗎?為了這種效果呂登可是想了好幾天纔想到的法子。

吳氏不捨的看著女兒,一身大紅的嫁衣梳成婦人的髮髻頭上戴著寶石頭麵,整個人顯得喜氣洋洋。她剛出生時的粉嫩模樣彷彿還在眼前,可如今卻要為□為人母。

能叮囑交待的話都已說儘,可心裡總覺得還有什麼話還未說。最後隻說了句話,“女兒,凡事不要委屈自己。”她不想說什麼孝順婆婆,恪守婦道之類的話,這些平日裡早已說過。

“娘。”碧玉眼中飽含熱淚,心中萬般不捨。

“彆哭,這是大喜之日,可不能掉淚。”錢氏忙勸道,可自己眼中卻滿是水光。

外麵催妝的鞭炮震天響,吳氏親自蓋上蓋頭。喜娘扶著碧玉一起去了正堂。

劉仁傑今日大紅喜服,精神煥發,滿臉喜氣。見眾人出來,忙迎了上去。

呂順夫妻在堂內坐好,一對新人磕頭行禮,拜彆爹孃。

吳氏心裡一陣陣的難受,呂順心裡酸楚,但強忍住叮囑了幾句。

吉時將到,呂登一把背起碧玉,眾人簇擁著一步步走出大門,走到大喜花轎,小心將她放入轎內。

劉仁傑衝他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這才騎馬離開。

呂登看著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的漸漸遠去,心中失落無比。申兒傻乎乎的看著這一切,不由抬頭問道,“哥哥,姐姐什麼時候回家?”

呂登摸摸他的頭,“她三天後回門。”隻是以後不能說回家了,隻能說是回孃家。

而堂內的吳氏倚在相公身上,仰著頭不想讓眼中的淚落下。呂順無言的輕拍她的後背安慰著,心中萬分的惆悵。

劉家依然住在花枝巷裡,不過重新刷牆粉漆裝飾一新,小小的院子裡擠滿了人,杜氏穿戴一新,眉開眼笑的招呼著客人。

今日是劉家最風光的一天,有這麼多官場中人來慶賀,瞧瞧這官級一個比一個高,這讓劉家的客人開了回眼界。不敢去驚擾這些貴人,但圍著杜氏好一頓恭維。杜氏是滿心歡喜,她兒子雖然冇有考上進士讓她失望了一陣,可今天見到這些多官員,讓她喜出望外,畢竟這也有天大的好處。

轎子進了門,在知府大人的主婚下,新人拜了堂入了洞房。劉仁傑上前揭了蓋,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碧玉粉臉低垂,一臉的羞澀。

周圍的人不住的起鬨,讓新娘子抬起頭讓他們好好看看。碧玉冇辦法隻好微微抬頭,杏眼水眸、粉頰瓊鼻,眾人不住的誇新娘子的美貌,新郞有福氣等等。

直到杜氏過來請他們喝喜酒坐席,這些人才擁著劉仁傑出去,隻留下幾名女眷陪著碧玉。

“大嫂,要不要吃些東西墊墊饑?”今日劉水蓮濃妝豔抹,頭上戴了好幾支名貴的釵,手上絞絲鐲子,耳朵上一對青玉耳環,顯得挺貴氣。

“不了,謝謝小姑。”碧玉淺笑道。

劉水蓮笑了笑,將身邊另兩名婦人介紹給她,曹氏是劉仁康的妻子,孃家是開雜貨鋪的,她臉上掛著笑意,隻是嘴角感覺有些刻薄。董氏是劉仁浩的妻子,是個窮秀才的女兒,人比較瘦弱,感覺比較嚴肅。這兩人穿戴都一般,遠遠及不上劉水蓮那一身。

相互見過禮,寒喧幾句。碧玉道,“小姑在金家過的可好?”她曾經跟金氏打聽過她的近況,隻是詳細情況不清楚,隻聽到公婆對她還行,相公就很一般。過門幾年隻生了個女兒。

“好,公婆相公對我都很好。”劉水蓮依然笑著,隻是眼神中有些說不明道不清的東西。

碧玉察覺到劉水蓮變了許多,臉上掛著僵硬的笑,人好像深沉了許多,更冇了未出閣時的懦弱膽小。這纔出嫁幾年啊,居然變化這麼大。

“大嫂真有福氣,居然能嫁給大伯,如今大伯可是舉人了。”曹氏一開口就讓碧玉吃了一驚,這話裡的酸味太重了。至於這樣嗎?

“二弟媳可不要說這種話。”劉水蓮連忙開口阻止,“大嫂家裡可不比我們家差,她家的長兄可是進士。”想到呂登,她的心繁亂無章。

曹氏隻聽說這新進門的劉家長媳的父親是秀才,心中並不在意。又因聽說難纏的杜氏為了求娶這門親可跑了好幾趟,心中不舒服著呢。可聽了這話,心中一驚,“還有這事,我怎麼冇聽說?”

其實這曹家原先看中的是劉家長子,可冇料到求親的卻是庶次子。當時劉家冇錢冇勢,不過見劉家的女兒攀上了門好親,這纔將女兒許給了劉家。可進門幾年,劉仁傑一路考秀才考舉人考進士的,一路攀升,比起自己那個油嘴滑舌隻圖外麵好看的丈夫,簡直不能比。心中不止一次想,如果當初嫁的是劉仁傑就好了。這心裡有股酸意,就藉機發泄出來。

劉水蓮笑道,“可能是你不出門,冇聽人說起過。”心裡卻暗想,這尖酸的性子彆人都躲她都來不及,誰會主動湊到她跟前說這些閒話。

“我倒是聽說了。”董氏一臉的笑意,“呂家還請了知府大人來做主婚人,你這點也不知道?”

知府大人做主婚人這點她倒知道,不過以為人家是看在劉仁傑的麵子上,糟糕,她是不是又得罪人了?那進士可是個很大很大的官,那可是見過天子的官員,連忙改變態度陪笑道,“大嫂,你彆見怪,我隻是嘴快,冇惡意的。”

碧玉神色絲毫冇變,淡笑道,“那是當然,都是一家子。”

“怪不得大嫂舉止這麼大方動作這麼高貴,這傢俱打的真好啊……”曹氏劈裡啪啦奉承半天,把另兩人都看的有些臉紅。

碧玉始終低著頭微笑,也不說話。心中卻暗忖,這人嘴上諂媚,有話直說,心眼也不算深,容易看穿,不足為患。隻不知這董氏心性如何?好不好相處?雖說都分開住,不過逢年逢節都一起過,難免要打交道。

吃飽喝足的客人都散去,幾個愛熱鬨的同窗留下來鬨洞房。碧玉和劉仁傑被整慘了,累的滿頭大汗。

杜氏拿出喜糖和糕點分發給他們,他們這才放過新人儘興而歸。

房間裡紅燭高照,所有的閒人都被打發走了,隻剩下一對新人靜靜坐著,碧玉不安的揪著衣襬,怎麼不說話呢?

“呂妹妹……娘子,這一天下來冇吃什麼東西,肯定餓了吧?吃些點心。”劉仁傑端來一盤杏仁酥,遞到她麵前。

碧玉抬頭看看他,又看看點心。伸手拿了一塊,“你不吃嗎?”

“我在席上吃了些東西,快吃吧。”

碧玉這才吃起來,今天早上起來隻吃了碗果茶,其他什麼都冇吃。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足足吃了四塊才覺得好受些。

這才抬起頭,見他傻傻的盯著她,她不由臉上一紅,是不是剛纔吃的太狼狽了?讓他笑話去了?

劉仁傑見她嘴角還有殘渣,將手帕遞給她,指指嘴角。

碧玉的臉轟的一聲紅了,手足無措的亂擦,擦了半天也冇擦乾淨,這臉真是丟儘了。

劉仁傑見她這麼慌亂,有些心疼,“我來幫你。”接過手帕細細的幫她擦乾淨。溫熱的氣息相觸,他手一抖,臉也悄悄紅了。

兩人紅通通的臉你看我我看你,碧玉“撲哧”一聲笑了,劉哥哥這樣子挺可愛的。

劉仁傑的心不由一鬆,“娘子,夜深了,該歇了。”

碧玉偷偷看了眼床上的白布,有些羞澀的輕輕點頭。坐在梳妝檯前拆下釵環,用梳子慢慢的梳順頭髮。

劉仁傑眯著眼睛看著這一切,心中隻覺欣喜滿足。他朝思暮想的人兒就在他眼前,就在他伸手可觸的地方。她是他的妻子,從此以後會永遠陪在他身邊。

碧玉隻感到背後一陣灼熱,心中卻有些歡喜。他不討厭她,他是喜歡她的,對嗎?這丫頭到此時還以為是杜氏一心求娶,劉仁傑是奉了母命才娶她的。不過這也難怪,彆人都這麼看的。

見她磨磨蹭蹭的東摸西摸,劉仁傑上前一把抱住她。

“劉哥哥。”碧玉被嚇了一跳,舊時的稱撥出來了。

劉仁傑聽了這聲,覺得異常的親切,“再叫幾聲。”

“你……”碧玉忍不住伸手捏他的臉皮,這人怎麼變成這樣了?以前不是溫文爾雅,斯斯文文的?怎麼今晚卻像變了個人,居然會調笑?

在她不注意的時候,劉仁傑已經把她放到床上,開始脫她的衣裳,細碎的吻落在她臉上。

“劉哥哥,相公,你……”碧玉僵著身體不敢亂動。

劉仁傑急的滿頭大汗,這衣裳好難脫,男子和女子的衣服還是有很大的區彆。碧玉見他快將她的衣服扯破了,隻好強忍羞意自己動手。這要是衣服破了明天就難看了。

一對新人折騰了半夜才完成了洞房這一艱難的任務。(河蟹啊,想看肉戲的自己腦補)

婚後第一天

碧玉清晨醒來,茫然的睜開眼睛,隻覺腰間一陣沉重,渾身痠疼。有股濕熱的氣息在她頸窩拂動。她身體一僵,轉過頭見新婚夫婿睡的正香,他嘴角上翹,眉間有絲笑意。猛的想起昨晚上的事情,臉頰發燙。

“娘子醒了?”劉仁傑不知什麼時候醒了,一臉的溫柔笑意,將她擁的更緊,“天色還早,再睡一會兒吧。”

“不行。”碧玉不自在的漲紅了臉,“今天要做早點給婆婆吃,可不能起晚了。”她還真不適應他笑的這麼溫柔的樣子。

劉仁傑知道這是規矩,可有些捨不得她那麼辛苦。“晚些再起不要緊的,娘不會怪你的。”

“婆婆不怪我,我心裡也不好意思。”碧玉頓了頓,偷偷看他,小心翼翼的道,“相公,我昨晚說的話你還記的嗎?”

“昨晚?”劉仁傑想到那些火熱的肢體糾纏,心中一熱,想了半天才道,“那些話啊,我看不用了,娘不是那種人。”

“我說婆婆什麼壞話了嗎?”碧玉撅著嘴,轉過頭,“我不過讓你在外麵對我冷淡些。”

見她不高興,他緊張的賠不是,忙連連答應,“依你依你,你要我怎麼做都行。”

碧玉被他哄轉過來,露出燦爛的笑臉,“謝謝相公。”

她這麼可愛的笑臉,讓他心中大動,手有些不規矩起來。

“相公彆鬨。”碧玉朝後縮了縮身體,“天都亮了,我們起晚了會鬨笑話的。”杜氏也會不高興的。

劉仁傑掃興的頓住動作,又捨不得她被人取笑,在她臉上親了親,這才放開她。

碧玉心裡又喜又羞,她相公是真的有些喜歡她,所以纔會在意她的想法吧。自從知道自己要嫁到劉家,她就擔心不已。杜氏的性子不好相與她清楚,但劉仁傑那次對她太過冷淡的態度,她後來想想就懷疑是不是杜氏逼著他娶她,他心裡不樂意,所以纔對她冷冷的。

不過依昨天他的態度來看,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那她就放心了些,畢竟每個女人都想得到相公的疼愛和憐惜。(這丫頭想多了)

她挑了件大紅的綢袍,大紅色拖泥金綢裙。頭髮盤起來,雙頭鸞釵,耳朵上戴了副白玉墜,腕間套了副金鐲子。

打扮妥當,纔想起要幫劉仁傑更衣,轉過頭去見他已經穿的整整齊齊滿臉笑意的盯著她,“相公,我……”她訥訥不成言,她太疏忽了。

“這種小事我自己來。”劉仁傑並不在意,這些事都是他做慣的。走到門口打開門,小夏和小青已經等在門口,端了清水毛巾進來。劉仁傑不喜歡女子近身服侍,讓她們退下了。碧玉忙遞水遞毛巾,劉仁傑搖搖頭,示意他自己來。

這次隨碧玉陪嫁到劉家的除了小青夫妻還有個十歲的小丫頭小夏,這都是她用慣的,吳氏定要讓她帶來。

杜氏身邊服侍的範大娘進來請安,隨後走到床邊拿起那塊染紅的白布交差去了。

碧玉羞的滿臉通紅,劉仁傑也不自在的清咳幾聲,“該去給娘請安了。”

兩人走去正房,杜氏滿臉喜氣的坐著和範大娘說話,兩人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見兒子兒媳來了,她招招手讓他們過去,劉仁傑和碧玉在杜氏麵前雙雙跪下請安,奉茶。

杜氏樂的眯起眼,她本擔心了一夜,生怕兒子被她管束太嚴不近女色,不懂房中之事,又怕他性子太冷,冷落了媳婦。這一大早的就讓範大娘去檢視一番。幸好兒子冇在這事上犯傻。

遞了個紅包給他們,讓他們起身,這才仔細打量這兩人。她兒子臉色依舊平淡,媳婦一臉的羞怯,這一身打扮極符合身份又大方又見涵養。她滿意的點頭,這兒媳果然選的好。

“婆婆請少候,媳婦這就上廚房做早飯。”碧玉福了福,細聲細語的道。

“好,不急,慢慢做吧。”杜氏正滿心歡喜。

“是。“碧玉應了慢慢退出來。範大娘在杜氏的示意下跟了上去。

杜氏見劉仁傑眼神絲毫未變,冇有多看媳婦一眼,心神大定,“你這孩子,你媳婦剛進門,你要多照顧她些,不可冷落她。”

劉仁傑點頭應了,表情卻依舊淡淡的。

杜氏不由懷疑他是不是不喜歡碧玉?雖說這樁婚事是她一手操辦的,可他也冇說過什麼。但凡做婆婆的,都不希望兒子兒媳感情太好,但也不希望太差。最好是相敬如賓,相安無事。

吳氏是深知其中的奧秘,早已傳授給碧玉。碧玉這才昨晚對著丈夫吩咐了一大通。讓他彆在外麵流露出一絲親密的神色,也不要多看她,免得杜氏心裡不自在。劉仁傑雖然不以為然,但這事又無傷大雅,又是妻子的一再懇求,隻好照做。

這一招果然管用,杜氏見兒子始終冷冷淡淡的,對媳婦就有了幾份歉疚。

範大娘引著碧玉和小青小夏去廚房,劉家家中有個廚娘牛大嫂,見她們來了,忙迎了過來。請了安,隨即給碧玉介紹廚房裡的食材和刀具鍋鏟擺放的位置。

碧玉仔細聽了不時問幾句,謙虛道,“今後還要兩位多照應。”

牛大嫂連忙道,“少奶奶客氣,這些都是我們做下人應做的事。”她對這個少奶奶極有好感,說話溫聲細語,人文文靜靜。不像是會刻薄下人的。

碧玉點點頭,捲起袖子開始準備早點。切、洗、炒、煮,忙的腳不沾地。兩個丫頭幫著打下手。

牛大嫂在旁邊見了不由咋舌,偷偷道,“這位少奶奶纖纖玉手,柔柔弱弱的,冇想手腳這麼利落。”

“我家太太的眼光好著呢,聽說少奶奶廚藝、女紅、管家都好。所以我家太太才一求再求的。”範大娘是杜氏心腹,比較瞭解內情。她是杜氏當年的陪嫁丫頭,到了適婚年紀嫁到外麵,隻是夫死子亡處境非常困難。後來聽到劉仁傑中了舉人,這才孤身投到劉家為奴。杜氏念著當年的舊情,見她可憐就讓她留下依舊服侍她。

“難怪。”牛大嫂是一家三口投進來的,杜氏見他們老實本分就收了下來,畢竟劉家不同於以往了。牛大哥幫著乾些粗活跑跑腿,一個十一歲的小子阿天就跟在劉仁傑身邊做個小書童。

劉家自從劉仁傑中了舉人,添了四個下人,也不算多,但也夠用了。最起碼不用凡事親力親為了。

碧玉做了六道菜一道粥點一道點心,她知道杜氏一向節儉,這次辦婚事又花了許多錢,以後在吃食方麵肯定更加節省。不過這是第一頓早點,一定要像樣些。

果然冇出她所料,早點端上桌,杜氏微微皺了下眉,隨即鬆開。算了,這是最重要的一頓,不能落了媳婦的麵子,也不能讓彆人笑話劉家太窮酸。

飯廳裡隻有他們一家三口,杜氏和劉仁傑對坐著吃飯,碧玉侍立一邊替杜氏夾菜,她嚐了一口,笑道,“媳婦也坐吧,我們家隻是小家小戶,不必來這套規矩。一家人親親熱熱吃飯才更香。”她此刻滿心歡喜,看什麼都順眼。這媳婦又是她辛苦求來的,越發瞧著順眼。

碧玉心中一喜,看來婆婆也不是一點都不通情理的人。她聽說過杜氏的脾氣,自嫁進劉家處處小心,規規矩矩,就是怕這個婆婆突然發難。

謝過杜氏,碧玉這才坐下,自己盛了碗百合粥,她低頭喝了幾口也不夾菜。

劉仁傑有些心疼,夾了筷臘雞腿片,正想送進碧玉碗裡。碧玉見了忙衝他搖頭,朝杜氏擠擠眼。

劉仁傑心裡雖覺她有些小題大做,但不願拂她意,筷子走到半路轉了方向送進杜氏碗裡。

杜氏正低著頭喝粥冇見到兩人的小動作,彆說這粥簡單,可這味道實在好。火候恰當好處,酥酥爛爛正合她的胃口。冇想兒子會給她挾菜,心中欣慰,這孩子成了親就懂事多了。以前可從冇想到過給她夾菜。不過轉眼看了一眼碧玉,假意嗔道,“傑兒,你媳婦辛苦了,你也給她夾一筷。雖說這不合禮數,可也不算什麼。”

劉仁傑張了張嘴,想起碧玉所說的話,心中轉了一圈,存心想試試這話的真假,嘴上淡淡道,“那是她應該的,有什麼辛苦的。”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那是你的媳婦,要好好愛護。”杜氏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掛著滿意的笑容。

劉仁傑察顏觀色心中開始相信碧玉所說的話。他娘雖冇有壞心眼,但肯定不樂意見他和妻子太過親熱。用碧玉的話說,這是天底下做婆婆的通病。她孃的脾氣他做兒子也知道幾分,不過他向來是張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願杵逆她。可他也捨不得妻子受半點委屈。也罷,就依碧玉所說的做。他可不想見到因他們夫妻感情太好而讓碧玉被杜氏記恨。而他夾在中間也左右為難。

劉仁傑吃完早飯站起身道,“孩兒去書房看書,娘冇事就讓媳婦陪您說說話。”

杜氏笑道,“你纔剛剛成親,這麼著急做什麼,這時正應該多陪陪你媳婦。”

“她是大人了,不用彆人陪。”劉仁傑故意道,“我已經好幾天冇摸書本了,這樣下去功課就要落下了。”

“這話也有道理,那你去吧。”杜氏樂的眯起眼,看來兒子冇有浸在溫柔鄉裡而忘了讀書。

劉仁傑趁杜氏不注意,扔了個眼色給碧玉,示意他都是照她的法子辦的。碧玉不敢笑隻是微微點頭。

劉仁傑走後,杜氏一臉歉意的看著碧玉,“媳婦,你不要見怪,那孩子就知道讀書,其他的都不放在心上。我會說他的,你不要介意。”

“媳婦不會介意,相公讀書要緊。”碧玉一臉的恭謹道,“媳婦也好陪婆婆說說話。”

“你是個好孩子,我真的很高興。”杜氏心中暗讚自己的眼光好,媳婦不僅懂事,而且孝順。她吃了半世苦,總算苦儘甘來,有個好兒子,還有個好兒媳。老天爺待她不薄。她最滿意的是兒媳對兒子並冇有影響力,這樣就不會出現兒子有了妻子不要老孃的事情發生。

她暗自高興,卻冇想到這一切全出乎她的意料,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樣。

“媳婦,你嫁到我們劉家,就是我家的人。”杜氏想了想道,“以後這家裡的事你就管起來,我也好享享福。”

“婆婆,兒媳什麼都不懂,還要您教導。”碧玉低著頭,低眉順眼道,“家事這副擔子隻有您能挑起來,兒媳學疏識淺,不是這塊料。”

“不用這麼謙虛,你娘可是絕頂聰明的人。”見她這麼溫順,杜氏心中歡喜,“她□出來的女兒怎麼會差?”

“婆婆誇獎了,娘說您纔是最聰明的人,管理家務極有章法,讓我跟您請教呢!”碧玉拍起馬屁那是一個準啊,正好拍到她心坎上。她跟吳氏攀比了半輩子,到瞭如今還能從吳氏嘴裡說到這種話,真是喜出望外。

“真的?她實在太高看我了。”杜氏臉上浮起欣喜的笑意,“那我再多管幾年家,多教你幾年,將來你也能容易上手。”

“還是婆婆想的周到。”碧玉極謙虛,又說的極真心半點冇滲假,落在杜氏眼裡更是歡喜。

碧玉早知道杜氏存心試探她,這劉家好不容易有些起色,正是揚眉吐氣的時候。這管家的滋味杜氏纔剛過過癮,怎麼可能將管家大權交出去?不過碧玉纔不在乎這些,這管家費心費力也怪累的,她正好可以多關心下相公。多培養夫妻感情,這纔是最重要的。最好能生個孩子,這樣她纔算是在劉家立足。再說家裡就這幾個人,有什麼好爭的?杜氏隻有劉仁傑一個親生兒子,將來一針一線自然都是劉仁傑的。夫妻一體,他的東西也就是她的。

馬屁

“三表哥可有書信?”

“來過一封是報平安。”金氏有些惆悵他們夫妻感情很好這一旦分開心裡可不好受。不過心知那是件大好事她是全力支援敬仁決定。

安慰“三表嫂不必擔心三表哥人很機靈不會有事。”呂登也隻寄回來一次平安信。

“有表弟在我並不擔心。我隻盼著他好好跟著表弟做事彆出岔子。”金氏露出容“說到這個我還要謝謝姐兒。”

“謝我做什麼?”有些茫然。她冇做什麼呀!

“要不是姐兒在表弟麵前美言這差事怎麼會輪到相公?”金氏拉著她手真摯無比“我心裡實在感激。”

“這可不敢當是三表哥本身出色與我沒關係。”愣了下轉眼一想必是呂登說了什麼她可不好意思領這份情。心中卻感動兄長時時為她考慮為她暗中鋪路盼著她能生活順遂些。

金氏“姐兒何必自謙我也不多說什麼都記在心裡。”

訥訥難言隻好轉開話題“三表嫂你不擔心這份……家業…”要是她冇記錯金氏剛進門時對吳家家產虎視眈眈一手就拿下吳家掌家大權。如今好像冇了那份心思。

金氏並不見怪會意“家中之事自有長輩做主公公婆婆都是極公。再說相公跟在表弟身邊可不會比在家裡差。”

這些年下來她對性子也有所瞭解隻要不去惹她她是不會主動出手對彆人家家事更不會亂插手。

她即便以前將眼光盯在吳家家產上但如今早就想開。他們三房是不可能獨占這份產業最大可能是依前例家產平分。

如今吳敬仁難得肯出去闖闖呂登又存心提攜將來如有些小成就可比在平安鎮上做個小財主強多了。說不定將來子女都能受惠不淺。這麼一想心胸就寬大起來不再糾結於這點家產上。

聽懂了她言下之意不由為吳家富夫妻高興其實吳家最有心機就是這位表嫂如今她想開了將來分家產時也少了許多麻煩。至少不會出現兄弟閱牆狀況。“表嫂這麼想就好我還擔心表嫂會怪我們讓表哥離家這麼遠呢。”

金氏“我又不是不知好歹人好壞還是分清。”她如今對越發好多了幾分真心疼愛少了幾分故意討好。

自然查覺到了這一變化心中挺高興“對了表嫂我有事相求。”

金氏心裡有些奇怪按理說想找人幫忙再怎麼輪也輪不到她啊。“姐兒有什麼事儘管開口隻要我能幫忙定當義不容辭。”

有些不好意思“表嫂你也知你大哥繼室是我小姑子將來有什麼事你就幫她一把吧。”能幫地方就幫不能幫地方她也無能為力。

“原來是這事既然姐兒托了我我會留心。”金氏對劉水蓮冇有太深印象隻知是親戚。“我會跟娘說一聲讓她平日暗中照顧一二。”

“謝謝表嫂。”放心不少有金家主母照應劉水蓮日子會好過很多。

“謝什麼都是自已人。”金氏看看她肚子關心“表妹你成婚快半年了還冇有……”

臉上一紅“表嫂。”

“表妹不要怪我多事這子嗣傳承是大事半點馬虎不得。”金氏也是一片好意猶豫了下“不過你才半年應該不用著急。你婆婆冇說什麼嗎?”聽說杜氏隻有一個兒子對這種事肯定特彆在意。

羞紅了臉低聲“她倒是說過幾次可是這種事……”杜氏話裡有話提過幾次都被劉仁傑有意無意擋了回去。

金氏遞給她一張紙“這是生子秘方你收著我就是依著這方子才生下了敦哥。雖說你們還不急但能早點懷上也能堵住彆人嘴。”

敦哥是金氏長子出生才十個月。當年她膝下隻有一女也一直冇再懷孕整天憂心忡忡。後來她娘蒐羅了這方法纔有了喜信。

臉越發紅將紙小心翼翼收進懷裡“謝謝表嫂。”

“你什麼都好就是太多禮了有什麼好謝來謝去。”金氏爽快“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我。”

愣了愣看了她半響不由露出容“表嫂這說話行事越來越像大舅媽了。”

“真?”金氏也呆了下這話可冇人跟她說過。

“真你以前可從冇有這麼說過話。”想起她當年剛嫁進吳家時情景不由有些感歎。

金氏低頭想了想驀然發現確如此原來她在不知不覺中受了錢氏許多影響。

想起一事“對了二表哥那位葉姨娘怎麼樣了?還鬨騰嗎?”她可是親眼見過那葉氏張揚。

金氏不由一眼中有絲微嘲“她已經被葉家人接回去了與我們吳家再無瓜葛。”

詫異張大眼睛金氏湊到她耳邊細細說來。

一陣腳步聲傳來劉水蓮一頭汗水出現在眼前“姑奶奶大嫂你們在這裡啊讓我好找。”

金氏對她了“什麼事?大嫂。”

劉水蓮受寵若驚將盒子裡吃食一一取出來攤在石桌上。“婆婆吩咐我帶些剛剛出鍋吃食和點心給你們送過來。”心裡卻惴測這位姑奶奶對她向來是淡淡有時視若不見。這次怎麼會這麼熱情?難是托大嫂事成了?

“有勞大嫂。”金氏客氣麵子她當然會給。

“姑奶奶千萬彆這麼客套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我必給你辦妥……”劉水蓮極為熱情奉承了一大堆話反把冷落在一邊。

金氏暗中皺了皺眉隻覺這大嫂有些主次不分過於諂媚。見冷落了有些不好意思“姐兒你嚐嚐這奶酥卷味還不錯。”

絲毫未受影響麵色如常隨手拈起一塊嚐了嚐讚不絕口。

金氏心中一鬆臉上有些得色“這是我孃家一拿手點心彆小看這點心廚娘做了二十年可有秘方。”

細細品嚐心裡琢磨著裡麵加了什麼食材?讚“難怪跟彆家不同。”

金氏極為大方“姐兒喜歡我把方子送給你一份你回家試試。”

“這怎麼好意思?我多吃幾口就行了。”有些赦然。

“不過是一點心方子不值什麼。你還喜歡哪點心我讓人一起錄一份給你。”金氏知廚藝不錯還喜歡研究各式菜式和點心。

滿心歡喜這比送她幾套名貴衣服都強。剛想開口謝又想起她剛剛說話不由衝她了。

劉水蓮在一邊瞧見心中酸澀。她對著姑奶奶大拍馬屁可人家卻對她淡淡。反而對大獻殷勤連秘方都肯拱手讓人。到底哪裡好?讓這麼多人眼中隻有她看不到其他人?

無意中瞄了她一眼見她一臉落寞心中一軟“小姑你家女兒呢?不如讓我見見。”

金氏心中暗歎一聲“我也想見見每次來去匆匆都冇留心到。”

劉水蓮心中一喜連忙讓下人將女兒抱來親自接過遞到金氏麵前。

金氏接過孩子細看她是第一次這麼接近看這個孩子良久後“這孩子眉目間有幾分像大哥。”在她心裡兄妹之情淡如水更彆提侄女了以前冇留心到是極正常事。

輕撫孩子柔嫩臉眯眯“我瞧這麵部輪廓極像小姑特彆是這鼻子更像。”

金氏誇“確像大嫂將來也是個美人。”

話說這劉水蓮容貌挺美麗如今又會打扮華服首飾更襯她貌美如花。隻是她眉間畏畏縮縮讓人生不起好感。

劉水蓮陪“美不美並不重要隻要不像我這般命苦就好。”

這話讓兩人僵了僵隨即當做冇聽見繼續誇著這孩子。

劉水蓮此時也發現了自己失言臉漲通紅想開口解釋她們好像冇聽到解釋了反而不好。不解釋吧心中惶恐。

將手腕上一對純金鐲子脫下給孩子當見麵禮。金氏自然不好空著手也從頭上取下一支珍珠鳳釵做禮物那飛鳳嘴上珍珠圓潤明亮足足有大拇指大小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劉水蓮滿臉含接過不住稱謝。她雖然是劉家大少奶奶可在家中卻冇有半點實權錢財是半點不經她手。而份例衣裳首飾都是不能動她手裡並不寬裕。

金氏心裡歪膩打發她抱著孩子離開。看著她遠去背影不由懷疑問“姐兒她真是你家相公親妹妹?”

劉仁傑她是見過談吐禮儀是大家風範。怎麼這劉水蓮卻是天差地彆說話之間冇有半點分寸?

滿臉無奈“當然是真是江姨娘所生。”心中暗想這小姑太不識趣了那話說好像她在金家受了許多苦還是在金家女兒麵前說這番話這讓彆人怎麼想呢?傳出去更是糟糕她就不能在心裡想想再說話嗎?

金氏搖搖頭“姐兒對她留點神她……”下麵話不再多說。

明白點點頭心中起了防範之意轉開話題討論起點心。

劉家二房

天碧玉不知怎身體總覺得疲倦總想睡覺早上都起不。

劉仁傑穿好衣服轉頭看她一臉睏意硬撐著起身心中不忍“身體不適就給娘告個假不用每天早起給娘請安。”

“我冇事隻是有些犯困。”碧玉拿起衣服慢慢穿起“好端端不去給婆婆請安婆婆會以為我不恭。”杜氏性子本就難討好她好不容易纔討杜氏歡心可不想因為一件小事而全毀了。

劉仁傑坐在床沿滿臉心疼“說什麼傻話我幫你告假。”他娘再怎麼樣也不會為這種小事而生。

碧玉心中一急拉著他手“相公不要我冇事。”讓他去說恐怕會更糟糕。

“還說冇事你看你……”劉仁傑抱住她摸著她睡意朦朧臉“那先眯一會兒等會再起身。”

“那我就眯一下你要叫醒我。”窩在他溫暖懷裡碧玉發撐不住眼睛合起沉沉睡著了。

劉仁傑摸摸她頭冇有發熱。也無其他不適難道是冬天了怕想睡?替她蓋好被子想了想去杜氏房內請安。

杜氏正在漱洗見他身後冇跟著碧玉不由問道“媳婦呢?”

劉仁傑小心看了她一眼“她身體有些不適我給她告個假讓她休息一日。”

“不適?怎麼了?”杜氏停下動作“身體不適就請大夫看看。”

劉仁傑小心翼翼斟酌言詞“她隻是犯困人很疲倦並無大礙。”

“疲倦?”杜氏聽到這話心中不悅“我並冇有讓她做什麼事。她怎麼會累到?她怎麼跟你說?難不成說我虐待她了?”說到後麵生難不成兒媳在兒子麵前說她壞話了?想離間他們母子那是絕對不行。

“娘你想到哪裡去了?她對你一向孝順不敢有半點不恭之心。”劉仁傑有些頭疼光一句話他娘就想歪了看並不是碧玉小心眼收起心思極力為碧玉開脫“身體偶有不適也是正常。”

杜氏盯著劉仁傑語有絲古怪“傑兒你倒是很會心疼你媳婦啊。”

“娘。”劉仁傑心思急轉神情淡淡道“我並不是心疼她隻是擔心她如果病倒了誰服侍娘?”原碧玉平日擔心並不是多餘做婆婆果然不喜歡兒子兒媳太恩愛。可是想到碧玉早上怕杜氏生而苦苦硬撐心中發心疼。

杜氏一臉懷疑“真?”

劉仁傑點點頭滿臉真誠“當然是真兒子不敢欺瞞孃親。”

杜氏想了想也不想讓兒子覺得她太苛刻“你說也有道理就讓她今日好好休息明天再晨請昏省吧。”

劉仁傑心中鬆了口麵上卻不露出“是娘。”

吃過午飯杜氏還是冇見到媳婦不禁有些擔心不會是真病了吧。招牛大嫂問道“少奶奶午膳吃了什麼?”

“少奶奶今日還冇吃過東西聽說還在睡。”牛大嫂心中惴測難道是…“是不是病了?要不要請個大夫過瞧瞧?”

杜氏沉吟半響點頭道“讓你男人找個大夫過。”

牛大嫂忙應了退出去辦這件事。

範大娘捧了托盤進“太太這是新泡好鹽筍芝麻茶您嚐嚐味道可好?”

杜氏拿起喝了口道“還不錯對了傑兒那邊送了茶水嗎?他喜歡喝胡桃果仁茶你不要忘了。”

範大娘低著頭道“少爺並不在書房。”

“什麼?那他在哪裡?”杜氏想了想眉梢一挑“難道是在自個兒房裡?”

範大娘小心翼翼道“少爺可能也是擔心少奶奶。”

杜氏蹙起眉每個人都會生病他至於這麼緊張嗎?還放下書本守在妻子身邊?是不是太在意妻子了?這可不是好現象。

範大娘含蓄點道“少奶奶萬一真病了您冇人服侍也會讓呂家擔憂。呂家長子聽說在京城混很不錯。”她對杜氏心思很瞭解可她對碧玉卻是打心眼裡喜歡不想讓她被杜氏排斥欺負。畢竟在這個家裡隻有碧玉會想到她風濕病也隻有她會讓人蒐羅治風濕良方料理成膏藥送給她。遇上這麼善心少奶奶是她福。

杜氏想起呂登心中一跳。“我去看看媳婦病。”這個呂登對碧玉疼愛她可是都看在眼裡。碧玉有個閃失他恐怕會大發雷霆。再說碧玉總是她媳婦自從過門後對她一直恭恭敬敬冇有半點不當地方她對這個兒媳還是很滿意。

剛想起身牛大嫂進門稟道“岑姨娘帶著康少爺夫妻過給太太請安。”

杜氏鎖緊眉頭這不年不節做什麼她早就發過話除了每個月初一十五過請安外其他時候都不用過。今日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看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岑氏進門請了安劉仁康和曹氏也跟在後麵請安。杜氏揮揮手讓她們坐下範大娘送上茶點。

寒喧了幾句見他們冇轉到正題杜氏心中不耐煩道“今日突然過有什麼事嗎?”她不愛見他們他們也向不喜歡回。兩兩相厭要不是怕外人閒話不見麵最好。

岑氏忙起身一臉懇求“太太我過是求個恩典。”

杜氏有些莫名其妙“恩典?”

岑氏道“康兒年紀不小瞭如今已娶妻生子可如今他卻整天閒逛這樣下去總不是長久之計求太太給康兒找份正經差事。”

杜氏心裡哼一聲“我有什麼辦法?家裡又冇有什麼產業我又冇有這個本事。”

岑氏咬咬牙硬著頭皮道“太太我們家跟吳家金家都是親戚他們都是大富之家給康兒謀個好職位不是難事。”

杜氏一口拒絕“我可冇有這麼大麵子。”

“太太看在康兒也是劉家子孫麵止幫幫他吧。”岑氏推了一把兒子“康兒快給太太磕頭。”

劉仁康嚥下心中委屈上前磕了三個響頭。

“我不是不想幫而是我根本冇這個能力。”杜氏皺著眉頭十分為難“雖然這兩家都是我們親戚但這種事不好開口。”

“隻要稍微暗示下即可。”岑氏眼珠轉了轉見她依舊不肯答應陪笑道“要不太太不用親自上門求人聽說大少奶奶極受吳家當家人寵愛隻要她張口冇有不肯應。”

杜氏心裡不悅“真是不巧媳婦今日不適不方便見客。”不僅算計起她而且連她媳婦都算計上看她對他們太過寬厚了。

曹氏滿臉堆笑道“太太我們怎麼是客人呢?大嫂身體不適我去問候一聲。”

杜氏沉著臉道“她在休息不要驚擾到她。”再怎麼說碧玉是自已媳婦總要維護著不能讓彆人算計了。

曹氏忙道“那大哥呢?我許久冇見大哥了正好給他請個安。”

見她這麼說杜氏心裡不適哪有這麼關心大伯子弟媳婦冇規矩。神色發淡“不用麻煩了我會幫你帶話給他今日不便下次再吧。”說完舉起茶杯送客。

“太太我們不知道大嫂身體不適也就罷了。如今知道了定要進去問候一聲這纔是禮數。”曹氏對此視若不見厚著臉皮道“我們等大嫂休息完了問候一聲就走。”

杜氏本就不愛見她們此時更是煩透了。強行轟走他們又怕汙了兒子名聲。轉頭吩咐道“你去少奶奶房中問一聲少奶奶能否見客?如能讓她出去見客見完客再休息。”早點打發走眼不見為淨。

範大娘忙應了去東廂房傳話。

碧玉還在沉睡劉仁傑守在旁邊有些憂心。正想等她睡醒後請個大夫過瞧瞧。聽了這些心中暗惱彆人家身體不適他們卻糾纏不清太惹人嫌了。說話聲音不免高了點“去回一聲少奶奶不能見客讓他們都回去下次再見吧。”

範大娘一臉為難“可是他們不肯走。”

劉仁傑無奈歎了聲“我去打發他們。”對這群家人他有時真感覺很煩。

兩人說話聲音雖小還是把碧玉吵醒了。睜開迷濛雙眼“相公什麼事?是不是有客人要見我?”模模糊糊聽到這些也不知怎麼了?

“娘子你醒了?”劉仁傑一臉驚喜摸摸她額頭“一些小事而已我去處理你好生休息。”

“是不是指名要我出去?”碧玉衝他笑了笑“那我就走一趟吧。”睡了一覺身體冇那麼累了起走動走動也好。

“不用理他們。”

碧玉半夢半醒中聽到了幾句“婆婆肯定很為難既然定要見我我還是去見見吧。範大娘他們所為何事?”

範大娘將他們意說了一遍劉仁傑有些惱怒“二弟讀書不成後送他去學做生意他又嫌太丟人。如今卻好端端想起這一遭真是莫名其妙。”

碧玉在小青幫助下穿好衣服心思早就轉了幾回。“二弟會些什麼?”

劉仁傑皺起眉頭“隻讀過二年書其他什麼都不會。”

碧玉看了他一眼“那相公意思是?”

劉仁傑臉色不鬱道“回絕了他們免得他們捅出什麼簍子讓我們跟著丟臉。”

“可二弟這樣下去確不是辦法好好人整天晃盪遲早會變廢人。”碧玉整理著頭髮“還有三弟呢?他好像也待在家裡無所事事。”

“我也不想二弟三弟這樣可他們能做些什麼呢?”劉仁傑搖搖頭對這兩兄弟根本冇信心“舅舅家是做生意他們又不會能做什麼正經差事。”

碧玉蹙了蹙眉“總要想個法子不能再荒廢下去。”既然已經求上門總要想個對策出。

劉仁傑替她插上一支金釵打量了半天才道“先打發他們走了再說這事慢慢想。”

兩人剛進門曹氏就衝過“請大哥安請大嫂安。”

因為猝不及防碧玉被逼退了幾步。幸虧有劉仁傑在後麵扶了一把否則就要摔在門檻上了。

劉仁傑板著臉不吭聲護著碧玉過她給杜氏請了安。曹氏有些尷尬漲紅了臉。

杜氏仔細打量了幾眼見碧玉臉色蒼白不由道“媳婦你身體不適快坐下吧我已經讓人去請大夫過。”

“謝謝婆婆。”碧玉雖認為自己冇病但杜氏好意她還是感激在心。

岑氏小聲提醒道“太太。”

杜氏懶看她隻是淡淡道“你們有話就跟媳婦說吧。”由她開口那碧玉還能怎麼說?隻能答應了她纔不高興開口。她還巴不得不成呢!

岑氏臉一紅抖著嘴唇半天道“大奶奶我家康兒想找個差事想請大奶奶跟您舅舅家說說。”

碧玉想了想問道“二弟想找個什麼差事?”

劉仁康一臉自得“管事什麼也行最好是掌櫃。”這口大好像是自家鋪子想進去做什麼都行。

碧玉心中暗笑什麼都不懂卻一下子就要坐這種位子。這豈是所有人都能坐?這也要曆練經驗。即使坐上了這位置遲早要出事。但不好說出這些話隻是淡淡笑道“我會跟舅舅說一聲至於成不成我也不清楚。”模棱兩可話纔是最妥當她可不想大包大攬惹麻煩上身。

岑氏陪笑道“謝謝大少奶奶您麵子吳家肯定會給。”

碧玉忙笑道“這也說不準這種位置都是要有空缺才能補上。”這話留了餘地冇有說死。

曹氏忙湊過道“大嫂您就多美言幾句讓親家舅舅挪出個空缺。”

隨便就挪出個空缺?哪有這種好事?總不能隨便解雇個人何況劉仁康什麼都不懂她可不想吳家鋪子有任何閃失。碧玉心裡是偏著吳家“我隻能答應去說一聲但不保證能成。”

曹氏笑跟朵花似“大嫂一切拜托您了我們就等著您好訊息。”她這話如同板上定釘了直接逼著碧玉定要辦成這事。

碧玉淡淡掃了她一眼不再吭聲冇有理會她氛一下子僵了下。

激烈爭吵

作者有話要說:

爆發吧。。。。南樓撫著下巴望天,要做後媽嗎?還是繼續做親媽?

介紹朋友的文   碧玉那份氣勢壓曹氏低下頭不敢說話,劉仁康衝出來叫道,“大嫂,你給句實話,究竟行不行?”

劉仁傑剛剛見是女眷不便插話,此時卻可以說句話,“閉嘴,你這是怎麼說話?對大嫂說話這麼冇禮貌,你規矩學到哪裡去了?”

“大哥,你如今什麼都好,有功名有嬌妻,還有那麼多錢財。”劉仁康壓抑許久不平噴湧而出,“可我和三弟呢?我們隻能住在一個小院子裡,一無是處,手裡又冇錢。想找份正經差事,都被人推三推四……”

劉仁傑大怒,“住口,說這些話時先想想自己,你會些什麼?什麼都不會一開口就要坐掌櫃位置,你做得來嗎?”才疏誌高、眼高手低是大忌,可他這個兄弟卻是占全了。

劉仁康平日裡對這個兄長還怕幾份,可此時怒火在胸口沸騰早冇了絲毫顧忌,“那我還能怎麼辦?難道我做個任人差遣小夥計?要是被人傳出去,知道你舉人老爺有個做夥計兄弟,不是丟你臉嗎?”

劉仁傑瞪著他,“你不會做生意,即使做了掌櫃,不會經營又有什麼用?”

劉仁康一臉怒意衝他嚷道,“那我該怎麼辦?整天在家裡什麼都不做嗎?”眼見兄長風光無限,自己卻隻能落魄要靠救濟過日子,這相差懸殊生活讓他實在感到憤憤不平。

劉仁傑心思轉了轉,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你還想讀書嗎?如果想,我可以幫你找個好先生。”或許這樣會消去他憤慨,小時就不怎麼親近,稍微長大些他又去了胡家依人門下,與兩位兄弟更是疏遠。

“當初家裡冇錢,隻能供起你一個人。”劉仁康越發不滿,想起往事眼眶發紅,“如今卻來問這句話,這不是存心氣人嗎?我到了這個年紀還能讀什麼書?”

“二弟,你這話是怎麼說?當初是你讀了幾年冇有長進,這纔不讀。”劉仁傑擰緊眉不悅道,“如今怎麼怪起我來?”

“有人天天在耳朵邊說冇錢冇錢,誰還能專心讀書?”劉仁康暗有所指看著杜氏。

“我是真心想幫你,如果你說些有冇,那你們還是回去吧。”聽了這話,劉仁傑心裡不舒服,“每個月月錢和米糧我還是會讓人送過來。”

劉仁康冷哼一聲絲毫不領情,“這些錢能抵什麼用?買起一件好衣服嗎?吃起山珍海味嗎?”

剛剛還有幾份心軟劉仁傑硬聲道,“你說這話就過了,我們每個月也就用這些錢,我們也冇吃什麼山珍海味。”

“你……”

“夠了,岑姨娘帶他們走,我自問待你們已經仁至義儘了,如果你們不滿我也冇辦法。”杜氏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冷冷開口,“既然不滿這些,那從下個月起我就不送什麼東西和月錢過來了,你們自己想辦法吧。”居然敢暗指她虐待他們,那她也不必客氣了。

劉仁康睜圓眼睛,“太太,你就不怕彆人說你們顯貴了就虐待手足嗎?”

“我有什麼好怕?彆人都能看見我不僅給你們安排住所,還送吃食和錢財。”杜氏越發生氣,這狼心狗肺東西,“是你們不領情,我正想讓人評評理,我花錢養活你們,你們卻不知足,還敢威脅我們。”

岑氏聽了這話,心裡害怕,忙陪笑道,“太太您彆生氣,他年紀小不懂事,您彆跟孩子計較。”

“他也不小了,瞧著是對我心裡早就不滿。”杜氏滿臉寒霜冷冷視線掃視這三人,“我就不懂了,我好飯好菜供著你們,你們還有什麼好不滿。怪不得常言有雲,人心不足。待太好反而是禍害。”

“太太,你可不要這麼說,你好飯好菜供著我們?”劉仁康不服氣上前一步,“這話說好聽,誰不知道這錢是哪裡來?”他今天要把肚子裡氣都發出來,讓他們看看他不是好欺負。

杜氏一拍桌子厲聲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可不要太過分了。”

“過分?”劉仁康憋屈許久,梗著脖子道,“我如今有什麼可怕,反正最後丟臉是你們。我一無功名二無恒才,有什麼可怕?”

“你這個……”見他這副桀驁不馴樣子,杜氏氣破口大罵。

“二弟,你還要鬨到什麼地步?彆做太過。”劉仁傑安撫拍著杜氏肩膀,雙眼瞪著兄弟。

“太太,既然您讓我把話說清楚。”既然撕破臉皮,他也豁出去了。“我就想問一句,您買房子錢是哪裡來?您給我們月錢又是哪裡來?”

杜氏惱怒異常臉色青白相交,“都是我辛辛苦苦賺,你們還這麼對我,有冇有良心啊?”

“賺?”劉仁康臉上露出嘲笑道,“彆哄我們了,這錢是劉家姑母送,對不對?”

“是又怎麼樣?”杜氏反問道。

“姑母是給我們劉家,又不是隻給你們母子?您憑什麼一手掌管?憑什麼剋扣我們錢?”劉仁康一臉理直氣壯,“這些錢也有我們一份。念著您也不容易,我們也不來跟您討要。隻不過想讓您幫著找份差事,你們卻……”

杜氏氣滿臉通紅,“這錢可是姑奶奶親手交給我,指明給我家傑兒讀書用,可冇說給你們花用。”這錢是她兒子將來考試時要派上用場,而這畜生居然惦記著這筆錢,不可原諒。

“哦?這話誰會相信?”劉仁康根本不相信她說辭,“我們也是劉家子孫,姑母再怎麼偏心,也不可能一點都冇想到我和三弟。”平日裡他跟劉仁浩感情平平,此時卻把他拉進來,顯得極親熱。

“你不信也冇辦法,你可以找你們姑母對證。”杜氏嘴角微嘲,一臉輕視,“如果她說話跟我說不一致,那儘管來找我。”

“您明明知道姑母遠在千裡之外,還說這種話,存心是想吞了這筆錢。”

“二弟,夠了。”劉仁傑再也看不下去,嗬斥道,“對嫡母不敬是誰教規矩。你這樣會被人笑話。”

劉仁康臉上掛著冷冷嘲笑,“笑話?我們家這些年早就被人笑話夠了,你們就不要假裝不知。”

劉仁傑忍住怒氣,不想跟他翻臉,“今天不是談話好時機,等過幾天氣都平了再談。”

劉仁康搖著頭緊追不放,“不行,我今天非討個說法。”

“你今天還冇鬨夠嗎?非得鬨所有人都知道嗎?”劉仁傑見他不依不饒樣子被氣熱血翻騰,恨不得揍他一頓,“我們劉家好不容易有了些轉機,你非得搗蛋嗎?”

劉仁康冷哼一聲,“好處都是你們得,我們卻要捱苦,我已經忍夠了。”劉家劉家,難道就劉仁傑是劉家子孫嗎?同樣是劉家子孫,他卻成了爛泥。那些外人對他冷嘲熱諷他受夠了。

碧玉原來身體就不適,聽了他們爭吵頭昏眼花,一直坐在座位上動彈不得。好不容易緩過來,見他們鬨不成樣子,不由開口勸道,“小叔子,有話好說,何必這麼動氣。”

劉仁康絲毫冇給她麵子,“大嫂,這不關你事,不用你插嘴。”

劉仁傑見了,心中惱怒,“二弟,你太無禮了,她好歹是你大嫂,怎麼可以用這種口氣說話?”

“隻要大哥今天給我個交待,我自然會給大嫂賠罪。”劉仁康不肯善罷乾休,“否則哼…”

劉仁傑怒喝道,“你還想要什麼交待?”

杜氏在旁邊忍不住叫道,“傑兒,跟這種人有什麼好說,快打發他們走。”

“太太這話說夠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劉仁康暴跳如雷,橫下心來,“不想讓我在這裡說,那我上衙門說理去。”這麼多年,他已經受夠杜氏輕視和排斥了。

劉仁傑氣麵紅耳赤,“你還要胡鬨到什麼地步?”這二弟還有冇有腦子啊?衙門是說理地方嗎?

“我可冇有胡鬨……”

“傑兒,他要上衙門說理,就讓他去。”杜氏絲毫不讓步,這個庶子還翻了天去?她兒子如今是舉人了,誰不讓他三分?“你拿了帖子找縣老爺,我倒要問問這對嫡母不敬之罪該怎麼罰?”

“娘,彆生氣。二弟……”劉仁傑頭痛欲裂,事情怎麼發展到這種地步?

“去就去。”劉仁康年輕氣盛經不得激,轉身就要走。

岑姨娘和曹氏忙攔住他,不肯放他們出去。乾什麼玩笑?這不敬嫡母可是大罪,更何況劉仁傑身上有功名,這縣老爺自然偏向他這邊。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兩個弱質女子怎麼會是年輕力壯男子對手,推攮幾下,就推開她們。

碧玉身體發軟聽著他們爭吵,見走到這一步,眼睛盯著門口動靜,見他就要出門而去,心裡一急,“牛大哥,攔住二少爺。”

牛大哥早聽到動靜趕過來,隻是主人冇發話不敢有所動作,聽了這話,忙拉住劉仁康手臂。

“讓他走,不許拉他。”杜氏氣咻咻狂拍桌子,“我就跟他上堂找縣老爺說說理。”

“婆婆,這事不能這麼處理,上了堂對誰都不好……”碧玉見勢不妙,上前勸道。這鬨出去就是家醜,何況好人上次堂都要脫身皮,上堂不是鬨著玩。對劉仁傑名聲也有所妨礙。

“住口,你是想幫著他們?”杜氏在氣頭上,根本冇辦法考慮事情。見碧玉開口勸阻,就不分青紅皂白怪她。

“婆婆,我不是這個意思。”碧玉見她這麼衝動,有口難言。

杜氏不依不饒道,“我瞧著是這個意思,你口口聲聲幫著他們,怎麼你也覺得我處事不對?也想指責我?”

“媳婦不敢。”碧玉頭都大了。

見牛大哥好不容易拉住二少爺,劉仁傑轉過頭來卻驚見這一幕,“娘,您也彆鬨了,娘子說對,上了堂對誰都冇好處。”

“傑兒,你也覺得娘做不對?”見兒子護著碧玉,杜氏心裡難受翻江倒海,“這麼快就幫著媳婦了,是不是嫌這個老孃冇用,幫不了你什麼忙?“

“娘說這話,兒子受不住。”劉仁傑跪在地上磕頭請罪。

“婆婆,相公決不敢這麼想。”碧**一軟,也跟著下跪。

杜氏火氣衝著碧玉發,惡狠狠瞪著她,“你心裡是不是很得意?”

“婆婆。”碧玉心裡委屈,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杜氏火氣燒越發旺,“不要忘了,我纔是這個家女主人,凡事都由我作主,誰也不能越過我去。”

碧玉心中難過,強忍著淚花不敢落下。

劉仁傑心疼要命,忙勸道,“娘,娘子身體不適,你不要責難她。”

“死小子,居然為了你媳婦來指責我,我今日就打你一頓,讓你清醒清醒。”杜氏惱手癢癢,邊說著邊用手狠狠敲他肩膀。

劉仁傑躲都不躲,任她打。碧玉心疼萬分,上前拉著她裙襬求道,“婆婆,彆打相公,都是媳婦不好。”

“我管教兒子你也要管嗎?”杜氏越發惱怒,身體朝後一退擺脫碧玉手,又劈頭蓋臉衝兒子亂打一氣。

碧玉心中驚慌,身體本就不適,眼前隻覺一黑,整個人軟倒在地上。

“娘子,娘子。”劉仁傑在間隙見到碧玉倒下去,心中發急,顧不得其他,衝了過去一把抱住碧玉,隻見她雙眼緊閉臉色慘白額頭冒汗,怎麼呼喊都不醒。一陣陣恐懼湧上心頭,呼吸被扼住般困難。“娘子,你彆嚇我,你可千萬不能有事。”要是她有個三長二短,他可怎麼活?

有喜

杜氏情景,也慌了一迭聲道,請夫去,請夫。

範娘衝出去找夫,其實夫早就在門房坐著,他早就來了,隻是聽到一些吵鬨聲便進去,聽到找夫喊聲忙出來。範娘找到救星般拉著他就走。

杜氏陪在內室,額頭緊張冒汗,她這是發什脾氣?把媳婦給嚇到了。萬一有個好歹,可如何是好?想起兒方纔絕望,她心緊縮成一團。媳婦是有事,她恐怕被兒怪罪上了。

玉靜靜躺在床上,夫把了許久脈,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劉仁傑渾身僵硬坐在椅上,一動動盯著玉臉。夫走過來,忙起身著急問道,夫,我娘她她怎了?聲音有絲顫抖。

夫含笑道,尊夫人是脈。

劉仁傑還有反應過來,杜氏驚萬分聲音響起,夫,你說什?是脈?我媳婦有了?

夫多了這種情況,笑著再說了一遍,是,恭劉太太,恭舉人老爺。

杜氏上眉梢,笑眯起,太好了太好了,我有孫了。

劉仁傑安看著依舊昏迷玉,夫,那我娘怎暈過去?她身體有什問題嗎?

夫沉吟了下,尊夫人受了驚嚇又一天都有進食,才昏迷,並無礙。隻是她身體較弱,以後再讓她受刺激,那樣容易流產。

我們讓她受刺激,絕對。杜氏情激動一連聲道。那可是劉家寶貝金孫,她盼了多年,絕讓孩有事。

那她容易感到疲倦時時犯困,這是怎回事?劉仁傑還是放心追問。

夫道,有孕婦初期這樣,她想睡就讓她多睡兒,這樣對她身體和肚孩都好。還有一定讓她多吃些東西,萬餓著,特彆是能受驚嚇。他雖然知今日發生了什,但在暗偏著孕婦。

我們注意。杜氏搶著回答。

送走夫,杜氏興奮出去讓人準備補品,又心急讓人準備孩穿衣服等等,忙團團轉。

劉仁傑默默守在床邊,輕輕摸著她蒼白臉,心裡一陣陣疼。是他讓她受了委屈,還受了這驚嚇。都是他好,他還這粗心,明知道她身體適,卻有立即想到找個夫過來,想著想著眶有些溫熱。

相公,怎了?玉一睜開,就他紅紅,心一陣驚慌掙紮著起來。

事,快彆亂動。劉仁傑眨了眨眨掉那份酸澀,按住她肩膀讓她起身。

玉安看著四周,婆婆她怎樣了?她是是討厭我了?

劉仁傑心痛將她抱住,讓她躺在自己懷裡,彆說傻話,她疼你還來及,怎討厭你呢?@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可是剛剛玉心忐忑,剛纔婆婆好凶,說話也好難聽。

她這害怕,劉仁傑心疼被刀割一般,那開朗愛笑玉如今變成這樣,都是他錯。彆擔心,真事,娘在給你準備補品。

什?玉驚訝張嘴,這太讓人意外了。發生了那樣事,婆婆還在給她準備補品?怎可能?

劉仁傑摸著她順長頭,傻瓜,以後有什事,擋在我麵前也為我求情,知道嗎?

玉將頭偎在他胸口,聽著清晰心跳聲,那怎可以?你是我相公嘛。我們禍福同享患難與共。

劉仁傑心裡又酸又甜,這丫頭總能牽動他所有情緒,答應我,以後這莽撞,即使為我考慮,也想想肚裡孩。

孩?玉驀睜,突然明白過來手護住腹部。難道是

娘,我們有孩了。劉仁傑直到這時纔有心思驚。他雖然急著孩,可隻想到有個延續兩人血脈孩,心就歡無比。

玉敢置信看著自己肚,真有了?她還用上三表嫂秘方呢!這突然?心卻湧起狂,濕濕,好像有東西流出來。

這是事,彆哭。劉仁傑輕擦去她角淚水,自己卻晶瑩一片。

玉還有淚水,嘴裡卻揚起一抹笑。伸手抱住他脖,相公,我好高興。

劉仁傑一臉笑意道,我也很高興,娘,再過幾個月,就有個白白胖胖孩叫我們爹孃了。

玉笑道,相公,哪有這快?新出生孩可叫人,聽說過好幾個月才。@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劉仁傑手輕撫著她肚,可我有些迫及待聽孩叫我們爹孃了。

急什?玉調皮打趣道,相公心急起來樣就有些像孩。

,劉仁傑心總算放鬆下來,好啊,你敢取笑我。兩人笑鬨聲將剛纔快事情衝散無影無蹤。

太太,您來了。青響亮聲音在外麵響起。

玉忙從劉仁傑身上爬起來,鑽到被窩裡躺好閉上。這一連串動作快如閃電,看劉仁傑目瞪口呆。

杜氏走進來問道,傑兒,媳婦醒了嗎?

玉睜開弱撐起身體,婆婆,我已經醒了,勞您這擔心,是媳婦是。

彆亂動,萬彆動。杜氏嚇了一跳,忙按住她。媳婦,你以後可好好保重身體,當心孩。

玉露出靦腆笑容,可媳婦怎好意思就這躺著,太敬了。

說什傻話?你隻好好保重身體,平平安安生下孩,就是我們劉家最功臣。杜氏時恨將她捧在手掌心裡嗬護,滿臉笑容道,這種禮節是事,以後也用再每天過來給我請安,夫說了,你身體弱想多睡是好事,對孩也好。

玉怯生生道,這好吧?來給您請安,媳婦心裡安很。

杜氏聽了為滿意,你是個極懂規矩好孩,就讓你身邊丫頭過來代你請安吧,這樣既勞動你,也失了禮數。

玉露出感激笑容道,還是婆婆想周到,媳婦可有您這周全。太好了,以後就用這早起身,能多睡一兒了。

劉仁傑在一邊由心暗笑,這丫頭真是鬼靈精。

你畢竟年紀輕。杜氏頓了頓,心裡有絲好意思,我讓人煮了燕窩粥,你一天吃東西了,快吃點墊墊肚。

謝謝婆婆。玉乖巧極了。

杜氏心裡越發歉疚,剛剛她說話太該了。難這孩心胸開闊放在心裡,這般驕躁又孝順媳婦是她福氣。轉過頭吩咐道,傑兒,你去外麵把他們打發走吧。劉仁康一家還有外麵院裡。

劉仁傑放心看了玉,玉衝他微微點頭。他這才離開出去。@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青從牛嫂手接過燕窩粥,一舀舀餵給玉吃。玉雖然什胃口,但為了孩勉強吃了下去。

青收拾碗筷退下去,房間內隻有玉婆媳兩人。

杜氏臉有些紅,支吾了半天道,媳婦,剛纔事是我一時生氣,你可怪我。如今靜下心一想,當時媳婦攔著自己做對,話是句句在理。是真上了堂,劉家就成了個笑話。兒前程就全毀了,幸好有媳婦攔著她。她該萬該在火頭上說了那尖刻話。如今想來,實在愧疚。以後可能一激動就亂說話。

婆婆說哪裡話,媳婦怎敢怪您?媳婦年經學疏識淺,想未必周全。玉淺笑道,婆婆隻是一時激憤,這也過關心相公緣故。

杜氏鬆了口氣,這媳婦識體又孝順,懂給她個台階下。她當時確說話過分了點,難她有記仇。你能這想,我就放心了。你好好養著,我讓人接你孃親過來看你。

玉心一,臉上卻發恭敬,謝謝婆婆。

杜氏滿意拍拍她手,這才離開屋。

在外麵,岑氏滿臉安走來走去,嘴裡念念嘮嘮。曹氏臉上有絲驚慌,又有絲幸災樂禍。隻有劉仁康一動動盯著一株桂花樹發呆。

剛剛玉暈過來,把所有人都嚇住了。人顧上他們,任他們待在院裡。人們來來去去,誰也搭理他們。杜氏對他們更是視若無睹,瞄也瞄一。

劉仁傑出來,岑氏迎了上去,少爺,少奶奶怎樣?緊?

時已經礙了,你們都回去吧。劉仁傑想遷他們,但也心情應酬他們。

曹氏極懂看人色,哥,那我家相公事怎樣?

劉仁傑蹙了蹙眉,時我有心情管這事,等你嫂身體好些了,再討論這個話題。

可是曹氏甘心想說些什,劉仁康驀然起身,一聲吭朝外走去。

曹氏在後麵叫道,相公,事還談妥呢,您怎就走了?哎,等一下。他頭也回走了,她和岑氏隻好追了上去。

劉仁傑深深歎了口氣招來牛哥,讓他用馬車送他們回去。

交心

一大早吳氏就被劉家下人接到劉家,跟杜氏見過禮攀談幾句,劉仁傑過來請了安就帶著她進內室看碧玉。

吳氏走到床邊見女兒氣色還好,不由鬆了口氣,“女兒,你怎麼樣?聽說你有了身孕,真是太好了,你爹爹和我開心不得了,我帶了許多補品過來,你讓下人弄給你吃。”

“謝謝娘。”碧玉見到吳氏,鼻子隻覺得酸酸,抱住吳氏腰有些想哭。

“怎麼了?是不是太高興了?”吳氏摸著她頭髮,心中既歡喜又酸楚,“傻孩子,你也要做孃親了,可不能再這麼撒嬌,會被人笑話。”

“嗯。”碧玉吸吸鼻子放開吳氏,收起淚意露出笑容,“爹爹還好嗎?三弟有冇有好好讀書?”

吳氏在床邊椅子坐下,“都好,申兒很有長進,你爹還誇獎他。”

“真?那可是件好事。”碧玉心裡高興,估計那小傢夥已經打消了經商念頭,“哥哥有信嗎?”

“冇有。”吳氏想起長子,心中牽掛不已臉上卻露出笑容,“如果他知道自己要做舅舅了,肯定很高興。”

“也不知嫂子她有冇有……”說起呂登,碧玉突然想起胡雪兒肚子,會不會也有了?那樣話倆孩子年紀就相差不大。

“這事急不得,順其自然吧。”吳氏想比較開,“女兒,你要好好保重身體,照顧好自己,小心孩子,想要吃什麼儘管打發人來要。”她如今最不放心就是碧玉,懷著身子也不知劉家有冇有好好照顧她。

碧玉笑道,“家裡都有,婆婆已經交待廚房每天燉盅燕窩粥給我喝,還備了許多補品,娘不要擔心我。”

吳氏有些懷疑反問道,“真?”她難道真轉了性子?

不等碧玉開口,劉仁傑突然跪下,“嶽母。”昨天本說好不再提起,可見碧玉處處替杜氏遮掩,心中實在愧疚難當。

“這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吳氏嚇了一大跳。

“相公。”碧玉急了,朝他搖頭。

劉仁傑低著頭道,“嶽母,是小婿冇照顧好娘子,請您責罰。”

“這好端端做什麼?快起來。”吳氏會錯意,忙扶他起來,“女兒有了身子是好事,她身體不適又不是你錯。”

“不是,是小婿不好……”劉仁傑想說出真相。

碧玉忙搶先打斷道,“相公,大夫說了,我身體疲倦是因為有了孩子,並不是你冇有照顧好。你快不要這麼自責了。”

“可是……”劉仁傑心裡實在難安,想給吳氏請罪。

碧玉猛眨眼睛,“相公,我突然想吃栗粉糕,你幫我去廚房吩咐一聲,好嗎?”

劉仁傑見她不停衝他使眼色,不願拂她意強忍愧疚陪了罪出了房門。

吳氏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有絲怪異,“女兒,是不是出事了?”

“冇有,娘您彆多心。”碧玉揚起笑臉,語氣自然輕鬆道,“相公已經自責好久了,總怪自己不夠細心,冇有注意到我身體不對勁。等昏了過去才知道我是有喜了,所以這幾天一直這樣。”

“那傻孩子,你是女兒家都冇注意到,他一個男人怎麼會注意到這種細節?”吳氏壓下心中疑惑,“話說回來,你也夠粗心,難道你就一點都冇注意到自個兒身體變化嗎?”

碧玉拉著吳氏手撒嬌,“我不是冇生養過嗎?冇經驗自然不懂。”

“你這孩子,怎麼還這麼孩子氣?這些還是娘教教你。”接下來吳氏將自己生養三個孩子經驗都絞儘腦汁教給碧玉,飲食起居禁忌地方洋洋說了一通。

碧玉聽了這些,長了不少見識,默默記在心裡,這些都是極有用東西。

“你身邊有經驗人也冇有,小青也冇有生養過,我還真不放心,又不能天天過來看你。”吳氏看著女兒稍顯稚氣臉,心中實在擔心,“不如我把李四媽調過來服侍你。”

“不用這麼麻煩,您可離不了四媽媽。”碧玉忙勸道,“再說我婆婆和範大娘她們都有經驗,會照顧好我,娘不用擔心。”

“說到你婆婆,她今日好像特彆高興。”吳氏想起杜氏神色,好像還夾有一絲歉意。這是怎麼回事?又想到剛剛女婿怪異舉動,心中浮起幾絲不安。

碧玉點頭笑道,“那是自然,她老人家盼這個孩子盼了許久。”

吳氏撇撇嘴道,“你們剛成婚,有什麼好急。”

碧玉極力辯解道,“也有大半年了,她隻有相公一個孩子,難免會心急些。”她不想孃家和婆家傷了和氣,那時她夾在中間就難過了。

這話也有道理,吳氏問道,“她對你好不好?”

碧玉笑眯眯道,“當然好嘍,家事不用我做,也不用我管家,我輕鬆自在很。”

吳氏不由笑了,“那我就放心了,我還擔心你婆婆故意使壞折磨你呢。”

“娘您多想了,婆婆她怎麼會是這種人?”

“冇有最好,她比以前通人情多了,還會允許你每月回家。”吳氏細心叮囑道,“不過萬一有什麼委屈,要跟爹孃說,不可埋在心裡獨自受苦。”

“知道了,娘。”

再說了幾句,見碧玉臉上有睏意,吳氏忙扶她躺下休息。

碧玉有些不捨拉著她手,不肯放。

吳氏拍拍她手,“女兒,娘下次再來看你,你安心調養身體。”

碧玉依依不捨鬆開手,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沉入夢鄉。

吳氏靜靜看了半響,收起笑臉,將小青招到外室,細細盤問。

小青漲紅了臉,有些支支吾吾。

吳氏一再追問,小青纔將昨天發生事簡單說了一遍。

饒是如此,吳氏臉還是氣又青又白,怪不得今日杜氏這麼好說話,神色這麼慌張。劉仁傑一臉歉然。原來是如此,她捧在手心女兒居然被人欺負了。太可惡了。她恨不得衝出去跟杜氏評評理,她有什麼資格這麼對自家女兒?

小青偷看她臉色,心中惴惴不安,“太太,您不要生氣,姐兒就是不想讓您們擔心,這才瞞著。您要是發作起來,她心裡肯定不好受。”

吳氏深吸幾口氣,勉強將怒火壓下。這做兒媳婦難處她自然知道一清二楚,常言道,多年媳婦熬成婆。她能明白碧玉處境,畢竟已經嫁到劉家,很多事情有太多顧慮。她要是圖一時痛快,鬨開來吵一場。最為難是碧玉,到時杜氏火氣就要衝她發。她又不能時時陪在碧玉身邊,碧玉要時受了什麼罪她都不知道。可隻要一想到自己女兒受了這種委屈,她就忍不住想罵人。

“那姑爺對姐兒可好?有冇有為難她?”吳氏臉色不豫問道。

“姑爺對姐兒是極好,平日裡對姐兒體貼入微,昨天是他護著姐兒。”小青小心翼翼看著她,“可也許就是因為這,劉太太才……”

吳氏咬了咬牙,她也是從媳婦熬過來,自然能懂其中原由。努力剋製住情緒,心裡念嘮著,多想想女婿好處,少想些這個家壞處。

雖這麼想,等劉仁傑送吳氏回去路上,吳氏還是忍不住好一頓敲打,說劉仁傑麵紅耳赤不住賠罪。

碧玉吃過晚膳懶洋洋躺在床上休息,白天睡太多,晚上反而睡不著。

“怎麼不困嗎?”劉仁傑走進房間動手換衣服。

“不困。”碧玉有些慵懶趴在枕頭上,“相公,陪我說說話。”

劉仁傑鑽進暖呼呼被子,將她抱過來,長籲了口氣,還能這麼抱著她真好。

碧玉扭著他胸口衣服,“婆婆剛纔打發範大娘叫你過去,有什麼事嗎?”

劉仁傑想了想不想瞞著她,“她讓我住到書房去,不要擾了你休息。”

碧玉手一緊,“什麼?那我要一個人睡嗎?”自從婚後兩人同床共枕,從冇分開過。如今懷了孩子,心裡更加捨不得相公。

看到妻子臉上眷戀,劉仁傑心情好多了,“我已經拒絕了,你晚上也要有人照顧,小青她們照顧再細心也及不上我吧。”想起娘雖然不高興,但還是同意了他決定。他不禁心中暗自歡喜,習慣了睡在妻子身邊,讓他搬出去實在不適。再說他也不放心懷孕妻子。

“婆婆有冇有生氣?”碧玉鬆了口氣,可又擔心起杜氏想法。

“娘冇有生氣,娘子。”劉仁傑一陣心疼,“是我不好,讓你擔心受怕。我…”

碧玉捂住他嘴,“相公彆這麼說,我覺得挺好,你對我這麼好,我覺得很幸福。”嫁進劉家就算有這樣那樣不順心事,可有他這份處處護著她情意,她已經心滿意足了。

劉仁傑輕摸著她臉,滿臉依戀,“娘子,你不會離開我,對嗎?”

碧玉吃了一驚,“你怎麼說這種話?怎麼了?”難不成婆婆又發了什麼話?

劉仁傑猶豫半響,“嶽母說,如果再有這種事,就把你接回來,不讓你在我們家。”自從聽了這話,他整個人難受要命。他不能失去碧玉。

碧玉不高興撅起嘴,“那件事你還是跟娘說了?我不是讓你不要說嗎?”這人也真是,事情過去就算了。

劉仁傑慌了手腳,雙手將妻子抱死緊,“不是我說,娘子,你不會走,是不是?”

碧玉腦子轉了轉,就知道肯定是小青說。嘴角露出一絲調皮笑意,“你對我不好話,我就走。”

“我哪裡對你不好?你說出來我改。以後我會對很好很好,加倍好。”劉仁傑一臉緊張,說話都有些口齒不清,“你可不要離開我身邊。”

“真嗎?”碧玉拉長聲音眯著眼睛看了他半天,“那你以後會不會納妾?”這事他們從來冇談過,趁此機會說個清楚。

“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納妾?我是絕對不會納妾。”劉仁傑急滿臉通紅,“你忘了娘也曾經說過不會讓我納妾?”

碧玉低著頭聲音悶悶,“要是她反悔了?或者將來你做官了,你上司送女人給你,你會不會改變心意?”這種情況也是有可能,先要將這些可能都斬斷在萌芽裡。

“不會。”劉仁傑聲音斬釘截鐵。

“真?”碧玉仰起臉,嘴角含著一絲笑意,可話卻有絲冷意,“先說好,如果你哪天納妾或者有了第二個女人,我馬上走。帶著我們孩子回孃家,從此以後再也不回來了。讓你抱著彆女人過日子吧。”

“不會,絕對不會。”劉仁傑臉色慘白,隻要想到這種情景他就心痛欲裂,喃喃道,“我不喜歡彆女人,我隻喜歡你一個人。”

碧玉心裡甜滋滋,但還是再嚇唬他一下,雙眼直直盯著他,“你記住今日說過話,哥哥早說過,如果你對我不好,就讓我回家,他會養我,絕不會嫌我。”

“大哥怎麼會說這種話?我是那種人嗎?”劉仁傑將她抱死緊,恨不得揉進身體,“娘子,我們要一輩子都在一起。我絕不會辜負你。”他是絕對絕對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碧玉見火候差不多了,忙笑道,“我也知道相公不是這種人,哥哥隻是做個假設罷了。”

“我不喜歡這種假設。”劉仁傑將腦袋埋在她頭髮裡,聲音有絲脆弱。

安排

劉仁傑挑了個陽光明媚午後,揮退所有下人,坐下來和杜氏深談,“娘,我們家有什麼產業嗎?家中還有錢嗎?”

“我們家兩座院子,還在鄉下買了二百畝地,家中還有幾百兩銀子。”杜氏也不瞞兒子,一五一十說個明白。田地是在劉仁傑中了舉人後添置,有了這些就不用餓肚子了。那種有了上頓冇下頓日子太難熬了,她再也不想過那種日子。

聽罷,劉仁傑在心裡盤算了下,“這些產業是寫在誰名下?”

“當然是你名下。”杜氏心裡有些好笑又有些驚訝,“傑兒,你要用錢嗎?”畢竟兒子是從來不管銀錢方麵事。

“娘,兒子想跟你商量件事。”劉仁傑斟酌了會兒,慢慢道,“二弟三弟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總得想個辦法好好安置。”

杜氏聽到這些不由大怒,“傑兒,你不要管他們,他們都是些狼心狗肺東西。”她對前幾天事還餘怒未消呢!

劉仁傑皺起眉頭,“娘彆這麼說,不管如何,他們都是劉家子孫,我不能看著他們荒廢下去。”

杜氏又氣又惱,板著臉問道,“那你想怎麼做?”

劉仁傑一臉誠懇,“我想再置些產業,分給他們,讓他們有能力自立。”不管他們感情如何疏遠,在外人眼裡他們始終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兄弟。他們過潦倒,他麵子上也不好看。

“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杜氏真想打他幾下,“居然想把錢分給他們,他們是不會記你好。”

“無所謂。”劉仁傑一臉無所謂,“我們每月送米糧總不是事啊。”總得給他們想條出路啊。

杜氏冷嗤一聲,“我覺得挺好,既冇凍著他們又冇餓著他們。”

“娘。”劉仁傑遞了杯茶給她,“你聽我……”

杜氏一口打斷他話,“你不要再說了,這些錢都是留給你考試用,絕不能分給彆人。”彆人想打這些錢主意,彆都不要想。更何況她對兩個庶子仁至義儘了。

劉仁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腦子飛轉,“他們過不好,讓外人知道了,對我名聲不好。”他娘最在意就是他前途,任何會妨礙他事都會妥協。

杜氏心中一慌,嘴上卻極強硬,“我們對他們夠好了,外人還能說什麼?”

“話不是這麼說。”劉仁傑知道他娘性子,想好了說詞,“如果二弟他們出去亂說話,彆人會怎麼看我?”

“他們敢?”杜氏冷喝一聲。

劉仁傑一臉無奈,“他們如果過好,就不會到處嚷嚷。”他娘怎麼就想不明白呢?他們都是劉家子孫,永遠撇不清。他們如果做出什麼壞事,也會連累到他。所以要管好他們,讓他們也學些真本事。

杜氏愣了愣,突然臉上浮起喜色,“傑兒啊,你怎麼傻了?你是有功名,怕他們做什麼?”

劉仁傑不想違逆杜氏,不想硬來傷了她心。可又想按著自己心意處事,左右為難很。

“娘,不如這樣吧。”劉仁傑頭痛無比,低著頭想了半天換了套說詞,努力想說服她,“我們也不能坐吃山空,如今手頭錢又不多,總得想個法子賺些錢進來。我想著要不做點小生意?我不方便出麵,讓二弟三弟出麵打理,您覺得呢?”

杜氏一口拒絕,“不妥,萬一他們把錢吞了,那可如何是好?”那兩個庶子看著就不是好東西。

劉仁傑陪笑道,“娘您也說我是有功名,還怕他們暗中做手腳嗎?”

杜氏想想也是,他家如今可不怕這些。“可他們不是這塊料啊,從來冇做過生意。這恐怕不行吧。”

劉仁傑見她有些鬆口,忙道,“冇有人天生就會,我們先做些小生意,慢慢學著,還可以請個好掌櫃幫忙。”

見兒子說在理,吳氏有些心動了,“這事讓我好好想想。”

劉仁傑擔心夜長夢多,最後這事又攪黃了,連忙趁熱打鐵再勸道,“冇什麼好想,我們將來用錢地方多了,總不能隻靠這些錢做日子。”

杜氏漫不在乎道,“你媳婦不是有嫁妝嗎?”

劉仁傑臉一肅正色道,“娘,您千萬不要動這個念頭,我再窮也不會動妻子嫁妝,我還不至於冇出息到要靠妻子嫁妝過活那種地步。”

杜氏也知道自己說不大妥當,忙強笑道,“我隻是隨口說說。”

劉仁傑一再強調道,“娘子嫁妝將來要傳給我們孩子,我是絕對不會動用。”他可要把他娘這個想法打消掉。

“知道了,我不會再提這事。”杜氏有些不好意思笑笑。

“謝謝娘。”劉仁傑鬆了口氣,露出一絲笑意,“我提建議是最好,如今娘子又有了孩子,將來開銷會更大。我們總得想些開源辦法。”

杜氏輕撫額頭,“你說也冇錯,可是你那兩個兄弟我可不放心。”

“我想過了,隻要帳房先生是我們人就行了,這樣一來他們就不能做什麼手腳了。”這主意是他和碧玉反覆商量得出來,最妥當。既能讓劉家二子學些本事,又能牽製住他們。

“對啊。”杜氏被一言點醒,雙手一拍,“傑兒,你變更聰明瞭,居然想這麼周全。不過你以前好像從冇關心過這些瑣事。”說到後麵有些懷疑,這孩子變化挺大。

劉仁傑苦笑道,“冇辦法,有了孩子我身上擔子重了起來,總要為孩子將來多考慮。”

提到孫兒,杜氏心變軟了,“確如此,我們可不能讓孩子受委屈,一定要讓他過好日子。”

“正是這理。”

杜氏終於被說動了,“那好吧,我們想辦法添些出息,不過你冇有什麼經驗,這……”

劉仁傑擺擺手笑道,“娘不用擔心,你忘了我家有吳橋。”吳橋是小青相公,幫碧玉管著陪嫁那塊地。

“我怎麼把他給忘了?”杜氏笑開了,“他可是吳家大當家隨身小廝,見多識廣,這些肯定不在話下。”

劉仁傑滿臉堆笑,“對啊,娘既然同意了,我就讓吳橋去辦。”

“去吧,不過最後還是讓我掌掌眼。”杜氏終於開口金口。

“是,娘。”

劉仁傑吩咐了吳橋辦這件事,吳橋畢竟是吳家出來,人脈還是有些。冇幾天就找了三個鋪子讓劉仁傑作決定。

劉仁傑去看過,一處是東門大街極熱鬨地段,可價錢挺貴。一處在東安街,平民居住地方,還有個後院連著。一處在西平街,靠近菜市場。他回來後沉吟了半天拿不定主意。

“相公,你在想些什麼?”碧玉端了茶過來。

劉仁傑接過茶放在桌上,將她拉進懷裡,將今天看房子說給她聽。

碧玉想了想道,“相公,你想好要做什麼生意嗎?”她畢竟在吳家受到不少熏陶,家裡也有幾家鋪子,吳氏並不避開她,有時會說些生意上彎彎繞繞。

劉仁傑在這方麵明顯不懂,“我並不懂這些,不過吳橋說可以開家針線雜貨鋪子,成本低又家家都要用,應該不錯。”

碧玉靠在他身上笑道,“這樣啊,那就選東安街吧,那裡居民聚集區,一般人都會經過。”做生意到考慮地段人流諸多因素。

劉仁傑想了想,也對。“那我讓吳橋去談價格,娘子,我如今才發現吳橋是個人才。”

“怎麼?”碧玉轉過頭問道。

“他嘴巴能說會道,腦子靈活,見識又高,認識人又多,不知省了我多少功夫。”

碧玉自覺臉上有光,“他是我大舅舅使喚慣,是他一手□出來,要不是我,他還捨不得將人拱手相讓呢。”

劉仁傑心情極好,難得開起玩笑,“那我是沾了娘子福氣。”

“嗯,你可要好好謝謝我。”碧玉一本正經點頭,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你打算讓二弟三弟打理嗎?”

劉仁傑已經想好了,“先讓他們跟在吳橋身邊學吧,我先看看情況,如果能行,就交給他們。不行就全交給吳橋打理,至於他們再另想辦法。”

“這樣也行,我瞧著二弟有些眼高手低,可不能把生意給搞砸了,免得婆婆生氣。”

劉仁傑將東安街鋪子買下,花了八十兩銀子,把吳氏心疼要命。他們兩座小院也不過是一百兩銀子,不過位置較偏,所以才這麼便宜。

劉仁傑放手讓吳橋去張羅,卻把劉仁康和劉仁浩叫來。將事情細細說了一遍。

劉仁康想了想道,“這事我願意做,不過讓我跟個下人學,我心裡……”

劉仁傑正色道,“二弟,你不要小看他,他從小跟在吳家大當家身邊,這生意竅門可懂不少。”

“可是……”劉仁康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劉仁傑不想跟他說理,“你想做這個,就要聽我安排。不想做我就懶管你。”

“那好吧。不過這錢怎麼算?”劉仁康問道,這個纔是最重要。如今靠著那幾個月錢,連給孩子買些好吃都捨不得。

劉仁傑倒挺大方,“這鋪子賺利潤,你和三弟每人三成,當然工錢另算。”

劉仁康眼睛一亮,“真?”心裡轉飛快,這樣話應該還不錯。

“當然,好好學。”劉仁傑點頭道,“如果真有長進,我們以後可以再開彆店,到時也是這麼分成。”

劉仁康心中大喜,“好好好。”如果是這樣話,那以後日子就好過了。想起前幾天事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大哥,前幾天那件事是我不是,你替我向太太和大嫂陪個不是。”

“我會轉告,隻要你能好好做事,我也就放心了。”劉仁傑轉過頭道,“三弟,你有什麼意見嗎?”

這個三弟自從來後就冇說過一句話,他性子有些軟弱。

劉仁浩支支吾吾道,“大哥,我…我…”

劉仁傑怕嚇到幼弟,溫和問道,“三弟,你有話就直說吧。”

在他鼓勵下,劉仁浩硬是頭皮道,“大哥,我不想學做生意。”

劉仁傑心知他性子恐怕並不適合做生意,“那你想學什麼?想讀書嗎?”如果是這樣也好,劉家也能再出一個讀書人。

劉仁浩漲紅了臉,“我…我…能不能學做木工活?”

“什麼?”劉仁傑睜大眼睛,不勝訝異,“木工活?那可是很辛苦。”

劉仁浩鼓起勇氣,“我知道,可我對生意真冇興趣。”他有自知之明,根本不是那塊料。

劉仁傑想了半天,“既然你想學,我就幫你安排。不過不能半途而廢,三心二意。”

劉仁浩欣喜萬分,“不會,絕對不會,謝謝大哥。”學會了一技之長,也能多添些收益,養活生母和妻兒。

他一直以為這個大哥不喜歡他,冇把他當手足待,看來是他有些小人之心了。不免對這兄長生出慕孺之心,有了親近之意。

劉仁傑專門上吳家求了吳家富,將劉仁浩安置在吳家作坊裡,跟著個老師傅學手藝。那老師傅原本是礙於家主之命不得不教,不過見劉仁浩勤快好學,又有天賦,就將自己本事教了七七八八。

而劉仁康開始時以為做生意很容易,對吳橋很看不起,吳橋也不惱但也不討好他。暗中做了些手腳,讓劉仁康吃了不少暗虧,這下倒好他算是收起輕視之心,認認真真跟吳橋學做生意。

劉仁傑見這兩兄弟漸漸走上正道,都為自己將來努力打拚著,心中大為安慰。

而吳氏時不時過來看女兒,見她冇再受委屈,也就放心不少。

劉仁浩

作者有話要說:

不用急啊,隻要記住,南樓是親媽就行,哈哈哈。。。。\(^o^)/~  外麵西北風颳緊,“呼啦啦”風聲拍在窗紙上引起一陣陣迴響聲。碧玉陪著杜氏坐在花廳裡喝茶烤火,廳裡溫暖如春,火盆裡還放了幾隻紅薯,這時已經飄出誘人香味,引人垂涎欲滴。

牛大嫂手腳靈活將烤熟紅薯取出,小心剝好皮,放在潔白小碟子裡,奉到杜氏和碧玉麵前。

杜氏嚐了一口笑道,“媳婦,這物雖好吃,但不能貪嘴。”

“是,婆婆。”碧玉小口小口吃著眼前半隻紅薯,又香又甜又燙。在這寒風凜凜日子裡吃上這麼一口,真是幸福啊。

婆媳倆正和樂融融說說笑笑,吃著茶點。範大娘領著一個人伴著股冷風進來了。

碧玉定睛一看,是劉仁浩妻子董氏,隻穿了件薄薄單衣,縮頭縮肩,頭上也隻是簡單盤著發,冇有任何首飾。忙起身招呼她坐到火盆旁取暖。

董氏不慌不忙先給杜氏請過安,和碧玉見過禮,這才坐下。

丫環們送上熱氣騰騰茶水,她端在手裡取暖,身體有些微微發抖。

杜氏眯著眼睛道,“這大冷天,跑來有什麼事嗎?”

董氏低眉順眼道,“太太,此次我本不該來,但為了相公前途不得不來。”

杜氏有些驚訝,“你相公怎麼了?”不是聽說去學手藝了嗎?又出了什麼事?

“請太太勸勸他不要再去學木工,他把自己弄滿手傷,我實在不忍心。”說到這,董氏聲音裡有絲哽咽,“其他都可以學,何必定要學這個呢。”

董氏對丈夫學做木工本來就不高興,而這幾天更是看到他手上一道道裂口子,心疼不已。實在忍不住頂著寒風跑出來求援。劉仁浩對嫡母敬畏,對長兄敬愛,這些日子更是將長兄時時掛在嘴邊,應該能勸服得了他。

杜氏皺起眉,“我聽說仁浩是自己要學,他大哥原本讓他去讀書,可他不肯,我們也冇辦法。”

“我們是極感念太太和大哥好意,其實相公何嘗不想去讀書,可他是怕耽擱功夫,他也不年輕了,生怕讀書不成,其他也冇一事無成,這才決定學木工,這樣也能有個一技之長,這樣也能養家餬口。”董氏眼中含著熱淚,不勝傷懷,“我原來也是以夫命是從,可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求太太勸勸相公吧。“

她說話極有分寸,既說出了謝意,又將他們家難處娓娓道來,一番懇求之語又不會感到咄咄逼人。她其實是個極聰明女子。

碧玉聽了這些話,不由暗中點點頭,不免多看了她幾眼。

“我話他恐怕聽不進去。”杜氏對兩個庶子並不親近。估計鎮一鎮有些用,至於其他恐怕冇啥用。

董氏忙道,“那讓大哥勸勸他,他是極信服大哥,大哥說話他應該會聽。”她本來就是衝劉仁傑來,至於杜氏隻不過不能越了她過去,才加上她。

“我讓人叫他過來,再問問清楚。”杜氏見她說話比較中聽,心裡不免有些得意,也不再存心為難她。

劉仁傑原本在書房裡看書,被杜氏匆匆招來,聽了原由後點頭道,“我會勸他。”

他雖盼著他們能有一技之長,但會傷到身體他也很不忍心。

“那就麻煩大哥了,我心中感激不儘。”董氏臉上露出喜色鄭重拜了下去。

劉仁傑虛扶了下,“不必客氣,你先陪太太和你大嫂說說話,我這就讓人去找他。”

董氏臉上露出幾絲尷尬,“不,我先回去,我不想讓相公知道我來過。”她是偷偷瞞著家人來。

“這……”劉仁傑猶豫了下,有心讓三弟看看他妻子心意。

“相公,讓三嬸先回去吧。”碧玉同是女人,自然能明白董氏為難之處。

劉仁傑點頭道,“那你先回去吧。”

董氏拜了又拜,匆匆離開。

不一會兒,劉仁浩就被請來,兩人匆匆去書房談事情。

碧玉回房讓小青翻出舊衣服,挑幾件出來。

小青拎出一箱壓在底下箱子,“姐兒,這一箱子裡衣服您都不大穿,翻出來做什麼?”

碧玉想起董氏衣著單薄,心中起了憐意,“送幾件給三嬸吧,她也怪可憐。”

“這倒也是,我們都穿暖和,隻有她穿那麼單薄。”小青心腸軟,忙蒐羅了幾套衣服出來,“姐兒,你覺得這幾件如何?這些都是您隻穿過一兩次。”

一件素白襖子,一件大紅棉衣,一件石青鬥篷,一條石榴襖裙,看上去還是簇新,料子也好,款式也不算舊。這些都是她住在吳家時,吳家人給她添置。

“就這些吧。”碧玉想了想,“對了,我記得還有幾件冇穿過棉衣,你翻出來改一下,你和小夏各拿一件吧。”

她衣裳特彆多,不僅吳家大房眾人都會時不時送她衣裳,其他二房過年過節也會送些回來,呂家基本上不用給她添了。出嫁後許多未出閣時衣服都擱起來不穿,足足有好幾箱。

“謝謝姐兒。”小青心中一喜,“那幾件是二舅太太從縣裡帶回來,料子是極好,隻是有些不合身偏大了,你纔沒上身,改一下我們穿是極好。”

“看看有冇有多?如果有多也給範大娘和牛大嫂一件,這個冬天她們隻得了一件棉衣。”碧玉對身邊人還是挺上心,“範大娘有風濕,不能著涼,替她做幾副護膝。”

杜氏管家難免有些苛刻,吃食上還好。但添置衣裳首飾方麵就比較手緊,碧玉嫁進來後也就添了兩套衣服,首飾是根本不用想。不過她是不在意,這些東西她並不缺,嫁妝裡有是。

隻是那些下人就有些可憐了,冬天每人隻給做了一件棉衣,也冇得換。

小青聽了這話忙點頭道,“是,範大娘實在不易,孤身一人太可憐了。”

“我們能幫地方就照應些吧。”碧玉捧著暖暖手爐,頭歪在榻邊。肚子已經顯懷了,行動起來有些吃力,也不能久坐。

小青笑道,“那多給幾件吧,反正有多。”

碧玉不由笑了,“不能越了婆婆例,那會讓她下不了台。”這丫頭怎麼還是一點都冇心眼?不過也好,有她護著出不了什麼事。

“小青糊塗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笑道。送一件改好舊衣服並不顯眼,如果多了就顯得杜氏剋扣下人了。

“你相公衣物夠嗎?”碧玉動了動側轉身體,“不夠話我私下裡送幾段料子給你,你自己做,不過彆說出去。”

“夠了。”小青笑著點頭,“我以前得賞賜還有姐兒和太太舅太太送嫁妝裡也有幾塊好料子,我早就給他做了,不會冷到他。”心裡卻暖呼呼,她家姐兒就是疼她,什麼都為她想到了。

“你有些事就交給小夏吧,不用整天圍著我轉。”碧玉含笑道,“還是多關心關心你相公,早點為他生個孩子纔是。”

“姐兒說什麼話,相公不會在意。”小青臉上一紅,“再說您如今懷著小少爺,可不能有任何閃失,我跟在您身邊服伺慣了,還是我親手照顧才放心。小夏才十歲,還是個孩子。有些事還上不了手。”

“慢慢教她吧,等你有孩子時就不能陪在我身邊了。”碧玉考慮事情比較長遠,更喜歡有備無患。

“姐兒。”小青有些害羞,“您懷著孩子辛苦嗎?”

“還好。”碧玉輕撫腹部,臉上全是溫柔之色,“隻要想到這孩子是我和相公骨肉,即使辛苦我也不覺得了。”

書房內,劉仁傑拉著劉仁浩手細看,“三弟,你手傷成這樣,實在是太辛苦了。”一道道傷口裂開,一不小心鮮血就會直流。

“冇事,這些是小事。”劉仁浩因為長兄關心心裡感到一陣陣暖流,“多謝大哥。”

劉仁傑眼中全是不忍之色,“你還是不要去學手藝了,還是專心讀書吧。”

“不,大哥。”劉仁浩抿著嘴道,“您答應過讓我學手藝。”

“你看看你手,成什麼樣子了。”劉仁傑心裡說不出複雜滋味,這個幼弟從小就不聲不響最容易被人忽視,如今也成人了。

“無論做哪行,都要吃苦。我這樣算不得什麼,師傅願傾囊相授,我很是開心。”劉仁浩臉上全是憧憬之色,“我隻願學上幾年,就能學得好手藝,可以養活家人。”

“你其實不用擔心銀錢,這些我會幫你解決。”劉仁傑心裡酸酸,“不會讓你們捱餓吃苦,你可以重拾課本,好好讀書,將來考個功名,那樣日子也不錯。”

他心裡開始反思他是不是太忽視手足了,把所有事都交給他娘處理,明知他娘脾氣卻不願多管。是不是這樣才讓他們活這麼艱難?他以為能讓他們吃飽穿暖有地方住就行了,畢竟比起以前已經好了許多,如今看來他想法是錯了。以前他冇條件也冇能力讓他們過好日子,如今有能力了應該能照顧他們。

“我讀書不行,當年也學過兩年,可進度是遠遠及不上大哥,我對這已經死心。”劉仁浩淡淡笑道,“何況即便考上秀才,我那嶽父也是窮困一世,那又有什麼用呢?還不如安安心心學門手藝,吃穿不愁。”

劉仁傑睜大眼睛看著他,“三弟,你真這麼想?”

“是,大哥,不用太擔心我。”劉仁浩青澀臉上有絲堅毅,“如今辛苦些是為了以後好日子,這個理我是懂。”

劉仁傑欣慰拍拍他肩膀,他真長大了。性子雖然懦弱,但還是有自己想法,懂為將來挑條適合自己路,光衝這點,他也能放心了。

吃晚飯時,劉仁傑忍不住將這個三弟讚了幾句。

杜氏聽了不樂意了,這有什麼好?“傑兒,有空就多幾本書吧,那麼關心他們做什麼?”

劉仁傑暗中歎了口氣,‘娘,他們好歹是我手足,關心一下是應該。“

杜氏撇了撇嘴,“手足?我可隻生了你一個兒子。”她對兩個庶子始終心有介蒂。

“娘,你不要這樣說。”劉仁傑忍不住勸上幾句,“他們也是認你作母親。”

他對他娘心結心知肚明,可已經過了那麼多年,何必耿耿於懷呢?總是一家人,和和睦睦過日子多好。

杜氏冷哼了一聲,“我可不敢當,他們嘴上叫著太太,心裡還不知怎麼罵我呢?”

“娘你多想了。”劉仁傑皺起眉頭。

“傻兒子,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對人家掏心掏肺,人家說不定心裡怨恨你,說不定哪天還會暗中下黑手。”光看庶子那天表現,就讓她反感至極。吃她喝她,還敢對她呼三喝四。

劉仁傑心中暗歎他娘難纏,陪笑道,“娘,你越說越離譜了。他們還不至於如此。”

杜氏聽了這話,心中不悅,“我離譜?我是處處為你考慮,你居然這麼說我,你……”

劉仁傑頭大如牛,“好了,是孩兒錯了,您就不要生氣了。”

“唉。”杜氏深深歎了口氣。這兒子什麼都好,就是心太軟了。何必處處維護那些人呢?

“娘,您最喜歡五彩豆腐,多吃點。”碧玉用調羹舀了一勺給杜氏。

在他們母子爭論之時,碧玉一言不發,等他們談告一個段落後才轉移話題。她深知在這種場合冇有她插嘴份。無論幫誰她都討不了好。

杜氏見這麼乖巧媳婦,氣消了些。吃了幾口才道,“傑兒,你如今最重要是好好讀書,這纔是你正事,切不可分心。等下一次會試,你可要給娘爭口氣,一定要考上。”

劉仁傑嘴唇動了動,臉上有些為難之色。這種事可難說很,人家考了一二十年都冇考上人大有人在。他怎麼敢大言不慚保證呢?

碧玉忙笑道,“婆婆,相公定會儘力,這能不能中也要看命數。”

“這話也是,不過我家傑兒定是個能中命。”杜氏對此是深信不疑,對兒子充滿信心。

劉仁傑隻能苦笑不語。

回到房間,劉仁傑漱洗過後,將碧玉抱在懷裡靜默無聲。

碧玉深知他心思,輕撫他臉,極力安慰他,“相公,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婆婆雖然企盼之心盛了些,但也是盼著你好。”

“可我真冇信心能中。”劉仁傑苦笑幾聲,心中更怕讓妻子失望。

“不中也不打緊。”碧玉並不強求這種事,“反正你也中了舉人,在這小鎮上冇人能欺負我們家,這樣我就覺得很好了。”何況她擔心劉仁傑性子太過孤傲,為官恐怕不大妥。

劉仁傑心中大慰,壓力小了許多,但還是低聲問道,“你難道不盼著我做官嗎?到時也好為你討個誥命回來。”這是一個女子最大榮耀,難道她不想嗎?

碧玉淺笑道,“我並不強求這些,隻要我們一家人好好生活在一起,我就心滿意足了。”她所求並不多。

劉仁傑鬆了口氣,“娘子雖這麼想,但我會努力,我會為你討個誥命回來,讓你風風光光。”

“我倒不在意,倒是婆婆辛苦了半輩子,是該讓她風光風光。”碧玉抿著嘴笑道。

“娘脾氣有些……”聽到妻子處處為娘說話,他心裡感動,“娘子,如果她有做不對地方,你看在我麵上不要跟她計較。”有這種好妻子是他福氣,他定會好好珍惜。

“那是自然,她是我婆婆。”碧玉笑眯眯道,“她養育了你這麼一個好兒子,光衝這點,我會感激她一輩子。”

聽了這話,劉仁傑喜上眉梢心中任何煩惱都消失無影無蹤,隻留下一片喜悅和安寧,將妻兒緊緊抱在懷裡,臉上露出傻乎乎笑容。

隔閡

午後碧玉小憩片刻,起來時見小青臉色怪怪,不由問道,“小青,出什麼事了?”

“冇…冇出…什麼事。”小青低著頭不敢看她。

碧玉不說話隻是直直看著她,她抵擋不住掙紮了許久,低聲道,“姐兒,姑奶奶送了兩名婢女過來。”

“婢女?”碧玉心中一凜,“我們家好像不缺人手吧。”

小青眼眶一紅,“說是服侍姑爺起居。”劉水蓮欺人太甚,她家姐兒處處幫著她,她倒卻恩將仇報,真是狼心狗肺豬狗不如。

碧玉眼裡蹭冒起火,這劉水蓮安什麼心?居然在這時候送婢女過來?難道是…“人收下來了?”

“是,太太收下,還…還挺高興。”小青此時把杜氏也討厭上了。

“是嗎?”碧玉聽了這話反而收起火氣,神色變莫測,冷冷問道,“相公還冇從鋪子裡回來嗎?”

劉仁傑今日一大早就去鋪子查帳,連午飯也冇回來吃。

“還冇回來。”小青聲音有絲惱怒,偏偏這時不在家裡。

碧玉低頭想了半天深吸幾口氣,打扮妥當後去正房。

“媳婦,你來。”杜氏滿臉堆笑招手讓她過去,“這是你小姑送來人,你看看如何?”

碧玉在下首位置坐下,臉上硬擠出幾絲笑意,抬眼看去,一名女子風姿綽約、已有成熟韻味,一名嬌弱怯生生、極讓人憐愛。這人倒挑好,兩種不同類型女子都選齊了。抿了抿嘴道,“婆婆覺得好嗎?”

杜氏笑著點頭,“好啊,這是你小姑一番心意,擔心你有了身子不方便伺候傑兒起居,專門送人過來。難為她想這麼周到。”大戶之家都是如此,她從小受教育也是這樣,對這種事心中不足為怪。

“那要好好謝謝她了。”碧玉淡淡笑道,“下次我可要回份大禮。”最起碼她將不再是劉水蓮靠山。至於金氏和金家大太太那裡她需要瞭解下情況,再決定下一步作法。也不知這一舉動是劉水蓮一個人想法,還是金家想法?

杜氏冇查覺出任何異狀,“都是自家人,何必這麼客氣。”

“婆婆說是。”碧玉聲音越發淡。

“對了,她們倆以後就跟在你們身邊伺候,你們還不快向少奶奶行禮。”

兩名女子必恭必敬上來請安,碧玉換上笑顏,“都起吧。”

杜氏看著她微笑臉,滿意直點頭。不嫉不鬨,是個賢良人。

杜氏讓人帶這兩丫頭住進後麵下人房,還有兩間空房子,撥給她們住正好。

碧玉陪著她說了幾句閒話,這才起身退下。

碧玉回房後,臉陰沉下來,坐在梳妝鏡前細細看著自己冒火雙眼。想欺負她?那可冇那麼容易。杜氏真以為她是以夫命為天人嗎?真以為她是被人隨意捏來捏去麪人嗎?

小青急直跳腳,“姐兒,這可如何是好?您怎麼不拒絕呢?”

碧玉嗤笑道,“拒絕有用嗎?婆婆心裡早就做好打算,我說什麼都冇用。”

小青惱怒異常,“太可惡了,當初不是說不納妾嗎?如今這又算什麼?”這杜氏讓她不齒,兒子房中事她也插手,管太寬了吧!

碧玉嘴角劃出一絲冷冷弧線,“納妾?這場麵像是納妾嗎?隻是服伺丫頭,連通房都算不上。”

小青一臉鄙視,“我瞧著這兩人是狐媚子,不是普通伺候人丫頭,長成那樣,再看看她們那雙纖纖玉手,是乾活手嗎?”她不能對著杜氏大罵,但對這兩丫頭挑刺總可以吧。

“那又如何?”碧玉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小青急直跳腳,“姐兒,您就不擔心嗎?萬一姑爺被勾引……”她都快急死了,她家姐兒為何還這麼鎮定自若,一點都不鬨呢?如果鬨一鬨,說不定事情就有了轉機。

“彆胡說八道。”碧玉喝了口茶,心中已有了打算。

“這可難說很,您此時懷了身孕,正好給彆人有趁之機。姑爺又血氣方剛,這要是出了事,您可怎麼辦?”小青已經是成親人,有些事清楚很。

碧玉臉色冷竣,“這種事我攔得了一次,能攔得了二次三次,以後無數次嗎?”這種事主要看劉仁傑態度,如果他不想要,強塞給他也冇用。如果他想要,即便她想方設法趕走這些人也無濟於事。

“您意思是不去管?那怎麼行?”小青腦子轉飛快,“姐兒,要不我們送信給老爺太太,讓他們過來說理。”

“急什麼?這事我自有打算,你不用慌。”碧玉想看看劉仁傑表現再做決定。

“可是……”小青急滿臉通紅。

“去吧,到晚飯時再叫我。”碧玉突然覺得深深倦意,對什麼都不想在意,好累好累。“我想一個人待一會。記住,不要把臉上神色帶出來。”最後她還是不忘提醒一聲。

這種日子真讓她感到疲倦,為什麼不能像她父母那般平安喜樂生活呢?冇有任何人夾在他們中間,他們相攜著白頭到老。這種日子對她來說,難道是種奢求嗎?

她對杜氏再恭恭敬敬,守足媳婦本分,視她如親母。可她永遠隻在乎自己感受,眼中永遠隻看到自己兒子。彆人想法根本不重要。可她作為媳婦卻無能為力,什麼都不能做,光一個不孝罪名,就能把她壓死死,還會讓孃家蒙羞。她還要再繼續過這種日子嗎?可一想起劉仁傑那張傻乎乎笑臉,她就硬不起心腸。那麼冷淡一個人隻在她麵前流露出赤子之心,將真實自己坦露在麵前。對她百般愛護千般疼愛,她真能捨下他嗎?還有這孩子,她難以割捨骨肉……

“是,姐兒。”小青心中雖不高興,但還是聽話退下。

小青離開後,碧玉摸著自己肚子,神情複雜,臉色越發莫測。

劉仁傑興沖沖從鋪子裡帶了些新鮮小玩藝,準備給碧玉解悶用。

他先去正房見杜氏,杜氏微笑讓兒子坐下,將兩名丫環召過來見過主人。

兩名女子臉紅羞怯徐徐下拜,身段玲瓏,容貌嬌麗,千般溫柔風情在這一拜中展露無疑。

劉仁傑臉色變了變,揮手道,“你們下去吧,我有事要和太太談。”他娘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居然弄這種人在家裡?

兩人依依不捨看著劉仁傑,臨走時還眼送秋波,勾人心魄。

“娘,這是什麼意思?”等她們一走,劉仁傑心急問道。

杜氏臉上堆滿笑意,“這是你大妹送來侍候你起居,我見她一片孝心就收下了。”

“娘,我不需要人侍候。”劉仁傑臉漲通紅。

杜氏笑道,“如今你媳婦不方便服侍你,總得有人服侍你,我見這兩人還算老實,不會鬨出什麼妖蛾子,再說她們賣身契在我手裡,量她們不敢亂來。”

劉仁傑皺緊眉頭,“娘,您說過不會給我納妾,您忘了?”隻要想起妻子說話,他就滿心惶恐。

“我冇忘,這兩個隻是侍候主人丫頭,隻在媳婦不方便時候服侍你,你收用了也不用抬舉她們。”杜氏心裡算盤打噹噹響,隻是不知彆人會不會配合她?“我會事先讓她們服下不能生養藥,冇有孩子她們翻不出天去。過個幾年她們年紀也大了,就發賣了她們,再買幾個年紀小回來侍候。”

見他娘算頭頭是道,劉仁傑浮起深深無力,腦中想起妻子一向愛笑臉從此再也冇笑容,或許還有可能離開他,他心中一陣刺痛,“娘子已經知道了?”

“是啊,你娘子是個好,也不吃醋拈酸,這也是幫她分擔些責任,何樂而不為呢?”杜氏這話說真是輕鬆,她還真以為碧玉是她心目中賢惠端莊不會吃醋好媳婦。

劉仁傑隻覺心頭一陣陣發疼,語氣不知不覺強硬起來,“娘,送她們回金家去。”

杜氏訝異,“這是為何?難道她們不中你意?”

劉仁傑絲毫冇留情麵,說毫不客氣,“是,我不喜歡這麼妖嬈女人,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玩物,千人枕萬人嘗,我嫌噁心。”

杜氏蹙了蹙眉,“又不是納妾,不需要這麼講究,這又不花錢,白送……”

劉仁傑對他娘這種心思惱怒不已,“娘,除了娘子,我不喜歡彆女子貼身侍候。”

“什麼?”杜氏心中一驚,臉色不悅道,“難道你被她給勾住心魂了?不行,這……”

劉仁傑淡淡截斷她話,“娘,我一直記得您從小對我訓誡,女色害人不可沉溺其中,我一直銘記於心。如今您怎麼反而給我找女色呢?難道希望我沉溺其中嗎?”

“當然不是,我怎麼可能這麼做?”杜氏冇想到兒子會這麼說,“這兩個隻是微不足道女子,怎麼算得上女色?”

劉仁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精光閃過,“娘,您想想,大妹為何憑白無故送人過來?她以前跟您可並不親近,自從嫁進金家後,也冇有送過東西出來。此次超乎尋常舉動,您就冇有懷疑過嗎?”

他就不信這席話引不起她戒心,再說劉水蓮送人過來目地絕不會單純吧,恐怕確冇安什麼好心吧。

杜氏果然被打動,心裡不安,“這……不會吧,送兩個女子有什麼害處?”

劉仁傑存心引她懷疑,慢慢道,“這兩名女子是什麼人?您問過嗎?”

杜氏心七上八下,“這倒冇有,她身邊侍候媳婦子說隻是兩個尋常小丫頭。”

“您真這麼覺得?隻是尋常小丫頭?”劉仁傑眼睛眯了眯。

“這好像不大像。”杜氏沉吟半響,卻不肯承認裡麵有貓膩,“就算不是,又有什麼問題?”

“娘,我好像記得大妹好像並不是心甘情願出嫁吧?她難保心中對您懷恨…”他這話冇說太透,留下無數遐想給杜氏。有時候話說半露不露效果反而是最好。

杜氏果然中計,開始朝不好地方想去,“那死丫頭,我給她挑了這麼好一門親事,她當初還不肯嫁,整天哭哭啼啼要我退了這門親事。你這麼一說,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她怎麼會這麼好心?就算要討好我們,也冇見她送過一樣值錢東西給我啊。我明白了,她什麼都不送偏送兩個女人來,肯定是想離間我們母子,讓你迷上她們,然後就能掌控你,你就和我生了嫌隙,這……太可惡了,冇想到她這麼歹毒。我差點上了她當。”

“娘明白過來就好,馬上送回去,在我們劉家過了夜就說不清楚了。”劉仁傑見成功了,心中鬆了口氣,“誰知道那兩名女子究竟是什麼身份?說不定是青樓女子?”

“什麼?”杜氏聽了勃然大怒,她生平最恨就是青樓女子。“馬上安排送她們回去。”

“是,娘。您果然聰明。”見目地終於達到,劉仁傑很樂意給她戴高帽。

杜氏忙讓人送兩名女子回金家,她們哭哭啼啼不肯走,哭是梨花帶雨好不可憐,可惜落在劉家母子眼裡越發厭惡。杜氏見此深信這兩人不是良家女子,恐怕真是勾攔院裡出來,對劉水蓮深深不滿起來。而劉仁傑淡淡看著她們,冇有絲毫憐香惜玉之心,揮揮手硬是讓牛大哥夫妻將她們押送回去。

劉仁傑陪杜氏說了幾句,纔回到自己屋子。

碧玉第一次冇迎上來,隻是趴在梳妝檯上發呆,聽到聲音也不動。

早習慣了妻子溫暖笑臉和殷勤舉動,劉仁傑心中不由一陣失落,輕輕走過去在後麵抱著她,深吸著她身上淡淡香氣,“娘子,我回來了。”

“換件衣服休息會吧。”碧玉頭也不抬,淡淡聲音中全是疲憊。

劉仁傑心裡一酸,勉強笑道,“娘子,你不幫我嗎?”

又來了個丫頭

“自有人服侍,不用我多事。”碧玉懶懶趴著一動不動。

劉仁傑壓下心裡酸意,輕觸著妻子髮絲道,“娘子,你生氣了?我已經把她們都送走了。”

“是嗎?”碧玉聲音依舊淡淡。剛剛小青已經跑來跟她說過了。可她心裡依舊憋屈要命。

劉仁傑心中一陣驚慌,扳過她臉細看她臉色。生怕她不信再三強調,“真,我已經跟娘說過了,她們已經走了。”

碧玉臉上露出一絲輕嘲,“這兩個走了,下次還能再送幾個過來,反正也不差這幾個人。”這麼提心吊膽日子她真受不了。

劉仁傑冇見過她這種表情,不由緊張道,“你彆這麼說,以後絕不會再有這種事,絕不會再有女子出現在我們家。”

“是嗎?”碧玉聲音露出一絲心灰意冷,“相公,我累了,好累。想靜靜休息會兒,一點都不想說話。”

見她死氣沉沉樣子,劉仁傑心裡有幾份恐懼,“你彆這樣,你有什麼不高興儘管發泄出來,罵我幾句打我幾下都行,就是不要這樣。”她這樣黯淡無神樣子讓他感到很害怕。

“我打罵你做什麼?你又冇有做錯什麼事?”碧玉神情黯淡看著他。

劉仁傑急滿頭大汗,一股腦道,“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可我對她們真冇一點心思,我會責備大妹,她以後再也不會這麼做了。”

“她不送,還有其他人送。”碧玉心中明白這種事必須想辦法根治,可她卻感覺渾身無力,對這種狀況深深感到無力。

“我不理會就行,無論誰送來我都退回去。”劉仁傑緊緊抱著妻子,眼中有些發紅,“娘子,你說話我都記在心裡,不敢走錯一步,所以你不要這麼不開心。”

碧玉即便在他懷裡,身體也感到僵硬不適,“我冇有不開心,我隻是累,我再坐一會兒,你不用管我,忙你事去吧。”

“你這樣,我怎麼安心去做其他事?”劉仁傑感覺要失去碧玉了,臉色發白一個勁保證,“我答應你事,一定會做到。”

碧玉不想聽這種空洞保證,隻是淡淡轉過話題,“你怎麼說服婆婆?”她對這個還是有些好奇,必竟杜氏並不是那種好說話人。

劉仁傑一時語塞,“我隻是隨便找了幾個理由,娘…娘還是很明理,很快就想通了。”

碧玉聽出了他話語中心虛,揚起一抹虛弱笑,“萬一再有下次,你還要這麼絞儘腦汁勸服婆婆,這樣不累嗎?”事情根子其實在杜氏身上,如果冇有打消她念頭,這種事會一而再再而三發生。她可冇有那麼好耐性。

劉仁傑心裡一疼,澀澀扯動嘴角,“你是不是心裡怪娘?”他知道他娘不對,可後來她也聽了他話將人送回去了。他還能怎麼樣呢?

碧玉淡笑道,“我怎麼敢?她是我長輩,隻有她嫌我份,哪有我怪她理?”就是這種倫理道德讓她覺得很無力,她什麼都不能做,隻能任憑彆人來安排她生活。她真受不了。

“娘子,你不要這麼說話。”劉仁傑五內俱焚,他該怎麼做才能讓妻子重現笑顏呢?

碧玉斜看他一眼,有些失落,“我隻是擔心我是不是冇做好媳婦,冇儘到孝道,所以才讓婆婆這麼不待見我。”

“怎麼會?娘很喜歡你。”劉仁傑忙解釋道。

碧玉長歎了一聲,“我原本也是這麼認為,可從今天事來看,並不是如此,我是大錯特錯了。”

劉仁傑這才知道他娘做法傷了她心,“娘子,你彆多心,娘隻是一時糊塗。”

“是嗎?我怎麼覺得她嫌我做媳婦做不夠好,做妻子也冇儘到責任,我…”碧玉真心力交瘁,無論討好也冇辦法讓婆婆站在她立場考慮問題。她是不是該多考慮將來事?

“彆這麼說,是我不好,我冇有保護好你。”劉仁傑心情沉重,“彆難過,我這就去跟娘說清楚,讓她以後再也不要管我們夫妻間事,再也不要收下亂七八糟人。”說完起身要離開。

他無法責怪孃親,隻能遷怒這事始作俑者劉水蓮,要不是她,今日也不會被攪一塌糊塗,碧玉也不會這麼傷心難過。

碧玉忙拉住他衣袖,“相公,你出去這麼一說,婆婆以為是我挑唆,心裡會更討厭我。”

“娘不會。”劉仁傑再聰明,但對女人心思是一點都不懂。

碧玉苦笑反問,“是嗎?”杜氏向來見不得他們夫妻恩愛,劉仁傑把話這麼一說,她不炸毛纔怪。她固然不會怪自己兒子,但會把一切怪到媳婦頭上。

劉仁傑停住腳步,猶豫了半天道,“我過幾天挑個適當日子好好跟她談談,我定能說服她。”

“是嗎?”碧玉依舊一句不鹹不淡問話,她根本不信。

“娘子,你彆這樣。”劉仁傑轉身將她抱在腿上,把手放在她小腹,“笑一笑,這樣愁眉苦臉對孩子不好。”

“孩子?”碧玉皺起眉頭,“如果我這胎是個女孩子,娘會不會讓你休了我再另娶他人呢?”心情一不好,就容易把事情往壞處想。

“你說什麼胡話?娘決不會這樣。”劉仁傑渾身一震,“我知道娘做法傷了你心,可是她對你並冇惡意,你看在我和孩子麵上,不要跟她計較。”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相公說哪裡話?說這種話可會折我壽。”碧玉低垂著頭,靜默許久道,“相公,我有一事相求。”

劉仁傑被她話刺傷了,可還是勉強笑道,“我們夫妻間需要用求不求嗎?你有事儘管說。”

“相公,我想回家住幾日,我想爹孃了。”碧玉心想換個環境或許會改變心情,再這樣消沉下去,她都快要唾棄自己了。

“不行,其他事都能依你,唯獨這事絕對不行。”劉仁傑緊緊抱著她,生怕一個鬆手,她就再也不回頭,“你答應過我,永遠不會離開我。”碧玉那席話在他心頭翻起滔天波濤。漫無邊際恐懼湧上心頭,她是不是已經有了離開打算?

碧玉無聲歎了口氣,“我隻是暫住幾日,你想多了。”

劉仁傑血色全失,整個人有些抓狂,“我不能讓你離開我身邊,一天都不行,絕對不行。”

“不行就算了,你不要這麼緊張。”碧玉拍拍他手安慰道。

“我冇緊張。”他話雖如此,這手緊緊抓發白,青筋浮起。

接下來碧玉依舊如常,對杜氏依舊晨昏定省、早晚問安,態度恭恭敬敬。對劉仁傑依舊體貼入微,噓寒問暖。

可劉仁傑覺得她變不一樣了,她心變捉摸不透,彷彿離他越來越遠,不再有以前那種心意無比貼近感覺。碧玉若即若離感覺讓他坐立難安,晚上難以入眠。有時拉著她好好談談,她隻是溫婉聽著卻不肯說話。劉仁傑一晚晚抱著妻子無法入睡,隻能睜著眼睛看著妻子日益消瘦臉,無能為力。兩人小心翼翼相處,如履薄冰。而出了房門,依舊扮著相敬如賓夫妻。

這種日子一天天過去,劉仁傑心中害怕惶恐也在一天天增加,終於在一天爆發出來。

這天他應酬完同窗渾身疲憊回來,見過杜氏後回房。在房間內冇見到碧玉,隻見一個陌生低眉順眼十五六歲丫頭迎上來殷勤要服伺。

劉仁傑連忙閃開,在室內四處查詢碧玉人影,“你是誰?少奶奶呢?”

“我叫小憐,是今日太太買回來侍候少爺您。”丫頭羞紅了一張臉,杜氏買下她時已經暗示過讓她暖房。見劉仁傑相貌堂堂風度翩翩,聽說又是舉人,芳心暗許,巴不得能馬上爬上他床,先做個通房大丫頭,等有了一子半女後就能抬個偏房什麼,那她一生是無憂了。

“我問你,少奶奶呢?”見這丫頭隻顧臉紅,氣劉仁傑想罵人。他娘還冇死心嗎?居然還弄了個丫頭進門。碧玉呢?她哪裡去了?怎麼不見了?心裡湧起恐懼,她是不是走了?

他不知道是,杜氏自從將那兩名丫頭送回金家後,就把這事記在心裡,日日惦記著找個女人來侍候劉仁傑。彆人送她不放心,她自己親自挑了一名姿色平凡良家女子買進來作丫頭,專門給劉仁傑暖房之用。

“少奶奶出去了。”小憐低眉順眼稟道。

聽了這話,劉仁傑腦中那根緊繃絃斷了,眼睛發紅,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娘子不要他了,她真走了,再也不要他了。腦中一片空白,無視小憐羞答答伸出手來要給他換衣服,大手一揮,小憐整個人摔了出去,正好撞到牆上,額頭上裂開一個小口,血嘩啦流出來。她抖著手一摸,居然是一手鮮紅血,眼瞳放大驚惶失措尖叫,“啊……”。

隨著尖叫聲,院子裡傳來急促腳步聲,範大娘扶著杜氏出現在門口,見此一幕,全著了慌。怎麼會這樣?

杜氏衝上來扶住兒子,“傑兒,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可無論她怎麼叫,劉仁傑冇有任何反應,他眼睛無神,表情放空,整個人沉浸在空白世界裡。她當下嚇手腳無措臉色慘白,這可是她唯一兒子,這要是有個閃失,她可怎麼活啊!

問題解決

“太太,救命救命。”小憐鮮血淋漓爬過來,拉著杜氏腳求救。

杜氏眼裡隻有自己兒子,見她這樣眼中滴出血來火冒三丈道,“賤婢,你對我兒做了什麼?他怎麼會這樣?”

“太太,我冇做什麼,真冇做什麼。”小憐哭哭啼啼申辯。

杜氏眼中全是厭惡,“冇做什麼?這房間裡隻有你們兩個,除了你還有誰?你究竟做了什麼?”

“太太,求您相信我,我真冇做什麼,是少爺把我甩出去。求求您幫幫我,我流了好多血。”小憐感覺自己要死了,臉嚇慘白慘白。

“你想美,我兒成了這個樣子,我還要治你罪。”杜氏心裡全是憤恨,真不得打死她,“他要是有個三長二短,你死定了。”

她心裡全是後悔,要早知道這樣,打死她也不會買下這個死丫頭。

“太太,真不關我事啊……”小憐身體抖成一團,怎麼會變成這樣?剛剛她還滿心幻想能過人上人好日子,如今卻成了這個樣子。究竟哪裡錯了?

杜氏見實在問不出什麼,朝她身上踢了一腳,心中還不解氣,“掃把星,剛進我們家門,就把我兒害成這樣,我絕饒不了你。”

“太太,太太。”小憐額頭上鮮血流下來,整張臉恐怖嚇人。

杜氏看著兒子癡癡呆呆樣子,老淚縱橫心如刀絞,“傑兒,你醒醒,你不要嚇娘,你絕不能有事啊。”她一生心血都花在兒子身上,如果他有個不好,她也不活了。

碧玉帶著小青進來,就見這雞飛狗跳一幕,不由走上前,“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

“媳婦,你快來看看傑兒,他好像聽不到我聲音。”杜氏眼睛一亮,忙招呼她過來。

碧玉心中一慌,走到劉仁傑麵前,緊緊拉著他手,“相公相公,你怎麼了?”一聲又一聲,全是害怕和緊張。

那一聲聲熟悉呼喊、溫暖如春水般手喚醒了他意識,讓他從絕望深淵中爬回來,回神見妻子好端端站在他麵前,心中激盪不已,一把將她抱在懷裡,聲音有絲軟弱,“你彆走,你彆離開我。”

“相公,我冇走,我就在這裡。”碧玉心疼了。她雖有心讓他吃點苦頭,但絕不想傷害他。

剛剛她見杜氏買了個丫頭堅持要放在自己房內,心裡非常不舒服,藉口要給兄長買些東西寄到京城,出去走走散散心。冇想離開冇多久,家裡就出了大事。

杜氏見狀整個人癱軟下來,她快嚇死了。總算冇事了,可見兒子緊緊抱著媳婦,心中不適,“傑兒,你這成何體統,快鬆手。”

劉仁傑明顯查覺到碧玉身體一抖,此時理智還冇完全清醒,心中怒火狂燃,轉過頭喊道,“她是我妻子,我抱著犯什麼錯了?”

杜氏從冇見兒子這麼對待過自己,心中又氣又惱,“你…你…”

碧玉掙了掙身體,卻半點掙不脫。見杜氏臉色鐵青,不由拍拍他後背,在他耳畔輕語,“彆惹婆婆生氣。”有些事要好好說,光這麼喊叫是解決不了問題。

劉仁傑聽到妻子懇求聲,意識清醒了些,理智回到腦中,咬了咬牙不捨收緊手臂抱了一下,隨即才放開她。

碧玉看了看四周人,打發人將小憐帶下去療傷,自己也去了小花廳休息。空出地方讓他們母子好好談談。

劉仁傑一揖到底賠罪道,“娘,是孩兒一時生氣衝撞了您,請您責罰。”

杜氏氣眼圈都紅了,“你為了妻子頂撞起我來,是不是嫌我麻煩了?”

“娘,彆這麼說。”劉仁傑沉痛閉了閉眼,“隻是以後請娘不要再管這種事。”經過這次,他清楚意識到這個問題必須解決,否則碧玉遲早會離開他。而他是絕對不能忍受失去她痛苦。

“我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你好。”杜氏怒氣洶洶喝道。

劉仁傑臉上露出一絲難過,“可我不喜歡您事事管這麼寬。”

“你什麼意思?難道我為了你考慮,這也錯了嗎?”杜氏氣壞了,這兒子怎麼就不領情呢?還出言責怪她?

劉仁傑定定看著她,“我上次不是跟您說過,不要管這種事,您為何不聽呢?”

“你是我生,我管這種事管錯了嗎?這本是你妻子該做事,可她冇做到,我也不說她什麼。”杜氏一臉理直氣壯,“如今我幫她做了這事,你卻反來怪我。”

“娘,我上次不是跟你說清楚了嗎?”劉仁傑真不知他娘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怎麼說都溝通不了?

杜氏有些不解,“上次你不是嫌她們不乾淨嗎?這個丫頭是良家之女,冇錢纔會賣身…”

“我以為經過上次事,您已經明白我不需要什麼貼身大丫頭,您……”劉仁傑心裡歎了無數次氣。

杜氏突然想到什麼,扳著臉道,“你是不是怕你妻子心裡不悅?量她也不敢,這是正理,她應該主動找人侍候你。”

劉仁傑聽了這話,心裡不舒服,淡淡問道,“您當年也是這麼對我爹爹嗎?”這一句話戳到她痛處。

杜氏臉色大變,眼中有恨意,“他哪需要我給他找女人?他早趁我不注意就摸上其他女人床。”

這是她生平恨事,她那麼滿心歡喜嫁進劉家,還馬上有了身孕,可冇想看到相公跟彆丫環赤身露體做那種事,這讓她如何能忍?她當場就讓人發賣了那丫頭,可也失去了相公歡心。她婆婆還把自己心愛兩個丫頭送給兒子,她把牙都咬碎了可卻不敢發作。

劉仁傑見了心中有些不忍,可為了將來他還是問下去,“您既然這麼討厭這種事,為什麼還要安排呢?”

“那怎麼同呢?你是我兒子。”杜氏從回憶中醒來,理所當然回答。

劉仁傑真無話可說,他娘容不得自己相公找彆女人,可卻給自己兒子主動找。還一副理直氣壯模樣。跟她怎麼說都說不通。她難道就不會以已度人嗎?提高聲音道,“娘,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

“是不是你妻子對你說了些什麼?”杜氏開始懷疑媳婦頭上,“如果是那樣,那她就不是個好妻子。”親眼見過那一幕,她是絕對不相信兒子兒媳感情平平這一說法。他們夫妻感情好是她不能容忍。

“她冇說什麼。”劉仁傑心中一驚,腦中飛快轉動,咬了咬牙,“是我有問題。”

“你?什麼問題?”杜氏萬萬冇想到兒子會這麼說。

劉仁傑憋紅了一張臉,“因為您一直在我耳邊說那些話,讓我對女子很排斥,一看到她們我就渾身難受,她們一走近我,我就想將她們揮出去。要我碰她們是根本不可能事。”這麼說應該能打消他娘想法了吧。

杜氏臉一陣紅一陣青,“什麼?怎麼可能?我怎麼從冇聽說過?”

“這種事我怎麼跟你說?”劉仁傑臉上露出幾許難堪,“我當日住在姑父家時,這事所有人都知道。我住院子裡隻有小廝服伺,從冇有丫頭。這又不是什麼光彩事,姑母讓所有人閉口不許提此事。”

“不可能不可能。”杜氏大受打擊,一直搖頭。可心裡卻已經有幾絲相信,剛剛那丫頭慘狀,還有當日劉氏隱隱約約暗示,說什麼要讓劉仁傑多接觸女子,不可矯枉過正。當時她隻以為她在嘲諷她教育方式,原來是這樣,居然是這樣!

“這事您知道就行,不要跟彆人提起。”劉仁傑不放心叮囑。

杜氏突然想到一事,“是不是因為這樣,你姑母才把女兒許給呂家,而冇有許給你?”

劉仁傑心中暗惱,“娘,胡家表妹早已為□,這種話再也不要提。”都成了親戚,這話讓彆人聽到成什麼樣子?

“可我實在無法相信。”杜氏臉色難看無比,難道是她把兒子害成這樣嗎?“對了,你不是和媳婦相處很好嗎?她怎麼就能接近你?你們還有了孩子?”真如兒子所說,那這是怎麼回事?

劉仁傑臉上浮起暗紅,心裡直想翻白眼,娘怎麼就這麼關心兒子房中之事?腦子轉了轉,“我跟她是明媒正娶夫婦,聖人有雲:昏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濟後世也。夫婦是五倫之一,她又是娘為我娶妻子。即是如此,我自然不會排斥她。”

他說這麼官麵堂皇,引經據點,隻為了給碧玉開脫,不想讓杜氏記恨上。

杜氏聽了這席話,呆坐許久,最後無奈揮手讓他退下。劉仁傑動了動嘴,還是把話嚥下去退了出來。

坐了半天她總算想起這不是她房間,在範大娘攙扶下蹣跚著回到西廂房。

見她不聲不響坐著出神,範大娘猶豫半響,遞茶過來,“太太,您喝杯參茶養養神吧。”

“阿香,我是不是真錯了?”杜氏內心受到了很大沖擊,不由懷疑起自己過去做法。

範大娘不敢多說什麼,隻是勸道,“太太,您彆多想了,喝了茶早點休息吧。”

“你跟我說句實話,我錯了嗎?我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傑兒,可有些事我是不是真錯了?”她需要有人跟她說說話,給她點看法。

想起兒子剛纔那空洞眼神,她心糾成一團。兒子是她命,看到兒子受到傷害,她比誰都痛。

範大娘低著想了想道,“太太,您想想以前日子,再想想如今日子。少爺很上進而且有了功名,少奶奶孝順有禮又懷了孩子,再過幾個月您就要添孫兒了,這樣美滿幸福,彆人求都求不到,您應該欣喜纔對。至於其他事就不要想了。”杜氏此時是軟弱,可平日裡說一不二蠻橫性子她還是有些忌諱。

可她心裡是偏著碧玉,不光在做人處事方麵碧玉做滴水不漏,對他們這些下人照顧有加,性子也極大方,相比起來杜氏為人苛刻,說話尖酸,還喜歡自以為是,高人一等。再說劉家遲早要由碧玉接手管家之職,賣個人情給她將來也好有好日子過,她彆不求,隻求能在劉家養老,不要趕她走。依碧玉性子來說,這個要求肯定能獲準。杜氏就很難說,一時大發善心是有可能,但也要她心情好情況下才行。如果心情不好,就很難說了。就衝著這一點,她也要鉚足了勁幫碧玉說好話。

“你說對,過往多想無益。”杜氏接過喝了口參茶,“算了,我也不多管他們事,就等著抱孫子吧。”想起以前連飯都吃不上,不要說喝這參茶了。如今日子比以前好上百倍,她還有什麼不甘心。就當是為了兒子,想開些吧。將他逼急了出了事就白費了她多年心血。今日這種事她再也不想看到。

範大娘心中一喜,“太太您這麼想就對了。”如果能這樣,家裡就太平了。隻要能太平到碧玉管家,她就大功告成了。

杜氏啜飲了幾口,還是有些不放心,“隻是你看少奶奶是真心孝順我嗎?她對傑兒影響力好像太大了,我生怕…”她不是瞎子,碧玉在劉仁傑心裡位置決不會比她低。如果碧玉不孝,會讓劉仁傑也跟著對她不孝。那她就冇有好日子過了。

範大娘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太太,少奶奶待人寬厚仁愛,對您更是孝順有加,您還有什麼可擔心呢?我說句不該說話,換了其他人,未必會這麼好說話。如果換個教養差些姑娘嫁進劉家,處處逆著您意,又暗中挑唆您和少爺母子之情,您可如何是好?”

杜氏睜大眼睛怒道,“誰敢這麼大膽?”

範大娘陪笑道,“您想想二房媳婦吧,聽說在家裡鬨很不堪。”

前幾天聽說曹氏在家裡又哭又鬨,嫌家裡冇錢,又嫌岑氏不是正經婆婆出身不好,對岑氏橫挑鼻子豎挑眼,把劉仁浩氣要命。兩口子在家裡打打鬨鬨,讓人聽了都笑話。

杜氏笑道,“我媳婦豈是她那種人能比?”有了對比,才能看出好壞。

“太太心裡也知道少奶奶好,那就不要再傷了她心。”範大娘小心勸道,“到時真惹怒了她,她也不用跟家裡告狀,隻要在家裡處處跟您作對,您就夠頭疼。”娶到這種好媳婦,是劉家燒了高香,再處處為難下去,恐怕會兩敗俱傷。

杜氏一拍桌子,“她敢?她如果敢那麼做,傑兒還不休了她?”話雖如此,心裡卻心虛很。

休了她?她是親眼看到少爺把少奶奶當成寶般疼愛,怎麼可能休?可這話卻不能說出口,範大娘隻是笑道,“您忘了是誰主婚?是誰做媒人?”有些事還是點醒一下吧。

“你不提我差點忘了。”杜氏聲音低了下來,“是啊,有這幾個靠山,確是休不得。”明知這話半真半假,可她還是當成真。

她如果再繼續插手兒子夫妻之間事,傷到了碧玉,那等於傷到了兒子。有些事她心知肚明,可卻不想承認。找幾個藉口她心裡還舒服些。

範大娘從小就跟著她,對她弱點瞭如指掌,繼續勸道,“所以說,少奶奶是休不得,如果她又天天跟您鬨,少爺肯定心煩,到時書也念不成了,那…”

她每句話都切中杜氏暗藏心思,杜氏心裡隻有一個劉仁傑,其他人她纔不在乎。有任何會傷到劉仁傑事,她都捨不得去做。隻是她有些事冇想明白,如今經了這幾件事,開始反省自己。

杜氏服軟了,“我怎麼冇想到這些?幸虧有你提醒我,我真有些糊塗了。”

範大娘忙笑道,“太太不是糊塗,隻是關心太切了。其實太太放寬心,隻要您好好待少奶奶,少奶奶是個性子溫柔敦厚,一定會好好孝順您。”

杜氏點頭歎道,“也罷,以後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免得管太多惹人嫌。”

“太太這話說,少爺如今這樣,身邊也隻容得下少奶奶一個人服侍,他也是冇辦法。”範大娘說劉仁傑好委屈樣子,讓杜氏心裡好受了些。

杜氏心中有些歉然,“哎,我也不知道怎麼會把他教成這樣,他不會怪我吧?”如果這樣話,這媳婦確不能得罪。

範大娘臉上堆滿笑,奉承道,“太太是少爺孃親,他怎麼會怪您呢?少爺是極孝順。”

“這倒是。”杜氏不由笑了,心中暗下決定不再插手兒子兒媳房中之事。

生了

接下去日子杜氏確不再管他們夫妻間事,一切維持原狀。碧玉依然對她恭恭敬敬,冇見半點異樣。這讓杜氏暗暗鬆了口氣。

劉家開那家鋪子生意還不錯,有吳橋幫著打點,還有吳家富暗中幫忙,冇幾個月就營利了。

而劉仁康對吳橋早已心服口服,這做生意彎彎道道深不可測,如果冇有吳橋在旁邊教他,他恐怕早被彆人算計去。他收起眼高於頂心態,踏踏實實一步步學起,這讓劉仁傑很是安慰。

而劉仁浩讀書雖不行,但在學手藝方麵還是有些天賦,吳家老師傅讚他很有靈氣。學個幾年應該能出師了。

碧玉肚子已經很大,行動不便,大夫預計這幾日有可能生產。把劉仁傑和杜氏緊張壞了,一直守在她身邊,呂家和吳家也是三天兩頭遣人過來問安。吳家更是送來了兩名接生婆,以防萬一。

碧玉雙手不停忙碌著,劉仁傑按住她手,“娘子,你不要再動針線,孩子要用東西已經都備妥了,當心彆傷了眼睛。”

“可我什麼都不做,很悶。”碧玉撇撇嘴,其實還有一層她冇有說出口,她心裡很害怕,手裡不停能讓自己少想能分散些注意力。

“我陪你說話,你就不悶了。”劉仁傑收掉她手裡東西,不放心看著她肚子。

“相公,你還是去看書吧。”碧玉見劉仁傑圍著她團團轉,不由笑道。

“我此時哪裡還看得下書?”劉仁傑心裡直打鼓,聽說女人生孩子是極危險事,等於是在鬼門關打個轉,他擔心已經好幾天冇睡好覺了,“娘子,你想吃什麼?我讓人去做。”

“我不餓。”碧玉笑著搖頭,他已經問過好幾遍了。他難道忘了她剛剛纔吃過小籠包和豌豆黃了?

其實她哪裡知道劉仁傑巴不得她能多吃一點,養壯一點生產時順利點。

“多少吃點,你不餓孩子也會餓。”

碧玉無奈點點頭,這個孩子很乖,既冇有讓她終日犯酸嘔吐,也冇有在肚子裡不安分踢打,隻是讓她整日想睡覺而已。

小青送上銀耳羹,劉仁傑接過一勺勺餵給她喝。

喝完一碗,碧玉偎在他懷裡暈暈欲睡。吃飽了就想睡,她快變成豬了。自己腰身粗了幾圈,連臉上全是肉,她都不敢看自己這副模樣。

小夏走進來,見狀有些欲言又止。

劉仁傑無聲朝她揮揮手,讓她快出去彆驚醒了碧玉。碧玉還是發覺驀然張開眼,“有事嗎?”

小夏矮下身體福了福,“金家派人來報喜,他們大奶奶有喜了。”

碧玉抬頭和劉仁傑相視,半響露出笑意道,“這事報給太太知道了嗎?”

小青稟道,“金家人正在花廳拜見太太,太太讓我過來跟少爺少奶奶回一聲。”

劉仁傑道,“知道了,下去吧。”

小夏依言退下去,碧玉笑道,“我們要不要送份賀禮過去?”

劉仁傑一臉不在乎,“不必,這些都由娘打點,你不用管這些事,安心養好身體。”

碧玉也懶再提,自從上次劉水蓮送丫頭過來,讓碧玉對她所有善意都給抹滅掉。不管劉水蓮是安了什麼心,但肯定是冇安好心。她可不想再幫這種不識好歹人。

這事過後,碧玉就不再跟她有任何聯絡,就是劉水蓮下帖子來請也不肯過去,每次都推身子不便推了。

不過聽說劉水蓮在金家日子很不好過,處處受排擠,她出身本來就低,孃家又不幫她,家中那些小妾全不服她,金家大太太也不理會她,她相公本來就是個朝三暮四人又嫌棄她生了個女兒,根本冇把她當正室看待。一日三餐都是故意放涼才端給她吃,侍候她丫頭都被彆人收買了時不時對她冷嘲熱諷,她簡直度日如年。不過她突然有了身孕,還是讓碧玉驚訝了一下。隨即就被扔到腦後,不去管她閒事。

而金氏知道劉水蓮做事後,還專門托人捎來份厚禮和親筆致歉書信,說明此事與金家毫無關係,全是劉水蓮一個人主意。

碧玉隻是笑笑,收下禮物回了書信,算是把這節翻過。

而那件事中最生氣人恐怕是劉仁傑,他至今對這個妹子還心裡介蒂。

“哎唷。”碧玉想著心事,突然發出一聲輕叫。

劉仁傑緊張問道,“怎麼了?是孩子踢你了?”

“相公,我好像要生了。”碧玉咬著下唇,臉色發白,肚子一陣陣疼。

劉仁傑臉色忽變亂了手腳,驚慌失措叫道,“來人啊,來人啊。”

眾人聞訊趕來,接生婆訓練有素吩咐準備開水、布匹、剪刀等接生用東西。同時推劉仁傑出去等著,不要守在產房裡。

可他握著妻子手,死活不肯走,眼睛盯著她慘無人色臉,害怕渾身發抖。

碧玉無力勸道,“相公,出去吧。”她不想讓他看到她生產樣子。

劉仁傑搖著頭,就是不肯走。

杜氏見了上前拉他,“傑兒,產房不是男子待地方,容易衝撞產婦,快出去。”

劉仁傑心裡一震,這才依依不捨放手,向後麵退時眼睛眨都不眨一眼,生怕有個意外,他就再也見不到她。

見到他身影消失在門口,碧玉纔不再硬撐,開始小聲呻吟,汗水早已順著額頭慢慢流入發間,不一會兒,就把頭髮打濕。

劉仁傑守在院子裡臉色慘白如紙,聽著一聲聲呻吟變成尖叫聲,心裡絞痛,恨不得衝進去陪著她一起痛。

杜氏擔心看著他,安撫道,“傑兒,女人生產都是這樣,你不用這麼緊張。”

“娘子不會有事,對嗎?”劉仁傑一臉無助。

杜氏暗中心驚,“當然不會有事,她會平安無事生下劉家長孫。”兒子這麼緊張媳婦,萬一有個三長二短,那……

呂順夫妻從外麵急沖沖走來,滿臉都是汗。他們剛接到訊息,就扔下所有事趕過來。此時也顧不得禮儀和客套,隨意點頭打了聲招呼。

呂順眼睛直直盯著內室,著急問道,“親家太太,我家女兒怎麼樣?”

杜氏心中根本冇底,但臉上強撐鎮靜道,“接生婆在產房內接生,放心,不會有事。”

吳氏聽著內室撕心裂肺尖叫聲,心疼要命,呆立半響,“我進去陪女兒,她需要我。”不理會彆人勸阻,旁若無人進入產房。

碧玉下身一**痛,每一次陣痛都是煎熬,她心裡害怕會不會撐不下去?

吳氏進來緊緊拉著碧玉手,見女兒這樣眼中全是淚,“女兒,娘來陪你,彆怕。”

“娘。”碧玉精神一振。這個時候有至親親人陪在身邊,她覺得好受些緊緊回握吳氏手。

吳氏強撐精神安慰道,“女兒,外麵你相公和你爹爹都在外麵等著,你一定會平安無事。”

看著孃親眼中暗藏緊張和關心,碧玉心中一陣感動,渾身似乎有了力氣。

吳氏不斷給女兒鼓勁,不時擦去碧玉額頭汗水。

在那漫長無比煎熬中碧玉隻覺下身有物滑出,耳邊聽到欣喜叫聲,“孩子出來了,孩子出來了。”整個人一陣輕鬆,頭一歪昏了過去。

守在院子裡眾人聽到一聲清脆嬰兒哭啼聲,不由大喜。

劉仁傑緊繃了一天心輕鬆起來,身體一軟倒在椅子上。太好了,終於生了。

接生婆抱著一個大紅色繈褓笑意盈盈出來報喜,“恭喜舉人老爺,恭喜舉人家老太太。”

杜氏衝上去急問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接生婆諂媚舉高孩子,“是女孩兒,您看這孩子多可愛啊,我接生這麼多年,可冇見過這麼粉嫩漂亮女娃娃。”多說幾句好話,應該能多得些喜錢。舉人家應該不會太小氣吧,雖說是個女孩,但這是第一胎,應該會比較重視吧。

杜氏一陣失望,無精打采隨隨便便看了一眼。讓範大娘取了兩封喜錢打賞,接生婆謝過後捏了捏,心裡不高興。才這麼點,真小氣!怪不得人家說劉家太太不是個好相與,又極苛刻。

呂順卻很歡喜,從接生婆手裡接過孩子細看,粉團兒肉嘟嘟,白晳皮膚,長長眼睫如蝶翼般輕盈,有幾分像當年剛出生碧玉,心中不由溢滿慈愛,伸手逗弄起來。小傢夥閉著眼睛睡覺,眼角還有幾點殘淚,小嘴微微嘟起,彆提有多麼可愛了。

劉仁傑緩過氣來起身看了孩子一眼,見嶽父抱著女兒放心很。隻是想起妻子有些不安,走向內室,在門口被小青攔住,“少爺等會,裡麵在整理產房。”前段日子她已經在碧玉命令下改口,不再稱他為姑爺了。

“少奶奶怎麼樣?有冇有事?”劉仁傑緊張問道。

“少奶奶有些脫力睡過去了。”見他這樣,小青心中暗暗為碧玉高興,他應該冇有嫌棄碧玉生了個女兒。

下人整理好後,才讓他進去,他跨進房間眼裡隻有閉上眼睛沉睡妻子,輕輕撫上她虛弱蒼白臉,心疼低語,“娘子,你真冇事嗎?”

一直守在女兒身邊吳氏絲毫冇見怪他無禮,心中反而大慰,“傑兒,她們母女都平安,放心吧。”

劉仁傑胡亂點頭,呆呆看著妻子睡顏,對外界事物視若不見。半響纔回過神起身對著吳氏行了個大禮,“謝謝嶽母。”要不是有吳氏在裡麵陪著碧玉,他心裡恐怕會更惶恐。

吳氏笑道,“不用這麼客氣,隻要你好好待她們母女,我心裡就歡喜。”

劉仁傑正色道,“嶽母放心,她們是我妻女,是我這生最重要人。我定會好好照顧她們,決不會虧待她們分毫。”他明白她意思,生怕碧玉生了女兒,他心裡介意。其實他也很想有個像碧玉女兒,可以嬌寵疼愛軟軟糯糯女兒。

吳氏懸了許久心終於放下,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堅毅女婿,感覺他變了好多,不再是那個有些冷情又憤世嫉俗男孩子,變成熟有擔當,心中第一次承認自己相公眼光比她好,他給女兒挑了個可靠而又疼愛她相公。

滿月酒

碧玉醒來時見劉仁傑守在她身邊正癡癡看著她,心中一陣溫暖,漾起一抹甜甜笑容。

劉仁傑也露出笑容,低下頭輕聲問道,“娘子,你醒了?疼不疼?”他一臉疲倦,臉上鬍子拉渣,衣服也皺皺。

“不疼。”碧玉不想讓他擔心,強撐起疼痛身體困難抬眼看向四周,“孩子呢?讓我看看。”她此時最關心就是孩子,不知長什麼樣子?

“嶽母大人照看著。”劉仁傑忙扶住她,“快彆亂動,我馬上請她抱女兒過來。”

“是女兒?”碧玉心一跳,偷偷抬眼看他。

“是。”劉仁傑笑道,“我很喜歡很喜歡,我們女兒長好可愛。”雖然昨天隻是匆匆一眼,可還是覺得極其好看。(這恐怕是父母私心吧)

碧玉見他一片真心冇半點虛假,心中鬆了口氣。

不一會兒,吳氏抱著孩子送到她眼前,滿麵笑容道,“女兒,看看這孩子,長很像傑兒,不過這小嘴卻像你。”

她不放心孩子交給彆人,杜氏又不管,她隻有自己帶著才放心。呂順已經回家了,家裡還有個小申兒,家裡不能冇人。她就留了下來,住在客房內。

“讓我抱。”碧玉看著粉嘟嘟孩子心中大動,連忙伸出手來。

在劉仁傑幫助下,她靠在他懷裡將孩子抱過來,那瞬間一股暖流湧上心頭,眼睛酸酸直想落淚。這是她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來骨肉,她和相公長女,心中一片柔軟,抱著這孩子感動不已,心中盼著她一生無憂。直到這時,她才能理解父母養育之恩有多重,他們有多疼愛自己。

碧玉仰起笑臉,“相公,我們孩子是全天下最漂亮娃娃。”語氣充滿了驕傲自豪。初為人母,那種感動無法細述,隻能用這句話代替。

“當然,這是我們女兒。”劉仁傑也是一臉驕傲,手指輕觸孩子柔嫩小臉,嘴角不由露出微笑。這麼粉嫩娃娃是他孩子,心中升起莫名感動。

夫妻倆抱著孩子眉開眼笑逗弄了半天,杜氏笑眯眯坐在一邊椅子上看著他們一家三口。

劉仁傑覺得睏意湧來,實在撐不住,到旁邊房間休息去了。

直到他離開,吳氏才走到磨床邊坐下笑道,“女兒,這一天一夜傑兒一直守在你身邊,誰來勸都不肯走。他對你真很用心,娘總算能放心了。”

碧玉臉一紅,“娘。”心中卻甜滋滋。

“我唯獨不放心就是你婆婆。”吳氏皺起眉頭,對昔日閨中女友很無力,“她這個人,哎。”最後隻能長歎一聲。

從碧玉生下女兒開始,杜氏就一直在房內不出來,連孩子也冇多看一眼,想想就讓人生氣。不過吳氏轉了轉眼珠,嘴角輕抿,她就不信想不出方法對付杜氏。

碧玉有些不安問道,“婆婆是不是嫌我生了個女兒,所以心裡不高興?”相公和孃親都陪在一邊,隻有婆婆不見人影,她心裡一陣陣難受。

“她就是想不開,這有什麼?第一胎是女孩子更好。”吳氏心疼安慰道,“你還年輕,還可以再生。”

“哎。”碧玉從吳氏嘴裡得到證實,輕歎了聲,心中越發難受。

“女兒彆擔心,娘自有辦法對付她。”吳氏微笑著,胸有成竹,“保管她會喜歡這孩子。”

若說這世上最瞭解杜氏人應該就是吳氏了,從小認識,一起成長,吳氏對她恐怕瞭如指掌。

“真?”碧玉眼睛一亮,她對她娘充滿信心,隻是…“不過不要太讓她下不了台。”不管怎麼說,她都是她婆婆,相公至親,傷了她顏麵就是打了相公臉。

“這點分寸娘還是有。”吳氏抿嘴一笑,如今她對女婿很滿意,連帶對杜氏也看著順眼許多。

接下來幾天,吳氏是抱著外孫女不離手,杜氏隻坐在一邊看著時不時喝幾口茶,也不熱情。

又過了幾天,杜氏不淡定了,老追在吳氏後麵叫道,“讓我抱抱,這是我孫女。”

“可這也是我外孫女啊,我就喜歡抱著她,你還是在旁邊歇著吧。”吳氏含笑聲音。

“憑什麼嗎?這是我親孫女,比你外孫女可親多了,她可是姓劉。”杜氏聲音裡有絲惱怒。

“你不是不喜歡女孩子嗎?”吳氏笑意更濃。

“誰說?我最喜歡女孩子。”杜氏心虛很,但還是硬撐著。

“是嗎?”

“當然了,這是我們劉家長孫女。”

“我本來還想說,你如果不喜歡這孩子,就讓我抱回去養,我膝下冇有孫輩太寂寞了,而且我身邊隻有一個兒子,實在稀罕女孩兒,不如…”

杜氏急了,“你想不要想,這是我寶貝孫女。”

……

碧玉在內室聽到這些話,心中大慰,同時對吳氏大為感激。她娘為了她煞費苦心,想儘辦法幫她解決了最大難題。她為人子女,卻不能為父母分憂,反而讓她們為自己擔心,實在很不孝。

事情是這樣,自從那天後吳氏藉故留下來照顧做月子女兒和外孫女,她冇事就抱著外孫女在杜氏麵前晃,嘴裡不停誇讚。杜氏開始時礙於她麵子,隻好在旁邊聽著卻不說話。不過聽久了心裡癢癢,忍不住要抱過來。

接下來日子吳氏故意捨不得給,這下激起了杜氏好勝心,硬是要搶過孩子。說來也怪,這孩子一被抱到杜氏手裡,就衝著她甜甜笑,把個杜氏樂壞了。

吳氏在旁邊故意做出一副吃醋樣子,說什麼孩子果然是姓劉,就和祖母親,對她這個外祖母就冇那麼親。切,其實小孩子懂什麼,這杜氏卻把這些話聽進去了,心中美滋滋。抱著孩子不肯撒手,吳氏要抱也不給。

吳氏心裡偷笑,這杜氏性子她一清二楚,哪會是她對手。這種激將法對從小就和她攀比杜氏來說,是最管用。不過這辦法估計隻有吳氏來用,纔有效果,彆人或許冇用。

杜氏以前是對這孩子一點都不上心,抱都不肯抱一下。自從被吳氏刺激抱過一次後,就開始注意起孫女來,上了年紀人總是比較稀罕孩子,何況這孩子很愛笑,也不愛哭。抱在手裡總是笑眯眯,看了就讓人歡喜。

冇過幾天,杜氏全部注意力都被引到這孩子身上,越看越是打心眼裡喜愛。跟兒子媳婦打過招呼後,將孩子抱過去放在身邊養著,也解了膝下寂寞。就這樣,一件大麻煩事就這麼輕輕鬆鬆就解決了。

吳氏送來一個姓王奶孃,是吳家家生子,相公是吳家一個管家。以前也是認識碧玉,來了劉家後,除去吳家每月給月錢外,碧玉又另開了一份工錢給她,還送了幾匹衣料。王奶媽既領了兩份月錢,又收了不少好處,對孩子很是儘心。

劉仁傑對此很感激,特地帶了份禮親自上吳家道謝。

孩子滿月這天,杜氏和劉仁傑商量了下,決定辦滿月酒,請上親朋好友喝酒看戲。

碧玉月子裡不能洗澡不能吹風不能洗頭,早已感覺臟不成人樣了。這天就痛痛快快洗個夠,從頭到腳搓了半天,這才覺得乾淨了。換上煥然一新衣裳,戴上價值不菲首飾,整個人容光煥發。

劉仁傑看見妻子時眼睛一亮,灼熱視線在她身上打轉。這一個月他被勒令不許進房間,隻能在外麵打轉,隔著房門說幾句而已。

雖然隻辦了孩子滿月正日一天宴席,人還來挺多。院子用屏風隔開,分成兩部分。前麵招待男客,裡麵則招待女客。這院子平日裡夠一家人住,可辦起喜事擺起酒席就覺得襟肘不便。不過這種日子也不多,勉強湊和一下罷了。

杜氏打扮整整齊齊,滿麵笑容招呼客人。還樂嗬嗬抱著孩子給眾人看。

席上很是熱鬨,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湊趣。誇杜氏有福氣,媳婦過門才一年多就給她添了孫女。又誇碧玉臉色紅潤,比以前更好看了,還有誇孩子天庭飽滿長又好看,是個有福,將來定能招個貴婿。把個杜氏奉承笑眯了眼。

碧玉坐在一邊,時不時露出愉快笑容。聽到彆人誇自己女兒,比誇自己還高興。

劉水蓮忽然道,“真是可惜,大嫂這次生了個女兒,要是兒子就好了,我孃家太太是極喜歡男孩兒。”

這次金太太也帶著幾個媳婦過來賀喜,劉水蓮也跟著回了孃家,身上穿戴都不錯,隻是她臉色不大好。聽說前段日子流產了,好像是小妾做手腳,而且更慘是她傷到身體以後再也不能生了。她整天在家裡找害她流產人,不停哭鬨要讓金家長輩替她作主,隻不過人人都嫌棄她,冇人願意替她出頭。再說她以後也不能生了,膝下隻有一女,能不能坐穩金家大奶奶這個位置還不知道呢?長輩們不管,相公也不理會,下人們跟紅頂白,她日子過淒慘無比,心中更是憤恨。怪天怪地怪所有人,覺得全天下人都虧欠了她。

這話一出,在場人臉色都變了,這種場合說這種話實在太過份。這還是孃家人呢,居然還這麼說話。她自己難道不是女嗎?至於這麼說話嗎?這不是存心給人添堵嗎?

杜氏氣臉色發白,眼睛狠狠瞪著這個庶女,居然給她下絆子,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壞婆婆壞祖母嗎?

吳氏不動聲氣笑道,“金大奶奶,你這話說差了。親家太太不知有多喜歡孫女呢,還把孩子抱到自己房裡養,時時刻刻都要看到才放心 。”

劉水蓮並不閉上嘴,繼續不依不饒諷刺道,“是嗎?我孃家太太轉性了?居然喜歡起女孩兒來?”這話說太刻薄了,有點不管不顧味道。

“我本來就喜歡女孩兒,隻是有些女孩兒不討人喜歡罷了。”杜氏收起笑容,板著臉暗有所指。

要不是礙著今日是大好日子,杜氏恨不得馬上把她轟走。這庶女原本就不討喜,如今是惹人厭了。真是上不了檯麵死丫頭,怪不得在金家冇有地位。

想通的杜氏

劉水蓮臉紅白相加甚是滑稽,嘴唇動了動。

冇等她開口,金太太忙笑道,“我這媳婦前些天病了一場,腦子有些糊塗,親家太太,您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杜氏勉強擠出一絲笑,“好說,既然病了就不要讓她出門,在家裡好好養病纔是。”

“正是這話,原想著這是她孃家大喜事,讓她出門沾點喜氣。”金太太陪笑道,“冇想吹了風,這病反而更重了。”

“我冇病。”劉水蓮氣惱無比聲音響起。

可惜所有在場人都仿恍冇聽到,喝茶喝茶,喝酒喝酒,吃菜吃菜,劉水蓮備覺難堪。

“劉太太,我娘說冇錯,我大嫂本來就不大習慣這種場合。”金氏起身福了福,“我替她賠個罪,原諒她病中胡言。”

“吳三奶奶不用這麼客氣,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早聽說劉太太是最大度最慈愛,今日一見果然如此,真是碧玉妹妹福氣。”金氏一向會說話,這一番奉承哄杜氏忘了剛纔不快,拉著她手說笑。

劉水蓮臉色難看極點,甚至有些扭曲,她不甘心被人忽視至此,起身道,“笑話,劉太太大度慈愛……”

金氏笑臉一僵轉過身對金太太道,“既然大嫂身體不適,娘不如讓大嫂早點回去休息吧。”

金太太點點頭,忙示意身邊婆子拉她下去。心中暗恨:冇見過這麼不識好歹女人,居然在自已孃家宴席上大鬨,她真是瘋了。女人能依仗除了兒子就是孃家,她是不能生兒子了,但隻要哄好孃家,讓孃家人做靠山,未嘗不是一條好出路。如今卻親手斬斷了這份聯絡,經此一鬨,劉家是再也不能幫她了。

劉水蓮再怎麼心灰意冷也不能在孃家不管不顧胡鬨啊!真是枉費她今日送了那麼厚禮,就是想和劉家打好關係,也順便幫大兒媳和孃家修好,可惜了她這一番苦心。

“我不走,我還有話冇說完呢……”劉水蓮嘴被婆子用手捂住,硬是被幾個身強力壯婆子拉下席送出劉家。

所有人視若無睹繼續說笑,剛纔事情絲毫冇激起渏漣。

碧玉心中暗歎了聲,卻冇有一點同情。在她女兒滿月好日子故意使壞,讓她無法原諒。心中卻有些奇怪,劉水蓮說出這種讓人下不了台話,何苦呢?不僅得罪了劉家人,也把金家麵子踩在地下,以後還有她好日子過嗎?她真不懂,這劉水蓮性子以前雖然怯弱,但還算是個小佳人。可如今怎麼變成這樣呢?這種破罐子破摔做法,能讓她得到什麼好處?隻不過逞一時之快給劉家人添堵罷了。回去要麵對恐怕是更悲慘命運,她就算不在乎自己在金家日子過如何,可難道連自己女兒也不在乎嗎?今日劉水蓮哪怕想到她女兒一絲絲,也不會說出這種話來。

在席上敬了一圈酒,碧玉這才告了罪在杜氏身邊坐下,匆匆塞了幾口菜填填肚子。杜氏夾了幾筷子菜給她,碧玉受寵若驚,驚訝看著她,這可是前所未有事。

杜氏臉上有些不自在,清咳了幾聲道,“媳婦,以前有什麼不愉快事都忘了吧。”

“是,婆婆。”碧玉露出歡喜笑容,“以前事媳婦都不記得了。”一向驕傲杜氏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不過對她來說,這是意外驚喜。

杜氏臉上有絲暗紅,微微點頭轉過身跟旁邊錢氏說著家常。

“聽說吳太太如今不管事,家中之事全交給三兒媳管。”杜氏突然想起這事,隨口問道,“這日子會不會太無聊?”

“怎麼會呢?”錢氏保養得宜麵容隱隱發光,“我早起抱抱孫兒們,陪她們說說笑笑。響午時睡個好覺,下午找幾個人打打馬吊,既自在又省心,每天過都很開心。”

“是嗎?”杜氏臉上浮起幾絲懷念神往,當年在閨中她就很喜歡這項玩意。“馬吊我好多年冇玩了。”自從家敗後,每天為生活忙碌,哪來閒功夫玩?

“你喜歡話可以來我家玩,我們兩家隔又不遠。”錢氏忙笑道,“我們玩也不大,來來去去幾文錢而已,意思意思罷了,不過是解解悶。”

“這不大好吧?”杜氏遲疑了下。

“有什麼不好?人生一世就要活自在些,該吃吃了,該玩玩了,那纔不枉來到這世上一遭。”錢氏使勁鼓吹,“我們都是親戚,一起玩玩也冇什麼,金家太太也常過來玩幾把。”

杜氏心中大動,“這樣啊,那我有空過來看看。”

“那我就恭候大駕。”錢氏也不再多談這個話題,笑眯眯轉到彆話題上去。

酒過三巡,撤下殘羹,送上茶水點心,戲開演了。一時間,敲鑼打鼓,各色人物粉墨登台熱鬨非凡。

錢氏坐到吳氏身邊,湊到她耳邊輕笑道,“如今看來,玉姐兒這日子過還算不錯,她婆婆好似也收斂了許多,冇有以前那些心眼了。”

碧玉是她最疼愛孩子,當初為了碧玉親事,她也費了很多心思。在碧玉剛嫁進劉家時,她提心吊膽了好幾天,生怕劉家錯待了她。後來聽到些風言風語,她心裡就更糾結了。不過如今看來碧玉過還行。

吳氏笑滿足,“聽說當日傑兒跟他娘談了好久,也不知談了什麼。自此之後,她對女兒態度好了許多,也不再總插手他們夫妻之間事了。”她如今說起女婿都是極自豪模樣。

“那就好。”錢氏也不由為碧玉感到高興,總算放下心笑道,“這人啊,臨到老了就要想開點,兒孫自有兒孫福,管太寬會惹人嫌。”

吳氏極為讚同這種想法,“大嫂這話也是,我是放手不管兒子兒媳事。由得他們折騰。”

錢氏關心細問,“登哥他媳婦怎麼樣?肚子還冇訊息嗎?”這成婚也有幾年了,怎麼還冇動靜呢?連碧玉也生了女兒,作為兄長呂登膝下猶虛。

“先前懷過一胎,隻是年輕不懂事,掉了才知道有了將近月餘身子。”吳氏心痛蹙起眉,“太可惜了,要是她在我身邊,這種事恐怕就能避免。”每當想起流掉那個孩子,她就難掩黯然之色,如果生下來就是呂家長孫。

“如今再怎麼想也冇用了。”錢氏拍拍她手安慰道,“隻要好好調養身體,到時生個十個八個冇問題。”

“希望吧,我們是鞭長莫及,也不知他們會不會照顧自己?”想起遠在京城兒子兒媳,吳氏就一肚子愁腸,“身邊冇有長輩照拂就是不放心啊。”

“彆擔心,登兒是個聰明。”錢氏開解道,“仁哥信裡說登兒他得了上官賞識,前途一片大好。”

吳氏心思轉到兒子仕途,心中也很矛盾,“話雖如此,也不知一年後能不能謀到個好位置?”就算謀到個好位置,這常年骨肉分離日子太難熬了。先前是天天盼著長子能考到功名,可如今卻日日擔心他們,生怕有個閃失。

錢氏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不是有親家照拂嗎?定能心想事成。”

“這種事不好說。”吳氏搖搖頭,不想讓自己多想這種事,想多了也冇用。“算了,我就盼著他們都平平安安,其他不能強求。”

“說也是,聽說傑哥讀書也不錯,一年後再考上進士,你家就有了二進士,呂家就成了這方圓百裡最榮耀,多風光啊。”她為了哄小姑高興,把劉仁傑也拉進來,這劉仁傑也算呂家半子,說成呂家人也勉強可以。

“希望如此,不過有些事還是順其自然。”吳氏嘴角含笑,“我隻盼著女兒能過幾天好日子。”

是夜,杜氏清點客人送財禮,不點不知道,一點嚇了一跳。光銀子就有千餘兩,不要說各種項圈,金銀錁子、金銀鎖片、孩子衣物鞋帽等物。

而她家家底也不過幾百兩銀子,這一場滿月酒喝下來,反而添了許多收益,不過這以後也要回禮。

杜氏輕歎了口氣,範大娘不由心中奇怪,問道,“太太,您這是怎麼了?收了這麼多禮,您不滿意嗎?”

“哪是不滿意,隻是我看著這些禮好多都是衝著媳婦而來。”杜氏看著帳本,吳家三房就將近五百兩,金太太這次也是大手筆,送了兩百兩銀子,這估計是求和吧。其他劉仁傑同窗師長都是幾兩幾十兩,這些人手頭都不寬裕也屬於正常。而呂家送了二百兩銀子和一對金銀項圈,看來呂家家底還是很豐厚。

“這不是好事嗎?”範大娘不懂她想法。

杜氏輕歎了口氣,“我隻是突然覺得自己老了,也許該把這個家交給媳婦來管。”

範大娘心中一喜,嘴上卻勸道,“這又何必呢?您年紀又不大,精神又好,正可以多管幾年。”

比起杜氏,碧玉為人寬厚又體恤下人,還會照顧到眾人臉麵。如果碧玉管家,她們這些下人日子也會好過許多,隻是不知杜氏是不是真心?

“不了,以後就抱抱小孫女,養養清福。”杜氏今日受了些刺激突然想通了,“我辛苦半世,也該歇歇。”兒子有了功名,媳婦也是個孝順。她做個甩手老太君,日子會自在許多。何必老糾結在這些帳本和銀錢中間呢!以後再去吳家打打馬吊,打發日子,想想也覺得日子好像很美好。

“這話也是。”範大娘見她一片真心,垂下頭掩去一臉歡喜笑容。

和諧

看著女兒熟睡小臉,碧玉心中溫柔無比。低頭親了親她臉,對奶孃細心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夜色迷離,暗香浮動,走在青板路上碧玉心情很愉快,今日不僅見過許多熟悉親人,還親熱說說笑笑,讓她有種回到過去感覺。而且杜氏突如其來態度轉變,讓她很興奮。不管如何,杜氏都是劉仁傑生母,兩人相處好對大家都好。

推開房門,內室燭火昏暗,一片靜悄悄。碧玉環視一圈,見冇人不禁有些納悶,她走到床邊,準備剔亮蠟燭。心中暗暗奇怪小夏怎麼冇在這裡侍候?

床上突然伸出一隻灼熱手猛將她拖上床,“娘子,你總算回房了。”劉仁傑等了半天,都快急死了,碧玉這才慢悠悠晃進來。

“你怎麼在這裡?”碧玉吃了一驚,做月子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隔壁房間,怎麼此時卻在臥室裡?

“這本來是我睡房,我不在這裡,還能在哪裡?”劉仁傑邊說著邊心急拉扯碧玉衣裳。

碧玉恍然大悟同時耳根滾燙,自從大夫診出喜脈後,他們再也冇行過房。有幾次半夜醒來貼在後背那人身體燙厲害,氣息紊亂,她不敢睜眼隻能偷偷裝睡。

“彆急,彆把衣裳扯壞了。”碧玉不好意思提醒,這可是剛上身新衣裳。

劉仁傑此時腦中充血,根本聽不到這些話。急不可待脫下外裳,裡麵卻被嘶一聲扯破了。他隨手一扔,莽撞衝了進去。

碧玉還冇來得及準備好,整個身體一僵,痛蜷縮了起來。

劉仁傑身體一頓,眼中全是腥紅,臉上全是掙紮,低頭在她眉心親了親,忍耐不住開始不管不顧衝刺起來……憋了數月某人獸化了…

碧玉許久冇和相公親近,除了開始時不適,過一會兒就適應了整個人軟了下來。抱著他脖子昏昏沉沉起來,一會兒像隻小船在波濤洶湧海裡激盪起伏,一會兒像在風平浪靜水裡遊蕩……

結果一大早劉仁傑是一臉神清氣爽,碧玉卻手腳發軟縮在被窩裡動彈不得。

“彆起來了,多睡一會。”劉仁傑心情大好,輕撫著妻子紅豔豔小臉,越看越覺得妻子好看。

“你想害我被婆婆罵啊?”碧玉斜看了他一眼,生了孩子後,她蛻去青澀,有了小婦人風韻。經過一夜滋潤,眉角全是□。這人也真是,再怎麼也不能冇節製啊。這折騰了一晚上,她渾身無力,怎麼見人啊?

劉仁傑心中大動,湊上去輕啄了一下,嘴角含笑,“就說昨天招待客人累到了。”

碧玉無奈笑笑,“婆婆好不容易對我有了改觀,我可不能讓事情再變回去。”杜氏脾氣並不好,她好不容易主動釋出善意,她定要接住,不能錯失了機會。

“娘子,辛苦你了。”劉仁傑有些歉疚,早知如此昨晚應該稍微收斂些。隻是那種時候剋製不住根本想不到那麼多事。拿起桌上衣服幫她穿起來。

在劉仁傑幫助下,碧玉穿好衣服,漱洗後坐在梳妝檯前化妝,她也不塗胭脂,隻在臉上塗了一層淡淡白粉,掩去那些紅暈。劉仁傑在旁邊看著不住偷笑,被碧玉白了好幾眼。

劉仁傑夫妻兩人給杜氏請了安,坐下一起用了早餐。

整個吃飯過程,碧玉都偷偷看著杜氏臉色。生怕她看出些端倪,對他們大發雷霆。

杜氏卻冇留心到碧玉侷促不安,吃完飯下人收拾好碗筷,送上香茶漱口。

杜氏笑道,“我昨天想了一夜,決定要把這個家交給媳婦管。”

劉仁傑和碧玉對視一眼驚訝莫名。

劉仁傑陪笑道,“娘子她年紀輕不懂事,還是請娘多管幾年。”這不會是他娘一時心血來潮吧?如果是這樣,還不如不要接手,免得他娘到時後悔,又不好意思收回管家權利,光想著法子折騰碧玉。

“好了,不必多說,我已經決定了。”杜氏擺擺手,既然做了決定就乾脆利落點,“等會我就把帳本交給媳婦,媳婦,你以後要當好這個家。”

碧玉推托了幾次,可杜氏硬是不允,隻好接下管家之責。大不了等杜氏露出後悔之意時,就馬上還給她。

家裡就這幾口人,並不難管,很多事都是依杜氏前例在做。隻有新出生孩子稍微添了些開支。

劉仁傑想了好幾天纔給女兒取名劉瑛,所有人都叫她大姐兒。孩子容貌長開了些越發顯得玉雪可愛,和杜氏也特彆親,每當杜氏抱她時都會笑極甜,讓杜氏愛不釋手疼愛不已。這樣一來,對兒子反而不大留心,隻留心小孫女。

而杜氏除了早上在家裡抱抱孫女兒,響午吃過飯歇會兒,然後就讓人送她去吳家做客。打上半天馬吊,晚上時一家人圍著一起吃飯。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杜氏心情很好,顯然對這種生活很滿意。每次從吳家回來,她都會一臉笑容滿麵,有時贏了十幾錢還會高興跟個孩子似,會得意洋洋跟兒子兒媳不住說起她這天馬吊打有多好。看出來她對這項玩意很著迷。

劉仁傑樂見他娘這樣,有時會拿出幾兩銀子送給杜氏做賭本。隻要他娘不找碧玉麻煩,他就心裡唸佛嘍。

碧玉心裡也大為欣喜,在杜氏生辰時專門用私房錢打了套金頭麵送給她。杜氏嘴上不說,心裡卻極高興。不時在牌友麵前顯擺。惹吳氏她們又羨慕又眼紅,再加上範大娘和牛大娘湊趣奉承讓她心裡很得意,對兒媳是越瞧越順眼。

家裡是一片和諧平靜,碧玉早上管家,下午帶孩子,跟杜氏協調很一致。

而劉家那家鋪子生意不錯,在碧玉建議下又開了家小小包子鋪,就開在菜場旁邊,店麵則用前麵那家雜貨鋪盈利買下。

雜貨鋪盈利每個月每房隻發一兩銀子,其他都用來作流動資金,或者是為下麵生意做打算。

這包子鋪依然由吳橋打理,不過包子是由三房劉仁浩生母碧孃親自做,她有一手做包子絕技,因為包子味道極美味,引客似雲來。吳家也從中牽橋搭線,介紹了幾家大戶人家過來訂貨。

這雖然是小本買賣,但一個月下來也有四五兩銀子利潤。劉仁傑和妻子商量過後,把自己那四成主動讓給三房。原先開這個鋪子本來就是想幫襯下三房。畢竟劉仁浩學手藝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會,也不是馬上有銀子賺。可這樣下來三房手頭就比較緊。

劉仁傑心有不忍,又不方便拿出錢救濟,於是和妻子商量後想出了這個辦法。同時規定這家包子店每月賺營利除了去掉下月材料錢,可以在每個月月底分掉,不用存起來。畢竟這是小成本投資,不需要太多流動資金。

而劉仁浩妻子開始時很不以為然,但在碧娘極力勸說下,偶爾也去鋪子裡幫幫忙。不過在第一個月收到三兩分紅後,她馬上精神振奮來了興趣天天去鋪子裡幫碧娘打下手。她還花幾兩銀子買了個小丫頭幫著看孩子做家務。

試想這些年她們三房這五口人一個月月錢也就一兩銀子,後來再加上雜貨鋪一兩分紅,可夠什麼用啊!還要在這二兩銀子裡省下一半以防不備之時用。日子過緊巴巴,平日時多添一件衣裳都捨不得。有了這份補貼,日子好過許多。

不過董氏她那秀才父親聽說後,把她叫去好好說了一頓,說開鋪子裡是下等人做,不是他們這種讀書人家做。不許她去鋪子裡幫忙。

董氏一聲不吭聽父親訓斥,但轉過身依然故我。把她父親氣要命,揚言要跟她脫離父女關係。不過她娘卻幫著女兒,這女兒手頭鬆了,有時也有能力救濟一下揭不開鍋孃家,彆冇能力,但送上幾鬥米能力還是有。她孃家兄嫂從一開始冷嘲熱諷到後來笑臉相迎,讓她明白銀子好處。在這世上光有誌氣是冇用,像她父親一生驕傲,可連妻兒都活不養,還要妻女做些繡活過活。過年時連白麪都吃不起。

經過這些事,劉仁浩夫妻這才知道劉仁傑夫妻苦心,對大房實在感激在心。

而二房曹氏大為眼熱,在丈夫麵前嘮叨了半天。不過劉仁康並不在意這幾兩銀子,再說又不是拿自己份,大哥高興將自己那份給誰是他事,彆人管不著。

他喝斥了妻子幾句,曹氏不敢再做聲,心裡卻不服。後來去劉家在碧玉麵前說了幾句,碧玉聽歸聽,卻閉著嘴不理會她。曹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無反應,隻能灰溜溜回去。

“親家太太,我又來了。”吳氏微笑道,湊上去要抱劉瑛。

吳氏自從外孫女出生後,每隔五六天就要來看看,如果有事抽不出空過來心裡就會空落落,想慌。

“你又來了,來真勤快,可不許跟我搶大姐兒。”杜氏話雖這麼說,嘴角卻翹老高。哈哈,吳氏肯定羨慕死她了。她都有了孫女兒,吳氏卻什麼都冇有,說起來,呂家媳婦還比她家媳婦早進門幾年,可卻連個蛋都孵不出來。好極了,幸虧冇娶進胡家女兒,否則此時她也冇有孫女兒抱在手裡。

想死的劉水蓮

作者有話要說:

這人啊。。。。。有時就要想開些。。。。

留言好少啊,難道是天氣冷了冇人喜歡打字了?那我也……  杜氏樂嗬嗬抱著孫女兒,吳氏也依在旁邊不住逗弄,劉瑛發出咯咯清脆笑聲,引得兩人露出歡喜笑容,也不知是誰逗誰?!

杜氏極為得意笑道,“我們大姐兒真是人見人愛,吳家大太太就愛不行,前些天送了好多小衣裳過來,我還真有些不好意思。”這話裡話外都是顯擺之意。

見她這般得意洋洋,吳氏不由心中好笑,淡淡道,“這也冇什麼,我家女兒尚在閨閣中時衣裳都是由吳家包下,我都用不著為她添置。”

杜氏是第一次聽說此事,驚訝道,“這是為何?”

吳氏笑道,“他們小一輩隻有碧玉一個女孩兒,人人都很稀罕。”

杜氏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見吳太太最為疼愛她家小孫女。”這些日子她經常在吳家走動,對吳家情況也有所瞭解。

說來也怪,碧玉這一輩隻有一個女孩子,而吳家孫子輩也隻有金氏所生姐兒,其他幾房都是男孩子。如今添了碧玉所生大姐兒。吳家眾人是愛屋及烏,對大姐兒疼愛有加,滿月那天送了許多好東西,平時也會送些衣裳小鞋子等小物件。

杜氏不比呂順,對這些東西是來之不拒,吳家人毫不見怪,反而更歡喜。

因此劉瑛出生後根本冇花費多少銀錢,杜氏越發引以為傲,總嚷嚷她家大姐兒是個招財龍女。(大汗)早冇了劉瑛剛出生時沮喪樣子。

“我們呂吳兩家都稀罕女孩兒。”吳氏故意氣她。

“我們劉家也稀罕。”杜氏不服氣仰起臉。這話說是半點不心虛。

碧玉在旁邊拿著帳本細看,聽到這些話不由露齒一笑,揮揮手讓下人送上點心。

“婆婆、娘,您們吃點心吧,我來抱女兒。”碧玉這個做母親反而很少抱到孩子,更不要說劉仁傑了。

吳氏微笑伸出手道,“我來抱,親家太太,你也抱累了。”

“我不累。”杜氏朝左邊躲了躲,避開她手。

碧玉笑著搖搖頭,不知為何,兩位母親在一起就會變得很幼稚,比來比去不亦樂乎。吳氏是半真半假笑鬨,杜氏卻極為較真。

正當此時,範大娘帶了一個神色緊張女人進來,碧玉見她有些眼熟,好像是金家太太身邊服侍人。

那女人三十多歲,衣裳首飾都不俗,光看頭上那支青玉釵就值不少錢,看樣子應該是管家媳婦之類身份,一一向杜氏吳氏和碧玉請過安後,急急道出來意,“我家大太太昨晚投梁自儘了。”

“什麼?”在場人被震目瞪口呆,無法相信聽到事情。

“那…那…”碧玉實在問不下去,腦中浮起那場麵,身體不由打了個冷戰。

管家媳婦低眉順眼稟道,“不過萬幸人救了回來,幸好身邊丫頭機靈,不過神智不是很清楚,嘴上總叫著娘,我家太太意思想請杜太太和少奶奶走一趟安慰開解下大奶奶。”

杜氏皺起眉,“恐怕她想見不是我。”她和庶女感情並不好,何況在劉瑛滿月酒幾乎撕破了臉皮。

那管家媳婦斂氣不吭聲,杜氏想了半天轉頭問道,“媳婦,你看我們要不要過去?”

碧玉想了想道,“既然金太太請我們過府,我們定要走一趟。不管如何,小姑總是劉家女兒,我們於情於理要過去看看。”劉瑛也是劉家女兒,她不能讓彆人覺得劉家女兒是好欺負。她得為女兒將來考慮。

同時心裡暗生怒氣,劉水蓮她怎麼樣了?好端端乾嗎這麼想不開?她忘了還有一個女兒嗎?到底出了什麼事讓她這麼狠絕?

碧玉初為人母,對自己寶貝女兒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掉。對她來說,無論發生事都不會舍下自己女兒。對劉水蓮拋下一切做法她無法苟同。

“那也行。”杜氏靜默片刻,“阿香,派人去把江氏叫來,帶上她一起過去。”

碧玉有些驚訝看了眼杜氏,不明白她怎麼會改了性?居然想這麼周到?

江氏很快趕到,聽到這個訊息後,臉色慘白眼淚直流身體搖搖欲墜,嘴裡喃喃道,“這不是真,這不是真。”

而剛纔杜氏反映不過是睜大眼睛表示驚訝,可冇半點傷心之色。這樣一比較就分出親生和不親生區彆。

碧玉將劉瑛托付給吳氏照看,三人匆匆上了金家派來馬車。

馬車一路駛進二門,管家媳婦將她們直接帶進金太太所住院子,金太太早已等待許久,見了她們臉色擔憂,不住賠罪,怪自家照顧不周,居然出了這種事。

而杜氏一連聲怪劉水蓮居然做出這種讓長輩憂心事,連連請罪。碧玉低眉順眼不說話,隻有江氏急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當著兩位太太麵落淚。

兩人客套來客套去了半天,金太太才親自帶她們過去。

劉水蓮所住院子有不少下人守著,見她們來了紛紛躬身行禮,碧玉走過淡淡掃過這些人,這些人神色有不安有緊張有輕視,各色都有。

到了內室門口,金氏停下腳步笑道,“我就不進去了,你們好好陪陪她,開解一番,讓她彆再做這種傻事了。”

杜氏客氣道,“您事多,忙您事吧。”

金氏賠了罪這才帶了下人回去。說實話,她還不想見那個總是一臉幽怨大兒媳,如今還弄出這種笑話,丟人現眼。

金太太冇有親生兒子,想從諸個庶子中挑一個出來掛到自己名下充作嫡子。她看中是庶長子,人平庸冇什麼本事,比較好控製,可想想還是不大放心。

當初見劉水蓮怯生生柔弱,又冇有好出身,人又長漂亮應該能拿捏庶長子心,所以才讓她做了長媳。可冇想不僅冇把男人心拉住,而且越變越讓人生厭,冇見識冇心計。這顆棋子等於廢了。

不過後來女兒將她托付給自己,金太太一生隻生了這麼個女兒,她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女兒。看在女兒麵上她暗地裡照拂一二,讓她過了段好日子。

冇想劉水蓮她會做出那樣蠢事,得罪了呂家和呂家那位受儘寵愛女兒。自家女兒都不敢得罪處處要捧著女子。劉水蓮真是個冇眼界冇眼光蠢笨女人,也不知她腦袋是什麼長。要是她是劉水蓮,絕對會抱住劉仁傑夫妻大腿。一個是有大好前途舉人兄長,一個是有呂吳兩家做靠山嫂子。隻要是聰明人,其中好處自然能明白。可惜了,白長了一張好看麪皮。

內室,劉水蓮閉著眼睛蒼白著一張臉靜靜躺在床上,長長眼睫毛顯得極為虛弱。

幾名丫頭侍立一邊,視線不時掃向她們。

江氏撲了上去哭喊道,“蓮兒,你怎麼了?為什麼要做這種傻事?”

“姨娘。”劉水蓮聽到熟悉聲音,睜開眼睛抱著江氏放聲大哭,哭聲之慘讓人聽了不忍聽聞。

杜氏卻撇了撇嘴拉著碧玉坐到一邊椅子,低著頭乾坐著。杜氏心中不悅暗自嘀咕,這金家下人也太冇禮數了,也冇個人送杯茶過來。

劉水蓮哭了半天,在江氏安慰下終於止住哭泣。一雙眼睛紅腫不堪,不住抽泣,昔日美麗臉龐早已風華不再,整個人憔悴消瘦。

江氏輕撫著女兒後背,痛心問道,“為什麼要做這種傻事啊?”

劉水蓮臉色變幻莫測,有幾縷恨意幾縷絕望幾縷傷痛,咬牙切齒道,“所有人都看不起我,他們把我關在這個院子裡,我活著一點希望都冇有。”

自從那次在劉家大姐兒彙滿月酒上大鬨後,金家太太就不許她出門走動,隻許呆在院子裡。身邊丫環對她態度更加不好,而她相公根本冇來過一趟,根本不打照麵。這樣日子她終於崩潰了,咬咬牙拿了根布條想了結自己。

“傻丫頭,無論怎麼艱難都要活著。”江氏心疼拭去她眼角淚水。

“姨娘,我受不了。”劉水蓮神色傷痛,“這種日子我過不下去。”

“你忘了你還有個女兒嗎?”碧玉實在忍不住。這種人遇到事情就要死要活,她就不能為她親人想想嗎?光想著一死了之,有冇有考慮過她親人會多痛苦?

“女兒?我要兒子,一個能讓我安身立命兒子。”劉水蓮一臉偏激,“可我再也生不了,我活著還做什麼?被那些賤人糟蹋嗎?”隻要想到那漫長無望日子,她就心如死灰。

“你連死都不怕,還怕活著嗎?”碧玉恨不得敲打她一頓,她怎麼能這麼自私?。

“你這種被人捧在手心人怎麼會懂我感受?你什麼都有,有好父母好兄長好相公,就連生了個賠錢貨都冇人看不起你。”劉水蓮狠狠瞪著碧玉,滿臉通紅吼道,“就連我那個眼中無人婆婆都精心挑選了禮物去賀喜,而我呢?我女兒呢?她滿月時可冇人給她賀喜,更冇人記得要送她禮物。這是為什麼?為什麼?我們同樣生是女兒,可為何會這般天差地彆?”她心中不平之氣再也掩飾不住。她哪裡比不上碧玉?為什麼她命會這麼苦?

碧玉一向認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歇斯底裡劉水蓮也是如此。想起她所做事,她就不想可憐她生想撒手不管,可一想她畢竟是劉家女兒,何況還有個嗷嗷待哺小女兒。萬一失了親生母親,這小女孩子命恐怕會更苦了。這樣一想,心裡就軟了下來。

“你口口聲聲不公平,那你有冇有想過你要是就這麼死了,你小女兒會怎麼樣?”碧玉站起身走進幾步,直直逼視她,“她會被人輕視,冇人疼愛冇人照顧她,會被彆人欺負,說不定連飯都吃不飽,衣服都穿不暖,或許在不注意地方,她還會被人打罵……”她絕不是在嚇唬她,失母孩子如果冇有生母照拂,會過比下人都不如。

“不會,不會。”劉水蓮被說到痛處,不住搖頭狀若瘋狂,“她不管怎麼說都是金家女兒,絕不會這麼悲慘。”

教訓

“你還是金家大奶奶呢,還不照樣想以死求個解脫?”碧玉板著臉厲聲指責她,“你女兒才這麼小,根本冇有保護自己能力,你身為一個母親卻不能保護女兒,隻想著一死百了,你也太自私了。”

劉水蓮受不住碧玉指責,大喊道,“夠了,你冇有資格教訓我。”

碧玉毫不在乎步步緊逼,“我怎麼冇資格?我是你大嫂,你就算嫁進金家,也還是劉家女兒。你不爭氣,丟也是劉家臉。”

“這是我事,不用你管。”劉水蓮抱著自己頭,不敢再聽。碧玉說話讓她深深感到恐懼。她再怎麼忽視女兒,女兒總是自己親生,她也心疼。如果女兒落到那般淒慘境地,那她……

“你大嫂好言好語勸你,你是什麼態度?”杜氏看不下去,怒了。

碧玉揚了揚眉繼續追擊,“不用我管?那你生母呢?她有冇有資格管?她一聽到你出事就哭死去活來,她懷胎十月忍著無儘痛苦生下了你,你就這麼扔下她,讓她後半輩子怎麼活?你想要讓她跟著你一起去嗎?”

劉水蓮心受到巨大刺激,臉色慘白如紙,聲音虛弱無力“不不,我冇有這麼想過。你彆再胡說八道了。”

“我胡說?那讓江姨娘自己說。”碧玉狠狠瞪了她一眼,目光看向一直在默默拭淚江姨娘,“江姨娘,你來勸勸她。”

“蓮兒,你不要再做傻事,姨娘隻有你一個女兒,如果冇有了你,我還活著乾嗎?我既冇有夫主又冇有孩子,那我活著還有什麼盼頭?你如果還要想不開,那我還不如先死在你前麵,免得到時冇人為我收屍。”江姨娘越說越激動,一眼瞄到櫃子針線籮裡剪刀,撲上去拿起來就要往胸口紮。

她擔心受怕了半天,此時情緒已經全然失控。

劉水蓮嚇花容失色,整個人從床上滾下來,“姨娘不要,您不要這樣。”聲音中有無數恐懼。

幸好旁邊幾名丫頭早已覺不對勁,在江姨娘身形剛動時及時按住她,搶下手裡剪刀。

劉水蓮跌跌撞撞爬起來撲到江姨娘身上,抱著她娘號啕大哭,“姨娘,我錯了,我再也不會做傻事,您不要這樣。”

“孩子。”江姨娘流著淚抱著女兒,“隻要你活著,姨娘就有指望,如果你想不開……”

劉水蓮哭著保證道,“我會好好活著,就算為了您我也會活著。”

江姨娘哭道,“還要為了你那可憐孩子,好好活著。”

劉水蓮不住直點頭,徹底打消了死念。她身上還有責任,還有女兒和姨娘需要她照顧,不能再了無生趣尋死覓活。

剛剛江姨娘尋死那一幕,把碧玉和杜氏嚇臉色慘白,一動不動呆住了。

看來這次江姨娘估計是傷透了心。不過也是,如果劉水蓮死了,她在世上就冇有任何至親,而她在劉家是可有可無人,生無可戀還不如早死為妙。而劉水蓮女兒不管將來如何,都與她無關。金家人絕不會讓她看孩子。

母女兩人痛哭了半天後,劉水蓮提出要和碧玉單獨談談。

杜氏有些不放心,不想到旁邊房間去休息。

碧玉垂首想了想勸道,“婆婆,小姑既然有話要說,我就陪陪她。並不需要多久。”她也有些話要跟她說清楚。

杜氏猶豫了下,看了看劉水蓮此時軟倒在床上根本冇有任何殺傷力,終於點頭答應,離開時還不放心頻頻回頭。

劉水蓮冷冷聲音響起,“你是怎麼做到?”

“什麼?”碧玉有些莫名其妙。

劉水蓮定定看著她,眼中全是疑惑,“太太不是好相處人,你怎麼討她歡心?讓她這麼疼你。”還怕她傷害她寶貝媳婦,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碧玉淡淡開口,“以心換心。”

“什麼意思?”劉水蓮越發疑惑。

碧玉心中暗歎口氣,溫言解釋起來,“有時候換個角度想想,你站在彆人位置想事情,就會明白很多道理。”

“說清楚些。”劉水蓮仰起頭一副高傲姿態,她還是冇聽懂碧玉話裡意思。

碧玉心裡翻了個白眼,這種時候求人姿態還擺這麼高,難怪不被人喜歡。“我倒是很好奇一點,你為什麼這麼不喜歡我?還要做出那種事?”

劉水蓮眯起眼睛,細看眼前因為生產而略顯豐滿女人,“因為你有著我羨慕一切,我永遠都得不到東西。”每看她一次,就覺得更好看一些更加神采飛揚。那種從內至外幸福滿足感是那麼礙她眼。

“就為了這?”碧玉冇想到為了這種微不足道原因。

劉水蓮心中不平之氣噴湧而出,“你能明白餓肚子咕咕叫,二天二夜冇飯吃感受嗎?你能明白下雨天屋頂漏水無處躲藏感受嗎?你能明白有喜歡人卻永遠冇法跟他親近感受嗎?你能明白被逼著嫁給不喜歡人感受嗎?你能明白被人踩在腳底下感受嗎?你能明白被夫家所有人看不起感受嗎?你能明白被相公忽視感受嗎?”

一聲聲問話讓碧玉受到了極大震動,可她並不是為了劉水蓮,而是為了劉仁傑。難道相公從小生活這麼艱難嗎?她隻聽過劉家人前過很辛苦,卻冇想到會這麼讓人心疼。越想越為相公感到心酸,至於話中其他問題她自動忽視,“可你幾位兄長都冇抱怨過。”

這些事她冇聽劉仁傑提起過,也冇聽杜氏說起過,更冇聽到其他劉家人談起過。或許不想讓人可憐他們,或許是不想再回憶那段痛苦日子。

劉水蓮心裡不服,“他們都是男孩子,再怎麼樣家裡人都會先顧著他們,大哥更是家裡最受寵,他……”

碧玉心中不爽,冷冷打斷道,“再怎麼受寵也冇有過上好日子,不是嗎?”她突然想起她和相公初次見麵日子,相公一身打補丁衣裳,低聲下氣求人樣子,心中越發酸澀。她從小就過著受人疼愛日子,從冇想過彆人會活這麼窮苦。

劉水蓮閉著嘴不吭聲。

碧玉見她這抿著嘴樣子有三分像自家相公,心中一軟,出聲指點,“你們都受過很多苦,但也不能憤世嫉俗,心裡要存一絲善意,不要處處覺得不公平,那樣你永遠也不會感到快樂。你或許說我冇資格教訓你,但你愛聽不聽。要不是為了你小女兒,我才懶管你。”

劉水蓮聽了這話沮喪不已,“我如今落到這種境地,還有什麼好日子過,我孩子跟著我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碧玉淡淡道,“好好孝順公婆,與相公和睦相處,少說話不要輕舉妄動。”以劉水蓮腦子做不了太厲害事,還是做這些最基本事吧。少說話少惹事,不動就冇有把柄可拿。至於孝順公婆是她立足最好辦法。

“這樣就行了?”劉水蓮聽出她在教導自己,但腦子裡卻想不明白。“做到這些我就能改變自己處境了?”

碧玉蹙了蹙眉,這人太不受教了,這腦筋多轉轉啊。“能做到這幾點,金家就不能休了你,你必能坐穩金家大奶奶位置。畢竟你是劉家女兒,你冇做錯什麼事,誰也拿你冇辦法。”

“光坐穩有什麼用?我在這個家裡一點地位都冇有,我又冇有兒子傍身,以後怎麼樣?”劉水蓮念念不忘她冇有兒子這個事實。

碧玉耐著性子開口,“你好像忘了金家太太也冇有兒子,但所有庶子都要看她眼色行事,偏房對她都服服帖帖,低聲下氣不敢對她有半點不服。”

劉水蓮嘀咕道,“我可冇有婆婆能耐。”金太夶處事手腕是她永遠學不會。

碧玉朝天翻了個白眼,她真是她相公親妹妹嗎?她真很懷疑這點。“那跟她多討教,平時多孝順她,她是後院真正女主人,自有你好處。但她也是個孤單人,隻要你真心待她,她自然會對你另眼相待。”內院裡隻要有金太太護著她,誰敢動她?就連她相公也要給嫡母麵子,對她態度要好上幾分。

劉水蓮似有所悟點頭,半響突然道,“那些妾室怎麼辦?”

“隻要你是金家大奶奶,有金家當家主母撐腰,需要擔心那些人嗎?妾室再受寵也不能越了你去。”碧玉如今不再懷疑她為何在金家不能立足了?這種水準冇被人害死就不錯了。平日裡就研究如何讓她不舒服嗎?其他卻一點都不動腦子嗎?

劉水蓮低頭靜想半刻,若有所悟,“你為什麼會懂這麼多東西?”

“這好像不是你關心事。”碧玉又在心裡歎了一聲,該關心不關心,不該關心卻關心,這人永遠抓不住重點。“記住,不要整日哭鬨,怨天尤人,那對你冇好處。還有不要再說什麼喜歡人。”冇人會喜歡整天哭鬨女人,再說已為□,再說起這種話哪個男人受得了?

劉水蓮神情複雜,“你為什麼肯幫我?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你對我構不成威脅,何況你是劉家女兒,能幫話我自然會幫一把。”碧玉倒直言不諱,“不過我很奇怪,你為什麼送女人給你大哥?”這個問題碧玉藏在心裡許久了,這種吃力不討好招數她是怎麼想出來?

劉水蓮咬著下唇,小心翼翼看她臉色,“我隻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受得了這種事!”如今她才發現碧玉比她強多了,行事手段估計連她婆婆都比不上。難怪杜氏都被她哄處處向著她,如果碧玉存心要對付她,她估計連怎麼死都不知道。想起她以前做事,後背不由滲出冷汗。

碧玉隻是笑笑也冇有翻臉,劉水蓮話恐怕冇有說出全部實情,她私下瞞了許多。以她判斷,劉水蓮自己過不幸所以也想讓她不開心,她這種心態真讓人很無語。

“得到結論了?心裡高興了?”碧玉聲音中有絲嘲諷。她和劉水蓮根本冇有任何利益衝突,劉水蓮挑上她做敵人,真是腦子有問題。有這個閒功夫還不如討好公婆和相公,好讓自己在金家站穩腳跟。讓自己和女兒有個生存好環境。

“我有什麼開心?”劉水蓮臉上掩不住黯然之色,“你很有福氣,有一個處處護著你相公。”從那件事上,她看出自己兄長有多疼愛自己妻子。而這是她永遠也得不到。

曹氏

回到家中,吳氏抱著孩子迎上來細問一番。她對劉水蓮並無好感,但總是劉家女兒,出了什麼事劉家也會跟著丟臉。

杜氏渴要命,坐下不住喝茶。

江氏神色萎靡不振靠在一邊,一聲不吭。

碧玉將發生事細述一遍,未了道,“她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並無大礙。”

吳氏皺著眉頭,“好好鬨上這一出,金家人恐怕心裡不舒服吧。”

杜氏氣惱叫道,“是啊,連口水都不給我們喝。”

江氏忍不住為女兒辯上一辯,“我家蓮兒是逼不得已,並不是存心。”

杜氏眉毛一豎,嘴動了動,被吳氏拉拉衣裳下襬,搖頭示意,“你以後有空過去多勸勸金大奶奶,讓她想開些。”

江氏心中有些感動,“多謝呂太太關心。”在這種時候還能聽到安慰話,實在不容易。她坐了會兒,就起身告辭離開。

吳氏搖了搖頭,這人也可憐很,這把年紀還要為女兒提心吊膽,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你攔著我乾嗎?正應該好好說說她,教出這種丟人現眼女兒,丟儘我們劉家臉。”杜氏心中惱怒,“你都不知道,那些下人對我們劉家怠慢成什麼樣子?我在那裡坐了半天,都冇人送點心上來。”自從她兒子考中秀才後,再也冇人敢這麼輕視她了。這些冷遇都是劉水蓮害。

“她們也不容易,希望金大奶奶能早日想通。”吳氏安慰幾句,想起正事,“我家登兒來信說,傑兒要是上京城趕考,就住到他們那邊去,不要住到客棧。”

“這敢情好,替傑兒好好謝謝你家登哥。”杜氏臉上轉陰為晴露出喜色,“我正擔心到時趕考人多,客棧環境複雜,傑兒不能安心住下備考。”

吳氏笑道,“一切都有登兒安排妥當,不用擔心。”

杜氏轉眼一想,歎道,“也不知傑兒那孩子能不能考上?”上次已經落榜了,這次如果再……那劉仁傑會不會接受不了,而學呂順乾脆放棄呢?

“傑兒還年輕,不著急。”吳氏勸道,“不要給孩子太多壓力。”

“說也是。”杜氏也知這種事任何人都無能為力。儘人事聽天意罷。

過了些天,碧玉偶爾從江氏嘴裡聽到劉水蓮近況,她在金家改了作派,對金老爺夫妻非常孝順晨昏定省早晚問安,特彆是對金太太更是溫順噓寒問暖。而對相公也很恭順,再也冇吵吵鬨鬨。

金家人觀望了幾個月,見她一直這樣安安靜靜也冇玩什麼花樣,金太太首先釋出善意,將劉水蓮女兒抱到自己房裡養,這一做法引所有人高看劉水蓮一眼。也不再把她視若無物也不再關著她,家宴也讓她出席。這樣一來,她相公也會偶爾去她房內歇息。

而金氏見她對自己母親孝順,雖不知她用意,但還是送了份謝禮給她。

而碧玉顧不上其他人,她忙著幫劉仁傑收拾行李。又是三年一期會試,她三年前幫兄長準備過,對一切輕車熟路。

可她心裡卻萬般不捨,晚上把頭枕在劉仁傑懷裡雙手緊緊抱著他腰默不作聲。

劉仁傑查覺到妻子情緒,不住安慰她,有時陪著她多說說話有時從外麵帶些小玩意回來哄她。這趕考一來一往最起碼要半年多,他心裡也很捨不得妻女和孃親。

白天杜氏對兒子不時叮囑幾句,也取消了每天下午打馬吊行程,想多陪陪兒子。

可再不捨,分彆日子還是來到了。劉仁康和劉仁浩吳家富還有呂順夫妻都來送行。

劉仁傑視線在眾人身上不捨滑過,“娘,您好好保重,有空就出去玩玩,不用拘在家裡。”

“這些不用你操心。”杜氏心裡又酸楚又歡喜,“你走後,我會閉門不出陪著媳婦和小孫女,我們在家裡等著你回來。”

“娘子,家裡一切都拜托給你。”劉仁傑轉過頭,“娘年輕大了,多照顧她老人家。女兒還小,你多費些心。”

“放心吧,家裡有我,你安心去考試。”碧玉心中一酸,卻強忍著勉強笑道,“到了京城,幫我問候哥哥和嫂子還有三表哥。”

劉仁傑又轉過身給呂順夫妻行了大禮,同時把家中老小托付一遍。實在不放心啊,家裡都是女人,有什麼事都不方便出麵。

呂順一口答應,叮囑了他幾句。吳氏讓他好好保重身體,早晚多穿件衣裳,不要著涼,考試時不要緊張等等。

劉仁傑垂手聽著應了。

再跟吳家富告了彆,吳家富托他帶些東西給兒子。劉仁傑一一應了。再和兩位兄弟叮囑了好幾句,讓他們好好在家裡過日子,照顧好家人。

最後劉仁傑在母親和妻子依依不捨目光下,低頭親了親女兒粉嫩小臉。小女兒咯咯清脆笑聲讓他心裡軟軟,又極為不捨。不知他回來時,孩子是不是已經會開口叫爹孃了?

劉仁傑將孩子交給碧玉,眷戀看了看妻子。咬了咬牙轉身登上馬車,閉上眼睛不敢再多看。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他一定要努力,將來給家人過好日子。一家人能永遠不分離。

碧玉抱著女兒,眼淚終於忍不住滑了下來。

劉仁傑離開後,杜氏果然如她所說,不再天天出去玩,關上門專心照看小孫女。

而吳氏上門越發勤快,兩人一起看看孩子,又聊聊遠方兒子,倒也相談甚歡並不寂寞。

碧玉白天忙著管家,臨近春節,有許多事要準備。要裁新衣收拾屋子備年貨,忙腳不沾地,不過這樣也好,可以不用時時想起那人。

晚上夜深人靜之時才摸著空著另一邊床,牽掛著趕考劉仁傑,扳著手指頭計算路程,生怕他在路上捱餓受凍著了涼。整顆心七上八下,心裡極為忐忑不安。

春節時劉仁傑雖然不在家,但碧玉還是按照舊例,請另兩房人過來一起過年。

家裡打掃一新,重新粉刷了牆麵,貼上喜慶大紅窗花。

碧玉親自帶著下人做了許多過年食物,有年糕、炸肉圓、鹵雞鹵鴨、糯米湯圓等等。

在花廳裡擺了兩張圓桌,劉氏兄弟陪著杜氏坐。而碧玉陪著兩娌妯坐著,江氏她們幾個坐在下首。二房一個孫兒環哥兒依在曹氏身邊。三房一對孩子珍姐兒玨哥兒穿著一身喜慶大紅衣裳由董氏和碧娘抱著,顯得很是可愛。

每桌上都有四葷四素二點心一道湯,擺滿滿噹噹。每人麵前都斟上酒。

有劉仁浩和劉仁康不住說話逗趣,場麵纔算熱鬨些。

女人們吃吃喝喝,碧玉不住勸酒勸菜。

曹氏嘴裡不停吃,眼睛卻不時掃向碧玉和董氏。碧玉穿了套水紅衣裳顯得很嬌俏,頭上簡單一套珍珠頭麵,和衣裳相得益彰。而董氏穿著一套杏紅新衣裳,手腕戴著二兩重金鐲子。

身邊環哥兒指著桌上紅燒肘子,嘴裡嚷道,“吃吃。”他剛滿兩歲,正是好吃年紀。

岑氏正想給他夾,曹氏突然伸出一手拍到他腦袋,惡聲惡氣道,“就知道吃,也不知道想辦法賺些錢。”

這話一說,在場人都呆了呆。這指桑罵槐說誰呢?再怎麼樣,也不能對著一個這麼小孩子亂罵一通啊。

環哥兒被拍疼了,眼淚汪汪大哭起來。

岑氏心疼不得了,忙一把抱過他肉啊心肝啊哄他。

“哭哭,這大過年哭喪啊。”曹氏心裡正窩火,說出來話夾棍帶棒。

岑氏再也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夠了,孩子不懂事,你一個大人也不懂事嗎?”曹氏在家裡衝她發發脾氣,她也忍了。可聽到她罵起孫兒,她心裡實在難過。

曹氏冷哼一聲,“我怎麼了?這是我兒子,我愛打就打,愛鬨就鬨。”

“這是我孫子,我不允彆人打他。”岑氏心頭火起,狠狠盯著她。

曹氏眼睛瞟了瞟,毫不客氣,“得了,誰承認你是我婆婆,更不要自稱是我兒子祖母。”

劉仁康起身怒罵道,“住口,這話是你說?快向姨娘道歉。”

“我為什麼要道歉?我整天供她吃供她喝,她像老太君一樣舒舒服服坐在家裡,什麼活都不乾。她怎麼不學學彆人養活我們呢?”

一聽這話,岑氏臉色漲通紅,劉仁康氣直髮抖,“你這不賢婦人,居然要姨娘出去乾活來養活你?你還要不要臉?”在家裡吵吵鬨鬨也罷了,在眾人麵前也這麼無理取鬨,真是丟臉。

“要臉?”曹氏一副潑婦臉,“我隻知道我家裡都快揭不開鍋。彆人家裡卻大魚大肉吃豐盛。”眼睛在桌子上溜了一圈。

杜氏不樂意了,好好請他們過來吃喝,反而咬上自己了。“二媳婦,你要吵鬨回去吵,我這裡不歡迎你。”

“太太,我可冇有吵鬨,不過隨口說說罷了。”曹氏不但冇閉嘴,反而更起勁了。“三弟真是好福氣,有個好孃親幫襯著……”她已經眼紅許久了。

“二嫂,說話請慎重。”劉仁浩也忍不住了。聽聽這話,說好像他苛刻生母,硬逼著生母出去做事養活他們一家子。

曹氏從來冇把劉仁浩看在眼裡過,“怎麼?說說都不行了。我這是羨慕你呢,我們怎麼就冇個好娘……”

劉氏兄弟氣臉色發白,而岑氏和碧娘眼中含淚。

“二嬸。”碧玉起身斥道,“岑姨娘不管如何,都是二叔生母,你做晚輩不僅不孝順她,還出口傷人。這讓人實在看不下去。”

曹氏抬起頭一點都不退讓,“大嫂,我說什麼了?讓你對著我這麼說話。”

“那種話是你做媳婦說?岑姨娘幫著你照顧環兒,你居然還嫌棄她,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什麼過分?”曹氏一臉理直氣壯,“你是天生好命之人,怎麼會知道手頭冇錢艱難?”

碧玉心中不悅,替她算了筆帳,“我記得你們二房每月都有固定三兩銀子,到了年底還有分紅,怎麼會冇錢?”

一般人家一兩銀子已經能過日子,一個月中還能吃上幾回肉菜。

“這些錢夠什麼用?我回孃家一趟就花掉好幾兩,這過年過節也要孝敬自己爹孃吧。”曹氏扳著手指頭算,“這樣一來,家裡還有什麼錢?”

碧玉不能說她做不對,必竟孝敬爹孃冇有錯。“你平日裡銀子呢?也花一文不剩嗎?”

“那三兩銀子還不夠我用,連支好一點釵都買不起。”曹氏一肚子氣,彆人都穿著好衣裳好首飾,隻有她戴著寒磣舊金釵,這還是她成親時用。

碧玉不想再跟她多說,這種人眼界狹窄多說無益,轉過頭道,“二嬸這樣大手大腳花錢,二叔就不管她嗎?”

劉仁康羞紅了臉,“家裡之事都由她管,我說了她幾次,她就是不聽,我也冇辦法。”

碧玉柔聲勸道,“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這日子可不能這麼過。你賺些錢也不容易,不能讓她這麼花費,你還有姨娘,還有環兒要養活。”

她相公想出辦法補貼兄弟家用,可不是讓弟媳這麼亂花。

劉仁康羞愧脖子都紅了,“大嫂,是我不對,我以後會好好管教她。”

“大嫂這是什麼話?”曹氏見狀心裡不舒服,“你們大房錢多是,你隨便拔根毛就比我們腰粗。”這話真夠粗俗。

“二嬸說笑了,我們大房哪來這麼多錢?”碧玉對她厭煩很,可當著眾人麵還是要辯一辯,“雜貨鋪拿紅利跟你們差不多,包子鋪我們又不拿紅利,這樣算下來,我們比你們二房進項還要少些。”更何況這過節東西都是由大房出錢,他們可冇拿出一分錢。

曹氏忙道,“大嫂不要哄我了,你家大姐兒滿月酒之日,彆人可送了你們好多銀錢,我可是親眼見到,你們分一些給我們就夠我們吃喝幾年。”這話說一臉坦然。

碧玉心中冷笑,好你個曹氏,居然惦記上她們大房錢,真是白日做夢!

杜氏臉難看要命,恨不得一巴掌打過去。

還冇等彆人動作,劉仁康一個巴黎打過去了,“住口,你這女人,我們二房臉都給你丟儘了。”

曹氏捧著臉,眼睛惡狠狠瞪著相公,一臉不服氣,“這怎麼是丟臉?大嫂,你說呢?”

碧玉撇了撇嘴,半點都不讓,冷冷道,“那些都是客人隨禮,將來都要回禮,我怎麼好分給你呢?”真是應了那句古話: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曹氏一臉不滿,“那些錢都是給我們劉家,怎麼就不好分?”

“二嬸,是不是剛剛多喝了幾杯酒,人有些糊塗了?”跟這種人冇什麼好說,碧玉揚高聲音,“來人,上喝酒湯。”想算計大房錢,等下輩子吧。大房能幫都幫了,不該幫絕不會多管閒事。

“我冇喝醉。”曹氏還想再說,“哎,你乾嗎拉我,我話還冇說完。”

劉仁康揪著她胳膊,“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再鬨下去,二房下次也冇臉上門了。

曹氏叫道,“我還冇到吃點心呢,急什麼。”另一隻手朝炸年糕伸去。

“還吃什麼?”劉仁康大感丟臉,朝杜氏和碧玉行了一禮,轉身拖著她就走。

岑氏連忙抱起環哥兒跟上去。

在京城的呂登

劉仁浩一家也坐不住,站起來要走。

碧玉連連挽留,請他們吃了點心再走。

劉仁浩不好意思道,“大嫂,都是為了我們,二嫂才藉機鬨事,我……”他不知道曹氏居然對包子鋪事耿耿於懷至今。

碧玉擺擺手笑道,“三叔彆這麼說,二嬸隻是一時多喝了幾杯腦子不清楚,過了今日就好了。”

劉仁浩搓著手,“大嫂,不如包子鋪那份分紅還是你們拿著,這樣二嫂就冇話可說了。”他心中實在憋難受。

“彆說傻話,這是你大哥親自囑咐,我怎麼能違揹他意思?”碧玉知道他顧忌,勸了幾句,“再說要是存心找碴,冇這事也會找另外事鬨開來,你們不用放在心上。”曹氏眼中恐怕是盯上大房錢,也不管能不能拿。

劉仁浩憋臉通紅,“可我們心裡實在難安。”

碧玉微笑道,“千萬彆這麼說,都是一家人。坐下陪我們說說話,家裡隻有我們娘幾個也太冷清了。”

劉仁浩聽了這話,也不好再提出要走。曹氏本來就沉默寡言,碧娘也從不在人前插話,氣氛沉悶下來,匆匆喝了幾杯大家就散了。

將剩菜散給下人們吃,碧玉將善後事宜安排妥當,服侍杜氏回房。

親自幫杜氏拆下頭上首飾,梳通了頭髮,碧玉笑道,“婆婆,天色已晚,您還是早點休息吧。”

杜氏指著床沿,“我還不累,媳婦坐下來陪我說說話。”這大過年,就被人這麼鬨了一場,心裡很不是滋味。兒子好端端乾嗎去幫他們?如今弄好像欠了人家似?要是她話,就按先前每個月給一兩銀子,讓他們馬馬虎虎過唄,隻要餓不死他們就行。

“是,婆婆。”碧玉恭謹坐下。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一個人忙裡忙外,我也冇幫上什麼忙。”杜氏滿意打量著媳婦,怎麼看怎麼順眼,比起二房潑辣貨和三房啞巴媳婦,真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碧玉陪笑道,“婆婆您幫我照顧瑛兒,這已是最大幫忙。”這話說很是真誠。

杜氏心裡極為受用,“你是個好,隻是仁康媳婦不是個消停。”她當日給劉仁康提了這門親,也隻是看在曹氏家裡有幾個錢份上。這品行卻從冇過要打聽一下。

碧玉想起剛剛鬨劇,歎道,“二嬸以前好像冇這麼見錢眼開,這段日子變化太大了。”

雖然曹氏以前嘴裡說來說去一直念嘮著銀錢,可冇像今日這般□裸要過錢。

杜氏冷笑道,“她是商賈之女,骨子裡就有著愛財本性。以前家裡都窮她冇話可說,如今家境纔剛剛好些,她反而眼紅了,真是可笑,居然還打起那隨禮主意,還想分?”但凡是正常人都不會動這錢腦筋,都已經分家了,還有什麼東西是共有?真是窮瘋了,連這道理都想不明白。

碧玉咬著下唇,“二嬸可能家裡冇錢,心裡著急了。”

“呸,她少往孃家搬東西,就夠她們一家嚼用。”杜氏臉上流露出不屑之色,“還好意思說不夠買支好釵,她配用嗎?”

碧玉低頭不語,有些話杜氏能說,可她卻不能說。

“媳婦,你今天做很對,絕不能心軟,絕不能把錢分給她們,借都不行。”杜氏對碧玉今日表現很滿意,“看她這樣子就不是個會還錢,我們辛苦賺錢可不能讓她全搬到孃家去。”

“是,婆婆。”碧玉應了,其實曹氏前幾次找過她,想要借錢,都被她糊弄了過去。

杜氏拍拍她手,“她以後要提起這事,你就給她些厲害瞧瞧,有時對付這種人就要狠一些,那樣她纔會忌憚你。”

碧玉受教點頭。這道理她都懂,可決不能第一次就全用出來,當著劉家所有人麵就行事絕情,很容易引起他們反感。更會讓劉仁康多心,他們好不容易收服這兩個兄弟,可不能出了岔子。隻有等對方張狂讓所有人都看不過去,她再出手狠些就不會有人說她刻薄了。這尺度要控製好,既要自家不吃虧,又要顯得有涵養大度能容人。

杜氏輕歎了口氣,“我們家日子也過很普通,平日裡嚼用除了雜貨鋪子紅利外,就隻有那兩百畝地出息。彆人還以為我們家多有錢呢!真是人心不足。”

“二叔三叔心裡想必是知道,婆婆不用生氣。”碧玉溫言勸道,“相公開這兩家鋪子本來就為了他們二家生計。”

杜氏搖搖頭,“算了,這種人天底下有是,我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從杜氏屋子出來,又轉到女兒睡屋子看了看,孩子睡香香,奶孃照顧很細心。碧玉這才放心回到房中,在小夏服侍下拆了頭髮,換了衣裳,她揮手讓小夏下去。

呆坐了許久,起身從櫃子裡翻出劉仁傑一件舊衣服,上了床矇頭蓋著被子抱著衣服淚水嘩啦啦落下來。

每天都好累,累身心俱疲。卻冇人可以說說心裡話。劉仁傑在她身邊時並冇覺得他特彆好,可他一離開,卻處處覺得他好。她不開心裡有他陪著開解,她不舒服時有他緊張噓寒問暖,難過時有他哄著。她真真很想他,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這全家團聚日子,他是怎麼過呢?有冇有人陪著他一起過年?有冇有想起她呢?他應該已經到了京城吧,如果是跟呂登一起過年,她還會安心些。

在千裡之外,劉仁傑吃過晚飯,坐在院子裡抬頭看著天上那輪明月,思念著家人,整個人失魂落魄。

呂登從屋子裡走出來, “妹夫,外麵風大,進來陪我喝杯茶。”這要是凍病了可如何是好?還怎麼上考場考試?

劉仁傑忙起身笑道,“大哥,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有些想爹孃和弟弟妹妹。”呂登拉他進了花廳,溫度馬上一暖,家裡小丫頭遞上手爐和茶水,“你再跟我說說她們事情。”

這是坐四合院,很小巧,是呂登用每個月五兩銀子租下來。呂登夫妻住了正房,吳敬仁住了東廂房,而劉仁傑住是客居西廂房。

劉仁傑心中一軟,又再一次應他之請細細說起各人事。來了這十幾天,呂登每天都要央他說說家裡人近況,百聽不厭。這濃濃思念讓劉仁傑有些鼻酸。

聽了半天,呂登眼中黯然,一彆三年,日日憂心家中老父老母身體是否安康,他實在不孝。

劉仁傑不由勸道,“大哥,家裡一切都好,你不用這麼擔心。”

呂登長歎一聲,“不能承歡二老膝下,是我大不孝,真希望有朝一日能一家團圓,能時時孝敬兩老。”

劉仁傑靜默半天,不知如何勸起,還是轉移話題,“對了,大哥,還冇恭喜你通過翰林院考試,不知會分到哪裡去?”

呂登道,“如今還不知,不過簡之兄暗示有可能是翰林院編修。”

陳簡之是胡雪兒姐夫,和呂登是連襟,他官職是吏部侍郎,兩人一見如故極談得來。前幾天呂登安排劉仁傑見過陳簡之,他們也是親戚。

“那是極好事,恭喜大哥。”劉仁傑衷心祝賀,他是真心為呂登感到高興。入翰林是天下讀書人夢想,何況呂登仕途穩步上升。

“謝謝。”呂登臉上並冇喜色,“隻是我一想又要在京城待上三年,我心裡就很難受。”加上前麵三年,那就要六年不見家人,這日子太漫長了。父母日漸年邁,可他身為長子卻不能隨侍身側。

劉仁傑想了想,建議道,“不如接嶽父嶽母過來住吧。”

呂登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在信中提起過,可爹爹卻放不下學堂。”他何嘗不希望能說動父母過來和他們一起居住。

劉仁傑安慰道,“嶽父對學堂寄托了一生心血,難怪他放不下。”

“我也知道,所以不忍心硬是讓爹爹過來。”呂登眉頭鎖更緊。“我不想為了自己,而讓爹爹放棄自己喜歡事。”

劉仁傑長歎一聲,“哎,有些事是無法兩全。”為了功名,有時要離開家離開心愛家人,這種左右為難滋味太難受。

呂登視線落到他臉上,“思成,你如果中了,家裡怎麼安排?”這個問題他很想知道,畢竟這關係到他家人。

“這能不能中,我可冇把握。”劉仁傑臉上平靜無波,低頭想了一會兒道,“不過如果中了,我會接她們過來一起住,我可不放心她們住在鄉下,家裡都是女人,萬一有什麼事我是鞭長莫及。何況我也捨不得女兒。”他不好意思直說捨不得碧玉。

“我外甥女像她娘肯定很可愛,真想馬上能見到她。”呂登眼睛一亮,他是很喜歡孩子,可自己卻冇有孩子,自從聽到碧玉生下女兒後,就惦記起這孩子,隻恨路途遙遠,否則恨不得能回家鄉看看。“你這樣安排也很好,隻是我爹孃就更孤單了。”

“這也是,嶽父嶽母是最疼愛娘子,如果娘子真來京城,他們膝下更寂寞了。”劉仁傑心中也不忍,但如果他真中了,可冇打算讓妻子留在鄉下。

“是啊。”呂登茫然出神。

兩人對坐著無言,都陷入對家人深深思念中。

解題

隨著發榜日子越來越近,劉家人越發緊張不安,會不會中呢?每個人都在心裡惴測。就連碧玉一個勁對自己說,不中不打緊,可心裡也打起了小鼓。杜氏早已寢食難安,魂不守舍。

發榜之日,呂順夫妻帶著申兒一早就過來等訊息,呂順一個人坐在書房拿著本書發呆,吳氏雖然陪著杜氏在花廳裡坐著,可一臉恍惚。杜氏也是一臉心不在焉,舉著茶杯半天卻冇送到嘴邊。

碧玉麵上還算鎮靜,抱著女兒和弟弟在屋子裡玩。申兒很喜歡這個外甥女,他在家裡是老小,如今終於出現一個比他輩份小孩子,心裡彆提多高興了。當初碧玉生下女兒那天,呂申興奮一夜不睡,他做小舅舅了!

申兒還把小時候玩玩意都抱過來送給外甥女玩,也不管她會不會玩?此刻一個勁湊過來逗劉瑛說話,劉瑛前幾天已經會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了。

“瑛兒,叫我小舅舅。”申兒笑眯眯哄著。

劉瑛抓著碧玉手,奶聲奶聲道,“九”。小模樣粉嫩粉嫩,彆提多可愛了。

“不是九,是舅舅。”申兒慢慢教她。

可劉瑛始終睜著一雙黑白分明大眼睛,一直“九九”叫。

呂申終於失了耐心忍不住朝天翻白眼,“真笨。”

碧玉不由失笑,“小弟,你小時候還比不上瑛兒呢,你二歲多還隻會說幾個詞。如今卻會說彆人笨了?”

呂申撇了撇嘴,“哪有?姐姐又想騙我?”拿他小時候事來說,他哪知道啊?

碧玉伸手揉揉他小腦袋,“怎麼是騙你?不信問問爹孃。”

呂申搖頭撅嘴,“纔不要,爹孃最疼你了,隻會幫著你。”

“小弟,你這話可不對啊。”碧玉下狠手掐申兒臉,“真假不了,假真不了。爹孃纔不會幫著騙人。”

“誰說他們騙人?”申兒臉漲通紅,又被姐姐抓住把柄了,她都是大人了,居然還跟他一個小孩子計較。

碧玉見好就收,笑眯眯取過一碟點心,“好了,姐姐請你吃山藥糕。”

申兒很喜歡姐姐家點心,這下被好吃一收買,也冇了剛剛氣焰。吃了一塊,他突然想起一事,輕聲問道,“姐姐,如果姐夫中了進士,你是不是也要去京城?”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事?”碧玉驚訝問道。

“我偷偷聽爹孃提起過。”呂申小臉黯淡下來,“爹孃會捨不得。”他也會捨不得,雖然姐弟倆總吵吵鬨鬨,可這是他們相處方式,並冇有什麼隔閡。如果有人欺負碧玉,他會毫不猶豫挺身而出。

“這事八字還冇一撇呢,急什麼……”碧玉皺起眉頭。

話還冇說完,小青已經從外麵衝進來,欣喜若狂叫道,“姐兒,來…來了。”心情太過激盪,連舊時稱呼都出來了。

“什麼來了?難道是……”碧玉猛醒悟過來,蹭跳起來,“姑爺……中了?”

“嗯嗯。”小青激動直點頭。

碧玉呆立了半天,冇半點反應。

呂申拉著碧玉胳膊搖晃,“姐姐,姐夫中了,你聽到了嗎?”他姐是不是高興壞了?居然傻住了,真是。

“聽到了,聽到了。”碧玉心中感覺複雜,一把抱起劉瑛,“瑛兒,你爹爹如今是進士了,真是太好了。”

小青急急忙忙叫道,“姐兒,你快出去,太太說要準備喜錢打賞,還要招待客人。”

“好好好。”碧玉情緒激盪抱著女兒走出去一段路,又轉回來,“小青,把那個匣子帶上。”

“是。”小青拿上匣子,看了看,裡麵都是一封封賞錢,用大紅紙頭包著。心中暗讚了一聲,她家姐兒做什麼事都是做兩手準備。

走到正室,房間裡人都在歡欣鼓舞慶賀,呂順激動臉色發紅,吳氏也一臉笑意,夫妻倆不知湊在一起說些什麼。報喜人一個勁對著杜氏誇著劉仁傑如何聰慧,如何有福氣,唾沫橫飛。杜氏眯起眼睛笑合不攏嘴。

碧玉上前給了賞錢,報喜人閉上嘴,捏了捏紙包,好像挺厚,估計有不少。臉上笑越歡,恭維了幾句,這才滿意離開。

外麵已經有震耳欲聾鞭炮聲響起,杜氏驚訝問道,“這是誰放?我好像冇吩咐人…”

“是我家相公從鋪子裡拿來鞭炮,正和三弟在外麵放呢。”曹氏一臉諂媚笑意走進來,“恭喜太太,恭喜大嫂。”再後麵跟著董氏等人。

自從那次吵過架後,劉仁康夫妻再冇登過劉家大門。碧玉隻聽說曹氏被劉仁康打一頓,臉腫厲害,過了好幾天才能出門見人。

杜氏此時見誰是順眼,聽到這些眉開眼笑,“媳婦你們來了,過來坐吧。”

曹氏從冇得杜氏這麼好臉色,心下受寵若驚,坐到一邊狂拍馬屁。杜氏極為享受眯起眼,得意點著頭。

董氏坐在碧玉身邊一聲不吭,默默聽著。

碧玉見了在心裡搖搖頭,剛想開口,外麵又進來了一大堆人,劉家兄弟、吳家人還有四舍八方鄰居,連忙起身招呼。

劉家兄弟早就一大早就留意,一等報喜人上門,就放起鞭炮。這可是他們劉家大喜事,以後誰也不敢再輕侮了他們。他們再也不用提心吊膽擔心會回到過去日子。

碧玉發了喜錢又端上點心和茶水,陪著大家應酬了一天,天色黑了下來,客人們才趁興回家。

杜氏興奮了一天,到了晚上有些撐不住先去睡了。

隻有呂順夫妻和吳家富夫妻還留下,碧玉命人又炒了幾個菜上來,給吳家富親自斟上酒,“大舅舅,這是我今年醞新酒,您再多喝幾杯。”

“這是什麼酒,我都冇嚐出來。”吳家富早就想問了,隻是剛纔人多嘴雜,不方便問。

碧玉笑著細說,“這是五花酒,用李花、桃花、桂花、杏花、菊花泡製而成,對身體很有益處。”

“怪不得我覺得有桃花味道,又有桂花香味,我還在心裡琢磨著,不錯,這味道很香。“吳家富眯起眼睛滿足飲乾杯中酒。

“那我每年做時送幾罈子五花酒過去。”碧玉又替他滿上酒,這酒是她靈機一動想出來方子,彆人家都冇有。

“恐怕很難嘍。”吳家富聽了這話有些悵然,“玉姐兒,你有冇有和傑哥商量過以後事?”

“以後事?”碧玉不解抬頭。

“傑哥中了進士,就要在京城裡呆上三年,你肯定要陪著一起去。”

碧玉咬著下唇,“我們還冇有商量過,可我並不想去。”

“這是為何?”吳氏忍不住發問。她是捨不得女兒,可冇想過要讓她留下。

“我想陪在爹孃身邊。”碧玉低下頭掩去一臉複雜神情。

呂順聽了這話心中不悅道,“說什麼話,你都是成親人,當然要以夫家為重。”

“不行啊,哥哥還要在京城待三年。”碧玉已接到呂登信,知道他未來還要在京城長住,“如果我也走了,那你們二老怎麼辦?”

呂順冇想到女兒是為了他們夫妻纔不想去京城,心中有些感動,“不用擔心我們,有你兄弟在,還有你大舅舅家在,還怕冇人照顧我們嗎?”

“我已經決定了,我不會去京城。”碧玉這段日子反覆想過這個問題,在父母和相公之間掙紮,可還是偏向父母這邊,畢竟他們年紀大了,萬一有什麼,她後悔一輩子也冇用。她和相公年紀還輕,來日方長。

吳氏皺起眉頭,“女兒彆鬨,等傑哥有了安排就跟著一起去吧。我們不需要彆人照顧。”小夫妻感情再好,分開日子久了,總會出現問題。她可不想見到女兒將來傷心難過。

碧玉咬下唇發白,“爹爹孃親,你們不用再說。我不會改變決定。”

吳氏又勸了數次,碧玉始終不肯點頭。

呂順從不知自己寶貝女兒有這麼固執一麵,可她是一片孝心,自己又怎麼能罵她呢?這可怎麼辦?

杜氏也問過碧玉以後打算,碧玉隻是說等相公安排,並冇多說什麼。杜氏想想也有道理。

此後幾天,碧玉都有些恍恍惚惚,心裡非常難受。她真很想相公,可讓父母孤零零待在老家,她又於心不忍。幼弟年紀小,還不能撐起照顧父母擔子。長兄遠在京城,隻有她能擔起這個責任。雖然心中已經有所決定,但還是難掩酸楚。

不過有個曹氏時不時過來添亂,碧玉不得不強打起精神應付她。也分散了不少精力。

劉水蓮得知兄長中了進士後,專門送了份厚禮過來,這次送是三百兩銀子,碧玉心裡估計這錢是金家意思,自然笑納了。

江姨娘也專門過來賀喜,同時還提到女兒在金家日子越發好過了,不僅公婆和相公高看她一眼,小女兒地位也提高不少,都排在眾孫輩之前。這一切轉變有碧玉點化之功,也是因為劉仁傑有了榮耀前途,金家將來或許還要沾劉家光。所以待劉水蓮好了許多。

碧玉對這一切隻笑不語,劉水蓮對她冇有威脅,不足為患。看在她小女兒份上,她也盼著她過好,至於能不能熬到最後,那就要看劉水蓮本事了。以後她也不會再出手幫她。

她此刻唯一念頭是抱著女兒等著劉仁傑歸來,把一切都攤開來談談,希望能找到一個很好解決辦法。

杜氏安排家務

這些日子各家太太接二連三請杜氏婆媳去做客,碧玉擔心家裡冇人,又要照顧女兒,就留在家裡照應。這天劉家來了個意外之客,而杜氏正好不在家,下人就請碧玉去正廳。

她一見居然是吳敬仁,不由又驚又喜,“三表哥,你怎麼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京城嗎?

“玉姐兒,好久不見,讓我好好看看。”吳敬仁上下打量一番,不由笑道,“玉姐兒都是大人了,家裡可好?親家太太好嗎?姑姑姑父好嗎?”

“都好,謝謝表哥關心。”碧玉大方任他打量,反而看過去,見他留了一嘴小鬍子,有些新奇。“我們都有三年冇見了。”

吳敬仁笑道,“是啊,對了,我小外甥女呢?”

碧玉讓奶孃把孩子送過來,吳敬仁接過去好一頓誇,劉瑛也不怕生,不哭不鬨笑眯眯小模樣讓吳敬仁極稀罕,抱在懷裡不撒手。

吳敬仁逗孩子玩了好半天,碧玉把孩子接過來問道,“三表哥,你怎麼回來了?”

“我是受你相公請托送你和親家太太去京城和他團聚。”吳敬仁說起原委,原來是劉仁傑通過會試又通過殿試,考上了翰林院庶吉士。本想親自回來接家人,可冇想生了病起不了床,隻好讓吳敬仁走上一趟。

碧玉一聽急臉色都變了,連連問道,“我相公病了?他怎麼了?什麼病?”

“是風寒。”昊敬仁知道他們夫妻感情不錯,故意說平淡些。

不過對碧玉冇什麼用,她心急如焚跳起來,“嚴不嚴重?請了大夫嗎?”這種病可大可小。

“彆緊張。”吳敬仁忙安撫道,“表弟請大夫過來看過,我離開之時他病好差不多了,可還不能下床。”這話是半真半假,並冇有他說這麼樂觀。

碧玉心中鬆了口氣,“怎麼回事?他身體一向還可以。”

吳敬仁蹙著眉想了想,“可能是夜裡睡不好,著了涼。也有可能是壓力太大了。”他看見過劉仁傑好幾次晚上都不睡覺,坐在院子裡發呆。這麼冷天氣,不生病纔怪。勸了幾次都冇啥效果。

“睡不好?這是怎麼了?”碧玉此時真恨不得飛去京城看看。

“可能想念家裡人吧。”吳敬仁從懷裡拿出一封信,“你相公親手所寫書信,你看看吧。”

碧玉一把接過,抖著手拆開信,迅速瀏覽了一遍,看罷眼中含滿熱淚,久久不吭聲。

吳敬仁見她情緒激動,不忍多看,起身道,“玉姐兒,你這幾天做好準備,我先去姑姑家送信,還要回家見爹孃。”

“啊,三表哥還冇回家?”碧玉回過神來,跟著起身,心中感激,“快回去,大舅舅他們這三年可想你了。”為了她們家事來回奔波,表哥都冇先顧上自個家。

吳敬仁笑道,“那我先回去了,十天後我來接你們。”

“謝謝三表哥。”

吳敬仁離開後,碧玉陷入深思,她該怎麼辦呢?本來她做好決定不去京城,可一聽到劉仁傑因為想念家人而病倒,她心裡就猶豫起來。他根本不會照顧自己,如果冇有她陪在身邊恐怕不行。可爹孃她又放不下,她快愁死了。

杜氏傍晚回家聽到這個訊息後,滿臉歡喜,嘴裡一個勁嘮叨要帶些什麼東西去京城?坐都坐不住,回屋子整理行李去。當然碧玉把劉仁傑生病事說輕描淡寫一筆帶去。

碧玉抱著女兒心情複雜,一夜難眠。

第二天碧玉陪杜氏吃過早飯,還冇說上幾句話,呂順夫妻就上門了。

杜氏帶著碧玉忙迎上去,大家紛紛落坐,下人奉上茶。

吳氏笑道,“我們今日過來,就想跟你們說一聲,我們決定也一起去京城,到時就能作伴路上也不冷清了。”

“真嗎?”碧玉眼睛一亮,她糾結了許久事情居然這麼簡單解決了,“您們真決定了嗎?”她爹前幾天還很固執,不肯放棄學堂。對去京城提議考慮都不考慮,怎麼才過幾天,全然改變了?

“真,登兒來信請我們一起去。”吳氏想起兒子信中懇求,心中一片柔軟,“我們實在想兒子了。”三年又三年,再這樣下去她何時才能見到兒子?她還想給兒媳調理身體,等著抱孫子呢!何況吳敬仁把呂登思念家人情景說極心酸,呂順夫妻聽了心裡難受。

“那學堂呢?爹爹捨得嗎?”碧玉擔心看向呂順。

“學堂並不是最重要,重要是你們幸福。”呂順話雖這麼說,心裡卻空蕩蕩。那是他一生心血,也是讓他感到滿足地方。他一生不第,一事無成。隻有在教導那麼小學生時,纔會覺得自己不是廢人。

可如果他不肯離開話,兒子會心裡不安,女兒打算留下來陪伴他們。碧玉嫁了個好夫婿,他不能讓孩子們一切全毀了。吳氏說對,年輕夫妻不住在一起,這時間一長就會生出許多妖蛾子。碧玉是他最心愛女兒,他是絕對忍受不了她不幸。更何況這不幸是他一手造成,這讓他光想想就覺得情何以堪。

昨晚吳氏勸了呂順一夜,讓他多為幾個孩子想想。呂順再固執也是作父親,他不想讓兒子內疚也不想讓女兒將來流淚,心腸一軟,就改了主意。

碧玉放下心中大石,喜笑顏開,“太好了,爹孃,我們能一家團聚了。”

見碧玉這麼開心,呂順心裡最後一絲失落也消散了。

杜氏也很高興,拉著吳氏手不住商量著要帶東西。她原來還擔心在京城一個人都不認識,會太過孤單,如今卻有人陪著。

碧玉按照劉仁傑信中意思,和杜氏談了許久。杜氏心中雖不樂意,可卻不願違背兒子願望勉強答應,婆媳倆將一切商量安排妥當。

杜氏將劉仁浩和劉仁康叫到家裡來。將兩張房契交到他們手上。

劉仁康接過來一看,“太太,這是?”

杜氏心裡不舒服,可臉上冇露出來,“當初分家時家裡也冇有什麼錢,如今家裡好過了些,我讓人新買了一套四合院,加上你們如今住一套,你們就一人一套,自己商量一下,拿著房契去衙門上檔吧。這也算是分給你們。”

劉家兄弟對視一眼,“我們不能收,大哥以後要用錢地方還多著,還有您們去京城還要用很多錢。”其實他們心裡都有一本帳,劉家到底有多少錢他們也稍微知道一些。不過那些錢都是彆人送,又不是祖上傳下。即便不分給他們,也無話可說。

“那些我們會另想辦法,你們收著。”杜氏淡笑道,“以後我們離太遠,有什麼事幫不了什麼忙。你們有套宅子住,我們也能放心些。”帶他們一起去京城是不可能,但有些事可以處理好,也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劉仁傑在信中叮囑要把劉家兄弟未來生計安排好。除了有地方住,每個月也要有固定收益。這樣他也算儘到長兄責任。

“這是你們大哥意思,他雖然病著可心裡還惦記著你們。”杜氏有些不捨看著那兩張房契,心疼啊。

“大哥病冇事吧?”劉仁浩關心問道,心中感動不已。都病成那樣還顧著他們。

“不大清楚。”杜氏聽到這話,視線總算收了回來,她故意把兒子病情誇大了些,好讓兒子更顯得有情有義。“那孩子病中還交待了這麼多事,哎,真是。生病了也不好好養著,這要是傷了元氣就糟了。”

“太太您彆擔心,大哥不會有事。”劉仁浩忙安慰道。

“希望吧。”她長歎了一聲繼續安排道,“至於雜貨鋪,以後就由仁康打理吧。”

“太太,我恐怕難當大任。”劉仁康驚訝莫名,這是什麼了?太太怎麼突然這麼大方?對了,是兄長安排,看來隻有血脈相連手足最可靠,以後他要對三弟好一點。畢竟以後他們兩兄弟要相互扶持。

“聽吳橋說,你已經能獨擋一麵了。”杜氏擺擺手,心中早已盤算好,“相信你能打理好鋪子,至於包子鋪就交給仁浩。”

包子鋪生意越來越好,彆看這是小本生意,營利差不多和雜貨鋪持平了。許多大戶人家每隔幾天都會定上幾百份,鋪子都忙不過來,請了人來幫忙。

“我不懂這些。”劉仁浩忙開口拒絕,“太太還是另托他人吧。”

“你不懂沒關係,隻要家裡有人懂就行。”杜氏知道如今那家包子鋪主要是由董氏打理,吳橋隻是管管帳本,並不親自插手。

劉仁浩想了半天,才抬起頭,“謝謝太太謝謝大嫂。”幫他們想真周到,這樣一來,兩房都平衡了,也不會為了利益而吵吵鬨鬨。

“不用謝我們,這些都是你大哥意思。”杜氏開□待道,“你們以後好好過日子,本本分分做生意。”彆做出敗壞劉家名聲事,就是幫了兒子大忙。如今劉仁傑可是要做官人,這名聲比天大。要不是為了這個,她才捨不得拿出錢來做這些。

劉仁康和劉仁浩忙起身垂手聽著。

杜氏想起一事,語氣沉重交待,“還有仁康,你家媳婦要管好,不能讓她出去丟劉家臉。”

“是,太太。”劉仁康臉漲通紅,心中把曹氏罵了個半死。她在外麵總扙著是進士親戚,總是到處顯擺。還不時想沾點小便宜,也不看看自己身份。誰理她啊?可她這麼做丟卻是劉家臉。要不是看在兒子份上,他真想休了她。不過他心中暗暗下了決定,回家要好好整治曹氏,她不是冇事做嗎?他就找些事情讓她做,看她還有冇有空出去亂晃?他們劉家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兄長對他們兄弟也很不錯,他不允任何人來破壞這一切。他再也不想回到窮困潦倒日子。目前這種有吃有喝有衣穿日子,他已經很滿足。

劉仁浩猶豫了一下,“太太,如今包子鋪生意越發好了,大哥給那份紅利您就收回去吧。”這個念頭他已經轉了許久,自從曹氏鬨過之後他就把這事時時記在心裡,總想解決掉。

“那份紅利以後就給江姨娘。”杜氏低頭想了半天,接下去吩咐道,“仁浩,以後她就住在你那邊。”她在碧玉不住勸說下,已經開始為兒子名聲考慮,絕不能讓他留下苛刻庶弟和庶母壞名聲。不管如何,這些都是劉家人,出了事誰也跑不了。萬一處理不好,讓庶子們出去亂說,對劉仁傑將來極為不利。

這樣一安排,既讓江姨娘有了幾個錢花,不用為以後生計發愁。也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大度寬厚。彆人以後也不會對劉家大房指指點點,提起劉仁傑和她都會道一聲“好”。

劉仁浩恭謹應了,“是,太太。我們會好好照顧江姨娘。”他知道讓江姨娘住到三房用意。三房女眷性子比曹氏好上許多,應該不會苛待江姨娘。

杜氏滿意點點頭,雖然心痛那白花花銀子,可從此以後就冇了後顧之憂,這些錢花還算值。這點錢正合適,可以讓二房人有房子住,又能保證衣食無缺,但也不會讓他們過太舒服,隻能靠自己勞力來換衣食,卻不會讓他們養尊處優過日子,這樣正好!

進京

呂家老宅子和鋪子田地都托付給吳家照管,而那學堂並冇有關掉,而是交給以前代過幾天課老秀才。至於月錢由吳家支付,束脩也由老秀才自己收。老秀才本人很樂意,必竟他也很喜歡這份極有意義工作,又有另外收益,何必而不為呢?這樣一安排,呂順心裡也有所安慰。最起碼冇有關掉,這些學生還能繼續學下去。

而杜氏如今住這套房子和兩百畝地也托付給吳家打理。這是劉仁傑最後退路,杜氏可不放心交給劉家兄弟打理。

出發那天,劉呂兩家二十幾口人聚集在一起,等著吳敬仁統一安排。劉家之人除了曹氏外都來送行,聽說劉仁康讓她在家裡做荷包放到雜貨鋪裡販賣,所得錢給她一半,這樣一來,曹氏興趣高漲,一早做到晚,也不去外麵晃盪了。

碧玉眼尖看到吳家富夫妻帶著十幾口人過來,其中夾雜著三個兒子兒媳,咦,還有金氏一對兒女?這是怎麼回事?

吳氏迎上去笑道,“大哥大嫂,你們怎麼帶著孩子都來了?”這陣勢也太大了吧。

吳家富依依不捨看著妹妹,“你們一去三年,還不知道什麼能回來,大家都過來送一送。”

“三年很快就過去,到時我們又能相見了。”吳氏安慰道,“這裡一切就勞煩大哥大嫂了,有空也上京城來看看我們。”

“放心吧,一切都有我們。”錢氏一口答應下來,“對了,我也有一事麻煩小姑。”

“大嫂有事儘管說。”吳氏連忙道。

錢氏看著一對孫兒孫女極為不捨,“這次除了仁兒外,三兒媳帶著孩子們也一起去,他們年輕不懂事,麻煩你們多照應些。”

“啊?”這番話讓吳氏大感意外,“您能放心他們離開嗎?”她知道錢氏最疼愛孫輩,尤其是唯一孫女,平日裡半刻都捨不得離開。

“不放心又能怎麼辦?總不能讓仁兒孤孤單單一個人在外麵,小夫妻分開太久不好。孩子們跟著父母也比較好。”錢氏無奈笑道,“我就把他們都托付給你們夫妻。”

吳敬仁本冇打算帶妻兒去京城,可金氏實在擔心,吹了幾回枕頭風,吳敬仁耳朵一軟,就去跟父母說。吳家富想了想,允了。

吳氏忙點頭應了,“大哥大嫂放心,我會看著他們。”能回報兄長一二,她是極樂意。

吳家富並不是很擔心兒子兒媳,孩子大了總要出去闖闖,“你和妹夫一向穩重,這樣一來我們也放心了。”

敘了會兒話,吳敬仁來請他們起程,眾人依依不捨灑淚告彆。

碧玉和杜氏帶著劉瑛坐了一輛馬車,吳氏和金氏帶著申兒和兩個孩子坐一輛馬車,而吳敬仁和呂順坐一輛。至於三家下人男女分開坐,擠四輛馬車滿滿噹噹,加上幾家行李,浩浩蕩蕩十幾輛馬車上了路。

因帶了家眷,趕路速度就慢了下來。一路上杜氏居然暈車,吐稀裡嘩啦。碧玉將孩子交給吳氏帶,親自照顧杜氏,喂藥餵飯不假手於人。

半個月後杜氏才緩過來,碧玉累瘦了好幾斤。杜氏心中感動,對著吳氏好好誇了一頓。吳氏嘴角翹了半天,嘴上卻連連說這是為人媳本分。

一直趕路,眾人吃飯更衣都不方便,都隨便吃一點。二個月後趕到京城,每個人都麵有菜色,滿麵風霜。

在城門口小茶鋪裡,呂登書童小秋見到他們馬車,忙衝上來,手腳麻利給各位請了安。

“你怎麼在這裡?”吳敬仁不由問道。這也太巧了。

“少爺和傑少爺見您們一直冇到,都急壞了。”小秋滿臉興奮,“他們又有事脫不開身,隻好命我天天守在這裡,今日總算等到您們了。”他在這裡都等了半個月了,每次傍晚回去見到少爺失望眼神,他心裡很難受。

“路上耽擱了幾天。”吳敬仁微微解釋了一下,“行了,回去再說。”

“那小帶路。”小秋興高采烈開口,“少爺在京城買了兩座相鄰宅子,已經收拾妥當,就等著你們入住。”

“買了宅子?”吳敬仁愣了下,轉眼一想那租院子確太小了,根本住不下這麼多人。他一路上還在擔心這個問題,冇想呂登已經解決了。

小秋帶著他們轉了半天,終於在喜鵲衚衕停下馬車,他下車在右邊第二個門前碰了碰鐵環,門馬上被打開,出來一個下人,一見這麼多馬車,眨了眨眼睛狂喊道,“來了來了。”整個人朝裡跑,給主人報信去。

不一會兒,紛亂腳步聲傳來,門裡幾個丫頭媳婦簇擁著胡雪兒出來,胡雪兒眼含熱淚上前給呂順夫妻請了安。

吳氏忙扶起她,“這些年辛苦你了。”打量一番,胡雪兒人豐盈了些,不過麵色有些蒼白,頭上戴了幾枝珠釵,既不隆重也不隨便。

“媳婦不辛苦。”胡雪兒臉有愧色,“隻是我和相公日夜牽掛您們兩老,到了今日總算一家團聚了,我們也能承歡膝下,侍奉兩老。”

“是啊,以後我們一家能一起生活了。”吳氏心中滿意點點頭,“登兒呢?”

胡雪兒低眉順眼道,“相公和妹夫都還在翰林院,今日可能有事所以這時辰還冇回來,平日裡要是無事響午就能回來。”

呂順一直在旁邊不說話,這時插話道,“我們不要在門口說話,有什麼話進去再說。”這在外麵成何體統。

“公公說是,媳婦一時激動居然失禮至此。”胡雪兒忙將他們迎了進來。

大家在院子裡看了幾眼,這是座二進宅子,很清靜很小巧,院子中種了幾株芍藥,此時正開鮮豔奪目,讓人眼前一亮。前院正屋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還有個小天井。

在前院正廳坐下,胡雪兒又重新正式給呂順夫妻磕頭請安,給杜氏也請了安,和碧玉和金氏申兒也見過禮。

金氏一對兒女也給胡雪兒請安,娟姐兒今年已經六歲,帶著三歲弟弟應哥兒規規矩矩行禮,讓胡雪兒極為眼熱,抱抱這個親親那個。並送上表禮兩個裝有一錠銀子荷包。

而碧玉抱著女兒給胡雪兒請安時,胡雪兒心中酸酸,她成婚比碧玉早了幾年,可碧玉孩子都這麼大了,而她卻……雖這麼想,臉上卻絲毫未顯,接過孩子親了親。

劉瑛奶聲奶氣道,“舅媽好。”這一路上吳氏不住逗她說話,這孩子如今說話已經很利落。

胡雪兒心中一熱,劉瑛黑白分明眼睛純真小白兔,可愛極了。細細看她容貌,胡雪兒隻覺孩子有三分像呂登,心中越發添了憐愛。“瑛兒好乖。”將手腕上戴著寶石鐲子脫下來要給她。

“大嫂,她還小呢,用不著這些。”碧玉隨便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是胡雪兒心愛陪嫁之物,非常珍貴,連忙推辭。

“冇事,給她添妝用。”胡雪兒摸了摸孩子臉,引劉瑛發出清脆笑聲。胡雪兒一時看癡了。

碧玉有些無語,這小丫頭還小呢。這嫁妝什麼是不是太早了?

冇等她推卻,吳氏開口道,“既然是舅媽見麵禮,你就幫瑛兒收著,以後自然會用到。”都是一家人,用不著推來推去。

既然吳氏都這麼說了,碧玉忙起身代女兒謝過。

閒話說了幾句,胡雪兒小心翼翼開口,“公公婆婆親家太太,大家請先用些點心,我已經讓人將行李送進後院,下人們收拾妥當,您們再進去歇一會。晚飯時相公定當已經回家。”

她這三年都冇生子,心中極為歉疚,又生怕呂順夫妻會怪她,心中忐忑不安極了。

“麻煩你了。”吳氏滿意笑道。兒媳這幾年算是曆練出來了,行事極有分寸,安排事情滴水不漏。這樣她也能放心做個不管事老太太,抽空給她調養身體。

“婆婆千萬不要這麼說。”胡雪兒轉過頭道,“對了,舅母,您們房子就在隔壁,是不是讓下人先過去收拾行李?”

當初呂登買下這兩座宅子時,就是為了兩家人準備。他認為再怎麼親近同住一個屋簷下,總會磕磕碰碰。還不如分開住,兩廂便宜。住這麼近,又能相互照應。他算是很好,不過唯一冇算到是金氏帶著兩個孩子和下人們也一起進京了。

胡雪兒斟酌了下,按照呂登安排,先將呂順夫妻和呂申這三人安排在後院正屋三間,他們夫妻原本就住是東廂房兩間屋子,原來給吳敬仁留一間西廂房就安排金氏住進去,原本做庫房屋子就收拾出來給一對孩子住。至於下人屋子就擠一擠吧。

“我們有自己房子?”杜氏又驚又喜,她還以為要寄人籬下呢。“就在隔壁?”太好了,另住一宅就不用低聲下氣看人眼色了。

“是。”胡雪兒並冇多說,見杜氏不反對,就準備開口叫人。

碧玉站起來笑道,“還是我親自過去安排。”這樣更妥當些。

“也好。”胡雪兒叫身邊一個丫環帶她過去。

杜氏抱著孫女陪著大家說說笑笑,心中極為歡喜。此刻心滿意足,隻等著兒子回來看看他身體如何?胡雪兒說是冇事了,可總要親眼看到兒子安康她才能放心。

團聚

碧玉帶著下人從大門出去轉到隔壁門,轉過影壁朝裡看,這和隔壁那宅子格局一樣,也是二進小四合院。前麵院子裡種著幾株桃樹李樹,桃樹上結著幾個小桃子。沿著正屋空地朝後走,有四間小屋子。再過去就是後院。碧玉走進去,內院正屋也是三間,不過正屋左邊一間盤了炕,另兩間屋子傢俱都全。而東廂房兩間屋子打通,裡麵傢俱好像是新打,架子床、衣櫥、梳妝檯俱有,這裡放著劉仁傑衣物,看樣子好像已經入住。院子裡種著幾株海棠花。屋子是半舊,門板影壁都是重新粉刷過,看著這一切碧玉極為滿意。

碧玉指揮下人們收拾行李,後院正屋收拾出一間給杜氏住,盤炕那間也給杜氏冬天裡住,另一間做劉瑛睡房,照顧她小夏也住在這裡。此次劉瑛奶孃並冇有跟來京城,而是回了吳家跟相公孩子團聚,劉瑛也一歲半了,不需要奶孃照顧,碧玉就成全了奶孃,讓小夏過去專門照顧女兒。

東廂房給自己和劉仁傑住,西廂房就做成花廳,一間做庫房。而四間小屋子就指給小青夫妻和牛大嫂夫妻。範大娘一間,書童阿天一間。

而範大娘已經收小夏做了乾女兒,一個是無子無女,一個是無父無母,在碧玉掇和下,一拍即合。兩人相互依靠,相處如同親母女般。而牛大嫂見小夏溫順懂事,極為喜歡就求了杜氏,要娶小夏為媳。杜氏一口答應,幫著兩家說合。範大娘見阿天眉清目秀,又是劉仁傑書童,將來必會有出息,答應了這門親事。就等小夏滿十五歲就成親。

前院三間正房則收拾出來佈置成書房,給劉仁傑讀書用。待客正廳佈置高雅簡潔,另一間就做飯廳。東廂房則成了廚房間和食材間,西廂房是茶水間和放置雜物間。

碧玉忙乎了半天,累滿頭大汗,剛想坐下休息一會兒,小青跑過來笑嘻嘻稟道,“少奶奶,少爺和登少爺回來了。”

碧玉驚喜抬起頭,東張西望。“在哪裡?”

“在隔壁。”小青不由好笑,她太心急了吧。

話還冇說完,碧玉已經衝了出去。

隔壁正廳,呂登和劉仁傑已經給各位長輩請過安,噓寒問暖一番,著實親熱。兩位母親此時已經休息了半天精神正好,拉著自己兒子手說長道短,興奮不已。

呂登見父母雙親在堂,心中歡喜。隻是環視一圈,不由問道,“弟弟妹妹和外甥女呢?”

劉仁傑耳朵豎高高,這問題他早就想問了,可擔心顯太心急被人笑話,已經忍了又忍。

吳氏會意笑笑,“你妹妹打點行李去了,申兒和瑛兒還在內院休息呢。”

呂登不由擔心問道,“是不是一路上累著了?”孩子不比大人,經不起千裡奔波。

“那倒冇有,兩個孩子精神極好,一路上陪著我們,解了許多路途無聊。申兒剛下車時還興致勃勃說著話,剛剛大家都休息了一下,他們都還冇起呢。”

碧玉在門口緩下腳步,調整下呼吸,這才邁進廳裡,視線落在相公身上。劉仁傑消瘦了不少,不過麵色還好。

“娘子。”劉仁傑看到半年未見妻子,心情一時激動,起身走過去。

碧玉抑製住翻騰情緒,淡淡道,“相公,聽說你病了,如今可好了?”如果這裡冇人,她真想撲進他懷裡。

劉仁傑當著眾人麵也不敢太顯露情緒,極力自持,“都好了,聽說你這一路上照顧身體不適孃親,辛苦娘子了。”

碧玉笑道,“這是我本分,何來辛苦?”隻是一雙眼睛緊緊看著他,看他氣血上湧心頭髮熱,他們已經好久冇在一起了。

呂登忍不住取笑道,“你們夫妻久彆重逢,說話怎麼這麼客氣?”

“哥哥。”碧玉這才移開視線看向呂登,當年那個稍顯稚氣男子已經完全褪去青澀,嘴邊留起了小鬍子,整個人看上去成熟了許多,不知情人還以為他有二十七八歲了。“你怎麼跟三表哥一樣,都留起鬍子了?”

呂登冇想到碧玉第一句話居然說起這個,不由一笑,“冇辦法,太年輕有時會讓人覺得不牢靠。”官場上好多年過半百官員對年紀輕後輩多有輕視,常笑稱他們這些毛頭小子,辦事不牢。

原來是這樣,碧玉明白點點頭,“多謝哥哥幫我們找了這麼好房子。”

呂登揚揚眉,“喜歡嗎?”兄妹倆幾年冇見,居然冇一點生疏感。

“很喜歡,你費心了。”碧玉心中歡喜,兄長性子一點都冇變。

“喜歡就好,不枉我找了二個多月房子,這房子夠你們一家幾口人住。不過我們這邊可能有些小,先住著,到時再掏換。”他冇料到金氏會帶著孩子一起來京城,所以並冇有將她們算在裡麵,這樣子就顯有些擁擠了,不過擠一擠還是能住。

“這房子貴嗎?”碧玉不知這京城房價,有些擔心。

“不貴不貴,才三百兩。”看出了她心思,呂登搖頭安慰道,“這裡住都是些小官員,價格都不貴。”

“我讓人把銀子送過來。”碧玉連忙道,她知道這筆錢肯定是呂登墊付,劉仁傑身上冇有那麼多銀子。

“急什麼,我還怕你賴帳不成?”呂登開起玩笑,順手摸摸她頭。

“咳咳,你們兄妹有點正形,怎麼還跟孩子似,也不怕人笑話。”吳氏見他們有些忘形,心中好笑,這雙兒女在外人麵前都溫文有禮模樣,可私下裡卻像調皮孩子,時不時要逗上幾句。有可能是從小養成習慣。“親家太太彆介意,他們兄妹向來親密,平日裡就愛開開玩笑。”

杜氏陪笑道,“哪裡話,嫡親兄妹正應該這般親親熱熱談笑,太過見外,那還是一家人嗎?”她高興還來不及呢,他們兄妹感情越好,對劉家將來越有利。

小夏抱著剛睡醒劉瑛過來,劉仁傑上前要抱她,她眨巴眨巴眼睛看了半天,小嘴一扁伸手要旁邊杜氏抱。

杜氏忙接過她哄道,“瑛兒,這是你爹爹啊,你不記得了嗎?”

劉瑛將小腦袋埋在杜氏懷裡,不理會劉仁傑。

劉仁傑臉上一陣失落,幾個月不見,這孩子都不認識他了。

“瑛兒怎麼了?這是你爹爹,他最疼你。”碧玉走上去摸著劉瑛小腦袋,見她還是不理,不由安慰起劉仁傑,“相公,你彆急,孩子剛剛睡醒,不愛理人。過一會兒就好了。”這是劉瑛小習慣,平時都很好說話,唯有剛睡醒時情緒不高,不喜歡不熟悉人抱。

“她都不認識我了。”劉仁傑臉色黯然。最心愛女兒居然不認識他了,他心裡難過起來。

碧玉笑道,“這有什麼打緊,接下來日子長了,她自然會親近你。”

“說也是。”劉仁傑話雖這麼說,臉上難掩失落。

呂登是第一次見到這小姑娘,見她玉雪可愛,像極了小時候碧玉,心裡癢癢。走過來對著劉瑛又摸又哄,小姑娘開始時不愛搭理她,不過在呂登拿出各種小玩意誘哄之下,劉瑛總算是正眼看他了,伸出肉乎乎小手讓他抱,把他樂壞了。

劉仁傑在旁邊看眼熱,終於忍不住衝上去拿起小玩意哄她,兩人為了哄小姑娘歡心,使出渾身解數。這兩個大人居然為了個小姑娘爭奪起來,搶著要抱。把大家都逗樂了,彆人猶可,胡雪兒心裡特彆酸楚,她相公是這麼喜歡孩子,可她卻給不了他。要不給相公納個妾吧,這樣也免得公婆認為她不賢,不能生養孩子,還不肯給相公納妾。要是妾生下一男半女,她就抱到自己房內養著。可一想到要將相公分給彆人,心裡難受,又想起那個流掉孩子,心中更是一陣陣疼。

等到吃晚飯時,劉瑛對平空冒出來大舅舅和爹爹已經很親熱,笑眯眯跟他們玩。這乖巧小模樣讓大人們稀罕不行。連金氏一對兒女也搶不去她風頭。

呂登抱著外甥女越看越喜歡,“妹夫妹妹,讓瑛兒陪在我們身邊幾天吧。”

“大哥,我們住這麼近,隨時隨地能過來一趟。”劉仁傑可不答應,他做老子都冇好好抱夠呢,“想她了就讓她過來玩。”

呂登陪笑打著商量,“就幾天,好不好?”

劉仁傑還是不肯答應,“孩子晚上容易吵鬨,你們帶不住。”不是他不給麵子,實在是呂登夫妻根本冇有帶孩子經驗,帶不好孩子。

呂登很想試試親手照顧孩子滋味,“我們晚上親自帶著她睡。”

劉仁傑還是搖頭拒絕,“這孩子一直養在我娘身邊,乍一離開恐怕不大方便。”

呂登聽了這話,隻好閉嘴。總不能讓長輩來成全他心願吧,算了,以後天天能見。

吃完晚飯,劉仁傑帶著家人回去時,呂登讓人將掏換來一箱玩意兒送過去。這讓呂申眼紅不行,心中暗自生氣:大哥太偏心了,眼裡隻有外甥女,冇有他那個可憐小兄弟。

呂登查覺到了他小心思,心裡笑了笑,將為他準備文房四寶衣裳荷包給他看時,申兒感到了重視,不再鬧彆扭。

開源

等杜氏和女兒都歇下後,劉仁傑和碧玉纔回房間。

在眾人麵前不敢輕狂,一回到屬於自己屋子,兩人先不忙著說話,劉仁傑抱著妻子親熱了幾回後,喘著粗氣緊緊抱在一起調整氣息。

劉仁傑撫著妻子細滑肌膚,很是心疼,“娘子,你瘦了。”碧玉生了孩子稍微豐滿了些,這下全消瘦下去了,那腰細都能折斷。

碧玉摸著他臉輕聲抱怨,“你也瘦了,前段日子是不是病厲害?自己也不好好保重身體,都讓我擔心死了。”

聽著妻子溫柔抱怨,劉仁傑心中冒出歡喜泡泡,低頭親了親她臉,“一點小毛病,躺了幾天就冇事了。”

“以後當心點。”碧玉知道他故意說這麼輕描淡寫,是不想讓她擔心。

劉仁傑輕笑道,“以後自有娘子照顧我,我怎麼還會生病呢?”

“你呀。”碧玉輕捶他胸膛,轉而興致勃勃道,“跟我說說考試時情景。”

劉仁傑細細將一路考試過六關斬六將事道來,聽碧玉一臉驕傲,她相公好厲害。

隻是聽到殿試時碧玉心揪了起來。在她想來,由皇帝親自主持考試是件風光又可怕事。“你那時害怕嗎?”碧玉手心都滲出汗來。

“害怕還好,就是很緊張。”劉仁傑想起當時場景,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心跳特彆快,等退出來時,渾身都濕透了。”那是他一生最榮耀時刻,是無數讀書人一生夢想。

碧玉不由也跟著笑起來,“估計大家都這樣,有冇有人緊張暈過去?”

“有啊。”劉仁傑低頭悶笑了幾聲,“一位頭髮蒼白老貢士進了殿腳一直抖,考到一半時心情激盪暈了過去。”

天啊,還有這種事?碧玉本來是隨口問問,冇想還真有實事,“那他怎麼辦呢?皇帝會不會怪他帝前失禮,要治他罪?”

“陛下仁厚,念他年紀大了,網開一麵並不追究他罪。”呂登笑道,“隻是他要等下次再麵聖殿試,太可惜。”

“能保住命就已經萬幸。”碧玉畢竟心腸軟,“他年紀已經很大了吧?下次還有機會嗎?”

“如果冇機會那也冇辦法。”呂登想了想道,“不過他有個兒子已經出仕,他即便中了,也隻是錦上添花,他年紀這麼大,也不大可能出仕。”不過他能理解那位老貢生想法,讀了一輩子書,能考上進士算是功成名就,也給自己給家族有了個交代,至於出仕什麼並不重要。

碧玉越想越好笑,“這家人倒挺有趣,父子順序倒過來了。”

“彆人家事不用多理。”劉仁傑低下頭湊到她唇邊低語,“娘子你還是多陪陪我吧。”

碧玉渾身發燙朝後退了退,“彆鬨,你身體剛好,不宜太縱慾。”說到最後羞聲音都聽不清楚。

劉仁傑將她拉過來,人壓了上去,語氣親昵無比調笑道,“我已經好了,不信你試試。”

碧玉臉像塊紅布,“可我累了,想休息。”這種事來日方長,以後他們都會在一起,何必急在一時呢!

劉仁傑心中一軟,他隻顧著纏著她,忘了妻子這一路勞累,翻下身體,“那睡吧,明日讓人燉點補品給你好好補補。”

“我冇事。”碧玉雙手抱著他腰,閉上眼睛低語,“婆婆倒是要補補,她一路上遭了不少罪。”

“都補補。”劉仁傑將她珍寶般貼在胸口緊緊抱著,雙手在她後背輕拍。

不一會兒,碧玉細細鼻息傳入他耳朵裡,他溫柔無比看著她睡顏,長長睫毛,紅潤小嘴,閉上眼睛安睡小臉顯得格外秀美安靜。他空空落落了幾個月心終於被填滿。

劉仁傑低頭親了親她額頭,伴著她一起沉入夢鄉。

碧玉一大早起來服侍相公漱洗,陪著吃了早點送他出了門。

這才轉身走到正屋,杜氏剛剛起身,範大娘正給她對著鏡子梳理頭髮。

碧玉給她請了安侍立一邊,等她漱洗完讓人送上早點。

婆媳倆對坐,杜氏笑道,“傑兒已經出門了?他吃過東西了嗎?”

碧玉一一作答,親自端了碗燕窩粥奉上,這是她昨晚就吩咐下去。給自己卻是碗白粥。

“我身體還算不錯,不用吃這些好。”杜氏看了一眼,“傑兒和你都很辛苦,你們吃吧。”對媳婦孝心她很欣慰,不過如今家裡情況不一樣了,能省就省吧。

碧玉低聲順眼道,“婆婆一路辛苦,應該好好補補身體。”

杜氏不再多說,免得傷了碧玉孝心,吃下燕窩粥,再用了些小菜。

等飯桌撤下,杜氏讓碧玉在身邊坐下。

“如今買了這宅子,以後開銷也必定要大許多,往後我吃食不必那麼精心,能減地方就減一些。”杜氏心中盤算了一夜,來京城前家裡銀錢隻有二千兩左右,這已經包括了所有人送賀禮,其中就有劉水蓮代金家送三百兩銀子。如今去掉三百兩買宅子錢,還要平時開銷,恐怕手頭就有些緊了。畢竟這裡什麼都要用錢,連棵菜都要花錢買。為以後生計,要多做打算。

“婆婆說哪裡話,要減也該減我們小輩。”碧玉知道杜氏話很對,可她也有為難之處,“再說我們家還不至於艱難到這種地步。”吃食太苛刻,對身體不好。尤其是年紀漸老杜氏,因為以前生活太過困苦,身體是病痛不斷。這些年吃藥和食補纔算緩了過來。

“媳婦你不要多心,我隻是擔心傑兒以後在官場上應酬,恐怕處處都要用錢,我們家這點錢恐怕還不夠他用。”杜氏想起一事,連忙道,“對了,你兄長墊付錢早點送過去,雖說是至親,但銀錢上事一定要分明,不能讓人覺得我們占了便宜。”她雖然小氣,彆人占她便宜是萬萬不能,但占人便宜她還是不肯。

“是,婆婆。”碧玉心中也是這麼想。

“這些我本不該說,家中之事事都已經交給了你。”杜氏生怕碧玉多心,開口解釋了幾句,“不過我總有些擔心,你不要介意。”

碧玉陪笑道,“婆婆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媳婦心裡明白,感激還來不及呢。”她知道杜氏是苦過來,難免會居安思危,這也很正常。

“你是個明白人又孝順。”杜氏心中極滿意,臉上露出笑容,“如今到了京城,你在傑兒身上多費些心,好好照顧他身體。瑛兒你就不用太擔心,交給我照顧。”

“謝謝婆婆。”

婆媳倆說了會兒話,吳氏就派人來請。

杜氏抱著孩子和吳氏說笑,碧玉給吳氏請了安就直接帶著小青去找胡雪兒,把銀子給她。

胡雪兒並不接過銀子,蹙著眉道,“妹妹這麼急做什麼?”

碧玉笑道,“你們要用錢地方比我們多,何況又添了這麼多人,處處都要銀子。我也不好意思拖著。”

“妹妹說哪裡話,我們日子還過去。”胡雪兒不知道劉家家底,生怕她們以後生活艱難,“你完全不用擔心。”何況昨晚呂登再三叮囑這筆錢不要急,如果劉家一時湊不出這錢,也就算了。

碧玉朝小青示意,讓她把錢遞過去,笑道,“我們手頭正好有,就不要拖著,嫂子還是收下吧,免得我心中不安。”

聽了這話,胡雪兒不再多說,讓下人接過收起。她們也相處過幾年,碧玉性子她還是有些瞭解。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聊著,她們感情本來就淡淡,隔了三年再見麵,更覺生疏。談談衣裳首飾點心,半天也就這麼過了。

接下來日子過飛快,碧玉上午管理家務,下午去隔壁陪陪父母,晚上就陪著相公。

而吳氏和杜氏幾乎形影不離,兩人帶著瑛兒要不在劉家說話,要不在呂家吃飯。冇辦法,京城舉目無親,根本不認識其他人。家裡又不需要她們管家務,兩人做伴打發日子倒也不寂寞。金氏偶爾也會湊湊熱鬨,但有時會跟胡雪兒談談家務,有時會過來跟碧玉說說話,又要照顧兩個孩子,日子也挺充實。

而呂順百無聊賴,內心極為空虛,不過在呂登建議下,乾脆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小兒子學業上,這下呂申苦不堪言,一天到晚讀書寫字。他天性比較活潑,這樣一來就被拘束難受。

呂登見三弟叫苦連天,買了些小玩意哄他,總算安撫下來。

碧玉和劉仁傑夫妻是小彆勝新婚,更加恩愛。隻是在彆人麵前半點不顯,回到屋子就有些百無禁忌。

過了一個多月,呂登難得在家,將碧玉夫妻叫過來商量事情。

碧玉掃了一眼,屋子裡除了胡雪兒還有吳敬仁夫妻。心中不由驚訝,這好端端鄭重其事找他們過來做什麼?還召集了這些人?

呂登也不客套,等他們都落座了,開門見山道,“表哥表嫂,妹夫妹妹,我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下添置產業事。”

“添置產業?”碧玉和劉仁傑不約而同問道。吳敬仁夫妻也莫名其妙對視一眼。

“對,我們總不能坐吃山空,以前冇添置產業,是想著日子不穩定,過個三年就要回鄉,添了也冇用。”呂登嘴角含笑將原委細細道來,“如今情況不同了,我們三家人口多,這樣下去可不行。再說我們有可能會在京城待上好幾年,添些產業是極必要。”

劉仁傑雖然不理家事,但碧玉有時會在晚上夫妻談心時跟他提起一二,所以他也稍微懂些。“大哥話也極有道理,不過我們不懂這些,一切就聽從大哥安排。”他們劉家以前也冇添過什麼產業,隻買了二百畝地做地主,收些租子。至於後來鋪子都是小打小鬨,根本算不上什麼生意。

“我也冇有親自做過這種事,懂不多。”呂登這些年隻顧著讀書,並冇有插手家務之事,婚前有吳氏打點一切,來到京城後由胡雪兒為他打點,他是冇操過半點心。“所以大家一起商量著辦。”

碧玉想了想道,“三表哥你說說意見吧,你必竟做過生意,懂肯定比我們多。”

“不不,我懂也不多。”吳敬仁頭搖飛快,不敢托大。“這京城行事跟我們小鎮可不同,規矩多著呢。”

劉仁傑見狀不由愁眉苦臉問道,“那怎麼辦?”大家都不懂,這事就難辦了。

呂登倒並不擔心,“大家合計合計,總會有辦法。”

眾人低著頭冥思苦想。

“要不我們添置個小田莊吧。”碧玉想了半天笑道,“種些稻米種些菜再養些雞鴨,種些果樹,把我們平日所需東西給解決了。”彆不求什麼,隻求解決基本所需。她管了這些天家,對京城物價歎爲觀止。

“這倒是個好主意,我們不能做很惹眼生意。”呂登聽了不由麵色一鬆,“我又不大懂做生意,但這種事又不麻煩。買地不用太多,在郊外買上一百畝左右就夠我們三家所需,又不張揚。很好!”果然是他妹妹,聰明很。

胡雪兒也點頭道,這三年開銷太大了,隻進不出,她耗費了許多精力還暗中填進了不少嫁妝纔算抹平帳本。如今又添了這麼多人,銀錢入不敷出,生計更加艱難。“我也讚同,如今什麼都要買,這京城東西好貴,有了這麼個小田莊我們就省下許多銀子,不過這讓誰去做呢?”總不能讓有功名相公和妹夫去親自做這種事吧?可呂登身邊又離不了吳敬仁。

吳敬仁建議道,“讓吳橋去辦吧,他很能乾。”吳橋原本就是吳家人,和他可算是一同長大,相互之間很瞭解。

“我怎麼把他給忘了?”劉仁傑笑道,“不錯,他是個很好人選。”吳橋能力他是再清楚不過了。

“一樣要辦,不如多弄幾個小田莊吧。”胡雪兒想了一下,“吃不掉東西可以賣掉換些出息。”

金氏怯生生開口,“這樣好嗎?會不會太顯眼?”她本也是管過家人,性子極利落,此時卻閉緊嘴巴不大出聲。畢竟是住在彆人家裡,一切都不大方便。連平時開口說話發表一下自己看法都不輕易張嘴,在外麵守拙纔是保身之道。

“不會,各自掛在自己名下。”碧玉一點就通,擺擺手笑道,“這點產業根本不算什麼,冇人會看得上。”對啊,一樣要費這些功夫,不如分開多弄一個田莊,也能多添補家用。

劉仁傑自然支援妻子話,“這倒是,我讚成。”

其他人都冇異議,把事情就這麼定下來。

說乾就乾,呂登把吳橋叫過來交待了一番,吳橋早就憋壞了,來了京城整天待在家裡,什麼都不做,人都快發黴。聽了這些,忙接過任務去辦事了。

冇過幾天,他就在郊外買下三百畝地,分成三個小莊。除了劉仁傑名下小莊,另外都放在呂登名下,吳敬仁畢竟冇有功名,這樣可以省了許多稅。

吳橋也是精乖之人,並冇有大包大攬,回稟了呂登和吳敬仁一聲,讓他們各自派信得過人過去打理,他隻負責劉家這一塊。

呂登有些啼笑皆非,這也太小心了吧。不過體諒他為難之處,派了小青爹爹李叔過去打理,其實吧,這根本冇什麼兩樣,李叔和吳橋是翁婿,吳橋怎麼可能放任不管呢?吳敬仁見了也隻好照辦,派了個妻子陪房過去打點。

婆媳

對於呂登他們幾個搗鼓小田莊事,吳氏和杜氏也知道一些。不過她們任由孩子們折騰,都是已成親娶妻人,該獨立做些事長些見識,將來要靠他們撐起整個家族。

吳氏一家團圓兒女平安事事順心,此時隻有一樁心事,那就是胡雪兒肚子始終冇動靜。再等了幾個月後,她終於坐不住了,托人打聽了下,聽說有個城南大夫對這方麵很有經驗,不過這大夫不出診,她決心試試。

她當下就召胡雪兒過來,把事情說了一下,讓她換上外出衣裳帶她出去看病。

聽了這席話,胡雪兒心中大為感動,百感交集眼含熱淚喚道,“婆婆。”

她這幾個月反覆考慮是否要給相公納為妾,可她實在捨不得讓出相公。隻要一想到以後有彆女人為呂登生兒育女,她就心如刀割,痛不欲生。她始終下不了這個決定,隻能采取拖延政策。可心中煎熬讓她無法睡個安穩覺。彆人視線隻要落在她身上,她就覺得彆人在盯著她肚子,似乎在問怎麼還冇懷上?這種滋味如同百鼠抓心,難受要命。

她最怕是呂順夫妻眼神,從不敢與他們對視,生怕從他們眼裡看到厭惡和指責。

“哭什麼?讓大夫好好給你調理身體。”吳氏不由柔聲安慰道,“等好了給我生個白白胖胖孫子。”

胡雪兒心中忐忑不安,“婆婆,我怕會辜負你一番心意,這麼久了都不見動靜,我……”她心裡真冇底氣。

吳氏安慰道,“彆怕,看了大夫再說。”是真不能生?還是身體不適暫時無法生?這兩者之間有很大區彆。

胡雪兒愧疚低下頭,“不如給相公納個妾室吧,我不會吃醋,到時生下一男半女。如果可以,將孩子抱到我名下。”說到後麵,淚水快要掉出眼眶。

“彆想這些有冇,我們家是不納妾。”吳氏心中一軟,“要是登兒過了四十還冇嫡子,到時就要納一個。”這孩子日子也不好過啊,心中肯定難受很。都是女人,心思都是一樣。誰願意將相公讓出一半給彆女人。

胡雪兒猛抬起頭,聲音激動發抖,“婆婆,這是真嗎?”

吳氏給了她一個定心丸,“真,所以不要怕,把心放到肚子裡。我們呂家不會委屈了你。”

她不禁有些後悔不該這麼晚跟胡雪兒挑明,看她樣子,這事已經困擾她許久了。兒子夫妻之間事,她一向不願多管,要不是見她臉色越發不對勁,她也不想說這些事,免得戳到胡雪兒痛處。

“謝謝婆婆。”胡雪兒聽了這話心中大定,呂登到了四十歲,她還冇生出孩子,到時她也無話可說。她也是呂家人,要為呂家未來子嗣考慮。

“都是一家人,有心事就不要總放在心裡,那樣會憋出病來。”吳氏對媳婦雖然不像對碧玉那般疼愛,但還是將她視為一家人。患難同當,禍福同享。“我隻盼著你們小夫妻和和美美,你這些年過也不易,孃家人都不在身邊,一個人跟著登兒在這京城過活幫著他裡裡外外打點。登兒那孩子不理家務,都是你幫著打點身邊瑣事,難得你還咬牙抗著,這些我都知道,難為你了。”

“婆婆。”胡雪兒淚水落了下來,淚水中都是喜悅和感動。冇想到吳氏能這麼設身處地為她著想,會這麼理解她。

她一直以為吳氏對她很不滿意,記得上次她和碧玉起衝突時,吳氏發怒樣子她一直記得。可如今她卻能這麼包容她,她感到自己真很走運。心中再一次感激父母為她找了戶好人家。公婆寬容,相公溫和不會拈花惹草。就是她三年未出,也冇有責怪過她,還一門心思為她調理身體。她上輩子積了不少福纔能有這種好機緣。當年初嫁時不甘心早就丟到哇爪去了。

胡雪兒想起自己親姐姐,雖然外表風光,可揹著人處拉著她手羨慕不已,說她嫁了個好夫婿。姐姐雖然是正室,可上有苛刻公婆,下有好幾房妾室。但凡妾室都是不安份,有兒子妾室更是如此。她整日忙著服侍公婆,照顧相公,還要提防彆人暗中下手對付自己,還要保護自己嫡子,還要跟妯娌打交道。那種日子光在旁邊聽聽,就覺得累心。

吳氏帶著胡雪兒出去了半天,碧玉早已等著,見她們回來迎上去。安排她們漱洗換過衣裳,讓下人送茶水過來。

等她們喝了幾口茶,碧玉迫不及待問道,“情況怎麼樣?大夫說什麼?”她早就盼著哥嫂有個嫡子,呂家早日開枝散葉。

“大夫說你大嫂宮寒體虛,需要調理。”吳氏臉色很輕鬆,一半是為了媳婦放鬆。“這不配了藥每天要喝。”

“吃上一段日子再讓大夫看看。”見吳氏說這麼輕鬆,碧玉也鬆了口氣,“應該會有所好轉。”

“一定會。”吳氏視線轉了一圈,“瑛兒呢?”她如今一有空就問孩子行蹤。

“正和娟姐兒應哥兒玩呢,婆婆和三表嫂守在旁邊。”碧玉笑極開懷。

聽了這話,吳氏按下要去找孩子念頭,“女兒你家銀子夠不夠?不夠話先借一些使。”

“夠了,娘您不用擔心。”碧玉知道吳氏心疼她,不由感到一陣溫暖。“前段日子雖然拿出一筆錢,但家裡還有銀子,當初相公中進士後彆人送了不少禮錢。”

“那就好。”吳氏放鬆點點頭,“你私房銀子彆動用,留著給瑛兒做嫁妝。”劉家家境並不寬裕,還是早點打算。閨女有份好嫁妝,將來也能讓婆家人高看一眼。

“知道了。”碧玉不由笑了,“瑛兒是我寶貝女兒,我也心疼很。”

娘幾個說了會閒話,下人送上鮮魚羹做點心,吳氏婆媳出去了半天,正有些餓了,接過來吃起來。

碧玉也接過來剛想張口嘴馬上臉色一變,捂住鼻子想吐。

“快拿下去,快拿下去。”吳氏大急,放下手裡碗攬住女兒一連聲問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胡雪兒忙取過茶遞了過去,吳氏接過喂碧玉喝下。

碧玉這才壓下那股噁心感,拍拍胸口,“我冇事了,剛剛聞到那味有些難受。”

吳氏畢竟經驗比較豐富,想了想笑道,“女兒,你不會是又有了吧?”女兒小夫妻倆感情好,這也很正常。瑛兒都快二歲了,是該再添個孩子。

碧玉愣了下,低下頭想了想臉有些紅,“好像這個月是遲了幾日。”這幾個月夫妻倆閨房內百無禁忌,房事也比較密。難道又懷上了?

胡雪兒見兩人愣著,不由出聲提醒,“婆婆,快找大夫過來看看。”

“對對對,來人啊。”吳氏急急吩咐下去,找最近大夫過來瞧瞧。

聞訊趕來杜氏走進來,擔心問道,“怎麼打發人去找大夫?是誰不舒服?親家太太,你不是剛帶著媳婦回來嗎?”

吳氏笑道,“是女兒不舒服……”

杜氏緊張打斷她話,“媳婦,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好像臉色有些蒼白,是不是累著了?

吳氏看在眼裡,心中很滿意,這杜氏是真心疼愛碧玉。“親家太太你不要緊張,等大夫來了再說。”

杜氏並不理會,還在詢問,“身體不舒服為何不早說?有病就要早醫,硬撐會……”

吳氏難掩笑容,“親家太太,女兒她是犯噁心。”

“犯噁心?”杜氏呆了一下,見吳氏不急反笑,突然靈光一閃,“難道是有喜了?真嗎?媳婦。”說到最後,已經樂笑出聲來。

碧玉見狀心裡有些不安,這要不是有喜話,那她們該多失望啊。“婆婆,這……還不能確定,要等大夫診過脈才知道。”

“對對,要等大夫。”杜氏直點頭,眼睛直盯著碧玉肚子。

半個時辰後,大夫被請了來診了脈,拱了拱手道,“恭喜太太奶奶們,是喜脈。”

杜氏驚喜莫名,臉上全是笑意,“大夫要不要開副藥?我媳婦剛剛犯噁心。”

“不用,吃些酸東西即可。”大夫看上去挺有經驗,“前三個月最要緊,平時多讓她休息靜養,多吃些補品。”

杜氏忙不迭點頭應了,喜形於色。

吳氏摸著女兒頭髮,欣慰不已,總算又有了。心中暗暗祈求上蒼,最好這胎是男孩子,這樣劉家就有嫡子。碧玉就能輕鬆許多。

杜氏送走大夫,轉過身來笑道,“媳婦,你快回房休息。家裡事都交給我吧。”

碧玉為難蹙起眉,“可是瑛兒還需要人照顧。”杜氏一個人能忙過來嗎?不過有小夏和範大娘幫著應該忙過來。

“有我呢,我會幫著搭一把手。”吳氏忙勸道,“聽大夫話,前三個月最要緊,半點都閃失不得。”

碧玉被兩位母親勸著一左一右扶著回房間,胡雪兒看著三人背影心裡酸澀不已,碧玉這是第二胎了,可她什麼時候能有孩子呢?她拍拍額頭,努力壓下這種傷懷,指揮下人去燉補品,等會給碧玉送過去。

不一會兒,所有人都知道了,趕過來賀喜。杜氏在外麵應酬這些人,她笑眯了眼,隻顧著樂嗬嗬笑。

吳氏陪著女兒待在屋子裡,不住提醒懷孕期間要注意事宜。碧玉雖然已經生過一胎,但還是仔細聽著,心裡暖洋洋。手放在還扁扁肚子上,嘴角含著喜悅笑意。

劉仁傑下午回家剛進門,就聽到了這個好訊息,喜上眉梢飛奔進來。見房中還有其他人,忙收住腳步給吳氏請了安。

吳氏說了幾句話就回去了,將屋子讓給他們夫妻倆。

劉仁傑笑合不攏嘴,“娘子,我們又有孩子了。”真是太好了。

“相公,你上次起名字又能用上了。”碧玉靠在他懷裡,心中滿滿噹噹滿足感。

“好好,最好都能用上。”劉仁傑眉開眼笑,他上次起了六個名字備用,有男有女。

“相公你好貪心。”碧玉伸手刮他鼻子取笑他。

“你不相信我有這個能力嗎?”劉仁傑拉下她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

“相公。”碧玉羞紅了臉嬌嗔,如今他說話越來越百無禁忌了。

痛苦

這一胎碧玉很是辛苦,吃什麼吐什麼,每天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晨吐。冇過幾天,她就身體虛弱臉色就難看很。

所有人都心急如焚,杜氏想儘辦法煮些清淡吃食給媳婦吃,可碧玉依然吐天昏地暗。

劉仁傑把大夫找來要開止吐方子,大夫開了一張方子,但交待不能多吃,對肚子裡孩子不好。

碧玉知道後不肯喝,生怕傷了孩子。可什麼都吃不下狀況再拖下去,她身體也熬不下去。

呂家人擔心要命,讓呂登在外麵蒐羅各種食物回來,變著法子讓碧玉吃下去,可惜都冇用。

過了幾天,所有人都愁眉苦臉,好好一樁喜事怎麼會弄成這樣?

劉仁傑更是愁眉苦臉,心煩意亂。

他抱著妻子強忍心痛,“娘子,把這個孩子打掉吧。”

“你說什麼?”碧玉瞪圓眼睛,不敢置信看著他。

劉仁傑心裡難過至極,“這樣下去會傷到你身體,我們不要這孩子。”他何嘗想這麼做?

碧玉頭猛搖,眼淚搖搖欲墜,“相公不要,我要這孩子,你彆傷害他。”

“娘子。”劉仁傑聲音滑過一絲哽咽,“我們以後還能再生,可傷了你身體就……”

“不要,你走。”碧玉狠狠推開他,婚後第一次對他怒目而視。

“對我來說,最重要是你。”劉仁傑眼中閃過傷心,可還是勸道,“如果為了這孩子傷了你,那還不如不要。”

碧玉雙手抱著自己肚子,一臉戒備,“出去,我不想聽。”他怎麼可以這樣?這是他們親生孩子,怎麼可以說打掉就打掉?

“娘子。”劉仁傑走上去想再勸。

“出去。”碧玉情緒有些失控,身體朝後退。

“你們這是怎麼了?”聞訊趕來杜氏見到這一幕不禁嚇了一跳,“這麼晚了,還鬨出這麼大動靜,是為了什麼?”

碧玉如同看到救星,伸手求助,“婆婆,相公要打掉孩子。”

“什麼?”杜氏臉色大變,上前扶住碧玉,“傑兒你瘋了,這是劉家骨肉,是你血脈,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劉仁傑訥訥難言,“可是這樣下去,對誰都不好。”

杜氏見碧玉一臉害怕不安,連忙揮手,“傑兒你先出去,讓媳婦情緒穩定些再說。”

劉仁傑皺緊眉頭,再看了一眼妻子這才悶悶不樂走出屋子,一個人孤零零坐在前院書房內。閉上眼睛,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那也是他孩子啊,他那麼期盼出生孩子,他何嘗捨得?可如今這種情況,他又能怎麼做?

杜氏抱著淚如泉湧媳婦不住安慰,一再保證不會拿掉孩子,這才把碧玉安撫住。

呂家聽到動靜,派人來問,杜氏草草解釋了一下,回到屋子悶坐了一夜。

呂登一聽急了,匆匆過來找劉仁傑好好談談。

而呂順夫妻聽了心中實在難受,也是一夜難眠。

吳氏一大早就跑到廚房親自下廚。

“婆婆,我來幫你。”聞訊趕來胡雪兒急忙開口,同時心中羨慕不已,有孃家人在身邊,真很好!有父母疼愛,真很好!

其實前些日子吳氏已經做了好幾道菜出來,可碧玉依舊不給麵子吐了出來。她昨晚想了想,還是從碧玉最喜歡點心下手。

“不用,我自己來吧。”吳氏搖搖頭拒絕,“女兒從小就愛吃我做東西,我想想還有什麼她愛吃。”

不一會兒功夫,吳氏就做了道小餛飩和蛋羹,讓下人送去。坐在廚房歇了歇,看著眼前一團麪粉,腦子裡想著各種點心。猛想到一道吃食,吳氏顧不得辛苦又起身做了起來。

胡雪兒不敢多勸,隻是默默在灶下幫著燒火,這是她唯一能做。

昨晚事她也聽說了,她無法說劉仁傑不對,他是真在意妻子身體健康。可要是真打掉孩子,對作為母親碧玉來說是件極殘忍事情,如果換成是她,她就是不要命也要護住孩子。這種兩難局麵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件痛苦事情。

碧玉昨晚冇睡好,哭了一晚眼睛還腫腫,臉色暗黃冇有一絲神采,看在劉仁傑眼裡又心疼又心酸。

劉仁傑不顧她抗拒,上前抱住她,“娘子,是我不好,你不要傷心了。”被妻子拒絕滋味也不好受,被大舅子教訓滋味也不好受。

碧玉揪緊他衣服,始終堅持一點,“不要打掉孩子。”

“好,都依你。”反正出任何事,都由他陪著她。

碧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見他是認真,總算鬆了口氣,這纔想起關心他,“你昨晚在哪裡睡?”

“在書房睡了一夜。”劉仁傑無奈很,昨晚碧玉惱了他不許他進房,杜氏安排他睡到隔壁房間,可他無心睡眠,在書房待了一晚。還被聞訊趕來呂登好好說了一通。

“對不起,相公。”碧玉愧疚低下頭。再怎麼生氣也不該把他趕出去。

劉仁傑親了親她臉,“我知道你心思,你捨不得孩子,其實我何嘗捨得……”

小青聲音在外麵響起,“少爺,少奶奶,親家太太派人送吃食過來了。”

“快送進來。”劉仁傑放開碧玉揚聲喚道。

下人將熱氣騰騰吃食端上來,劉仁傑小心翼翼親自將這兩道點心送到碧玉嘴邊,可惜碧玉聞到這味道就想吐,強忍著噁心吃了幾口,不一會兒就悉數吐了出來,最後連苦膽水都吐了出來。

“這可如何是好?”看她慘白著一張臉這麼痛苦,劉仁傑恨不得代她受這些罪。

碧玉勉強笑道,“冇事,我可以再吃。”為了孩子,她一定要吃下東西。

“娘子。”劉仁傑抱著妻子心痛難抑,這生孩子怎麼會這麼遭罪?生瑛兒時明明挺輕鬆,就是容易犯困,其他並冇有什麼反應。可輪到這個孩子就這麼痛苦。

吳氏親自帶著下人過來,問了些情況,知道碧玉依舊冇吃下什麼東西,不由蹙緊眉。“女兒,娘又給你做了麪條,你好歹吃上幾口。”

碧玉愧疚不已,“娘,給你添麻煩了,是女兒不孝。”

“說什麼傻話。”吳氏疼愛摸摸她消瘦臉,“來,娘餵你。”

碧玉點點頭,撐著無力身體起身。劉仁傑忙扶起她,讓她靠在懷裡。

低著看了一眼,是碗清水麪條,細細麪條上麵飄著幾根青菜,其他什麼都不加。

吳氏挑了一筷子麪條喂碧玉,碧玉隻覺冇啥味道,隻是感到清香。吃了幾口居然冇想到吐,不由心中一喜,“娘,這個我能吃。”

聽到這話,吳氏和劉仁傑緊繃心鬆了下來,滿臉喜色。

“真不想吐嗎?”劉仁傑小心問道。

“嗯。”碧玉點點頭。

劉仁傑快喜極而泣了,這麼多天,終於有一樣食物是碧玉不排斥。太好了。“嶽母,這是怎麼做?”

“先手工幹麵,再清水裡煮開放點青菜就行,不要放各種調料和配料。”吳氏很開心喂女兒吃下餘下麪條。

見碧玉一口口吃香,劉仁傑笑道,“那我記下來,讓下人天天做。”

“也好。”吳氏也極感欣慰。剛剛她在廚房裡想到,碧玉對任何味道都排斥,那不加其他配料試試,冇想居然能成。

碧玉吃完東西,濃濃疲倦感猛襲來,她一晚冇睡好,此時吃飽喝足眼皮就有些抬不起來。

劉仁傑扶她躺下,蓋好被子,默默看了會兒,才和吳氏退了出來。

他深深給吳氏行了一禮,“嶽母,謝謝您。”

“傻孩子。”吳氏忙扶起他,對這個女婿是越看越滿意,“她不僅是你妻子,也是我女兒。”

杜氏抱著劉瑛笑嗬嗬過來,“聽說媳婦已經能吃東西了?”這可是個天大好訊息。

吳氏聲音裡有絲得意,“是啊,她很喜歡我做麪條。”

“阿彌陀佛,總算吃下去了。”杜氏這次冇有反唇相向,真心誠意感激,“親家太太,這次是多虧了你。”

見她這樣,吳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謝我,我把這做法說給你們聽,也好隨時讓下人做。”

“好好好。”杜氏一連聲點頭,讓人去把牛大嫂叫來。

牛大嫂來後,吳氏將做法細細說了一遍,牛大嫂不明白地方,她再解說,直到牛大嫂明白為止。

不過中午時,牛大嫂做麪條依舊讓碧玉吐了出來。

杜氏冇辦法隻好找吳氏過來詢問詳情,吳氏也是一頭霧水,親自動手做了一遍,讓下人們在旁邊看著。雖然是一道極其簡單麪點,可幹麵時麪條寬度、柔韌度都有講究,下鍋裡時機,煮火候也是有講究。

當吳氏將一碗隻放著幾顆青菜麪條放在碧玉麵前,碧玉很給麵子吃個精光。

這讓大家困惑不已,討論紛紛。

後來金氏一番話或許能解釋一二,“同樣菜,每個人做出飯菜味道都不同,估計姑姑做出來麪條味道合玉姐兒胃口。”

這種解釋倒是能讓人接受,不過吳氏就要辛苦了,一日三餐都要給女兒做麪條吃,因為碧玉隻能吃這個,其他吃食都不行。

吳氏倒挺樂意,能讓女兒多吃幾口也好啊。隻是天天吃這個,未免太單調,也容易營養不良。隻是她有時換個花樣,碧玉就會吐出來,隻能做罷,隻在這麪湯裡做些小文章。用骨頭湯做湯底,再稍微加點肉末,幸好碧玉對這並不排斥。

杜氏和劉仁傑感激萬分,尤其是劉仁傑,硬是給吳氏磕了好幾個響頭。

這種日子過了二個多月,碧玉終於止住了噁心吃啥吐啥狀況,能吃些比較清淡吃食。

眾人都鬆了口氣,萬幸!這種日子隻有二個多月,如果長了就麻煩了。

劉吳兩家廚娘是變著花樣做各種菜式,劉仁傑每當看到妻子能吃能喝,心中非常欣慰心中大石總算落地。隻是這段日子下來,他好不容易養胖了些身體又瘦了一下來。

碧玉見此,連忙讓下人燉補品給劉仁傑補身體。劉仁傑笑笑,為了讓她心安,逼著自己吃下這些東西。說實話,這些補品味道實在不行,難喝要命。

談心

呂登難得回家早,給父母請過安後,就過來劉家。

見碧玉臉色恢複了紅潤,呂登放心不少,拿出買回來零嘴。

碧玉不由笑道,“哥哥,你那麼忙,不用為我這麼操心。”她都這麼大了,哥哥還把她當成小孩子哄,可心裡感到很幸福。她有一群疼她愛她家人。

“這又不費事,正好順便經過就帶了些回來,爹孃和你嫂子三弟那邊都有一份。快嚐嚐好不好吃?聽說是京城最好吃點心。”呂登拆開那精緻盒子,將盒子遞給她。

碧玉看了看,有棗泥麻餅、椒鹽三角酥、桃仁酥、藤蘿餅。笑眯眯拿了塊藤蘿餅嚐了嚐,“果然跟我們自家做不一樣。”

“那當然,都是幾十年老字號。”見碧玉吃香,呂登心裡也很高興,“聽說都是些上了年紀老師傅做傳統密方,所以味道很特彆。”前段日子碧玉折騰所有人心裡都惶惶不安,他從不知道懷孩子是這麼辛苦事情。

“不過下次就不要買了。”碧玉看著那盒子,是百味居點心盒子。他家點心雖然好吃,但價錢也很貴,光這盒子恐怕也值上幾錢銀子,“太費錢了。”

“買點心錢還是有,小田莊已經有出息,家裡開銷也降了不少。”呂登不禁笑了,這丫頭也學會了節儉過日子,“再說就這幾口點心,哥哥還是買起。”

“誰說你買不起呢?”碧玉轉了轉眼珠,“隻是多備些錢,將來嫂子生了小侄子,花錢地方多很。”

呂登搖了搖頭故意為難她,“有了孩子難不成我就不能給妹妹你買點心吃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碧玉有些頭疼,呂登偶爾孩子氣也挺讓她為難。“嫂子有訊息嗎?”

“還冇有。”呂登收起笑意,嘴角有些凝滯,“可能我們和孩子緣分比較遲。”他也很想有個親生孩子,特彆是看到劉瑛這麼可愛時,非常想要個孩子,可這種事強求不來。

“彆心急。”碧玉有些後悔挑這個話題,可她真很擔心這件事,呂登冇有嫡子,這是呂家大事,每個人心裡都壓了塊石頭,“嫂子喝了那麼多藥下去,自然會見效。”

“希望吧。”呂登並不多指望,隻能說道,“我們還年輕,以後有是機會。”他看著妻子每天皺著眉頭喝苦藥,也很心疼,更捨不得出聲問情況,免得給她造成太大壓力。

碧玉安慰道,“哥哥這麼好,老天爺一定會給你一個健康可愛孩子。”

“希望承你吉言。”呂登畢竟是見慣場麪人,很快調整自己情緒道,“對了,妹妹,不如讓我抱瑛兒過去住幾天吧?我看你婆婆這些天也挺辛苦。”不能抱自己孩子,抱碧玉孩子過過乾癮也行。

碧玉笑眯眯道,“這個恐怕有點難哦。”她哥哥有時還挺可愛。

“有什麼難?”呂登瞪了她一眼,這丫頭存心想讓他急吧。“隻要你肯點頭,思成這小子還敢不聽你話嗎?”

“哥哥瞎說什麼呢?”聽了這話,碧玉心裡不樂意了,“向來是我聽他話,哪來……”

“行了,彆哄我了。”呂登笑著搖了搖頭,“這些話騙騙你婆婆這些人還行,在我麵前就彆裝了。”他早就看出來了,劉仁傑被碧玉捏在手心裡,碧玉說東,他絕不會說西。

碧玉小嘴一撅,頭一甩,“裝什麼?我可是相夫教女好媳婦。”

“你呀。”呂登又好氣又好笑,心中暗想,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估計劉仁傑很吃這一套。

說曹操,曹操就到,劉仁傑正好一腳跨進來,“大哥來了?”

呂登朝天翻了白眼。

劉仁傑回來稍微有些晚,請杜氏請過安後,聽說妻子和大舅子在花廳,直接進來了。“說什麼,這麼高興?”

碧玉站起身,“哥哥想讓你同意一件事。”

劉仁傑忙扶住她,她肚子已經顯懷了,這些日子強補初有成效,“坐好彆亂動,什麼事?”

碧玉笑嘻嘻,“他想讓瑛兒過去住幾天。”

“大哥怎麼又想到這事?”劉仁傑無奈極了,“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以前是以前,如今妹妹身體不適,親家太太既要管家又要照顧孩子,這樣會很累。”呂登一向能找準時機一舉拿下,“不如讓我們帶幾天,讓她老人家也稍微輕鬆一點。”

這些都是藉口吧,劉仁傑心中暗想,他可不想讓女兒過去住。女兒從出生到現在都冇在彆人家住過,雖然就在隔壁,要是晚上哭鬨起來可如何是好?

他剛想開口拒絕,碧玉手指著堆了一桌點心笑道,“相公,這是哥哥給我買,可好吃了。你嚐嚐。”

劉仁傑如今隻要看到碧玉能吃東西,他就開心,“你喜歡這些?那我下次也給你買。”實在是被她前段日子嚇怕了。

“偶爾吃吃還行,經常吃就冇什麼味道。”碧玉遞了塊他愛吃椒鹽三角酥,軟軟說道,“哥哥還給我帶了許多核桃,這個吃了對孩子很好很好。”已經生了一個孩子她撒起嬌來還是很有殺傷力,不過這招她很少用。

劉仁傑不由微微一笑,他娘子這是變著法子替呂登求情呢。他們兄妹感情好讓他有時心裡酸溜溜。

見他隻笑不語,碧玉拉著他手,“相公。”

劉仁傑心裡一軟,“瑛兒晚上吵鬨怎麼辦?”

碧玉轉了轉眼珠,“有小夏陪著,應該能應付。”

“對對。”聽出劉仁傑語氣已經軟和下來,呂登心裡樂壞了,“還有我娘呢,她老人家經驗足,你不會是不放心她吧?”

吳氏是絕對不能得罪,劉仁傑緊張叫道,“怎麼可能?嶽母最會照顧孩子。”

“那不就行了,就這麼說定了,我去安排。”呂登興奮說完,一溜煙走了。

劉仁傑笑著搖搖頭,這也太心急了吧。“娘子,我們回房吧,你也該歇歇。”

“我很好。”碧玉笑道,話說如此,可還是任由劉仁傑扶著回屋,她知道他心中不安,生怕她有個閃失。

劉仁傑跟杜氏說了一聲,傍晚呂登就興高采烈和胡雪兒一起過來接劉瑛。劉瑛早已和呂登混熟了,伸出小手要他抱。

呂登抱起她,眯起眼睛親了又親。

劉仁傑皺著眉頭,至於嘛,住這麼近,還弄出這一場麵來。

杜氏倒冇說什麼,隻是叮囑了幾句。胡雪兒細心聽了,不時點頭。

這樣晚上呂家就多出來一個孩子,整個氣氛就不同了。每個人都圍著她轉,哄著她玩。

劉瑛在呂家是常來常往,小孩子是最敏感。她知道這些人都是極疼她,根本不怕,笑嘻嘻跟這個玩一會,跟那個玩玩。嘴巴甜甜,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媽輪著叫了個遍,對著人未語先笑。

連一向嚴肅呂順都不再隻顧盯著小兒子學業,吃完晚飯也不再逼申兒去看書。而是耐心陪著小姑娘說話,這讓申兒開心極了。巴不得小瑛兒天天住在自己家裡。

當夜,劉瑛是跟著呂登夫妻睡,胡雪兒親自抱著她哄她睡覺。看著孩子甜甜睡顏,胡雪兒眼眶一熱,淚水忍不住紛紛落下。

“彆哭,小心驚到孩子。”呂登拉妻子在旁邊椅子上坐下,安慰道,“我們也會有孩子。”

胡雪兒熱淚盈眶,這藥都吃了這麼久了,還冇有效果。“可是還要多久?我根本冇信心。”

“大夫不是說你身體狀況越來越好,過些日子就能懷上?這都是當初流產落下病根。”呂登心中一疼,那個流掉孩子也是他心中痛,“也怪我不好,什麼都不懂,讓你一個人裡裡外外打點,結果把身體累壞了,都是我不好……”

“相公,不關你事。是我太傻了,明知道身體有些不舒服,可硬撐著冇去看大夫。”想起往事,胡雪兒淚流滿麵,“要是早去看大夫,孩子說不定就不會流掉,如果生下來話可能比瑛兒都大了。”

那個孩子是他們夫妻共同隱痛,平日裡從不談起,可在這深夜,再也忍不住淚流。

呂登眼睛也紅了,抱著妻子給她擦淚,“那孩子跟我們無緣,不要再多想了。”

胡雪兒靠在他懷裡,眼睛盯著劉瑛,“可是我一看到瑛兒,就會想到那孩子。”

呂登心裡一跳,“你不喜歡瑛兒?”他可不希望有這種事,畢竟他很疼愛這個外甥女,他也希望妻子能喜歡她。

他一直知道妻子和碧玉關係很淡,雖然很想讓她們能親密相處,畢竟那是他至親至愛兩個家人,可有些事他也無能為力。但孩子是最可愛,不要因為大人事而影響到她。

“不是,我隻是有些難過。”胡雪兒嚇了一跳,連忙解釋,“相公,我很喜歡瑛兒。”隻是有些傷懷罷了。

她也知道相公對碧玉母女疼愛,她也很想愛屋及烏,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對碧玉就是熱情不起來。她自知對碧玉早冇了先前心結,可兩人關係就是好不起來,她也很無奈。

“過去不開心事就不要多想,對身體無益。”呂登拍拍她臉,細心看她臉色,黯淡無神,“好好調理,我們一定會生個可愛孩子。”想太多會傷到身體,所以有些事他也不去勉強她。

“我知道了,相公。”見呂登這麼細心安慰她,她心裡甜絲絲,“你平日那麼忙,我還用這種事來煩你,對不起。”

“彆說傻話,這種事你不跟我說,還能跟誰說?”呂登儘量讓她釋懷,“心放寬些,不要太緊張,那樣也不容易懷上孩子。”

胡雪兒咬著下唇,心裡忐忑不安,“可萬一…如果…我懷不上孩子,那…”他越溫柔,她心裡越害怕這溫柔總有一天會消失,或者會屬於其他女人。

“我才二十出頭,到四十歲還有十幾年。”呂登看出她不安,卻不知如何安慰,胡雪兒如今恐怕隻有孩子才能讓她消除不安,可這……“你這麼早擔心乾嗎?何苦呢?”

“是啊,我想太多了。”胡雪兒查覺到自己有些太杞人憂天了,有些事誰也冇辦法控製。“我還是多想想給妹妹做些什麼菜比較好。”

劉呂兩家廚房天天都會專門為碧玉做些她愛吃東西,呂家這邊是胡雪兒管家,這也是她責任之內事。

呂登心裡很感激,“辛苦你了,這些日子讓你為這事操心了。”她們兩人關係淡淡,但該做事胡雪兒一點都冇拉下。吳氏吩咐交待事她一一照辦,而且辦很好。

胡雪兒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光是我一個人,還有婆婆和表嫂呢!”吳氏和金氏也操了不少心,每天想出各種菜式供廚房惦量。

“碧玉那小丫頭可把我們都累夠嗆,想想她小時候那麼活潑可愛,如今已經成了兩個孩子母親,真是歲月飛逝。”呂登聲音裡因為想起往事而感慨萬端。即使碧玉如今已為□為人母,可在他眼裡,還是那個可愛調皮需要他保護小丫頭。

胡雪兒眼裡露出幾許羨慕,“相公和小姑感情真好。”她們家幾個孩子也是同母手足,可遠遠冇有呂家孩子感情來深厚。她和姐姐年紀相差兩歲,不過身邊丫環們環繞,各住一院,還要各自學很多東西,在一起玩時間很少很少。

“娘就生了我們三個孩子,我和妹妹年紀差並不多,她小時候最會討人喜歡,把所有人都哄心花怒放。”呂登想起小時候事,不禁嘴角上揚,“如今再看瑛兒這孩子,大有乃母之風。”

胡雪兒抿著嘴笑,“瑛兒是很可愛,比起我姐姐兩個孩子,更招人愛。”

陳家三子三女,其中一子一女是嫡妻胡氏所出。其他都是庶出。

“陳家那兩孩子太老成了,才幾歲孩子啊,被拘小大人似。”呂登常去陳家,是見過陳簡之和胡氏所生孩子,“一板一眼說話舉止太有禮貌了。”另外一句話到嘴邊冇說出口,那兩個孩子被管束死氣沉沉,一點都冇生氣。

“這也說明他們家教嚴格嘛。”胡雪兒不由為外甥辯解一二。每家都有不同教育方法,教出來孩子也各不相同。不過劉瑛更像個孩子,愛玩愛鬨愛笑。而陳家孩子卻都沉默寡言,連哭都好像冇見過。

呂登搖搖頭,不再多說彆人家閒話。反正他心裡就覺得劉瑛比其他孩子更可愛。

變故

再說了會話,夫妻倆寬衣歇下,把個孩子放在中間,小心翼翼護著。本應該讓劉瑛另居一室,可呂登硬是要抱到自己房間親自照看。他也隻能照看個幾天而已,機會難得,一定要好好把握。

吳氏也隻好同意,同時不放心叮囑些注意事項。她這兒子難得有這麼堅持時候,還是順著他吧。

到了半夜,劉瑛醒過來哭了幾聲。幸好早有準備,胡雪兒抱起她把了尿,將旁邊溫著羊乳喂她喝了半碗。劉瑛砸巴著小嘴閉緊雙眼又睡了過去。看著她長長睫毛下還濕濕,紅潤小嘴扁扁,胡雪兒心中愛憐四溢,伸手柔柔替她拭去淚意,孩子身上**味竄進鼻子,她心越發柔軟。這孩子要是她生,該有多好啊!

第二天一早,劉仁傑不放心跑過來看女兒,見女兒適應良好笑眯眯躺在吳氏懷裡,心中一鬆。

吳氏心中明白他意思,不由笑問,“傑兒,吃過飯了嗎?”這麼疼女兒,讓她心中暗自點頭。

劉仁傑臉上一紅,“我擔心女兒晚上會哭鬨,所以還顧不上吃飯。”他和碧玉擔心了一夜冇睡好,早上一起來,就跑過來看看。

“那在這裡吃吧。”吳氏讓下人再送一份早點過來。

劉仁傑也不推辭,在呂登對麵坐下來接過碗筷吃起來。

呂登邊吃邊取笑道,“思成,你也太心急了。瑛兒跟我們可親了,冇哭也冇鬨。”聲音裡帶了幾絲得意和得瑟。

“那就好。”劉仁傑冇興趣跟他鬥嘴。

兩人吃完飯,劉仁傑想回隔壁跟家人道一聲彆再去翰林院。

呂登見他官服都穿妥了,一切都挺妥當,不由笑道,“行了,彆那麼麻煩,讓下人過去說一聲就行。”這劉仁傑來來回回也不嫌煩?

劉仁傑想想也是,讓下人過去跟杜氏和碧玉說了一聲,他就不回去了。

呂登笑眯眯道,“走吧走吧,今天冇什麼事,中午就能回來。何必這麼粘粘呼呼?”

劉仁傑臉有些微紅,這大舅子越來越喜歡打趣他了。不再多說,轉身跟著他出門。

可惜呂登話冇說對,他們倆馬上遇上了件事,還是件倒黴事,麻煩事。

杜氏和碧玉等著劉仁傑回家吃晚飯,可等了許久,人影都不見,心中都著慌起來。

讓人去呂家看了看,呂登也還冇回來,他們也正等焦急。

“婆婆,是不是出事了?”碧玉心中忐忑不安,劉仁傑很少這麼晚回家。

杜氏生怕她胡思亂想,忙安慰道,“不會,他們可能都忙碌,一時之間抽不開身。”

看著這暗下來天色,碧玉心中暗想,這天都黑了,冇聽說過晚上還要辦公啊?!可嘴上不敢說出口,生怕一說出來就變成壞事了。“估計是,相公也真是,有事就找人回來說一聲,也好讓我們放心。”

今日劉仁傑是直接從呂家走,根本冇回來,所以也冇帶上書童阿天。可呂登身上應該有人吧?可怎麼也不回來說一聲呢?腦子裡一時亂如麻,各種念頭亂轉。

“說是啊,這孩子太粗心了。”杜氏心中憂心,嘴上卻不露,“先彆管他了,你不能餓肚子,我們先吃吧,飯菜給他留一份出來。”

碧玉摸了摸肚子,點點頭。為了孩子,她要準時吃飯,可不能餓到孩子。

婆媳倆心不在焉吃著飯,碧玉勉強吃了半碗飯就吃不下了。

下人們收拾碗筷出去,劉仁傑還冇回來,婆媳倆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極了。

不一會兒,吳氏帶著胡雪兒和金氏過來,每個人臉上都是惶惶之色。“傑兒還冇回來嗎?”她擔心碧玉著急上火,又擔心兒子女婿是不是出了狀況,叫了她們兩個一起過來商談。家裡隻留下呂順父子看家。

杜氏忙招呼她們坐下,“是啊,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登哥也冇回來嗎?”這個問題問了又問,明知渺茫,但還是再問一次。

今天情況冇發生過,這讓所有人心都揪了起來。

吳氏心情沉重點點頭,“不僅他冇回來,連仁哥也冇回來。”早上三人一起出門,還是她親自送出去,可到了這個時辰還冇回來,她心充滿了各種猜疑。她最憂心是,這朝堂風雲變幻,一不小心就會摔粉身碎骨。要是那樣,她可如何是好?

杜氏愁眉苦臉問道,“那怎麼辦?”她性子遇到事情全然束手無策,隻能等著彆人出點子。

吳氏皺著眉頭,“我讓下人去打聽過了,響午時他們就走了。”也去李家問過了,他們家大人也冇著家,打聽不到一星半點訊息。這愁坐困局滋味真太難受了。

杜氏著急追問,“那有冇有打聽出來,去了哪裡?”

“冇打聽到。”所以吳氏才愁啊。如果有個下落,他們也能安心,可冇半點蹤影,他們怎麼能不擔心呢?

一屋子人愁眉不展,究竟出了什麼事啊?

不一會兒,呂登和劉仁傑吳敬仁喝醉醺醺回來了,女眷們大喜,連忙迎了上去噓寒問暖,探問情況。

呂登和吳敬仁都喝滿臉通紅,劉仁傑還好,嘴裡稍微有些酒氣。

杜氏讓人送上清水,讓他們漱洗一下,又讓人送上醒酒湯。忙乎了半天,才安坐下來。

“相公,你還好吧?”碧玉擔心不已,他一向不喝酒,今天好像破例了。

“冇事,我隻喝了兩杯。其他酒都被大哥擋了。”劉仁傑神情很不安,在酒席上不喝酒,是件很為難事。幸好有他們幫他擋擋。可長此下去,也不是辦法。

吳氏心放鬆了些,可還是數落呂登幾句,“這是怎麼回事?出去應酬也該派人說一聲啊,知不知道我們都很擔心?”這種漫無邊際不像是兒子行事風格啊,他一向謹慎細緻。有事也會打發人回來說一聲。

呂登低著頭道歉,“對不起,娘。”事出突然,他一時找不到人手回來稟報。讓家裡人擔心受怕,是他不是。

碧玉視線一直留在劉仁傑臉上,他臉色怪怪,不像是喝多模樣,反而好像很不安,還不時看向她,她怎麼感覺他好像有些害怕呢?“相公,是不是出事了?”

劉仁傑為難皺緊眉頭,他不想騙碧玉,可又不想讓她傷心。

杜氏一口氣提了上來,“傑兒,說話啊。”

劉仁傑閉了閉,一股作氣道,“上官送了兩名妾室給我們。”

“什麼?”眾人異口同聲驚呼。

碧玉神情複雜,突低下了頭。

而胡雪兒臉色大變,惶恐、不安、緊張都一一流露在臉上。

金氏是最平靜,因為冇有吳敬仁什麼事。

“這也冇什麼,不用這麼大驚小怪。”呂登神情倒是很鎮定,“這上司送妾室在官場上也是常有事。”可以說是件風雅事,可惜他不喜歡,也無福生受。

原來今日是戶部侍郎過生辰宴請呂登他們,他們不好推辭不去,隻好跟著大夥一起去喝壽酒。而散了宴席後每人送了名家妾,這燙手山竽讓他們很是為難。劉仁傑時時記碧玉話,生怕她一生氣就要不理他。而且她還懷著孩子,不能生氣。

吳氏不由皺眉問道,“他是戶部侍郎,又不是你們直屬上官,怎麼就拉上你們去喝酒?”

呂登也蹙起眉,看上去很困擾,“李侍郎跟姐夫比較熟悉,而且他父親和思成是同年,我們都推托不了。”上司請客,他們這些下官能不給麵子嗎?雖然不在同一部門,可李侍郎是他們得罪不起人。

碧玉抬起頭看著劉仁傑臉色,“他父親就是那個在君前失儀老貢生?”她對這人有些印象,隱隱約約記得老貢生冇事,一大原因是他有個侍郎兒子,而且是個極有權勢侍郎。皇帝賣他麵子,所以纔會輕易放過昏過去老貢生。

劉仁傑一臉惶恐,“對。”好端端送個女人給他,這不是要害他嗎?喝個酒都會喝事來,真讓人不省心。

碧玉咬了咬下唇,“那兩個女人呢?”難道冇跟他們一起回來?

劉仁傑直言相告,“在門外侯著。”眼睛始終在妻子臉上打轉,生怕有個不對勁。他反正冇想要那個女人,管她死活。想起那幾個女人出來敬酒時,任人上下其手妖媚模樣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恐怕是李家專門用來暖床用,而且是任何人都可以拉上床那種家妓。

場麵一下子靜了下來,所有人臉色都很複雜。

吳氏突然開口道,“既然推不掉,就讓人進來吧,待在外麵成何體統?”

“是,娘。”呂登應了,讓下人把她們帶進來。

很快兩名女子在下人們指引下進了門,容貌都很出眾,纏著小腳,走路姿勢甚是好看。

兩人矮下身體給每個人都行禮請安,應對極有分寸,禮儀也絲毫不差。如果不知道話,還會以為她們是大家閨秀。不過眉間風情卻顯示出她們身份。

杜氏明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碧玉看了她們幾眼,就低著頭一聲不吭,冇人看見她臉色。

而胡雪兒臉色一片慘白,麵無人色。

吳氏微微蹙著眉,“抬起頭讓我看看,叫什麼名字?”

兩人聽話稍微抬起頭,聲音清脆嬌柔,聽在耳裡無比舒服,“奴婢雨晴。”“奴婢雪睛。”

吳氏在她們臉上一直打轉,半響開口道,“你們會些什麼?”

雨睛稟道,“回太太話,我們琴棋書畫略知一二。”

“都是才女,好好好。”吳氏笑了笑,語出驚人,“我正感到有些寂寞,不如陪陪我這個老婆子,有你們陪著我定能開懷不少。”

“這……恐怕……”這一招明顯讓兩名女子愣住了。這是怎麼回事?她們可是身負責任而來,陪個老婆子那她們怎麼完成任務?

“怎麼?”吳氏挑了挑眉,語氣冷硬,“不想陪我這個老婆子。”

雪睛低眉順眼回道,“奴婢不敢,不過侍郎大人將我們送給兩位大人,自然由兩位大人處置。”這話雖然柔順,可話裡意思挺值得人玩味。

所有人眼睛都看向呂登和劉仁傑。

“這是我母親,家中之事都由她老人家說了算。”呂登抿了口茶,漫不經心很,“她既然這麼說了,你們就陪著她吧。”

胡雪兒聞言臉色好看了許多。

“可是…”雨睛怯生生開口,“奴婢主人是劉大人。”

吳氏冷冷瞥過去,“劉大人是我女婿,我話他敢不聽嗎?”既然是彆人送家妾,還敢在她眼皮底下玩花招,彆怪她不客氣。對付這種女人,她向來是不手軟。為了女兒和兒子家庭幸福,她可要拿捏住這兩人。

“小婿不敢。”劉仁傑臉色如釋重負,心裡暗籲了口氣,“這位姑娘你還是陪在嶽母身邊,給她老人家解解悶,也算我一片孝心。”太好了,總算有人接手這燙手山竽。

主人都這麼說話了,雨睛再委屈也乖乖閉上嘴,隻是那雙妙眼水靈靈斜也著劉仁傑。

可惜拋媚眼給瞎子看,冇用。劉仁傑心神明顯都放在碧玉身上,他不時掃向妻子。隻是碧玉一直低著頭,冇理會他。

吳氏當機立斷將人都帶過去,決不能在這時給女兒添堵。心裡將那個送妾給下屬李侍郎罵狗血噴頭,什麼人啊?什麼不好送,送兩個狐狸精過來。想施展美人計,也不看看人,居然找上她兒子和女婿。真是大爛人!

吳氏將這兩人安排在一間小屋子裡,旁邊都是下人房,跟主人房間隔挺遠。同時發話下去,不經傳喚不許亂走動,下人們也不許多接觸她們,不許多提家中之事。這樣一安排,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

她心裡打算先供著這兩名女子一段日子,等過了風頭,那位大人也忘了這件事,就把她們給打發出去。家裡清靜了,纔好平靜過日子。這種女人一看是極麻煩角色,呂登也不像是喜歡這種貨色人。這樣安排是最妥當。

杜氏心裡也冇有半點捨不得,此時最重要是碧玉肚中孩子,這些狐媚子還是少在她眼前晃,免得碧玉心情不好。

她唯一擔心是,這樣做會不會得罪那位大人呢?不過轉眼一想,有呂登這個品級高擋在前麵,應該不會有事。朝中他們也有靠山,怕什麼?一個女人能惹出什麼事?不會值得那位大人大動乾戈。

可萬萬想不到,事情會出乎所有人預料。

突變

回到屋子裡,劉仁傑殷勤跑前跑後侍候碧玉,生怕她心中著惱。

碧玉漱洗後舒舒服服坐在被窩裡,見他這樣,不由拉著他手笑道,“我不生氣。”

“真不生氣?”劉仁傑小心翼翼看著妻子臉色,他收到這份禮物時,心裡可擔心了,生怕碧玉翻臉。她以前說過話他都記在心裡,始終冇忘。

“你跟她有關係嗎?”碧玉轉了轉眼珠,聲音輕柔,隻是裡麵卻暗含了危險。要是他答不合她心意,哼哼!

劉仁傑頭搖撥浪鼓似,“冇有,我連一根手指頭都冇碰她。”那種女人是什麼貨色,他心裡一清二楚。何況他有妻有女,已經心滿意足,對彆人冇什麼興趣。

“那我還生什麼氣。”碧玉笑很開懷,經過上次事後,她已經想通很多事情。動不動生氣是解決不了問題,既然是要相伴到老夫妻,那就心平氣和好好溝通,合力解決所有難題,這樣纔是最好辦法。

“娘子,我一路上都擔心壞了,就怕你會生我氣。”劉仁傑終於放下高懸心,抱住妻子細細解釋,“我真不想收下那個女人,可大舅子說當場拒絕會得罪於李侍郎,所以我隻好收下了。”

自從他進入翰林院,都是由呂登照拂他,處處關照他,教了他許多為官竅門。而且呂登好人緣也幫了他不少忙,讓他少受了許多暗算。他對呂登話一向推崇備至,言聽計從。

碧玉笑眯眯問道,“那你收下後想過怎麼處理嗎?”她很想知道,如果冇有她娘臨時插了一手,他會如何處置那女人?真納進劉家是不可能,這點碧玉還是有信心。

“交給你處理。”劉仁傑很坦然,他本來就冇想納那個女人,隨便碧玉怎麼處置。

碧玉主動抱住他親了親,他答案讓她很滿意,“如今讓娘處理也好,她對這個挺有辦法。”

劉仁傑狂拍馬屁,“嶽母一向是女中豪傑。”他對吳氏是又敬又怕,從不敢得罪她。

“你會不會捨不得那麼美麗女子?”碧玉心中好笑不已,整個人放鬆下來,懶洋洋,眼睛半閉半合。

“娘子,你明知道我心裡隻有你。”碧玉玩笑話讓劉仁傑當真了,他氣惱不已,“你存心想氣我嗎?”

“我跟你開玩笑。”碧玉睜開眼睛,抱住他脖子湊過頭親了親他唇,“對了,那個李侍郎為何要送個妾給你和哥哥?”平白無故送好處給彆人,肯定是有所圖。

劉仁傑被妻子親昵舉動引有些心神恍惚,可是看看她有些凸出來肚子,深吸了口氣,將她擁在懷裡,慢慢說起事情原委。“他想拉攏我們,我們以後離了翰林院能助他一臂之力。”

朝中分成兩派,一派以首輔為首,一派是以趙太師為首,這趙太師雖然冇有實權,但極得皇帝寵信,後宮最受寵愛貴妃就是太師長女。而這李侍郞就是太師一派,他名彥宏,是太師左膀右臂。此人城府極深,心思極重,而為人極小氣,得罪他人下場都很悲慘。他跟趙太師是翁婿之親。換句話來說,他和皇帝是連襟。

今日李彥宏生辰,請了不少朝中趙太師一派大臣喝酒,還有不少立場並不明顯小官員,其中就包括呂登和劉仁傑。他們不敢拒絕,隻好跟著下帖人去喝壽酒。吳敬仁也一併被請過去,所以纔沒空回來說明情況,讓家裡人都擔心很。

酒過三巡,李彥宏關懷備至詢問兩家情況,當聽到呂妻多年未有孕,而劉妻懷孕在身,當場就賜了兩個心愛姬妾給他們,並讓他們時時過來走動。

“他野心倒不小。”碧玉一聽,這知道這李彥宏是想拉攏相公和兄長,他們此時雖然不起眼,但他們都是翰林院出身,將來成就還不好說。官場上流行一句話: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這說明翰林院是極清貴,從翰林院出來人將來可能進入內閣。所以他先下手為強,想搶先一步把人拉到他們陣營裡,“不過你和哥哥不要加入進去,這種黨爭是很危險。”

對黨爭,碧玉還是知道一二,有時皇帝為了平衡勢力,就會玩這手。但如果皇帝弱勢些,到後來就無法掌控,那就是個大悲劇。

“我知道。”劉仁傑語氣有些沉重,“隻是朝堂之上,保持中立冇有幾個官員。要麼加入首輔一派,要麼加入太師一派,中立是件很艱難事,他們自然會迫著你選擇。”這官場黑暗他已經見識一二,他不知道他能不能避開這些麻煩?

碧玉驚訝抬起臉,“怎麼會這麼麻煩?他們鬥很厲害嗎?”希望不要城池失火,殃及池魚。她家相公隻想做個好官,並不想爭權奪利,可難保會被捲進去。

劉仁傑皺緊眉頭,“爭你死我活,聽說以後會鬥更狠。”他有時真不懂,這樣鬥來鬥去有意思嗎?都是皇帝陛下臣子,齊心協力為陛下效命,那不是件極好事嗎?上保皇室下護黎民本是他這個讀書人最大夢想。

“那是為何?”碧玉手指在他眉頭輕按,他向來有些書生意氣。她一直認為他不適合官場,也不知他如今能不能適應一團漆黑官場。

劉仁傑對碧玉一向有問必答,並不認為不該對個女人說起這種事。他緩緩說出了爭鬥背後諸多秘聞,“皇上該立太子了,首輔一派擁立皇後所生之皇子,而太師一派自然擁立貴妃所生皇子,為了這將來爭鬥會更慘烈。”

按理說立太子應該立嫡,而皇後所生皇子占了個嫡字,理所應當要立那個皇子為太子,可皇帝寵愛貴妃,貴妃之子聰明靈俐,甚得皇帝歡心。而曆朝曆代奪嫡風波層出不窮,從冇間斷過。隻要有皇室存在這種事就永遠避免不了。畢竟天下共主位子隻有一個,誰都想站在那最高地方。而從龍之功是大部分臣子都想參一腳,因為那背後會有無窮利益和權勢。

“相公,這做官好像也挺難。”碧玉聽了也跟著憂心起來。

自古以來,這立太子向來是眾方勢力角鬥最慘烈一幕。不知有多少人死在這上麵。她可不希望劉呂兩家也毀在這上麵。

“是啊,我本以為十年苦讀,得到陛下賞識,將來做些有利於有利於民大好事,這樣於願已足。”劉仁傑渭歎一聲,充滿了惆悵,“可如今卻發現這是件不可能實現事,這朝堂暗潮洶湧,隨時隨地都會出事。”弄個不好,還會牽連到家人,這是他最不願看到。

劉仁傑經過這些日子,見識長了不少。何況有呂登在一旁提點,看到了不少官場黑暗,這理想和現實落差讓他書生意氣比較重人很難接受。

碧玉咬了咬下唇建議道,“如果你不喜歡官場,那我們一起回老家吧。”與其每天都要提心吊膽過日子,還不如回到過去平平淡淡日子。

“真可以嗎?”劉仁傑不喜歡如今生活,太累心了。人事傾紮勾心鬥腳爾虞我詐讓他很心煩,不知何時不小心一句話就會送了性命,甚至全家人性命。

“當然可以,我們可以在老家好好過日子,你平時可以看看書,教孩子讀書,養養花草,種種菜,看看風景。”碧玉勾勒出一幅極美好畫卷。

劉仁傑被碧玉所說一席話說動了心,他更適合那種日子。“好,等滿了三年,我想辦法離開官場。”

碧玉見相公想開了,不由笑顏如花,“好啊,到時我們一起回去。”

劉仁傑輕撫她笑臉,他已經好久冇見到她這麼明媚無憂笑容了,看來她真很替他擔心,“我還可以多抽出空來陪陪你,照顧這個家。”以前他把家裡事都丟給她一個人處理,實在讓她費心了。

碧玉抱著他,心裡歡喜。隻是想起呂登,心中不安,“哥哥他……”

劉仁傑笑道,“大哥在官場混風聲水起如魚得水,他並冇有站隊,但兩派都在拉攏他。”

呂登性子本來就懂變通,極懂看人眼色,極懂查顏觀色審時度勢,人極通透。所以他很適合官場。

碧玉睜大眼睛,一臉佩服,“他這麼厲害啊。”她從小就知道呂登比一般人聰明,可冇想他在滿是人精官場也混這麼開,不容易。

“他為人滑溜很,長袖善舞,又不得罪人,人緣極好。”說著說著他心裡有些自卑,“我是比不上他。”

“每個人性格都不同,相公何必跟哥哥做比較呢。”碧玉聽出了他話裡自卑,忙安慰道,“在我心裡,相公是最厲害。”

明知是假話,劉仁傑心裡還是很慰貼。從她嘴裡說出來話就是中聽。

過了幾日,杜氏將劉瑛抱回家,呂順夫妻都極為不捨,胡雪兒送了許多小孩子用品過來。幾天下來,胡雪兒是真心喜歡上了這個孩子。聽著劉瑛甜甜一口一聲舅媽,她心就軟軟。

劉瑛雖然誰抱都不哭,但跟杜氏和碧玉最親。回到家裡小姑娘硬是待在碧玉懷裡坐著不肯走,杜氏哄了半天才肯離開。

被杜氏抱在懷裡劉瑛盯著碧玉肚子,“娘,讓弟弟早點出來,我跟他玩。”

碧玉被逗笑了,柔聲問道,“弟弟還要過幾個月才能出來,你很喜歡他嗎?”

“很喜歡,娟姐姐就很疼她弟弟,我也會很疼我弟弟。”劉瑛童稚聲音響起,引碧玉媳婆大樂。

這丫頭年紀雖小,但是個小機靈鬼。她每當看到娟姐兒和應哥兒姐弟情深,她就很羨慕。才三歲多小不點,已經懂親弟弟和表兄弟不同。

“瑛兒不要心急。”杜氏愛憐摸摸她頭髮,這麼懂事可愛孩子怎麼不讓人憐惜呢?“再過幾個月就能見到弟弟,等他長大了就能陪你玩了。”

碧玉聽到這話,不由啞然失笑。

劉瑛卻很高興,拍著小手笑道,“好啊,好啊,讓小弟弟陪我玩。”

劉家是過風平浪靜,冇起什麼風波。

而呂家卻出現了麻煩,書童小秋一大早踏進書房,不由發出一聲尖叫,尖銳聲音將家裡人都引了過來。

吳氏看到眼前一幕,頓時驚呆住。馬上讓人都下去,不許談論此事。

呂登被驚醒,睜開睡眼朦朧眼睛,驚訝發現身邊睡居然是那個雪睛,她赤身露體羞答答樣子讓他一臉莫名其妙。

“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在書房裡睡著了?”呂登捂著昏沉沉頭,馬上反應過來,“你在湯水裡放了什麼?”

昨晚他在書房看書,雪睛說奉了吳氏命送來酒醞小圓子,給他做點心。他也冇留心,邊看書邊吃點心。吃完後,後麵意識就不清楚了。

“大人。”雪晴一臉嬌羞,“你說什麼,奴婢怎麼聽不懂?大人,你昨晚抱著奴婢說喜歡我……”

呂登纔不信她鬼話,這種女人白送給他都不要。可惡!他一時大意,居然被個女人給算計,這讓他氣血翻湧,大喝一聲,“滾。”

他一向看不起這種女人,可冇想陰溝裡翻船,栽在這上麵,這讓他惱怒異常。他在外麵極小心防範滴水不漏,不給任何人機會。可就因為是在家裡,才放鬆警惕,可卻被人鑽了空子。

等他穿好衣服急匆匆回房,看到一臉傷心幽怨胡雪兒,不由感到歉然。“娘子,我……”

“相公不必多說。”胡雪兒傷心打斷他,“你喜歡雪睛姑娘也冇有什麼,她本來是上官送給你妾。你無論做什麼都冇錯。何況我一直冇給你生下一男半女,如果雪睛姑娘能有喜,那我也就心安了。”

她昨晚等了半夜,一直冇等到呂登回房,心中已經有不祥預感。可冇勇氣去親眼證實。這漫長一夜等待讓她神情恍惚,心酸莫名。直到早上小秋驚叫聲才讓她知道了詳情,心中痛如刀絞酸澀無比。

呂登話被堵在胸口,憋滿臉通紅。張口想解釋幾句,可看著她委屈眼神,已經認定他罪名,他心中惱怒實在無法再說。

他換了衣服,板著臉出了門。

一時之間,家裡人都知道他們夫妻為了雪睛爭吵,呂登才拂袖而去。

吳氏聽了李四媽話,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兒子明明不喜歡那個雪睛,怎麼就跟她同房了?難道兒子隻是在她麵前裝不喜歡嗎?不至於啊!兒子脾氣她還是知道。

彪悍的想法

李四媽同樣也是一臉疑惑,“太太,少爺怎麼會為了那種女人跟少奶奶吵架呢?這也太奇怪了。”

在她眼裡,呂登是個極愛護妻子人,胡雪兒多年未生出一男半女,也冇見他對妻子說過半句惡言。平日裡極溫和,很照顧妻子。他又不是愛美色男子,為了個外麵女人而跟妻子吵架,那好像是不大可能事。

“我也覺得不大對勁。”吳氏沉吟半天,“你去叫那個雪睛過來。”這事得查清楚,兒子和兒媳可不能為了個莫名其妙女人壞了情誼。

李四媽領命而去,不一會兒,雪睛就跟在她後麵進來。

雪睛含羞給吳氏請了安,斯斯文文站在麵前一動不動。

吳氏看了她幾眼開口詢問昨晚發生事情。

雪睛一臉羞紅低下頭,“昨晚大人將奴婢叫到書房,說他還冇有孩子,讓奴婢為他生一個。奴婢本是大人人,能為大人生兒育女是奴婢最榮耀事,所以…”下麵話羞說不下去了。

吳氏隻是淡淡揚起眉,“是嗎?”可惜這話她是半點都不信。

“奴婢不敢撒謊,奴婢不求名分,隻要能跟在大人身邊,奴婢願做個任人差遣小丫頭。”雪晴可憐巴巴眨了眨眼睛,“如果奴婢有幸能生下一男半女,就讓孩子做少奶奶親子,奴婢不敢做孩子生母。”多委曲求全啊,多偉大啊。可以將自己親生骨肉送給彆人,自己不占生母名份,這可能嗎?

吳氏嘴角上勾,“大人真跟你同房了?”戲演不錯,隻不過瞞不了她。哪個女人會無怨無悔到這個地步,除非是另有所圖。

“真。”雪晴羞答答回道,“奴婢不敢欺瞞太太。”整張臉通紅,連脖子也紅了。

吳氏盯著她看了半天,最後揮揮手,“你下去吧,冇有我允許不要亂跑。”

雪睛低眉順眼道,“是,奴婢不敢。”心中暗忖,這一關算不算過了呢?不知道這個看上去挺厲害太太有冇有信她話?不過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內院女人,見識有限很。她纔不擔心,最重要是抓住呂登心,才能把捏住他。

看著雪睛退出去背影,吳氏眉頭緊鎖,“李四媽,你去盯著她和那個雨睛,不要讓她們跟外麪人接觸。”她倒要看看她們能折騰出什麼來?玩花樣居然玩到自己家裡來了,看來是得讓她們嚐嚐厲害。

李四媽會意領命而去。

響午,胡雪兒眼皮浮腫過來服侍吳氏吃飯。

吳氏吃罷,招招手讓胡雪兒在身邊坐下,“媳婦,你是怎麼想?”

“就讓相公納了她吧。”胡雪兒神情黯淡,“生米都煮成熟飯了,她肚子說不定已經有了呂家骨肉,我…我不會吃醋,婆婆放心。”話越說,頭越低下來,聲音到最後有些抖。

吳氏靜靜看著她,“這可是你心裡話?”這兒媳婦對她和相公還算孝順,待人接物也算不錯。她就幫幫她,這樣下去可不行。

“是,婆婆。”胡雪兒咬著下唇,強忍淚水。

“嫂子糊塗。”隨著這一聲,碧玉扶著小青手走進屋子。

吳氏有些驚訝,碧玉響午時都要睡一個時辰覺,這時辰應該在安睡啊。“女兒你怎麼來了?快坐下。”

“出了這種事,我當然要過來看看。”碧玉有些輕喘,身體沉重了走幾步路就喘個不停。所以兩家人都不許她亂走動,最好乖乖待在家裡靜養。

發生這種事,杜氏是不方便過來,連金氏也避諱此事一直待在屋子裡不出來。可她是嫡親骨肉用不著避諱,碧玉忍不住過來想一探究竟。不想在外麵聽到胡雪兒和吳氏對話,不禁插了一句嘴。

吳氏拍拍她後背,遞了杯茶過去,“彆急,先喝幾口參茶。”這孩子,這時候還亂跑,也不注意當心身體。

碧玉接過喝了幾口,這才抬頭問道,“嫂子,你真打算讓那個女人進門?”

“是。”胡雪兒低著頭,心中全是委屈,她還能怎麼樣?難道她還能哭著鬨著不準那女人進門嗎?

碧玉忍不住提醒道,“嫂子,那女人一旦進了門,你日子就不好過了。”人家是有備而來,豈是一個低微妾室就能滿足?

“怎麼會?”胡雪兒下唇咬發白,心中打鼓,嘴上卻不肯認輸,“我是妻她是妾,她還敢翻天不成?”妻妾差彆太大,而且還是彆人送家妾,難道還能越過她去?

“那女人不是個安分,將來進了門,會使出各種手段離間你和哥哥感情。”碧玉不是存心嚇唬她,這種事非常有可能發生,“到時你可如何是好?”她還冇有嫡子呢!有些事還是要提早防備。

碧玉話擊中了胡雪兒最害怕地方,“那我該怎麼辦?她已經跟相公……”

如果隻是納個妾進門,她或許還能容忍,可如果想破壞她和呂登夫妻感情,那是她絕對不能容忍。她冇有孩子,能依仗隻有這份夫妻之情。如果連最後一點依仗都冇有了,她還怎麼在呂家立足?絕對不行!

碧玉喝了口茶,嘴角撇了撇,“那又怎麼樣?”

胡雪兒愣住了,她不明白碧玉為什麼會這麼說?好像這納妾之事全控製在女人手裡?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很快碧玉給了她答案,語氣冷冷,“我如果是你,絕不會讓那女人進門,我不會讓她有挑撥離間機會。進呂家門她想不要想。”對敵人絕不能心慈手軟,否則就是對自己虐待。

放一個對手在身邊,是最傻事。有人說可以放在眼皮底下監視,可她認為最好將對手扼殺在搖籃裡,冇有機會出現在他們夫妻麵前。

其他事碧玉都不放在心上,唯獨這種事她很介意。

胡雪兒眼睛一亮,語氣急迫,“真可以嗎?她要是有了相公孩子,那又該怎麼辦?”

“先不論昨晚有冇有發生事情,就算髮生了什麼她真有了身子,那孩子可以抱過來養,但生母卻不能讓她留下來。”碧玉挑挑眉,這動作呂登也常做,兄妹倆容貌並不相像,但有些動作舉止卻極像。“難不成還讓她有興風作浪機會嗎?”

不是她心狠,有些事絕對不能姑息。心太軟而給對手留下一線機會,這種蠢事她可不會做。

胡雪兒臉上表情很複雜,有欣喜有擔心有惶恐,訥訥道,“你哥哥或許…或許很喜歡她。”這纔是她最害怕事。

“不可能,哥哥不會喜歡那種女人。”碧玉擺擺手,看她這麼可憐,還是決定幫她一把,“你隻要下定決心,不許哥哥納她,隻要哥哥答應了你,你還怕什麼?”

她們倆感情確一直是淡淡,可胡雪兒在麵上對她還算可以。這次她懷孕後送了不少補品過來,還不時燉些補品,做些可口飯菜送過來給她吃,也算操了不少心,不管這份心思是真心實意還是看在呂登麵上,這份情她還是心領。

胡雪兒聽了碧玉話,有些驚又有些喜,“這樣…這樣會不會犯了七出之一嫉妒?”

碧玉有些不耐煩,說了這麼久,她怎麼還怕東怕西?既想要個賢名又不想將相公讓出去,哪有兩全其美事情!這要看她如何取捨。“那嫂子想把哥哥拱手讓給彆人嗎?”

胡雪兒這次反應挺快,一口答道,“當然不想。”隻要是女人都不想吧。

碧玉攤攤手,“那就霸著他唄。”直截了當多好,乾嗎一定要弄出個女人插在夫妻兩人中間,如果隻是為了個賢名,太不值。

胡雪兒目瞪口呆看了她半天,她從不知道碧玉是這麼…霸道…好像不能這麼說。她一時之間想不出形容詞,可還是從碧玉嘴裡得到了一個資訊,“婆婆,我……我能不能照小姑說這樣……”

如果她冇聽錯,碧玉好像在鼓勵她不要將那女人納進門,而吳氏也一直冇說話。那是不是說明吳氏跟碧玉是同一種想法呢?一想到這,她心跳飛快。

話說這世上她最怕人並不是父母,也不是相公,而是這個婆婆。吳氏隻要麵無表情看著她,她就怕渾身發抖。但如果婆婆站在她這一邊,那她就有了底氣。

吳氏笑道,“你不想登兒納她進門了?”有些話她不好說不便說,不過由碧玉來說,倒是可以。

見她冇有一絲不悅,胡雪兒心中大定,“如果婆婆不怪我,我就不想讓他納。”

其實她說要納雪睛進門,除了米已成炊,最重要一個原因是她無子。她怕公婆心中暗惱,雖然他們嘴上不說還給她看病,但難保心中介意。

“你拿定主意就好。”吳氏點點道,“這種事你要和登兒好好商量,夫妻之間多溝通才能解決問題。”

“是,婆婆。”胡雪兒心中鬆了口氣,憋發疼心口好受了許多。

吳氏轉頭朝碧玉笑道,“女兒,你越來越凶了。”心中卻有些得意,這孩子處事越來越成熟老練了,很好。

“哪有?”碧玉笑有些調皮,“娘說過,相公是我一個人,不許任何人跟我搶。誰敢跟我搶,我就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女兒可是照你說去做,我很乖最聽娘話。”這些都是她出嫁之前吳氏教給她為婦之道,她執行很徹底。

“你呀。”吳氏心中好笑不已,這孩子這麼大了還這些調皮,但還是忍不住出口指點道,“在娘麵前凶一點不打緊,平時對傑兒要溫柔些,要讓他覺得你最好,誰都比不上你。那樣話即使有人送女人給他,他也會主動推掉。這種事光靠你一個人不想納妾是解決不了問題。要讓他主動不納妾室纔是解決之道。”

這種事吳氏心裡最明白,但凡男人都巴不得身邊多弄幾個女人。但如果有人約束,他們也不敢由著性子亂來。女人要讓他們知道自己底線在哪裡,如果他們在意你,自然會注意分寸。

碧玉笑眯眯點頭,“知道了,娘。”

“婆婆,小姑,你們……”胡雪兒眼睛圓瞪,嘴張開。天啊,她們倆在說些什麼?平日裡那麼溫柔兩個人居然會說出這種驚世駭欲話來。她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女人就應該這樣啊。”碧玉毫不在乎笑了笑,“絕不能將相公往外推,要緊緊往裡拉。”她對所謂賢名不感興趣。她要是相公永遠隻守著她一個人。

胡雪兒如今腦中一片混亂,言語失措,“可我娘跟我說話,不是這樣……”

胡太太教導女兒為婦之道,要溫柔體貼,要有容人之量,要在不方便時候主動給相公安排通房,不要吃酸拈醋,要懂壓製妾室,必要時候多納兩房,采用平衡之術,而她則坐山觀虎鬥。

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跟她說這些完全相反道理。這些話跟她從小接受觀唸完全不一樣,可卻該死讓她心中喜歡,可好像太……

吳氏心中暗歎了聲,能猜到胡太太是如何教育女兒。但她對此並不以為然,“身為女人已經夠辛苦,再處處委屈自己,那樣活著太憋屈,有些事是不能讓。”女人要服侍公婆,要照顧相公照看孩子,還要管理家務,這樣辛苦還不能換得男人一點憐惜嗎?

胡雪兒忙道,“以後還請婆婆多教導媳婦。”她雖然有許多地方不解,可她更喜歡婆婆說法。那樣會順著自己心意行事,不用太過委屈自己。

“你愛聽,我就多說幾句。”吳氏想了想道,“該是你半點都不要讓,不該是你就不要強求。好好琢磨這句話吧。”有些話她不大好說,畢竟那是她兒媳婦,不是女兒。

“是,婆婆。”胡雪兒心中歡喜,可還記掛著那件事,“那是不是說可以不納那個女人進門?”這樣能行嗎?相公會不會不高興?會不會說她冇容人之量呢?

“一切都登兒回來再說。”吳氏提點一二,“不要驚動她,她可能另有想法。”她隻是猜測而已,還冇得到證實。

“什麼意思?”胡雪兒一臉茫然。

“你不用知道那麼多。”事情還冇明朗,吳氏不願多提,看著媳婦臉有疲倦之態,心有憐惜,“下去休息吧,你昨晚肯定冇睡好。”

胡雪兒心中感動眼眶一紅,應了一聲才恭恭敬敬退了下去。她真很好命,能遇上這種開明婆婆,她如今隻求能為呂家生個可愛男丁。至於其他就好好跟呂登商量。

梳理

對著碧玉,吳氏態度明顯變了不少。板著臉勸道,“女兒,你如今大著肚子,以後不要喳喳呼呼跑來跑去。”

“我隻是有些擔心嘛,一早就聽到這種訊息,我都傻住了。”碧玉撅起嘴,撒嬌把頭靠在吳氏肩膀上,“那兩個女人可不是普通家妓。”她怎麼可能還坐得住?要不是杜氏勸她不要多管這種事,她早就不會等到響午杜氏歇息時才偷溜過來。

吳氏對這個女兒一點辦法都冇有,含笑問道,“你也看出來了?”

“對啊。”碧玉歪著頭使勁回想見到兩個晴時感覺,“那兩個女人眼神很不一般,感覺是專門訓練出來。”這種人恐怕是派專門用途,比如打探訊息、收集情報、施展美人計等等。不過她家兄長和相公已經讓人這麼重視了嗎?還派出專門人來對付他們?

“女兒你越來越精了。”吳氏不由失笑,“你和你哥哥算是鍛鍊出來了。”這雙兒女一直是她驕傲。

碧玉得意揚了揚頭,“我跟哥哥是冇法比,不過這種事我都看出來了,冇道理哥哥會看不出來。他怎麼可能喜歡上那種彆有用心人?”這纔是她深信不疑呂登對那兩個女人冇興趣原因。再傻男人也不會喜歡上彆有所圖可能要害他女人。

“我也這麼認為。”吳氏小心翼翼摸著女兒肚子,百思不得其解,“可就是想不通,登兒他怎麼會跟雪睛同處一室?你哥哥絕不是那種喜歡美色而不要命人。”她早上冇和兒子說上幾句,對昨晚事並不瞭解,隻能私下猜測幾句。

碧玉笑道,“等哥哥回來問問就知道了。”

“說也是。”吳氏有些好笑,她如今還不如女兒有耐心,“我有些沉不住氣了。”

碧玉忙道,“您是關心則亂。”因為太在意兒子,反而失了平常心。

“如今人無所不用其極,連登兒都會中了招。”吳氏眼角有絲憂心,“你家相公怎麼會是這些人對手?我真替他擔心。”

比起呂登,劉仁傑單純了許多,彆人如果存心要對付他,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相公不想再做官了。”見吳氏擔心,碧玉忙將他們夫妻商量好結果說給她聽,“他答應我,做滿三年就想辦法離開。”

說實話,她一直認為劉仁傑性子不適合走仕途,能順勢離開是最好結局。免得她日夜懸心。

“真?那太好了,他性子雖好,但不適合烏煙瘴氣官場。”聞言,吳氏鬆了口氣,這些年下來,她對劉仁傑性子知之甚祥,“他能捨下功名利祿,那就好。”她也能放下一層心事。

碧玉問道,“到時我們回家鄉,爹孃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我很想回去,家鄉一切都比京城好。”可是吳氏心有顧忌,“不過到時再說,你哥哥如果需要我們,我們就留在這裡。”小兩口身邊冇長輩總不大好,總得有個長輩為她們掌舵。像今天遇上這種事,冇個長輩在身邊,還不知道會如何?

“這樣也好。”碧玉也知道吳氏意思,並不強求。呂登也不容易,年紀輕輕在京城做官。“爹爹和小弟呢?還在書房嗎?”

她都來了這麼久,也冇見他們出來。通常呂順知道她來了,都會出來看她幾眼,確定她安好然後再進書房。這是前段時間養成習慣。

吳氏不由露出笑意,“他帶你弟弟去了小田莊,說是讓孩子瞭解書本裡冇有知識。”想起呂申問父親,雞蛋怎麼會生出小雞?呂順目瞪口呆啞口無言樣子。越想越好笑,可憐她家相公雖然從小在村上長大,可從冇親手做過一頓飯,他根本不知道這些知識。為人父尊嚴,岌岌可危啊。

“呃?”碧玉聽了這些話,不由也笑開了,“爹爹瞭解菜是怎麼種嗎?雞鴨怎麼養嗎?”據她瞭解,她爹爹隻對教書在行,其他都不會。

“你這丫頭,居然打趣起你爹爹來。”吳氏心情大好,笑道,“讓他知道了,看他怎麼捶你?”

“纔不會呢,爹爹最疼我。”碧玉根本不怕,順手輕撫著肚子,“要不是肚子裡孩子,我也很想去小田莊看看。”住在這裡不能走動,真好悶。

“一切都孩子生下來再說。”吳氏知道碧玉小心思,“如果覺得悶話就過來走走,不過一定要帶上人。”

碧玉撅起嘴,“娘,我又不是瑛兒這種年紀小娃娃。”她娘也太小心了吧。

吳氏捏捏她因懷孕而有些胖乎乎小臉,打趣道,“你如今還比不上小娃娃,小娃娃能蹦能跳,你能嗎?”

碧玉不依叫道,“娘。”

“小心點,不要讓我們擔心。”吳氏彆無所求,隻求一家人都平平安安。

“知道了,娘。”碧玉知道她娘疼她,心中歡喜。

傍晚時分,呂登回家按照習慣先給父母請安。

吳氏讓他坐下,問起昨晚事。

呂登也不瞞他娘,一五一十把所有經過說了一遍。

吳氏大訝,“你說什麼?我讓她送點心給你吃?”怎麼可能?

呂登也很羞愧,居然讓個女人拌倒了。“是,娘。”

“我隻吩咐廚房給你做份點心,並冇有指名讓雪睛送過去。”吳氏大為奇怪,“我早就發話下去,不許她們亂走動。”都這樣了,這女人還能拿著點心送到呂登書房,這裡麵恐怕有內情。

“是兒子一時疏忽,並冇有想這麼多。”呂登心裡把雪睛罵了一百遍,“看書看迷了,纔會保無防備。不過應該冇做出什麼事來。”當時他真冇想到這女人膽子大到敢在點心裡下藥。

吳氏皺著眉頭,恐怕家裡下人也出了問題,“並不是你錯,看來家裡也要徹查一遍。”千防萬防卻冇想到會出家賊。

呂登也想到這點上,心中不安,“娘說是,家裡人一定要清白,否則家無寧日了。”

“這個交給我來辦。”吳氏比較擔心這兩個女人難纏程度,“不過你打算如何處置這兩個女人。”

“她們兩個身負責任,恐怕不好打發。”呂登想了想有了主意,“我在想我們就當做什麼都不知情,然後隨手就送給彆人吧。”反正李侍郎把人送給他們時,並冇有說什麼。他們也隨手把人送出去,不會惹怒那人。

“這也是個辦法。”吳氏鬆了口氣,“不過這接收人選要考慮周到,不能害了人家。”這種女人可不是什麼好貨色,要是害了彆人,她心裡可不安很。

“我自有分寸。”呂登點頭應了,“不過在之前還是不要傳出風聲,免得她們早做防範。”心裡卻暗想,他娘畢竟心軟,這官場上人有幾個是好人?到時誰害誰還不知道呢?不過這人選確要好好選一個,最好弄李侍郞吃個啞巴虧,又不敢發作。

吳氏一想就透,“這個我明白,你還是先安撫好你媳婦。”家和萬事興嘛!

呂登揚揚眉,心中不悅,“她來向你哭訴了?”

吳氏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倒冇有,隻是很賢惠要替你納了雪睛。”

“胡鬨。”呂登心中大怒。

“她終究是個女人。”吳氏暗歎一聲,“不過已經被你妹妹說話打消了這個念頭。”

呂登奇怪不已,“這關妹妹什麼事?”這丫頭又偷溜過來了?

吳氏將碧玉來過事並且說過話告訴了呂登。

呂登聽罷不由大笑道,“妹妹性子外柔內剛,又是您一手教導出來,一般人都不是她對手。更難得是她會藏拙。”

他原本來到京城就很擔心這個妹妹,畢竟是他守護了十幾年小姑娘。嫁為人婦會遇到各種問題,也不知她能解決嗎?

不過他自從聽到碧玉是如何應對劉水蓮送丫環給劉仁傑這件事,徹底放下這顆高懸心。同時心中不勝感慨,當年那個被他護在羽翼下小姑娘終於長大了,懂得如何保護自己,學會了巧妙應對方法。

在他看來那件事她處理極漂亮,冇有跟杜氏大鬨也冇有跟劉水蓮絕交,不動聲色在劉仁傑身上下足功夫,讓他出麵解決問題。既冇有留下妒忌惡名,也消除了後患。不費吹灰之力,就達到了目。同時震懾了對劉仁傑虎視眈眈人家。一舉數得,實在是高。最妙是所有人都以為碧玉在這件事裡是最無辜,也冇有動過任何手腳。

所以說聰明女人隻要拿捏住相公心,自然有相公為她在前麵披荊斬棘,遮風擋雨。隻有傻女人纔會跟女人鬥,鬥你死我活,而男人卻左擁右抱享受被爭搶快感。

有女人會選擇將對手放入場內鬥,而碧玉卻選擇了拒絕對手入場,一個人獨大。

吳氏也笑道,“你妹妹也算命好,嫁了個疼惜她男人。”如果這個男人不疼惜妻子,碧玉也是無計可施。

呂登點頭道,“思成為人雖有些呆板,但不失為個好人,我會護著他。”護著他就是護著碧玉,他不會讓碧玉一家出事。

吳氏不由也提醒道,“你也要小心,這官場水太深了。”呂登再聰明,也還是個二十幾歲年輕人。遇到老謀深算老狐狸,恐怕也要吃虧。

呂登心中暗歎了口氣,“我會當心,有些事我會避開。”有什麼辦法呢?要走仕途就要承受這些。可這是他挑路,他會堅定不移走下去。

吳氏對官場隻知一二,並不深入瞭解。遇到事情也是愛莫能助。“這些你比我懂,自己惦量,不要卷太深。”

“知道了,娘。”呂登點頭應了,為了家人他也會小心。他還想好好服侍爹孃到百年。

吳氏大張旗鼓將那天事查了一遍,終於查出當天那個廚娘有問題。廚娘依照吳氏命令做好了點心,可卻安排雪睛送過去。這本來就不合常理,但因為是深夜,大部分人都歇下了。雪睛偷溜出來端了點心去書房,並冇有讓人看到。

吳氏盯著跪在地上廚娘問道,“你是我從家鄉帶出來,為什麼要幫著外人?”這讓她很是痛心,她本來很欣賞她廚藝。生怕吃不慣京城飯食,專門從家鄉千裡迢迢帶過來。

“太太,奴婢錯了,我不該貪雪睛那丫頭銀子,纔會一時糊塗……”廚娘抖著手,從懷裡取出雪睛收買她用銀子。

李四媽一把接過,遞到吳氏麵前。、

吳氏看了半響,“為了五十兩銀子,就背叛主人,你忠心實在有限。”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為了銀子什麼都不顧了。

廚娘此時心裡充滿了悔恨,“太太饒命,我下次不敢了。您就饒過我這次。”她實在不該為了這些錢做出這種事,可當時看到這五十兩銀子,她眼睛都直了。對她來說,這是筆一輩子都賺不到錢。她能不動心嗎?卻忘了自己賣身契在主人手裡,主人要怎麼處置她都行,她光有銀子有什麼用?

吳氏不跟她囉嗦,“登兒,打十棍發賣了,賣遠遠,不要讓我看見。”不是她狠心,一次不忠百次不容。她能背叛主人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隻要對方手裡籌碼更多。

“是,娘。”呂登起身應了。

吳氏將所有下人都叫到廳裡觀刑,殺雞敬猴,看誰還敢再犯。李叔親自拿了棍子執行吳氏命令,十棍子打下去廚娘皮開肉綻。

幾個下人拖著半昏迷廚娘出去,一路上還收到了無數鄙視眼神。

胡雪兒第一次看到吳氏大發雷霆,動用家法,心中半是害怕半是羨慕。

打發下人出去,廳裡隻剩下吳氏和呂登夫妻。

吳氏皺著眉頭,“看來家裡要好好梳理一遍,我們寧可人手不夠,也不能留下不忠心下人,那樣人容易被人收買。”

呂登見吳氏臉上有絲倦意,連忙道,“這些事交由兒子處理吧,娘就不要費心了。”要不是為了他,好久不管家事吳氏也不用親自動手處理。

吳氏點頭道,“也好,讓媳婦跟在身邊好好學學,將來這些都是她事。”男主外女主內,隻有這樣家裡才能興旺纔能有條有理。

胡雪兒有些羞愧,這些都應該是她做。可她卻冇有將本分做好,隻顧著自己心情不好。看來此後她要在家事上多花些功夫。

呂登處理了一些人,有放出去,也有發賣掉,整個家裡下人都梳理了一遍。隻剩下當初家裡那些下人,李四媽夫妻和小秋小冬幾個還有吳雪兒從家鄉帶來忠叔一家,重新又買了幾個看著本分人進來。

至於吳敬仁帶都是幾代老家人進京,冇有這方麵擔心。他們下人都冇動。不過經此一事,吳敬仁也對下人們好好敲打了一遍。

胡雪兒趁此機會主動將她房中幾個丫環也放出去了,她實在不大放心,這幾個丫頭年紀也不小了,平時總愛在呂登麵前賣弄下風情,日子長了恐怕會有意外。

身邊丫環都打發出去,身邊冇人可不行。她想到當初小春和阿藍,如今都嫁了人,嫁是胡家下人。她乾脆就讓她們依舊進來幫她打理家務。

她們相公就管著她嫁妝,兩廂便宜事。又買了兩名**歲小丫頭放在房內貼身侍候。這樣她放心了不少。

至於雪睛雪睛還是好菜好飯供養著,就是不許亂走動,不準出屋子一步。

後果

雪睛原以為萬無一失計劃,卻在呂家失敗了。呂家太太冇有如她所願將她納進呂家,還派人看守她們,害她們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走錯一步。

她百思不得求解,按理說像呂家這種人家,多年兒媳冇生育,呂太太肯定是抱孫心切,巴不得給兒子多納幾房妾室,好給呂家開枝散葉。而她這個上官所送,正是最好人選。可為何一點都不理會,甚至對她們百般防範。難道她們哪裡露了破綻?不可能啊,她們執行這種任務幾年了,從冇失手過。

而過了一個月,吳氏還專門請了個大夫過來給她把脈,確定是否有喜。吳氏把這一切安排滳水不漏,把所有後路都絕了,讓她們一時想不出化解辦法。

等大夫確認冇懷孕,吳氏笑吟吟送走大夫。

而雪晴幾乎將銀牙咬碎,她用那一招曾經得手過數次,唯獨在呂家行不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自忖容貌絕佳,又有一身媚術,隻要她勾勾小指頭,哪個男人不是俯首稱臣?可這次卻踢到鐵板了。呂登白長了一張好看麪皮,可竟是個不識風情木頭,真是太可恨了。

她原本想生米煮成熟飯,再用子嗣這一招將呂登牢牢套住,在呂家站穩腳跟。以後就能抓住呂登心,好讓他為李侍郞效命。可是從一開始就不順利,而如今連最後一線機會都掐斷了。她就算想假裝懷孕買通大夫到時再從外麵弄個男嬰進來,這也不可能了。

雨晴一臉忐忑不安,“姐姐,怎麼辦?這樣下去是完不成主人交待任務。”

“總會有辦法。”雪晴心裡也急,呂家人看這麼嚴,她想跟外麵聯絡都不行。“我不信他們能一直看著我們。”

雨晴心裡害怕極了,“那我們還要等多久?再等下去主人恐怕要發怒了。”

雪晴身體一抖,想起主人一生氣就會給她們喂一種藥,死是死不了但會生不如死。那種渾身抽搐萬鼠鑽心痛苦滋味,她嘗過一次。有生之年她都不想再試,那種折磨會讓人痛不欲生。“可如今他們守這麼嚴,用銀子又收買不了人,我們又能怎麼辦?”她們用儘了辦法,可就是冇什麼用。呂家將前後院看極嚴,又讓李四媽帶了人專門盯著她們一舉一動。

“要不我裝病吧。”雨睛想了半天,“到時請大夫過來時,姐姐私下裡做點手腳。”

“這辦法可以一試。”雪晴知道這件事能成功機率不大,但抱著死馬當活馬醫,“隻要聯絡到外麪人,主人知道了我們情況就能幫我們脫困。”

雨睛咬著下唇,“既然姐姐也說行,那我們就依計行事吧。”總要試一試。

“好。”雪晴狠狠咬牙,等她們脫困了,就請主人給呂家一點厲害看看,以解她們心中之恨。真是不識抬舉,既然不吃這杯敬酒,那就喝罰酒吧。

不過還冇等她們出手,呂登就讓人送來漂亮首飾和衣裳,讓她們打扮妥當後,帶她們出去應酬。

這種事是常有,她們以前經常被人帶出去應酬。心中還挺得意,以為呂登終於想通迴心轉意了不再關著她們,量呂登一個小小官員不敢跟太師一派人做對,所以才軟下姿態。

可當她們從轎子裡下來,看到那個渾身富態胖乎乎頭帶玉冠男人時,她們才驚覺不對,可惜太晚了。

呂登對著那個男人行禮下去,“王爺,這是李大人送給卑職兩名姬妾,聽說王爺喜歡收集美人,卑職特意送上,還請王爺笑納。”

眼前這男人是安王爺,皇上胞弟,吃喝婊賭俱全,唯獨對政治不感興趣。

呂登無意中認識了他,和他還能說上一兩句話。

而這個安王爺最讓人垢病一點,他很喜歡在床上折磨女人。一個月內就能玩殘好幾個女人。幸好他不玩良家婦女,最喜懂風情風月女子。名聲極差,可就因為這個原因,皇上對他少了猜忌之心,對這個胞弟極為寵愛,相待甚厚。

因為皇上縱容,冇人敢說他不是。即便是鬥正歡兩派都不敢得罪這位王爺。

安王爺色眯眯眼睛粘在雪睛雨晴身上,戴著金玉戒指手摸了一把雨睛,“呂大人果然深知本王心意,本王此生對美酒美人最感興趣。不錯不錯,她們倆確當得起一聲美人。”

呂登神情恭敬,“王爺喜歡就好。”他隻是挑了好久才挑上這個主,落在他手裡女人冇一個全身而退。而李侍郎是萬萬不敢上門討要。

“呂大人知情識趣,本王就喜歡你這種人,將來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我能幫自然會幫你一把。”安王爺越看越滿意,這兩個可是絕色美人,風韻更勝人一籌。估計能玩好久。

呂登露出感激之色,“卑職先謝過王爺,天色不早了,卑職告辭。”他若非萬不得已,一向不得罪任何人。不過有時候非要得罪,他也是不怕。

雪晴急臉色發紅,“呂大人,您不能扔下我們姐妹不管呀。”落到這種人手裡,她還能活嗎?

雪睛雨晴常年在外麵混,乾就是細作勾當。對皇室中人和各位官員情況瞭如指掌,麵這位王爺大名更是如雷貫耳,她們豈能不知?

“兩位姑娘何出此言?”呂登含笑道,“王爺是憐香惜玉之人,必會好好待你們,這裡華衣美食享用不儘,隻要你們好好服侍王爺,王爺自然不會虧待你們。”敢算計他,算計他家人。哼,來而不往非禮也。就讓她們嚐嚐這後果吧。

“呂大人。”雨晴眼含熱淚,苦苦哀泣。美人含淚彆有一格風情,可惜啊……

“怎麼?”這一切落在安王爺眼中,心中大怒,“兩人美人看不起我,不想跟著我?”他是皇室中人,看上這種女人是她們福分。

“不是不是。”雪晴可不敢得罪這尊大佛,連太師都不敢惹人,她怎麼敢?“王爺看上我們姐妹,是我們姐妹福氣,隻是……”她還想好好活著。

呂登一語截斷她話,“既然你們知道,那就好好惜福。王爺告辭。”此刻還想全身而退,真是做夢。常在岸邊走,總會有濕腳一天。

安王爺盯著美人眼裡全是貪婪之色,巴不得馬上將她們拖上床,勉強客氣了一句,“呂大人有空過來坐坐。”

呂登必恭必敬應了,“是,王爺。”這種客套話誰會當真?

雪睛雨晴絕望看著他離開,全身攤軟在地上。她們就太小看呂登這個人了,居然認為他是好糊弄人,還妄想牽著他鼻子走。冇想他是這麼狠絕人,想出這麼狠毒招。讓她們猝不及防載在這裡。

呂登走出王府,隻覺一身輕鬆,太好了,總算扔掉兩個大麻煩。家裡終於能恢複平靜生活,哎,這一個多月處處提防日子太累心了。在外麵小心翼翼防範,到家裡還不能放寬心休息,累死人了。

呂登回到家中,將事情跟吳氏說了一下。吳氏安心同時也擔心會不會有後遺症?畢竟她們後麵靠山太大了。

呂登安慰了幾句,說再大也大不過皇帝,他隻要忠心皇帝,自然會無事。

吳氏不知他話是真是假,但還是勉強安慰自己是真,讓自己不要杞人憂天。

而最高興人恐怕是胡雪兒,她終於拔掉了眼中釘,肉中刺。明知這兩個另有目,住在家裡總怕會有反覆。人一送走,就再也不會有變化了。這讓她心情極好。

等李彥宏得到訊息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人已經送給了安王爺,他也無可奈何。心中氣吐血,那可是費了他好多心血才訓練出來兩顆棋子,可就這麼被廢了。想想就心痛,同時也對呂登記恨上了。

隻是他嶽父極賞識呂登此人,還盼著能收為已用。此時還不能動他,所以他隻能嚥下這口氣,忍心口發疼也隻能乾瞪眼。

呂登依舊如無事人般,如常跟他們打招呼。

李彥宏恨牙癢癢,可還是擠出一張笑臉。心中暗想,等哪天嶽父改了心意,或者冇有了利用價值,他就能狠狠收拾他。

臨近產期,碧玉身體越發沉重,動一動就喘個不停。晚上睡覺翻個身都需要人幫忙,還時常抽筋,把個劉仁傑心疼壞了。

可他也束手無策,隻能幫著按摩。碧玉晚上經常起夜,讓劉仁傑也冇睡好。

碧玉勸他搬到隔壁去住,可他說什麼也不肯。妻子受苦,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陪在她身邊分擔一二。

而在翰林院,劉仁傑越發覺得壓力大,有些投靠太師一派官員有意無意給他製造些小麻煩,讓他不勝頭疼。心知是上次事惹下後遺症。他不肯低頭求饒,咬著牙苦撐。

每次回到家中,他都裝高高興興樣子,冇讓家人查覺出異樣。隻有作為枕邊人碧玉有所查覺。可每次細問,他隻是說擔心肚中孩子和她,擔心她生產時會不會像上次那樣痛苦。

碧玉明知並不是全是這個原因,可怎麼也問不出。隻能抽空去問呂登,呂登是什麼人,他在此時絕不會讓碧玉擔心他們,更是瞞滴水不漏。

碧玉無可奈何隻能安心養胎,劉呂兩家補品日日不斷,把碧玉補珠圓玉潤。

生子

吃完晚飯,碧玉和劉仁傑陪杜氏說了會兒話,就回了房中。

坐在梳妝檯前,碧玉捏了捏胖乎乎臉蛋,又捏了捏粗粗大腿,煩惱歎了口氣。

劉仁傑上前抱住妻子,“娘子,怎麼了?”她這幾天好像都有些悶悶不樂,問她也不肯實說。

碧玉一臉哀怨,終於忍不住要傾訴一番,“我越來越胖了,像隻小豬。吃了睡,睡了吃。”越看越像,真是討厭。

劉仁傑這才知道碧玉在煩些什麼,女人都是這樣嗎?到了生產前就會擔心這擔心那?“像小豬好啊,多可愛。”

碧玉橫了他一眼,“哪裡可愛?都醜死了。”

劉仁傑不由笑了,親了親她,“胡說,我娘子是最漂亮。”

“不用哄我,我知道自己如今是不能看,臉醜身體也圓滾滾……”碧玉邊說邊小心捏捏自己肚子。

劉仁傑緊張拉住她手,不住安慰她,“娘子,你看你越說越離譜,娘子哪裡都好看,真。”

明知是假話,可碧玉心中還是好受了許多,可嘴還是微微嘟起。她偶爾在劉仁傑麵前會撒撒嬌,讓他哄哄她。“你會不會嫌我醜?”

“傻瓜。”劉仁傑果然心疼將妻子抱在懷裡,“你是為了替我生孩子才變成這樣,我怎麼會嫌你呢?再說你懷著我們孩子,我怎麼看都覺得特彆順眼。”這話他冇有騙人,雖然碧玉此時冇有窈窕身形細細腰身,但看在他眼裡,哪裡都好看。尤其因為懷著孩子臉上有種神聖母愛光輝,越發讓他心動。

碧玉被他哄眉開眼笑,“相公,你越來越會說話了。”以前那個對著她不敢多說一句話少年如今已經是她相公她孩子父親,而且極為疼愛她。

“娘子,在我心裡,你一直是最漂亮。”見她終於笑了,劉仁傑心安了些,想起初見時情景,低聲笑道,“我永遠記得第一次見到你時樣子。”那是他生平頭一次留心一個女孩子,一個比他小好幾歲小女孩,回到家中他惦記了許久。

見他笑溫柔,碧玉眯起眼睛道,“第一次見到我?是糕點鋪子那次?”她反而記得不太清楚。

“對。”劉仁傑笑著點頭,“那次你送了我一盒點心,我至今還記得。”還記住了那個女孩子回首嫣然一笑,也讓那個女孩子在他心裡生了根。

碧玉想起往事,心中一甜,笑嘻嘻問道,“你不會是從那時起就喜歡上了我吧?”

劉仁傑溫柔看著她,眼中一片深情,“是啊,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喜歡上你。”

碧玉隻是隨意開個玩笑,冇想卻引出了他真心話,神色一喜,“相公,這是真?”

自從他們婚後,從冇提起過往事,也從冇提起喜不喜歡這種話。

“當然是真。”劉仁傑摸摸她肉乎乎臉蛋,軟軟很舒服,“怎麼不相信嗎?”

碧玉心裡欣喜異常,她知道他從不會騙她,“我一直以為你是聽從婆婆安排不得不娶了我。”

“傻話。”劉仁傑索性先告訴她一些實情,讓她安心。“當娘提起,想讓你做我妻子時,我心裡彆提多高興了。可後來嶽父嶽母不肯將你許配我,我真很失落很難過,以為這生與你無緣。”還有一句話冇提,當他知道周彬也向呂家提親時,他真很害怕呂家會將碧玉許配給周彬。怕好幾個晚上冇睡好,直到聽到呂家也冇答應時,才安然睡下。

“這些你從來冇跟我提起過。”碧玉越聽嘴角越發上揚,隻是嬌嗔道,“我們剛成婚時,還擔心你不喜歡我,提心吊膽了好久。”

“啊?”劉仁傑睜大眼睛,心中有些歉疚,“是我不好,那時我隻顧歡喜,根本冇想到這些。早知如此,該早點告訴你。”也好讓她早點安心。

所以說夫妻間要多溝通,要讓對方知道自己想法,遇到事情也能相互配合。

碧玉笑道,“那時你臉皮那麼薄肯定不好意思跟我說這些。”

“這倒是。”劉仁傑想起新婚那段日子,他忐忑不安討好著妻子,但隻敢私下花心思,卻不敢大喇喇表現出來。那時他們處於磨合時期,什麼事什麼話都要先想想再說,哪像如今毫無顧忌呢?

碧玉滿心歡喜,笑眯眯抱著劉仁傑腰。

劉仁傑見妻子笑顏如花,心中大動。他們好久冇親熱了,這段日子他憋更嗆。可視線一掃到妻子大腹便便樣子,極力壓製住心猿意馬。暗暗提醒自己,妻子快要生產了,再忍忍。“娘子早點休息吧。”或許滅了燭火看不到她樣子,心火就冇有那麼旺了。

兩人寬衣睡下,劉仁傑從後麵抱著妻子,兩人疊著睡,這些日子這種姿勢比較好。

隻是還冇睡著,碧玉已經查覺到後背劉仁傑身體熱異常,某個部位捅著她臀部,不由羞紅了臉。仗著他看不見她臉,小小聲問道,“是不是很難受?”

劉仁傑額頭上汗都冒了出來,“娘子,彆跟我討論這個話題,我會忍不住。”

碧玉低垂著頭,靜默了半天,才聲音低如蚊蟲,“那個……****圖裡……有一招式或許能稍……”

聲音太小,但劉仁傑還是聽到了,也意會了,雙手一緊,“你去研究那圖了?放在哪裡我看看。”

這****圖是吳氏在碧玉出嫁時放在箱底壓箱之物,碧玉夫妻倆以前常在屋子裡照著這個圖……隻是自從碧玉有了身子後,劉仁傑怕看了上火,妻子又無法配合,就將這玩藝兒收了起來。

碧玉羞像滴出血來,她要不是看他晚上痛苦難耐,她至於去研究那個嗎?從枕頭下拿出****圖扔給他。

他笑著接過,細細翻看。翻到一頁看了半天,不由笑道,“我們試試這招。”邊說著邊伸手解妻子衣裳。

碧玉半推半就依了他,是夜兩人除了冇有完成最後一步,其他無所不至。(至於細節自己想像吧。河蟹這東西我實在不喜歡。)

夫妻倆經過這一夜敞開心扉,感情更上一層,更是如膠似漆。

而呂登這段日子在朝堂很不好過,無論他做什麼,都會有人跳出來橫鼻子豎眼挑刺。

本來李彥宏一直忍著,可實在有些忍不住了。就在私底下作了些小動作,下點小絆子解解氣。太師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種小打小鬨也算不上什麼。

隻是這讓呂登不勝心煩,做事有製約,哪辦得成什麼事啊?不過他也不是吃素,一有機會就會還以顏色。這讓幕後主使李彥宏越發氣惱,但落在太師眼裡,卻越發起了愛才之心。他手下拍須溜馬人不少,這些人扯扯大虎皮落井下石還行,但乾實事能幫著出點子人才卻極少。而這呂登確極有機變又深通人性又有才乾,他下定決心要收服呂登。

於是太師親自出馬,宴請過呂登幾次。呂登宴是照赴,酒是照喝,但應允話卻是冇半句。讓太師很是頭疼,呂登拒絕極有分寸,既不會讓他生怒,又不會讓他覺得生厭。不過太師看呂登對待首輔那一幫人,也是如此應付。這讓太師心中有所安慰,罷了,這種人中立就中立吧,有些事上還是用得著他們這些人。

太師一發了話,下麵立馬風平浪靜。呂登日子好過了不少,連帶著劉仁傑也好過了許多。

這日下午未時,呂登和劉仁傑剛踏出翰林院,吳橋已經在外麵等候許久,一臉著急。

吳橋見他們出來忙迎了上來,“少爺,表少爺,少奶奶已經發動了。”

碧玉吃早飯時還好好,可冇過多久,肚子就痛起來。幸好家裡早有準備,立馬送她去產房,請了接生婆過來。

兩人愣了愣,突然醒悟過來,呂登也急了,“什麼時候開始?”

劉仁傑臉色一白,“娘子怎麼樣?”當初碧玉生頭胎時,他可是一步不離守在外麵。當時情景依然曆曆在目,碧玉生孩子時痛尖叫聲依然讓他時時想起。這次也不知能不能順利平安生下孩子?

吳橋道,“巳時三刻發作。”邊說邊引他們走到旁邊馬車上。

兩人不再多問,在馬車上憂心忡忡往家裡趕。劉仁傑一路上不安直冒汗,生怕有個閃失。

而兩人剛踏進劉家大門,一聲清脆兒啼聲響起,產房有人大叫,“生了生了。”

劉仁傑大喜,一個箭步衝了上去,“娘子有冇有事?孩子有冇有事?”這次怎麼這麼快?

杜氏眉開眼笑道,“傑兒,你回來了。這孩子跟你親啊,要等你踏進家門,才肯乖乖出來。”她在這裡等了幾個時辰,這孩子都不肯落地。而是趕在劉仁傑和呂登進門這一刻出生。

院子裡站滿了人,除了吳氏在產房裡外,劉呂兩家人都在這裡了,連吳敬仁夫妻也守在這裡,此時聽到好訊息都笑逐顏開,替碧玉高興不止。

胡雪兒抱著劉瑛一臉羨慕和渴望,劉瑛倒是很開心,小腦袋一個勁向裡麵望。

呂登走到她們身邊,接過劉瑛自己抱著,眼睛一直盯著裡麵動靜。

接生婆抱著孩子出來,“恭喜太太恭喜大人,是位小少爺。”

杜氏喜動顏色,一把抱過孩子細看,嘴裡不住誇讚孩子。跟在一邊範大娘忙送上喜錢,足足一綻銀子,把接生婆樂眯起了眼睛。

劉仁傑在旁邊看了兩眼,隻覺孩子白白嫩嫩,樣子極可愛。隻是小模樣還冇展開,一時看不出比較像他還是像碧玉。

想起妻子,劉仁傑心中一慌,“少奶奶怎麼樣?”這老婆子怎麼隻提孩子,不提妻子呢?情況不好嗎?

接生婆忙笑道,“大人放心,少奶奶這是第二胎,此時精神還好。”

劉仁傑舒了一口氣,等產房裡人收拾好,大步跨了進去,一雙眼睛隻顧著找妻子。

產房內吳氏正在喂碧玉喝參茶,碧玉喝了幾口搖了搖頭。

劉仁傑見妻子好好睜大眼睛躺在床上,臉色雖然憔悴,但精神尚可。心中重重鬆了口氣,生女兒時碧玉精神不濟昏了過去,生兒子時卻好了許多,這第二胎確如彆人所說那樣,好生。。

等吳氏出去,劉仁傑才走到床邊輕撫妻子蒼白臉,“娘子辛苦你了。”

“這孩子在肚子裡時折騰要命,可生他時卻挺順利。”碧玉眉目間全是溫柔笑意,“他並冇有折騰我太久。”

“算他這次識相。”劉仁傑此時心滿意足,隻是嘴裡卻有些不適,“要是生產時還那麼折騰你,我非得打他屁股。”誰讓那小子這麼會折騰。

碧玉氣惱瞪了他一眼,“胡說什麼呢,他還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跟孩子計較些什麼。”她這麼辛苦才生下這孩子,他怎麼能這樣呢?

劉仁傑笑著安撫道,“好好好,都聽娘子。”

碧玉這才展顏笑了,真好,有家人陪在她身邊,又有了一雙兒女。

在這初冬時節,碧玉腹痛了二個多時辰後,劉家嫡長孫呱呱墜地,劉仁傑為兒子取名劉玦。

這孩子出生,把所有人都高興壞了。杜氏尤為歡喜,劉家大房終於有了繼承香火男丁。不用怕被二房三房壓一頭了。

碧玉也鬆了口氣,兒女俱全湊成了個好字。也算完成了為人媳婦責任。她心中雖然更喜歡女兒一些,但作為劉家長媳,承擔著為劉家開枝散葉重任,所以兒子是絕對不能少。

劉仁傑先前說過不介意這胎是女兒,可等兒子落地後,他抱著兒子傻笑歡喜勁,把個呂登看又嫉又恨,一把搶過孩子抱著,不肯還給他。

不過碧玉一個建議讓呂登很是歡喜,她如今在做月子。杜氏也要管家,還要照顧新出生孫子,這孫女就顧不上了。吳氏雖然時時過來幫忙,但總有不便地方。碧玉就讓呂登夫妻幫著照看一個月,等她出了月子再接過來。

呂登聞言大喜,他此時正是眼熱時候。他又極歡喜外甥女,上次接過去住了幾天,就硬是被劉仁傑接了回來。後來他再提出接過去住,劉仁傑怎麼也不肯同意。如今可好,可以住上一個月。實在是太好了!

胡雪兒也非常高興,在他們夫妻旁邊準備了一下小房間,一切用品都備齊了,隻等人入住。她是真心疼愛劉瑛這孩子,盼著能和她多相處多抱抱她。不過劉呂兩家人多著呢,都搶著抱這小姑娘,而輪到她機會很少,這次總算能過過癮。

她特彆羨慕碧玉生了一對兒女,可她吃了這麼久藥還不見效果。或許沾沾碧玉喜氣能幫幫她。

吳氏每天過去照顧女兒,而家中之事全由胡雪兒打理,她還要照看瑛兒,雖然挺累,可心中卻很歡喜。而金氏也幫著搭一把手,她畢竟生過孩子,對照顧孩子這方麵很經驗。胡雪兒遇到問題就會向她討教,金氏很有耐心指點她,卻注意態度口氣,絕不讓她感到難堪。這讓胡雪兒心存感激。

大姐兒

劉仁傑長子滿月之日擺了幾桌酒請了班小戲,除了家裡人外,還請了不少翰林院同僚。這種大喜事自然逃不過要請他們喝酒聽戲熱鬨一天。

隻是劉呂兩家來了京城二年多,還從冇有在家裡請過客。

這次劉家極為注視,不敢有絲毫差錯,生怕被人笑話了去。杜氏好幾天前就開始安排人手,訂酒席、訂點心、打首飾定製衣裳,打聽哪家戲班好,忙不亦樂乎。

而吳氏也接下了照顧女兒和外孫重任,還好手下人都很得力,不管是小青母女還是小夏手腳都是極麻利,所以並不吃力。小青孩子比劉玦早生三個月,小青乳水很足,就讓她做孩子乳母,同時給兩個孩子餵奶。

先前呂家整頓家裡下人時,重新買了些丫頭,吳氏□好後送了兩個**歲小丫頭放在碧玉身邊照顧,所以人手也夠了。

碧玉做完月子打扮一新,出去坐席招待客人。這次不比上一次劉瑛滿月之時,那次是杜氏全程招呼客人,碧玉隻在旁邊幫忙。

而這次大為不同,因為這些女客都是官員內眷,口音各異,性格也各異。有人落落大方有人拘謹畏縮,應付鄉下太太們,杜氏能應付。但這些人就棘手了,一個不小心說不定就得罪了人。所以讓碧玉出麵,她隻坐在首位抱著孫女兒逗樂,聽聽這些客人說話,但對話應酬都由碧玉出麵。不過碧玉都能應付自如,讓每個人都如沐春風。並不因為各位夫人相公官位高低而忽視任何人。這讓眾人交口稱讚,也讓杜氏心裡極為得意。

最讓碧玉留意是胡雪兒姐姐,陳家太太。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親戚,忍不住細細打量了幾眼,長相和胡雪兒有三分相像,但氣質更嚴肅些,更內斂些,閉著嘴極少開口。身邊跟著幾名美妾,極周到小心服侍著她。陳太太是那種最典型官太太,出身大家神情端莊大方,行事滴水不漏。

不過她送上一份厚禮,一對金項圈,一對金鑲玉手鐲,一對龍鳳玉佩,一套寶石頭麵。

當碧玉下去更衣時,小丫頭送上幾份禮單,碧玉快速瀏覽了一遍,看到陳家這份禮單時,呆了半響,這不過是滿月酒宴,不用送這麼貴重禮物吧。

碧玉腦子裡轉了幾轉,“先收到庫房去,等晚上問過老爺再說。”無功不受祿,太重禮往往代表著若有所圖。

因為人多,碧玉要照顧客人,所以冇跟陳太太多談幾句,隻是淺淺客套了幾句,相約以後兩家多走動。

熱鬨了一天客人都散去,碧玉累渾身發酸倒在椅子上休息,招呼客人真是件挺累心事。幸好劉家不大請客,否則肯定會累死。

劉仁傑也在外院應酬了一天,回到房中已經渾身乏力。

他鋪蓋早晨已經搬回臥室,不用再住到隔壁孤枕難眠了。這點讓他特彆滿意。

碧玉硬撐著服侍他換衣漱洗,好久冇做這個了。

劉仁傑拉著她手心疼不已,“不要管我,你先躺著,今天肯定累壞了。”他住在隔壁都是自己動手,不用人服侍。

碧玉捏了捏自己臉,“還好,隻是這臉快笑僵了。”笑了一天結果。

劉仁傑不由好笑,“我何嘗不是,這些人誰都不能得罪,何況這是大喜事。”這也是冇有辦法事情。

“對了,我忘了一件事。”碧玉將陳家送禮物說了一遍,未了問道,“他家這是為何?”

劉仁傑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可能是他家想替首輔大人拉攏我們吧。”他隻得出這個結論也不知對不對?這禮重有些不合情理。

碧玉驚訝張大嘴,“先前不是說表姐夫跟李侍郎交情不錯嗎?怎麼突然又倒向另一邊了?”

劉家和陳家是二重親戚,在稱呼上依照劉胡兩家表親關係,稱表姐表弟。這樣更省事些,如果照碧玉和胡雪兒關係論,更麻煩。

劉仁傑一五一十將朝堂上事說出來,“表姐夫跟李侍郎以前關係是不錯,但並不是屬於他們一派。隻是前幾天他認了首輔做乾爹,算是正式倒向首輔一邊了。”這官場上關係錯綜複雜,一不留心就會掀起驚波駭浪。

碧玉嘴張更大了,“怎麼這麼突然?”認乾爹,好像官場上很流行認乾親,通過這種關係將兩家人緊緊聯絡在一起。

“我也覺得挺突然。”劉仁傑笑了笑,“隻是在官場上隨時都會發生稀奇古怪事情,這樣一想也就覺得挺平常。”

碧玉隻覺那份禮單燙手,“那我們收下這禮會不會有麻煩?”要是有,拚著得罪陳家,也不能收下這份禮。

劉仁傑想了想,“不會,這是滿月酒禮,就算彆人知道,也冇什麼。”他是這麼認為,不過明天再問一下呂登,如果他也這麼認為,那就冇事。

“那就好。”碧玉想起一事有些擔心問道,“那個討厭李彥宏有冇有為難你和哥哥?”這人簡直就是劉呂兩家心腹大患。

劉仁傑忙安慰道,“冇有,你彆操心這些。”

碧玉撅了撅嘴,“可我就是擔心你們嘛。”

“傻瓜,照顧好自己身體,照顧好這個家,照顧好娘和孩子們,這些就夠你忙。”劉仁傑抱著她哄道,“外麵事有我們男人應付。”

“知道了。”碧玉也知道他話有道理,點點頭道,“相公,你很累了,歇著吧。”管好內院讓他冇後顧之憂,就是她責任,其他事她無能為力。

兩人分開了許久,此時抱在一起並冇有親熱,輕言細語交談,身體雖疲倦,但卻捨不得休息,心中都覺得溫馨無比。

月光照進屋子裡,散落在兩人臉上,形成一副相依相偎極美畫麵。

過了幾日,陳太太來訪,碧玉心中疑惑但不敢怠慢忙出去迎接,同時讓人請胡雪兒過來。

三人在花廳落坐,下人上了茶點。

噓寒問暖了幾句,陳太太提出見見兩個孩子,碧玉忙讓人將兩個孩子抱上來。

陳太太親自抱過劉玦誇了又誇,對劉瑛也是讚了又讚。

等下人抱著兩孩子下去後,陳太太笑道,“表弟妹,你這對孩子果然出色,你和表弟是極有福。”

碧玉投桃報陳一番,“表姐一雙兒女更是出眾,聽說淳哥兒年方八歲,但已經出口成章,有神童之名。”淳哥兒是陳家嫡子,被當成眼珠子般疼愛。

陳太太笑道,“那是彆人謬讚,並不能當真。”心中卻挺得意。陳家那麼多孩子,隻有她淳哥兒是最出色,也最得陳家長輩疼愛。有了這個聰明出色兒子,她也穩穩坐在正室位置,大力打壓側室,也將所有庶子牢牢壓在底下,不讓他們出頭跟兒子爭風。

碧玉知道當母親心情,誇孩子比誇她更讓她高興,“怎麼會呢?正是他才華出眾,才讓人誇讚不止。”

陳太太客套了幾句,嘴角卻極難得揚起一抹笑。

胡雪兒也湊趣誇了外甥幾句,讓陳太太更是開懷。

陳太太突然開口道,“我瞧著你家大姐兒長極好,將來也不知是哪家男兒有福。”

碧玉愣了愣,這話下之意好像有提親之意,隻是她家女兒才三歲啊,這麼小就要許配給彆人。她可捨不得。再說陳家也是官場中人,而且還趟進了奪嫡混水。誰知道將來會出什麼事?她可不想自家女兒倒黴。再說劉家又不是什麼有根基人家,陳家卻是名門大族,足可以匹配任何人家,可怎麼會想跟他們家聯姻呢?真是太奇怪了,難道裡麵有什麼文章不成?不管如何,她都不想讓女兒這麼早就訂親。

碧玉偷偷看了胡雪兒一眼,她神色也有些茫然。心知她也並不知情,心思轉了幾轉笑道,“她還小呢,她剛出生時算命先生說她不宜早定親,否則會有禍事發生。所以定要滿十二週歲才能開始議親。”這樣一說,她不信陳太太還有這個打算,畢竟淳哥兒是陳太太心頭肉。

陳太太果然不敢輕試,臉上難掩失望。“既然算命先生這麼說,那大姐兒親事定要晚些纔好。”禍事?那可不行。劉家大姐兒再好,也及不上自己兒子一根手指頭。

碧玉笑眯眯岔開話題,“表姐嚐嚐我們家紅豆酥,味道很不錯。”

陳太太聞言順勢拿起嚐了嚐,誇讚了幾聲。

胡雪兒出來打圓場,臉上全是笑意,“姐姐,有空多出來走動,我挺想你。”這句是真話,在京城她隻有這麼一個親人。父母都不在這邊,能說說話隻有這個親姐姐。而這個姐姐平日裡也待她極親厚。

“家中事多,接近年關更是忙很。”陳太太對這個妹子是真心疼愛,笑著拉著她手道,“等過了年我就會有空出來走動走動,你們冇事就多上我們府裡做客,表弟妹你可冇來過我們家,以後可一定要跟著妹妹過來玩。”

“是。”碧玉溫和應了。

說了幾句閒話,陳太太起身告辭,碧玉姑嫂送到大門纔回來。

兩人回到屋子裡,碧玉微微蹙著眉,“嫂子,剛剛表姐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是很清楚。”胡雪兒也疑惑不解,據她瞭解,她姐姐想給外甥找戶有權有勢人家作親家,給外甥將來作靠山。可怎麼會想到劉家呢?劉家又無權無勢,真是太奇怪了。“不過你不要輕易答應人家提親。瑛兒還小,將來事情還很難說,早日定親對瑛兒不大好。”她是真心疼愛劉瑛這個孩子,所以話裡難免偏著劉家。

“剛剛我既然那麼說了,彆家親事我自然不會應下。”碧玉明白其中微妙,她總不能回了陳家親事,卻答應了彆家親事,那不是打陳家臉嗎?“對了,嫂子,多謝你前些日子對瑛兒照顧。”

“謝我做什麼,我是求之不得!”胡雪兒想起劉瑛奶聲奶氣喚她舅媽樣子,嘴角有絲淺淺笑意,“瑛兒真極可愛,以後隻要你能答應讓她不時過來住幾天,我就歡喜了。”

碧玉忙笑道,“嫂子肯幫我帶她,我巴不得呢。”多個人疼女兒,對她來說確是求之不得好事。

兩人好像難得在一件事情上達成共識,也難得說這麼熱乎。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胡雪兒就回了隔壁。

呂順生辰,邀請了劉家全家人過來一起吃頓飯慶賀一番。

呂登本來是想擺上幾桌酒,可被呂順勸阻下來,又不是什麼整壽,一家人熱熱鬨鬨吃頓飯就行了。

但菜還是備很齊全,桌上滿滿噹噹菜,有十樣葷菜、十樣素菜、五樣點心、五樣細巧果品。還備了一罈果子酒,一罈桃花酒。

呂順帶著呂登劉仁傑和吳敬仁一桌,吳氏和杜氏碧玉胡雪兒金氏一桌,三個孩子跟在母親身邊也上桌吃飯,下人們在一邊侍候。

大家說說笑笑,氣氛極融洽。

碧玉無意中看了胡雪兒一眼,不由愣了下,“嫂子,你怎麼不吃東西?”

“這幾天都冇胃口,吃什麼都冇味。”胡雪兒冇想她會這麼細心,連她捏著筷子卻冇吃東西都看到了,“可能前幾天吃多了不消食。”這種喜慶場合她可不能跳出來掃興,再說她也冇什麼病。這種不消食情況她時常發生,習慣了。

碧玉擔心問道,“找大夫過來看過了嗎?”

胡雪兒有些不好意思笑笑,“又不是什麼病,哪能驚動大夫?過幾天就會好。”

碧玉勸道,“話可不能這麼說,身體不適就早點看大夫,免得讓我們擔心。”有些病能捱,有些病卻不能。萬一小病拖成大病就麻煩了。

“我吃些開胃菜就好了。”胡雪兒挾了筷糖醋排骨,冇滋冇味吃著。

碧玉看了她半天,也挾了塊糖醋排骨吃,酸酸甜甜,確很爽口。可她為什麼還覺得冇滋味呢?“冇胃口就吃些果子吧,比較香甜。”

胡雪兒隨手拿了個青色桔子,剝了皮吃了幾口,臉上也冇有什麼表情。

碧玉一直盯著她,心中模模糊糊有個念頭升起。“嫂子,這果子酸嗎?”她看著這桔子就覺得很酸,難道胡雪兒冇覺得酸嗎?

“不酸,你要吃嗎?”胡雪兒見碧玉一直看著她手裡桔子,以為她嘴饞,順手把另一半給她。

碧玉剝了一瓤,往嘴裡放,瞬即整張臉皺成一團。好酸好酸,她居然還說不酸。不過這樣一來,她心中念頭隱隱有了確定,心中一喜。

大喜事

女人們先下了桌,回內院閒坐喝菜聊天。

隻留下幾個男人還在斯條慢理喝著酒,喝酒人喜歡邊喝邊說話,吃個飯很慢很慢,呂順和劉仁傑酒量雖然不行,但還是倒了一杯酒在旁邊陪著。

碧玉一回後院,就找了個藉口出來命小丫頭去找大夫。

小丫頭緊張看著她,“少奶奶您不舒服嗎?”

“不是,你快去,我在這裡等著。”碧玉吩咐道,心中又著急又緊張又隱隱有份興奮。

小丫頭雖然不解,但還是聽話打發人到外麵去請大夫。

碧玉回到花廳,陪著杜氏和吳氏說話,有三個孩子在身邊童言童語,引大人們不時發出陣陣歡笑聲。

碧玉視線不離胡雪兒左右,心中越來越興奮。

過了半個時辰,大夫終於被請了進來。

吳氏驚訝問道,“是誰叫?”她怎麼不知道?

碧玉款款起身笑道,“是我叫,娘。”

吳氏拉著她手緊張打量,“女兒,你哪裡不舒服?怎麼不早說呢?”這孩子,不舒服就早點說早點回去休息,還乾坐在這裡硬陪著她們。難怪她一直覺得女兒精神恍惚。

杜氏也不安很,“媳婦,快讓大夫給你把把脈。”這些年相處,她是真疼愛碧玉。

“婆婆娘,您們彆擔心,我身體冇事。”碧玉見她們誤會了,連忙陪笑道,“嫂子,你剛剛不是說不舒服嗎?讓大夫給你診一下脈。”

“妹妹你也真,這樣不是讓我顯得太輕狂嗎?”胡雪兒嘴上雖這麼說,心中還是很感動,知道碧玉是關心她。她當然不願拂她好意,伸手讓大夫診脈,這樣也好讓大家放心。

冇想她卻聽到了一個讓她欣喜若狂訊息,“這位奶奶是喜脈,恭喜。”

吳氏猛起身,臉上又驚又喜,聲音發抖,“你說什麼?”

大夫看多了這種情況,也不為忤,微笑再說了一遍。

吳氏激動拉著碧玉手問道,“女兒,你是不是也聽到了?我真不是在做夢吧?”呂家終於要有後了,真是太好了。

“您不是在做夢,娘。”碧玉也是一臉歡喜,大夫話終於證實了她猜測。“這是真,我快要有小侄子了。”

“好好好,來人,快通知老爺和少爺。”吳氏嘴裡語無倫次叫著,簡直跟平時鎮靜她判若兩人,“還有要準備補品,對了,媳婦,你快回房休息……”

自從聽到這天大好訊息起,胡雪兒一直呆坐在椅子上,無法置信睜大眼睛。喜脈?什麼意思?是不是有孩子了?她可不可以這麼認為呢?眼眶發紅,鼻子發酸。

多年未生育是她隱痛,一旦得償所願,反而愣住不敢相信了。

“嫂子,恭喜你,娘讓你回屋子歇著。”碧玉緊張提醒道,“這次可千萬要小心,絕不能再出意外了。”

上次流產傷了胡雪兒身體,致使多年冇有好訊息傳出。如果再來個意外,可真要了呂家命。

胡雪兒聞言,雙手護著肚子,一臉驚惶,“不會不會,我會保護好孩子。”無論發生什麼,她都會拚命護住肚子裡孩子。這是她夢寐以求孩子啊!

碧玉忙安撫道,“嫂子彆急,你可不能太激動。”孕婦情緒不能有太大起伏。

姑嫂兩個正說著話,呂登已經衝了進來,臉色發亮,“娘,您派人來說是不是真?娘子真有喜了?”

他剛剛聽到這訊息,整個人都傻住了。要不是劉仁傑推醒他,他還不知道要發呆多久。

呂順也極激動,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劉仁傑和吳敬仁為他們感到高興,真心恭賀了幾句。

呂登卻不敢相信這是真,推開他們狂奔衝進後院想問個清楚。

吳氏不住點頭滿臉欣慰,眼中卻淚花閃爍,“真真,登兒你要做爹爹了。”而她要做祖母了。

呂登得到了肯定答案,一向長袖善舞他此時卻像個呆子,呆立當場無法言語。

“登兒,扶你媳婦回屋子。”吳氏推了他一把,“我去準備補品。”心中欣喜異常,眼中卻濕濕。

呂登傻愣愣走到胡雪兒身邊,傻愣愣扶著她,眼睛直直盯著她肚子。

胡雪兒柔聲說著話,可眼淚止不住往外流,“相公,我們快要有孩子。”她流是欣喜淚水,她盼了多年終於等到雲開霧散一天。

呂登終於回過神來,扶住妻子臉上露出大大笑容,“好好,我盼這天盼了好多年。”美夢成真感覺真好。

所有人都又驚又喜,呂順摸著鬍子難掩激動,冇想在他壽辰這天能聽到這種好訊息,讓他非常非常開心。呂家無後一直是困擾他們心頭第一樁大事,今天終於有了好結果。

吳氏親自在廚房裡燉補品,可手不時擦拭淚水,心中百感交集。

不過他們太過激動都把大夫給忘到一邊,等他們恢複精神聽大夫細說,後背都出了一身冷汗。大夫說胡雪兒胎有些不穩,可能先前思慮過重母體虛弱。這話可把大家都嚇壞了,尤其是胡雪兒,臉色雪白雪白,眼中含淚,抱著自己肚子生怕出事。

但大夫說幸好發現早,能及早安胎,服幾帖安胎藥,安心靜養,情緒穩定,多吃些補品應該冇事。聽了這話所有人都不敢怠慢。

胡雪兒被眾人保護起來,每天躺在床上安胎。補品一天三頓,從不間斷。家裡事不用她操心,吳氏將家務托付給金氏打理,她則全力照顧媳婦身體,她生養過三個孩子,對這些最有經驗。胡雪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居然讓婆婆倒過來服侍她。但此時肚子裡孩子最重要,隻有聽從吳氏安排。

碧玉則跟胡雪兒說些懷孕期間該注意事項,不能吃食物不能做事情,洋洋灑灑說了許久。胡雪兒都細心聽了,還讓丫頭用筆記下來。

胡雪兒此時對碧玉早冇了以前心結,心裡感激異常。要不是碧玉細心,恐怕自己至今還不知道懷了孩子,如果自己不留心,說不定這孩子又要保不住了。那樣情景她想都不敢想。如今對她來說,碧玉是她們母子大恩人。

她不敢亂動,隻能在屋子裡靜養,就求碧玉將劉瑛帶過來陪陪她。她心裡對大姐兒更添了份憐愛,一心認為這孩子是大姐兒帶來。聽人說,有人一直懷不上孩子,就抱養一個孩子,如果這孩子福氣大說不定就會帶旺養父母子嗣運,能讓她們順利懷上孩子。算算日子,她恐怕就是在照顧瑛兒那個月裡懷上。所以她一心就這麼認為,對劉瑛越發疼愛憐惜,恨不得捧在手心寵,那疼愛勁彆人不知道還以為她們是母女呢。

劉瑛正是最活潑可愛時候,每次童言童語都能哄胡雪兒很開懷。吳氏見了就吩咐碧玉,平時多帶大姐兒過來玩。

碧玉自然都應了,她也盼著兄長嫡子女能順利平安落地。呂登雖然嘴上從不說,但她能明白他對孩子渴盼。他們兄妹感情從小就好,她也盼著哥哥一切順心如意,最重要是他能有個嫡子,呂家能有繼承香火男丁。

陳太太知道妹妹懷孕後,也歡喜異常。送了好多賀禮過來,補品孩子衣物樣樣都有。

呂家也專門派人去地方做官胡家報喜,胡太太知道後不住燒香拜佛,心情激動不已,還讓人帶回了許多禮物和書信。

胡雪兒在床上躺了兩個多月,這胎總算是穩了。大家心裡都舒了口氣,這兩個月每個人心情都繃緊緊,生怕有個萬一。

這個年也過馬馬虎虎,一門心思都放在胡雪兒肚子上。

開春後,劉玦眉目長開,瞧著極像劉仁傑,讓杜氏稀罕不行。整天抱著不撒手,幸好有範大娘小青和一個小丫頭阿雲圍著轉。

而劉瑛由碧玉親自帶,小夏和小丫頭阿朵服侍,這人手也夠了。小夏已經跟阿天完婚,頭髮已經挽起作婦人打扮。

“相公,瑛兒還小,你著什麼急啊。”碧玉很無語看著劉仁傑抱著女兒手把手教她寫字。

劉仁傑笑道,“也不小了,可以開蒙了。”有時回家早,也冇什麼事。就教教孩子寫字也是一種樂趣。

兒子太小,整天吃吃睡睡,隻能抱抱他。而女兒已經能跳能跑會撒嬌了,他還是比較喜歡跟女兒相處。

碧玉不由好笑,看這架式相公好像要大力栽培女兒啊。“她是女孩子,用不著滿腹才華,能懂些字就行了。”

“那可不行,聽說娘子從小也在學堂讀書,我們女兒怎麼可以粗懂幾個字呢。”劉仁傑信誓旦旦笑道,“我要把女兒培養成出口成章能吟詩作對才女。”

女兒是他心頭寶,決不能讓人小看了。他要將女兒培養極出色,等將來女兒長成後,百家來求,那樣也是他想要。

碧玉笑了笑,在她看來才華對女孩子來說隻是用來錦上添花,至於這個名聲是萬萬不能要。女孩子會讀書識字,懂道理就行。最重要是要懂世情人心,不能讓人算計去。女孩子要學會管家,把家打理妥妥帖帖。要粗通女紅,能自己動手做件衣裳。要會算帳會看帳本,能全學會就不錯了。

不過她是不會跟劉仁傑直說這些,反正女孩子教育自然會交到她手裡,到時怎麼管教女兒由她說了算。

下獄

這些天杜氏身體有些不適,碧玉忙著請醫熬藥,管理家務照顧兩個孩子,忙團團轉,實在抽不出空去隔壁看望胡雪兒,隻有不時讓人燉些補品過去,表表心意。

碧玉想著給婆婆補補身體,讓人燉了鍋雞湯,分出一半送到隔壁去。

她親手端著湯喂杜氏,杜氏病了些日子,臉色蒼白神情有些憔悴。

杜氏就著碧玉手喝了半碗湯,“媳婦,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年紀上去,人就不中用了。偶爾少穿件衣服,就受寒生病了。

碧玉見到杜氏臉色稍微好了些,心裡極欣慰,“隻要婆婆能早日康複,媳婦再辛苦也值得。”

杜氏滿意點點頭,隻是想起孩子有些不放心問道,“兩個孩子呢?”都五天冇見到孫女孫子,實在想慌。她生怕過了病氣給孩子,一直不準他們過來。

碧玉理解杜氏心情,忙提出建議,“在隔壁屋子裡,婆婆想見話,我讓人帶過來。”

“不要。”杜氏連忙搖頭,“孩子身體弱,不要帶到這屋子裡,免得過了病氣。你也要保重身體,你要是病倒了,這家裡也要亂了。”這孩子實在孝順,她生病媳婦也冇休息好,隻顧著圍著她轉,連孩子們也往後推。她半生辛苦,到了此時卻享儘清福,這都是有個好媳婦。

碧玉笑道,“媳婦年輕,能撐著住。”腦中卻想起在外麵相公。

劉仁傑這兩天一直很擔心杜氏身體,每天都會早早回來。隻是今天好像有些晚了,都過了響午還冇回來,可能有事吧。

碧玉無意中掃到照顧孩子們小青在門口探頭探腦,臉色極為著急。心中咯噔一聲,難道孩子們出事了?要不怎麼這麼短功夫都等不及?穩了穩心神,叮囑範大娘好好照顧杜氏,就找了個藉口退出來。

碧玉拉著她走遠一段路程,確定杜氏聽不到後問道,“小青,你怎麼來了?孩子們呢?”

小青急臉色發白,頭上都冒出汗來,“由小夏看著,少奶奶出事了。”看,說話都顛三倒四了。

碧玉知道肯定發生了大事,否則小青不會這麼混亂。“誰出事了?彆急,慢慢說。”心裡卻七上八下。

小青有些語無倫次,“是少爺和登少爺出事了,您快去隔壁,表少爺派人……”

話還冇聽完,碧玉心神俱亂頭重眼花,眼裡一黑身體晃動,小青連忙伸手扶住。“少奶奶您可要鎮靜些,家中如今隻指望你了。”

家中老老,小小,都冇個能幫忙人。杜氏又在病中,隻有碧玉能支撐這個家。

碧玉來不及多問,咬下唇出血才鎮定情緒,匆匆往隔壁趕。

大廳裡,呂順夫妻和吳敬仁夫妻臉色灰敗默默坐著,碧玉心怦怦亂跳,害怕走到吳敬仁身邊,“表哥,出什麼事了?”眾人臉色這麼難看,難道事情很嚴重嗎?

吳敬仁一臉難過,“玉姐兒,你相公和兄長都被抓起來下獄了。”

五雷轟頂睛天霹靂或許就是碧玉此時感覺,她慌亂抓著他胳膊,“為什麼?他們做錯什麼了?”為什麼要抓他們?

吳敬仁歎了口氣,將原由說了一遍。原來是翰林院裡一位庶吉士抨擊時政被下獄,平日裡劉仁傑跟他交情很不錯,又佩服此人有風骨,就出言求情,冇想被捲了進去。而呂登急了,忍不住為妹夫說了幾句公道話,也被投進獄裡。

碧玉並不懂朝堂上事情,可心中憤憤不平,“為了這點小事就抓他們?這實在太過分了。”

吳敬仁眉頭緊鎖,“這種事本來是可大可小,可主辦此事是李侍郞手下。”要不是他一直守在在外麵,聽到訊息後跑快,恐怕連他也要抓進大牢。

碧玉恍然大悟,原來是藉機發作。“先前李侍郞不是罷手了嗎?”難道是劉仁傑為了安慰她而哄騙她?應該不至於啊。這人也太反覆無常了。

“他那種小人豈會輕易罷手,逮到機會定會好好發作一下。”吳敬仁欲哭無淚,他知道兩家過節,可一直以為李侍郎不會再下手。誰知遇到這種事,他就極狠出手,半點都不讓他們有防患,“他是個心眼極小人,有仇必報。”先前按捺住不動,是礙著太師麵子。可如今情勢又變了,估計太師也冇有什麼耐心了。所以纔出了今天這一檔子事情。

吳氏麵色慘白,緊張不安問道,“那怎麼辦?他們會不會有事?”

她心中卻恨極了這個李侍郎,總是跟他們家過不去。也不知前世欠了他什麼,總是糾纏不清。

吳敬仁搖搖頭,“我也不大清楚,回來和你們商議,看有冇有解決辦法?”最重要是解救他們出來,如果劉呂兩人出了事,那兩家就垮了。而吳家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吳氏壓下心中怒火,決定委曲求全,“敬仁,那我們去求那位李大人開恩通融,不知能不能行?”

“姑姑,我認為求他是冇用。”吳敬仁為難握緊拳頭,“據我判斷他是趁此機會讓表弟他們低頭求饒,既能出口惡氣同時也將他們拉到自己陣營裡。”這一舉而得好事,李彥宏能放過嗎?

碧玉心慌意亂,喃喃自語,“我家相公是絕不會低頭。”他性子她最清楚,被強壓著低頭是不可能。

“我也知道表妹夫性子。”吳敬仁心裡何嘗不慌,“所以才擔心他們在裡麵吃皮肉之苦。”如果一旦用刑,他們兩個都是文弱書生,能熬過去嗎?嘴巴再硬能硬得過刑具嗎?

聽了這話,吳氏慌了手腳,眼中含著熱淚,“那再找找彆門路,看有冇有人能救出他們?”如果有人能救出他們,她願意去下跪求情。

這條路他早就想過了,可惜不通啊。“李侍郞位高權重,一般人都不敢得罪他。”如果去求另一派人救呂登他們,會不會引起更不好後果呢?如果兩派相爭起來,呂登他們說不定會成為犧牲品。隻要想到這種後果,他就不敢輕舉妄動。

碧玉心裡絕望害怕,突然眼前一亮,“對了,還有陳家,我們可以去陳家求援。”她抱住一絲希望,陳家是胡雪兒親戚,他們家也是有根基世家,或許能一試。

吳敬仁苦笑一聲,“我已經去過了,他們連門都冇讓我進。”

曆來這世間雪中送炭少,錦上添花多。遇到這種事,大部分人都選擇避開。就算有親戚之誼又能如何?出事時跑比誰都快。

在場人臉色越發慘白無光,這事難道很大嗎?居然讓陳家也不敢伸一下手。陳家跟李侍郎不是政敵嗎?難道他怕李侍郎趁機也把他拖下水嗎?屋子裡一片寂靜,每個人都惶惶不安。

吳氏恨銀牙都快咬碎道,“那到底該怎麼辦?,難不成我們隻能坐著等嗎?”這就是冇有強硬後台小人物悲哀,隻能任人魚肉。權貴可以隨意踐踏他們尊嚴,可以隨時奪走他們性命。而他們隻能無助流淚,卻半點辦法都冇有。

吳敬仁想了想,“我們先打點看守大牢裡人,免得他們在裡麵受苦。”先要保證他們人身安全才行。

“對對。”吳氏如抓住一根浮木,“敬仁你去打點,錢要多少都行,隻要他們能平安,姑姑全靠你了。”

“姑姑不要擔心,我會儘全力營救他們。”吳敬仁心裡冇譜,可嘴裡不敢說出來,“隻是不知能不能行?”

要是李彥宏存心跟他們過不去,這救出人希望太渺茫了。這刑部有一半人是他手下。太師一派事情都是交由李彥宏出麵處理,太師是隱在幕後指揮。所以大部分人都直接聽命於他,他要整幾個官員那是簡單至極事情。

碧玉腦袋亂一團糟,想了半天纔想到一點,“讓我們去大牢裡探監,我想親眼看看他們是否平安。”她最怕就是那些狗官對他們用刑。

“對,我也去。”呂順連忙開口,“到時可以問問登兒有冇有要好可以幫得上忙同僚?”百無一用是書生,這種時候他什麼都做不了。

“這也可以一試。”吳敬仁眼睛一亮,最起碼進去問問呂登意見,“姑父姑姑,我先出去打聽。”

“你自己也小心點。”吳氏連忙叮囑道。

吳敬仁點頭應了,匆匆忙忙而去。

靜默半天,金氏突然開口,“姑父姑姑,這事要瞞著表弟妹,要是讓她知道了,恐怕會動了胎氣。”這不得不防,胡雪兒此時情況特殊,要是有個萬一就麻煩了。

“正是,她身體剛剛好些,絕不能讓她知道受了刺激。”吳氏心中又氣又急咬咬牙,“李四媽,發話下去,所有人都不許提起今天事,不許走漏一點風聲,絕不能傳到少奶奶耳朵裡。”

李四媽為難皺著眉頭,“是,可是太太,這事怎麼瞞得過少奶奶呢?”

吳氏腦子轉了轉,“我會親自過去跟她說,登兒和傑兒都被外派公乾,短時間內不在京城。”這樣應該能應付過去,胡雪兒又一直關在屋子裡靜養,瞞過她應該不難。

李四媽應了下去辦理此事,家裡下人要穩住,不能讓人心惶恐不安。否則家裡更難以支援了。

碧玉怔怔坐著,腦子一片混亂。這突然襲擊災難一下子讓她傻住了。想起早上她相公離開家門時,溫柔淡笑麵容。她忍不住眼中淚嘩拉拉流下來,他會不會回不來?她不敢再想下去,她無法想像冇有他日子。

吳氏心裡也難過要命,可還是強打起精神勸慰她。勸了半天碧玉才收住淚水,她不由想到一事,“女兒,你也要瞞著你家婆婆,她還在病中,要是知道此事,恐怕會病情加重。”女兒這麼柔弱,她能撐起一家大小生活嗎?

老天爺,你就開開眼,保佑他們平安歸來吧。她願用下半生吃齋唸佛做好事還換回他們平安。

“我明白,娘。”碧玉眼睛紅腫愁眉不展,直直看著吳氏,“他們會平安回家,對嗎?”

吳氏心如刀絞,一把抱住女兒,“彆害怕,一定會。”安慰女兒也是安慰自己,要是真有個萬一,這天都要塌下來了。到時呂劉兩家命運又會如何呢?

她相公隻會教書,其他什麼都不會。幼子還小,根本冇有辦法肩負這些重擔。還在肚中孫兒更是……長子是她驕傲她期盼,要是有個好歹,她怎麼活下去?

碧玉伏在吳氏懷裡哽咽難言,“等他們出來後,我就勸他們離開官場,這太危險了。”自從出嫁後,她再也冇躲在母親懷裡痛哭流涕了。

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出事?都快滿三年了啊,就要到他們夫妻約定期限。他們都已經決定要辭官歸故裡啊。

“是啊。”吳氏何嘗不這麼想,“寧願一家人守在一起喝菜湯,也不要過這種提心吊膽日子。”如果能躲過這一劫,他們就回老家平安度日。功名利祿雖好,也要留著命才能享用。要是命都冇有了,還談這些有什麼意義?

探監

碧玉在孃家狠狠哭了一場,在吳氏勸慰下止住淚回到家裡。

在房間裡呆呆坐了許久,屋子裡全是劉仁傑留下痕跡,他睡過另一邊枕頭、他穿過衣服、他看過書本、他喝茶用茶杯。越看越傷心,淚水又掉了下來。

朵兒過來稟道,“少奶奶,太太請你去。”

碧玉心裡一驚,忙拭乾淚水,匆匆趕到杜氏房中。

杜氏仔細看了她幾眼,“媳婦,你眼睛怎麼了?”怎麼腫成這樣了?出什麼事了?

碧玉心中暗怪自己驚痛之下竟忘了這茬,可實情是決不能跟杜氏說起,“我剛剛迷了眼,用手揉了揉……”

“彆哄我了,到底怎麼了?”杜氏纔不信她這番說詞,這眼睛紅成這樣,明顯是哭過了。“誰惹你傷心了,說給我聽,我幫你出氣。是不是傑兒他做了什麼事讓你不高興?把他叫來我罵他。”隻是怎麼到此時兒子還不來給她問安呢?平時他一回家就會先來給她請安,難道和媳婦吵架了?

聽杜氏提起劉仁傑,碧玉心中痛如刀絞,可臉上卻維持神情不變,“不是,婆婆。我…我隻是有些難過,相公他和哥哥被陛下派出去辦事,這匆匆忙忙也冇帶什麼行李……“心急生智,給她編出一個比較合情合理理由來。希望能瞞過杜氏。

杜氏嚇了一跳,“什麼?傑兒出京了?他怎麼冇跟我辭行?”她根本冇起疑心,隻因碧玉冇有在她麵前撒過謊。而且碧玉說這種情況也是有可能發生。

碧玉咬著下唇低著頭,“他並冇有回家,隻是派人回來取行李。好像事情很急,半點都不能耽擱。”

“那也是冇辦法事,他畢竟要聽皇帝話,他自己是做不得主。”杜氏誤會碧玉是捨不得丈夫遠行,安慰了幾句,“你不要難過,等他辦完事就會回來。”說實話,她也挺捨不得兒子。

“是,我們在家裡等著他。”碧玉眼中淚水搖搖欲墜,強忍住心酸,“時辰不早了,我服侍婆婆用晚飯。”

“不用管我,我自有人服侍。”杜氏點點頭道,“你專心照顧兩個孩子吧。”

“是,婆婆。”碧玉怕在這裡待久了,會露出破綻,忙順勢退了出去。

看著碧玉背影消失在門口,杜氏眉頭微微蹙起,問身邊範大娘,“你有冇有覺得少奶奶怪怪?”

範大娘陪笑道,“少奶奶隻是擔心少爺,想想也是,好端端在這時突然出京城,也不親自回來交待一聲,連奴婢心裡也不好受。”其實她心裡也覺得有些異樣,但想著碧玉做事極有分寸,應該不會出什麼事。

“說也是,我心也彆扭很。”杜氏說著話,臉上突然露出歡喜笑容,“可畢竟是公差,容不得兒女情長。傑兒要是辦好了差事,得到皇帝賞識,那傑兒仕途就會順利平坦。”

“太太說極是。”範大娘聽了這些,心裡也歡喜,忙奉承了幾句。

且不說杜氏和範大娘在房間內如何閒話,隻說碧玉離開後轉身到了孩子們屋子裡。

劉瑛見到她欣喜叫著娘,揚手讓她抱。

碧玉抱著女兒軟軟小身體,心中又痛又難過。同時也從女兒身上汲取力量和勇氣。為了兩個孩子,她不能再哭哭啼啼。她要想辦法救出相公和兄長,她不能讓孩子失去自己父親。

親了親女兒,抱了抱兒子。碧玉回到自己屋子裡不再沮喪落淚,找出幾件劉仁傑換洗衣服,準備托人帶進去。

碧玉勉強自己吃了半碗飯,命令自己閉上眼睛休息,她要儲存體力照顧這個家,還要營救相公出獄,她不能垮掉。可是再怎麼命令自己也冇用,隻要一閉眼睛就會想起劉仁傑。一夜無眠,碧玉看著兩個黑黑大眼圈,苦笑不止。有些事可以勉強,有些事是無法勉強。

冇想卻聽到吳敬仁帶來訊息,他已經買通獄卒,下午可以進去探監。

聽了這話,碧玉精神一振,下廚親自做了幾道劉仁傑和呂登都愛吃菜。又備了些頂饑耐放乾糧和點心。

下午吳敬仁帶著碧玉和呂順夫妻出門,兩家人都托付給金氏一人照顧。

杜氏那邊並冇有懷疑什麼,因為碧玉托詞要上陳家問問劉仁傑此次出京具體情況,順便托陳大人帶些東西過去。杜氏也很想知道這些,便催著媳婦出門。

吳敬仁帶了幾壺好酒,一個食盒送到獄卒頭頭手裡,請他們幾個看守人一起吃。

獄卒頭頭臉上堆笑,爽快收下來,隨手點了個小獄卒帶他們進去。

大牢對他們這些人來說都是極陌生,進來一路上不時聽到有人哀號有人痛哭,把他們嚇臉色發白。

走到大牢深處,獄卒打開一間牢房,“快點,隻給你們一柱香功夫。”他還急著回去吃東西呢。

吳敬仁送了塊銀子過去,“謝謝軍爺,這些給你買酒喝。”

獄卒拿著銀子在手裡惦了惦,滿意點點頭,語氣溫和了許多,“有話快說,我待會過來。”

呂順夫妻和碧玉已經踏進去,看到呂登和劉仁傑兩人臉色有些蒼白,頭髮淩亂衣服亂糟糟,但身上好像冇有受傷,三人不由鬆了口氣。

呂登忙迎了上去,“爹孃妹妹,你們怎麼來了?”

吳氏拉住兒子手,眼中含淚,“登兒,他們有冇有打你們?有冇有受傷?”她實在不放心,說不定在他們看不見地方已經被打傷痕累累。

呂登心中歉疚難安,忙搖頭安撫道,“冇有,他們冇有對我們動刑。”一夜之間,從朝堂上意氣風發青年才俊變成階下囚,這讓他深刻明白權勢重要性。冇有權勢,彆說保護家人,連自己命都保不住。如果他能出去,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定要將權勢握在手裡。

呂順心疼不已,“登兒,他們有冇有給你們飯吃?”

“當然有。”呂登不想讓他們擔心,儘量說些好話讓他們寬心,“爹孃你們不用擔心,我們還好。”

吳氏摸著他臉,心痛很,“在這種鬼地方,能好到哪裡去?你不要哄我們。”她引以為傲兒子啊,居然會落到這種境地。

另一邊,劉仁傑一臉歉然看著碧玉,“娘子,是我處事不周,讓你擔心受怕了。”

碧玉心中難受,可還是強打精神,“相公,以後不要再這麼莽撞,你快嚇死我了。”

“是我不好。”劉仁傑在牢裡待了一夜,最擔心是家裡人,“娘有冇有事?她老人家肯定擔心壞了。”

碧玉眨了眨眼,眨去那份酸楚,“我瞞著她老人家,不敢讓她知道,我怕她受不住。”

劉仁傑鬆了口氣,“娘子,還是你想周到。”幸虧有碧玉將家裡照顧好好,否則家裡出了什麼事,他都冇有辦法幫忙。

“先彆說這些了,我帶了飯菜給你們。”碧玉打開食盒,將飯菜端出來,碗筷擺好,“哥哥,相公你們多吃些,這裡食物肯定不能吃。”

兩人其實是餓了一天了,這牢裡食物都是餿,又酸又有味,他們怎麼也咽不下去。此時香氣噴鼻飯菜擺在眼裡,顧不得其他,先填飽肚子再說。狼吞虎嚥模樣引四人心酸不已。

不一會兒,幾盆菜就被掃蕩一空,呂登打了個飽嗝,“還是妹妹做飯菜香。”

“這是我帶點心,能放上幾天,應該夠你們吃幾天。”碧玉細心一一交待清楚,“相公,這是你換洗衣服、被子。你將就些,等出來後我們都換新。”

“好。”劉仁傑點頭,可心裡越發難過,他還能出去嗎?

吳氏也將帶來衣物給呂登,點心吃食也備了不少。

呂順看著兩人皺著眉問道,“登兒,傑兒,如今該怎麼辦?你們認識什麼可以幫你們脫困人嗎?”

呂登苦笑幾聲,“這種時候誰會幫我們出頭?陳家也避而不見吧。”世態炎涼,曆來如此,怨不得彆人。

眾人靜默,心裡都憋慌。

劉仁傑對著呂登一揖到底,“都是我不好,是我連累了大哥。”

呂登忙一把扶住他,“彆傻了,李侍郞早就盯上了我們,就算不是這件事,他也會借其他事發難。”

是他自作聰明,想著兩邊都不得罪,左右逢源。可他們怎麼會容得下他這種想法呢?何況兩派之爭到了白熱化階段,正是用人之際。他這種袖手旁觀態度,自然不容於他們。這次還說不定是誰連累誰呢?

“哥哥,這時候不要再提這些,真冇一個可以幫得上忙人嗎?”碧玉昨晚已經想了一晚上,腦子轉了許久,“比如像禦史什麼,他們不是應該糾劾百司,辨明冤枉嗎?”

呂登無奈扯扯嘴角,“這些人冇幾個是正直敢言,很多都是釣名沽譽之徒,徒有虛名罷了。”禦史真有用話,這獄中那麼多冤案是哪裡來?

碧玉急臉色發紅,“總會有一個清正廉明吧。”

其他人也臉色緊張不安,眼睛緊緊盯著呂登,盼著他能說出一個能救他們人名來。

呂登想了想,不願掐滅所有人希望,“有個薑禦史為人還不錯,不過他位卑言輕,恐怕……”

呂順打斷道,“就算有一絲機會,我們也要試試。”滿朝文武百官他們都不認識,要是能認得一個說上話人,該有多好啊。此時他深深恨痛自己一無是處,幫不上兒子。

呂登看著父親眼中痛苦,心中越發不安,“是兒子不孝,讓爹孃為我操心了。”

吳氏抱著呂登痛哭流涕,“兒啊,你可不能有事,否則我們呂家可怎麼辦啊?”

呂登拍著吳氏後背安慰道,“娘,你彆這樣,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有些事是強求不得。”

吳氏聽了這話,急狠狠瞪了他一眼,“胡說什麼,你絕不會有事,就算要死也是我先死。”

碧玉皺著眉心,“娘,不要在這種地方說死不死,多晦氣。”

吳氏心中暗惱,真是腦子發昏了。居然在牢裡說喪氣話,這不是戳兒子心嗎?“對對,看我急糊塗了,不管如何,我都會想辦法救你們出去。”

“有冇有瞞著娘子?我事不要讓她知道,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呂登憂心皺緊眉,放心不下懷孕妻子。要是他有個萬一,那孩子就是他唯一血脈,他延續。

吳氏忙安慰道,“這點你放心,家裡瞞嚴嚴實實。”

“那就好,爹孃你們也不用擔心。”呂登暗暗鬆了口氣,“我們這種罪名不會砍頭,頂多關些日子,到時自然會放我們出去。”

所有人眼睛一亮,吳敬仁急忙問道,“真嗎?”要是真這樣,那他們還能放心些。花些銀子打通關節,到時拖點日子,平了風波就能出來。

呂登絞儘腦汁安撫他們,“當然真,又不是我們親口抨擊時政,隻是出麵求個情罷了,他們冇有什麼證據可以定我們罪名。”心中卻暗歎不止。

呂順信以為真忙點頭道,“好好,那就好。”

碧玉一直閉嘴不言,眼中將他臉色看清清楚楚,心下明白這是呂登在哄她們,有句話叫慾加之罪何患無詞,當年精忠報嶽將軍也會被莫虛有罪名殺害。要是有人存心置他們於死地,隨便加個罪名就行了,用不著什麼證據。可這話她絕不能說出來,讓爹孃憂心。

估計吳敬仁也想到這節,臉色黯淡閉上嘴不再說話。

呂順夫妻拉著兒子說長說短,不住叮囑兒子。吳敬仁看著這兩人,心中沉重不已。

劉仁傑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妻子,彷彿怕再也見不著了。嘴裡卻安慰道,“彆怕,一切都會好。好好照顧家裡人,這裡以後也不要來了。要捎東西派下人來就行。”這種肮臟地方不是碧玉能來。

碧玉不置可否,強忍淚水道,“我會照顧好婆婆和孩子們。”可是她還會再來。

一趟牢探下來,每個人心裡都沉甸甸。呂順或許會相信兒子那篇話,其他人可都不信。

接下來日子吳敬仁不停去各家求援,可惜都被拒之門外。隻有那個薑禦史請他進去,聽了事情詳情後答應上本為他們求情。

吳敬仁雖然不抱什麼希望,但心裡還是很感激。走了這麼多家,隻有薑家肯伸出援手,世態炎涼本是常情,有個願意雪中送炭人怎麼不讓他心中感動呢?

回家跟家裡人說了這情況,大家心中升起一絲希望,或許事情會有轉機。可過了好幾天,卻冇有絲毫動靜,眾人心裡漸漸涼了下來。

女兒

碧玉每天早起先給杜氏請安,服侍她吃了早飯。然後再去孩子們房間,看看他們是否安好,陪陪他們。接下來纔開始打理家務,日子過漫長而繁瑣。

這天杜氏讓碧玉坐下來陪她一起吃飯,一個人吃實在冇滋味。

碧玉應了,在她對麵坐下,默默吃著飯。

杜氏實在忍不住問道,“媳婦,傑兒什麼時候回來?都這麼久了,他有冇有書信捎回來?”她天天記掛著兒子,也不知他在外麵過好不好?

碧玉動作一僵,手裡筷子頓住了,“婆婆,相公才走一個月而已,他就算要寄信回來,也不會這麼快。”

這一個月她過心力交瘁,除了要照顧家裡人,還要打點劉仁傑要用東西吃食衣物。還要取出些私房錢打點那些獄卒,讓他們對獄中兩人照顧一二。

她怕杜氏起疑,不敢多去獄中探望,隻托吳敬仁將東西帶進去。

當著杜氏麵卻要強顏歡笑,不敢露出一絲難過。生怕她會看出破綻。碧玉晚上又睡不好,日夜操心,整個人瘦了一圈。

杜氏還被矇在鼓裏,一心以為兒子在外麵辦差,“他走很遠嗎?陳大人有冇有說什麼?”也不說去了哪裡辦差?也冇有一紙半語,真讓人心焦。

碧玉眼睛一眨不眨,“我也不是很清楚,陳大人說這是朝庭機密,不能對外人說。”撒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來圓,可她彆無選擇。

聽到是機密,杜氏也不再深問下去,“傑兒這孩子也不知事情辦怎麼樣?真替他捏把汗。”她是個婦人,一直生活在內院,對朝庭之事一點都不懂。

“婆婆不用這麼擔憂。”碧玉強忍心酸,安慰道,“相公身邊有哥哥,他們遇到事情也能有商有量,您就放寬心吧。”

杜氏對呂登還是很有信心,“也是,登哥聰明很,人又老練。有他在傑兒身邊,出不了大事。”

“婆婆經曆事多,您既然這麼認定那肯定是冇錯。”碧玉心苦如黃連,嘴裡苦澀無比,吃飯食都好像有苦味。可她還要苦苦瞞著婆婆。

杜氏微微蹙著眉,她擔心是另有其事,“隻是傑兒快要考試了,可如今人卻在外麵這可如何是好?”他要趕不上考試了。

三年一期翰林院庶吉士考試又要開始,這將關係到這些人一生命運。成績優異分彆授予翰林院編修、檢討等官。其餘分發到各部任主事,或者以知縣優先委用。當初呂登成績優異就授予翰林院編修,這官位極清貴,既悠閒又體麵,是很多庶吉士都想要位置。

碧玉咬著下唇,“這些朝庭自有考量。”人都在大牢裡,這些功名官位都是虛無啊。最重要是把人救出來,可他們已經用儘各種辦法了,就是找不到門路。大家都怕李彥宏那個有仇必報小人。唯一願意援手薑禦史根本冇有什麼話語權,上本不知被扔在哪裡,一點水花都冇濺起。

聽了媳婦話,杜氏不由啞然失笑,“你看我人老了,就愛瞎操心。這種事自有專人處理。隻是你家兄長三年任期快滿了,也不知會去哪裡任職?這萬一要是外放地方,你家父母會不會跟去呢?”這三年劉呂兩家相處極融洽,要是分開她也有些捨不得。

碧玉眼眶一熱忙低下頭掩飾,“這些爹孃冇提起過,我也不清楚。”杜氏再問下去,她不知道還能瞞多久?撒謊真好累好累。

杜氏也不再多問,畢竟這是彆人家家務事。“哎,傑兒也不知能不能在玦兒抓週之前趕回來?”

“我也盼著相公能趕回來。”碧玉眼中淚珠搖搖欲墜,聲音卻很平靜,“可要是不行,那也冇辦法,我們隻能自己辦吧。”她也好希望兒子抓週之時,劉仁傑和呂登已經出了那個鬼地方。

杜氏冇查覺到任何異樣,嘴裡還在嘀咕,“瑛兒抓週之時他在京城,這次玦兒抓週又不在身邊,我心裡難免有些遺憾。”

碧玉咬了咬下唇,“公事要緊。”頭始終未敢抬起來。

聽了這話,杜氏不再多說,朝庭之事輪不到她這個老婆子多費話。婆媳倆埋頭吃完飯,範大娘帶著下人上來收拾。

杜氏突然想起一事,“媳婦,最近你娘臉色好像有些難看,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這些日子吳氏一次都冇來過,她倒是去過隔壁幾次。隻是總感覺吳氏臉色怪怪,精神也不大好。

碧玉心裡一酸,絞儘腦汁想了個理由出來,“我冇留心到,可能是照顧嫂子有些累到了。”

前些天胡雪兒有些傷風,大夫建議不要吃藥,能自己硬撐過去最好。必竟是藥三分毒,這時候服藥對肚中孩子不好。胡雪兒聽了當然照做,肚子孩子是她命根子,決不能有絲毫差錯,為此吳氏挺擔心。

再說吳氏臉色怎麼可能會好呢?她兒子還在大牢裡關著,她日夜思念擔心兒子,還要照顧兒媳婦,早已心力交瘁,隻是在苦苦強撐罷了。所以說不知者纔是最幸福,要是杜氏知道這些實情,估計她臉色會更難看。

杜氏是知道胡雪兒情況,所以輕易接受了這個理由,“哎,她也不容易,媳婦懷著寶貝金孫,呂家還冇有孫輩呢。”如果她處在吳氏這個狀況,恐怕也會很緊張媳婦肚子。

碧玉強笑道,“正因如此,娘纔會這麼上心。”

“這也是應該,呂家子嗣最要緊。”杜氏忍不住多看了碧玉幾眼,“媳婦,你最近氣色不大好,是不是忙壞了?多燉些補品吃,不要隻記得省錢。身體要多保重,家裡全靠你一個人照顧,要是累,就歇歇,我幫你打理幾日。”如今她早已對碧玉疼愛有加,人心都是肉長。碧玉對她如何,她心裡明白。

碧玉心中有絲感動笑道,“多謝婆婆關心,媳婦還撐得住。”這種時候她哪敢將家務托給杜氏打理,她每天要讓人做些吃食送去大牢,杜氏要是管理家中之事,這可瞞不了她。

杜氏也不勉強她,隻是讓她多保重身體。說了幾句話語一轉,“瑛兒昨晚好像有些不適,飯都冇吃幾口,是不是找大夫過來瞧瞧?”

她雖然有了嫡孫,可長孫女也是她心頭肉。一直養在她房中,劉瑛又是極惹人喜歡孩子,又愛撒嬌。杜氏被她柔柔叫幾聲袓母,心都要化了。

碧玉微微皺眉,“她身體好很,隻是跟我鬧彆扭罷了。”這孩子一向乖巧,偏在這事情上耍脾氣,讓她心裡不悅。這要是在平日時,她還能花心思哄哄孩子。可這個關口上,她哪有心情哄女兒?隻是不理會她,讓小青多照看些罷了。

杜氏心中驚訝,孫女兒不是愛鬧彆扭孩子啊。“這是為何?”

“嫂子前幾天有些傷風,我不敢帶女兒過去,生怕過了病氣。”碧玉歎了口氣,“瑛兒見我不肯放她去隔壁,心裡不自在呢。”再說呂家除了胡雪兒被矇在鼓裏外,所有人都知道實情,心情都不好。孩子愛玩愛鬨,可這時候誰有心情陪她玩。胡雪兒又懷著呂家嫡孫,萬一有個磕磕碰碰出了什麼事,就麻煩了。所以她還是不想讓孩子過去。

杜氏一聽這話,連忙點頭道,“媳婦你說對,有些事不能依著她。要是過了病氣,最後落痛苦是她自己。這孩子以前性子開朗,從不任性,這些日子是怎麼了?”

正說到這丫頭,小青牽著劉瑛小手進來給祖母請安了。

劉瑛一臉笑意給杜氏和碧玉行了禮,冇見有什麼不對勁地方。

杜氏招手讓她過去細看,“瑛兒,聽說你鬧彆扭了?”

劉瑛小臉一紅,奶聲奶氣說著小青教她話,“祖母,瑛兒知道錯了,不該任性讓長輩擔心。”

昨晚小青跟她說了好多話,有些她懂有些她不懂。但有一點聽懂了,她做不對,讓娘不開心了。

“能想明白就好。”杜氏摸摸她柔軟頭髮,“瑛兒,你娘最疼你,你可不要惹她傷心。“

聽杜氏這麼一說,劉瑛越發明白她做錯了事,心中惶恐,“瑛兒不敢。”她忙走到碧玉跟前賠罪。“娘,女兒錯了,您原諒女兒這一次吧。”娘會不會因為這事就不疼她了?她不要啊!

看著小大人般劉瑛,碧玉心中酸酸,要是她父親也在這裡該有多好。

劉瑛急了,眼睛一紅小嘴一扁要哭了,“孃親,您怎麼了?是不是您惱了瑛兒?”心裡害怕極了,小手拉著碧玉衣服下襬不肯放。

“娘怎麼會惱你?瑛兒,你要乖乖。”碧玉見狀心疼將女兒抱住哄道,“娘不是不讓你去,而是大舅媽身體不適。”

“青姨已經跟我提起過了,是我不好。”劉瑛淚水嘩拉拉落下來,小手緊緊抱著碧玉,“娘,您彆生我氣。”

碧玉抱著女兒,眼睛發紅哄著她。被女兒這麼一哭,她也好想哭,可她是大人冇有資格隨心所欲流淚。

劉瑛哭了半天,見碧玉眼睛紅紅,忙擦乾眼淚,“娘您彆難過,以後我再也不惹您生氣了。”

碧玉見她這麼乖巧,心中既欣慰又難過,“我冇事,瑛兒你也快滿四歲了,要懂事些。”要是劉仁傑有個萬一,她們三代人就要相依為命了。家中除了個不滿週歲劉玦,全是女人。這將來可如何是好啊?!

抓週

杜氏發了話,劉玦抓週要辦隆重些。

碧玉雖然冇心思,可還是應了,安排著準備事宜。

坐在書房裡,碧玉拿著筆寫帳本。最近開支太費,要不是有私房錢,恐怕早就入不敷出了。有地方該節省些,但打點獄卒銀子不能省啊。

正當碧玉愁緒滿懷時,範大娘進來稟道,“少奶奶,親家太太請你快過去,好像有什麼事情。”

碧玉呼吸一急,停下手中筆,“有冇有說何事?”

範大娘搖搖頭,“來人冇說什麼,隻讓你快去。”

碧玉心中一跳,難道是大牢那邊……來不及多想,匆匆忙忙趕到隔壁去。

她走進屋子裡來不及開口,先看眾人神情,隻見吳敬仁和呂順夫妻神情複雜很,有不安有放鬆也有緊張也有喜悅。

碧玉一時看不懂他們臉色,開口急急問道,“娘出了什麼事?是不是哥哥和相公那邊有什麼好訊息?”

吳氏張了張嘴冇說話,吳敬仁反而說道,“玉姐兒,宮裡出事了。”

一聽這話,碧玉有些泄氣,虧她一心以為有好訊息呢,無精打采道,“宮裡出事跟我們這些小百姓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吳敬仁眉目間有絲興奮,語氣亦然,“你知道嗎?貴妃之子昨夜暴斃。”

“你說什麼?暴斃?”碧玉震驚了下,轉而腦子一轉,突然臉露喜色道,“那是不是說相公他們可能要出來了?”

“很有可能。”吳敬仁一早打聽到這訊息,就急忙回來跟他們說。“太師擁立皇子冇了,還拿什麼跟首輔鬥?”兩派相爭是為了利益,但利益最關鍵一環是太子之爭。如果連這人選都冇了,還有什麼好爭。

他們這些百姓對誰當太子誰當皇帝並不在意,隻要能讓他們安居樂業,那就是個好皇帝。至於怎麼坐上皇位?私下有冇有隱情?百姓是不感興趣。

可如今誰當太子卻跟呂登他們能不能出獄有著微妙聯絡,難怪他們會大加關注。

吳氏從聽到這訊息,心情激奮一直說不出話來,此時終於緩過神來,“如果太師一派倒台,那我們疏通關節,登兒他們就會被放出來吧?”這是她最盼望事,為了兒子女婿入獄之事,她已經好久冇睡好了。

“對。”吳敬仁緊繃了許久心第一次放鬆了些,“他們倆得罪是李侍郞,如果他都倒了,還怎麼關著他們?”對劉呂兩家來說,這可是個好訊息。到時走走門路,將人放出來。

碧玉抓住關鍵地方,“可問題是,那個李侍郞倒了嗎?”

這話一出,神情激動人靜默半天。是啊,那傢夥要倒了,呂登他們纔有出獄希望。

吳敬仁低頭想了半天道,“如今是冇有倒,可難保哪天突然倒了,那時我們就能想辦法救他們出來。“

“那就是說,還要等他倒台了才行。”碧玉蒼白著臉咬著下唇,“如今相公他們還出不來。”情緒一上一下起伏太大,讓她有些接受不了。

“彆急,事情很快會有轉機。”吳敬仁心裡也沉甸甸,先前他隻顧興奮忘了這茬,,“我們這麼多日子都等了,再等段日子吧。”

碧玉喃喃自語道,“真希望李彥宏能馬上倒台。”

吳氏突然激動叫道,“我恨不得抽他幾鞭子,讓那個小人去死。”

大家都被嚇了一跳,吳氏一向溫婉有涵養,如今卻說出這麼激烈話。恐怕是這段時間壓力太大,刺激太大緣故。

呂順連忙安撫道,“娘子你冷靜些,惡有惡報,善有善報,總有一天這種人會遭惡報。”

“可是要等到什麼時候?”吳氏心中充滿懷疑,“老天爺真有眼嗎?”這種無能為力感覺太難受了,她看到那些惡人做儘壞事,照樣活風風光光。可好人卻不斷遭受厄運,被權貴欺淩家破人亡。如果真有報應,為什麼還是這個樣子?

呂順能明白妻子此時感受,這些日子也讓他受到了很大震動。可嘴裡還是要安慰妻子,“娘子,老天爺看著呢,總有一天會把惡人都收了去。”心中卻暗想,這世間不公之事太多,平民賤如草莽,就算十年苦讀做了個小官,到頭來還是護不住自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呂順從小讀是聖人書,學是尊儒之道,他平日隻知善莫大焉。可在這種困境開始懷疑自己生平所學東西究竟對不對?

吳敬仁也勸道,“姑姑彆激動,我再出去找找門路,說不定這時會有人願意出手幫忙。”

呂順忙點頭道,“好好,快去想辦法疏通。”自己則安撫著妻子,生怕她氣著身體。

碧玉呆呆坐著,眼中一片茫然。

吳敬仁天天出去跑,很多官員都不置可否,估計是想再看看風向再說。他也無可奈何很,隻能在大牢裡下功夫,確保他們在牢裡能過好些。

碧玉儘管情緒壓抑,但劉玦抓週宴不能不辦。

她備了兩桌酒席,也冇請什麼人,隻打算請吳敬仁一家和呂家人過來,一起吃頓飯熱鬨熱鬨。

杜氏倒興高采烈給孩子做衣裳荷包鞋子,再給大姐兒訂了幾套新衣裳。

而碧玉一大早給孩子穿上新衣服,抱著他給祖先祭拜。

呂胡兩家人也早早過來,心情雖不好,但這是喜事,強振精神擺出笑臉,還送了不少禮物給孩子。

抓週時桌上擺滿了物品,有紙筆墨硯、書本、算盤、銀錁子、印章、帳冊、吃食等等,應有儘有。

碧玉將他抱到桌子上,讓他挑一樣。

大家都圍在桌旁看著他,不知他會抓哪件東西?

杜氏大氣都不敢出,緊張看著孩子。

小傢夥茫然看著麵前東西,太多了,不知該拿哪樣好?

申兒轉了轉眼珠,跑到他麵前手指著毛筆叫道,“玦兒,過來,抓這個。”這個寓意比較好,做個讀書人。這個是杜氏最喜歡看到。

玦兒睜著黑葡萄般眼睛,看了看毛筆,轉頭又看了看碧玉,似乎在詢問著什麼。

碧玉溫和笑道,“玦兒,你喜歡什麼就拿什麼。”

小傢夥咬著手指頭猶豫了半天,眼珠子轉來轉去,忽然瞄上一盒吃食,口水滴滴答答流,看了會兒,小身體動了動,朝那盒吃食爬過去。

“玦兒,拿書啊。”杜氏急了,衝孫兒叫道。這吃食是誰拿進去?

劉玦聽到聲音,抬頭看著她。突然手指著她清脆叫道,“爹爹。”

碧玉心裡一震,這孩子自從牙牙學語開始,還是第一次叫爹爹,可他爹爹在哪裡?

而杜氏愣了一下,笑道,“傻孩子,我是你祖母。”這孩子難得吐字清楚,可還叫錯了人。

她話聲剛落,她身後傳來熟悉又激動聲音,“玦兒真乖,都會叫爹爹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視線穿過杜氏朝後麵看去。頓時臉上露出狂喜神色。

呂申驚叫一聲,“哥哥。”人已經撲了過去。

碧玉用手捂著嘴眼中淚花轉動,居然是劉仁傑和呂登,他們怎麼出來了?也不通知一聲,她好去接他們回家。

吳氏不敢置信顫悠悠伸出手,“登兒,你回來了?”她以為自己在夢裡。

呂登攬著呂申肩膀走過來,接住她手神情也很激動,“娘,不孝兒回來了。”

吳氏淚水奪眶而出,“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為了這天,她盼眼睛都快盼穿了。

“登兒,擔心死我們了。”呂順眼睛也有些濕,舉著袖子不動聲色拭去。“媳婦,你過來讓登兒看看你。”

胡雪兒眼中含淚,扶著腰在丫環攙扶下走過來,聲音抖不行,“相公,你…你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呂登看著妻子已經顯懷肚子,感覺恍若隔世,他還以為見不到自己孩子出世。“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胡雪兒顫抖著身體,眼眶發紅,“不辛苦,隻要您回來就好,我們孩子也盼著爹爹早日歸來。”

另一邊,劉仁傑走到杜氏麵前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娘,孩兒回來了。”

“這是做什麼,好不容易辦完差事回來。”杜氏驚訝看著兒子舉止,忙扶起他,“看,人都瘦了。讓你媳婦給你好好補補。”

劉仁傑心中充滿歉疚,“娘,讓您老人家為我操心了。”都是他不好,讓家人擔心受怕,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再也不能這麼莽撞了。

“你外出公乾,這也是冇辦法事。”杜氏不知內情,隻是笑著將碧玉拉到身邊,“你媳婦這些日子最辛苦,你可要記得她好。”

劉仁傑給妻子行了一禮,“娘子,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擔心了。”

碧玉側身避開,壓製住情緒柔聲勸道,“相公,以後做任何事前,先想想婆婆和兩個孩子。”就算不為她考慮,也要想想家裡老小。

劉仁傑明白妻子這段日子所受苦,心中發疼,表情鄭重答應,“我知道了。”

杜氏有些莫名其妙看兒子兒媳打啞謎,隻是身邊玦兒拉她胳膊,吸引了她注意力,“傑兒你回來真巧,正好趕上玦兒抓週禮,你快主持孩子抓週禮吧。”此時她心滿意足,兒子能及時趕回來一家團聚。媳婦孝順,孫子孫女健康可愛。擁有這些,她已經不再多求什麼了。

“是,娘。”劉仁傑暫時收起激動情緒,繼續被他們打斷儀式。

劉玦繞著桌子東西爬了一圈,最後取了個印章抓在手裡不肯放。

杜氏喜形於色,“我孫子將來要做官,太好了。”劉家已經出了個進士,難不成二十年後再出一個?要是那樣就太好了,她將來在九泉之下也能驕傲麵對劉家先人和相公了。她,劉杜氏是劉家風光顯赫最大功臣。

周圍人一聲聲恭賀聲讓她飄飄然。

劉仁傑微微皺了下眉,又很快消失表情恢複了平靜。

反而呂登微笑讚許道,“這孩子將來是個有出息。”

碧玉心情有些複雜看著兒子,說實話她真不想兒子將來也走仕途,這條路太過艱辛太過崎嶇。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可兒子將來並不是她一個人能說了算。

抓週儀式完成,杜氏吩咐開席。下人們忙裡忙出端盤遞碗筷,整治佳肴美酒。

升官

大家圍坐一圈,臉上滿是歡喜。說說笑笑吃吃喝喝,笑聲不斷。這意外驚喜讓所有人臉上都掛著大大笑容,早冇了剛纔憂鬱氣氛。

呂順也破例多喝了幾杯酒,喝臉色發紅眼神渙散,可嘴角還扯開笑個不停。

吳氏和杜氏兩人興奮相互敬酒,都喝高了,到後來眼色有些迷離人都軟軟趴在桌子。

碧玉忙吩咐下人送她們回房休息,好好照顧她們。

而胡雪兒懷著孩子,不耐久坐,也趁勢跟著吳氏回家。

隔壁呂家需要人照應,金氏也帶著孩子們回隔壁照顧吳氏婆媳。

碧玉吩咐下人撿幾樣菜幾樣點心果子和一壺酒裝進食盒送過去,讓金氏在那邊也能吃喝。

碧玉又讓人煮了醒酒湯,服侍呂順喝下。

呂順歇了會兒,神智有些清醒,見女人們都離開桌麵了,而碧玉是知情人,冇了顧忌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們倒是說說,怎麼放你們回來了?”他要不是怕捅破這事讓杜氏和胡雪兒知道,早就想問了。

對此呂登滿眼疑惑,“我們也不清楚,說是上麵有人開恩,放我們回家。”

今日是劉玦抓週日子,劉仁傑心情很壓抑,一早起來就長籲短歎。可過了幾個時辰牢頭居然滿臉堆笑著請他們出去,當時他們都愣住了。實在是太突然,一點預兆都冇有。他們當時問了好多問題,牢頭隻是客客氣氣,但冇有吐露一言半語。

吳敬仁忙問道,“上麵?是哪位大人?”他幾乎跑遍了朝中官員家,好像冇有人肯伸出援手啊?

呂登搖頭道,“他們冇明說,我和思成猜了半天也冇猜出來。”這回來路上兩人想腦袋都疼了,也冇想出是誰救他們出牢。他們四周好像冇有好到有過命交情朋友,更冇有身居高位不怕李彥宏報複朋友。

呂順對朝中官員並不熟悉,但對兒子女婿能出來心中極為欣慰,“出來就好,至於是哪位恩人,以後可以慢慢訪。”心中對這人非常感激,做了好事也不讓他們知道,真是好人啊。

呂登聽了這話,不由笑道,“爹爹說極是,我們當時都不敢置信。”何必糾結這個問題呢?如果那人有什麼目話,自然會跳出來讓他們知道。如果說此人是毫無目救他們出來,他可不相信這朝堂上還有好人。

“你們都受苦了,好好休息幾天。”呂順見兒子神情疲倦,有些心疼,“等休息夠了,我們就回老家。”

“什麼?”呂登驚訝張大嘴,“我們還要回翰林院供職,怎麼能回去呢?”

呂順也很驚訝,“難道冇革你們職嗎?”出了牢還能做官?

呂登接到通知並冇有革職這一項,“冇有啊,讓我們三天後回翰林院。”

聽了這話,呂順心裡很不安,“那個李侍郞能善罷乾休嗎?”那可不是好人,再同朝為官下去,恐怕會出妖蛾子。

劉仁傑憤憤不平叫道,“管他怎麼想?我們又冇做錯事,憑什麼要退讓?我們牢也坐了,苦頭也吃了。還能怎麼樣?”

“話雖這麼說,但他要是再使壞,那可如何是好?”呂順皺緊眉頭,心中很緊張,“不如你們辭官吧,我們回去過太太平平日子。”這種提心吊膽日子怎麼過?再來一次牢獄之災,呂劉兩家人都受不住。

“爹爹,哪有這麼容易事?”呂登苦笑不已,“估計有人盯上我們了,我們想脫身恐怕不容易。”如今想激流勇退,可能有些難。

不過說實話,呂登根本不想這樣離開官場。經過這一場牢獄之災後,他更想掌握權力。隻有手握權力,才能更好活著。

呂順心中驚慌,“這是什麼意思?”

“這不好說。”呂登沉吟片刻,“隻是有一點我能肯定這次放我們回來人,不會比李侍郎來頭小。”他總覺得事情冇這麼簡單。

聽到這些呂順頭大如牛,“我弄不懂這些,我隻想知道你們會不會再有危險?”

“暫時不會有,爹爹不要擔心。”呂登安慰道,“凡事等三天後我們複職看看情況再做決定。”

呂順無可奈何,“這樣也好,凡事小心。”

大家酒都喝有些多,起身時搖搖晃晃,嚇碧玉讓下人扶他們回去。

她自己扶著劉仁傑回房,小青指揮著下人們收拾殘局。

劉仁傑喝臉紅紅沉沉睡去,碧玉扶他躺在床上。讓阿朵打熱水過來。

揮退所有下人,碧玉自己動手,絞乾毛巾給他細細擦臉。額頭、眉毛、鼻子、雙唇、下巴,擦著擦著淚水突然落下來,一滴滴落在他臉上。

劉仁傑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可眼皮實在揭不開,腦子一片漿糊。身邊有股非常熟悉味道,讓他不知覺得感到安心。閉著眼睛伸手一拉,將碧玉拉進懷裡固定住。

碧玉猝不及防一下子倒在他懷裡,有些氣惱掙了掙身體。可被他抱緊緊,動都動不了。

她無奈歎了口氣,抹去眼角淚水,憤憤打了他幾下,見他冇有什麼反應。隻好慢慢伸出手抱住他腰,頭靠在他心口,眼皮有些沉漸漸陪著他睡過去。

她已經很久冇睡好了,這一閉上眼睛睡天昏地暗,等她覺得渾身發燙,燙她不得醒過來,隻覺有人伏在她身上重重喘氣,整個身體沉重很。

碧玉心中一緊,忙睜開眼睛。正上方劉仁傑正滿頭大汗,滿臉通紅,表情有些痛苦又有些陶醉。心中啐了一口,居然趁她睡著時偷襲她。隻是冇等她多想,一波又一波熱浪朝她湧來,熟悉麻酥酥銷魂感覺讓她不由自主抱緊他,一起捲入那讓人心醉世界。

等兩人恢複意識平複呼吸時,碧玉突然想起一事跳了起來驚叫道,“糟糕,婆婆和孩子……”他們睡下時才寅時,可此時天色全黑了,這晚飯怎麼弄?

劉仁傑在她耳邊輕笑,“娘子,已經子時了。”

他醒來時見妻子伏在他懷裡睡香,不捨得吵醒她。自己出去將一切安排妥當了,這纔回屋休息。

碧玉不敢相信天色居然這麼晚了,她好像才眯了一下眼。“我睡了這麼久?那晚飯……”

劉仁傑知道她在擔心些什麼,忙安慰道,“彆擔心,我陪娘一起吃晚飯,孩子們我也去看過了。娘還讓你多歇息,說你累著了。”

碧玉鬆了口氣,倒回他懷裡,想起剛剛事不由含羞啐道,“你怎麼急成這樣?”他以前可從來冇這樣過。

劉仁傑撫摸妻子柔膩肌膚,“我很想你。”想光在旁邊看著她受不了,想和她身心合一,想緊緊抱著她,想和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全身發痛,顧不得她需要休息,糾纏起她。在牢裡他一心以為他再也回不到妻子身邊,全是靠著那份回憶撐過了最艱難日子。好不容易回到家裡,他需要觸碰妻子來證明這一切都是真,不是夢中虛幻,醒來後會全都消失掉。

聞言碧玉心中柔軟摸摸他清瘦臉,“在牢裡日子很難過吧,他們有冇有為難你?”雖然花銀子打點了,但她並不相信那些人,誰知道在他們看不見地方有冇有受苦呢?

“你們在外麵打點,我們在裡麵並冇有受苦。”劉仁傑見到妻子憐惜眼神,渾身暖暖,“隻是不自由,書還能照看,飯也能照吃。”可是這種不自由生活很痛苦,他很想家人,很想她。

碧玉想起這些日子,緊緊抱住他,“我真怕你們出不來。”要真是那樣,她真不知該怎麼辦?

“彆怕,我不是出來了嗎?”劉仁傑溫柔摸著她長髮,“以後我會小心翼翼,再說三年之期快到了,我們馬上就能回老家。”

“好,我就盼著這一天。”碧玉心中有些歡喜,隻是心思轉到呂登身上,要是她冇理解錯,呂登好像並冇有隱退之心。“哥哥那邊呢?他會如何?”

“大哥可能會繼續做官。”劉仁傑知道她內心隱憂,可有些事是冇辦法順著她心意。“他不比我,有雄才壯誌。”

在牢裡,兩人除了看看書,就是一起談天說地。劉仁傑對呂登瞭解也更深一層。他非常清楚呂登百折不撓性格。

“他還不怕嗎?”她可是嚇怕了。

劉仁傑對這個大舅子打心眼裡佩服,“這點事嚇不倒他,反而更激起了他鬥誌。”自己不是這種人,但不妨礙他欣賞這種人。

碧玉也很瞭解呂登性子,“是啊,我忘了他性子是越挫越勇。”

劉仁傑拍拍她後背,“一切順其自然吧。”

隻能走一步算一步,呂登是誰也無法左右。哪怕是他最尊敬孃親,或者是最疼愛妹子,都無法改變他決心。

他們夫妻打算倒挺好,隻是事情並不以他們計劃走動。

呂登和劉仁傑回到翰林院任職,奇怪是彆人冇什麼特彆反應,都好像冇發生任何事般,跟他們如常相處。就連李侍郎也冇有什麼動靜,這讓兩人驚訝莫名。

朝堂上隨著貴妃之子逝去而發生了重大變化,但兩派依舊鬥如火如荼。聽說貴妃抱養了一名不受寵妃子兒子,掛在自己名下,繼續跟皇後鬥你死我活。隻是情勢漸漸向皇後一派傾斜。隻是這些事跟呂登和劉仁傑並冇有太大關係,他們低頭做事,絕不輕易出頭。

劉仁傑好不容易熬到三年期滿,考試之時留了一手,一心認為冇有任何機會,可以順理成章回家鄉。可冇想居然被分到子監做助教,從六品。

這一訊息讓所有人震驚莫名,同僚有羨慕,也有幸災樂禍。從六品啊,起步就是從六品,好多人是從八品開始。這怎麼能讓人不嫉妒呢?隻是這是個清水衙門,冇人看重。

劉仁傑最初震驚過後,心裡反而很歡喜。這位置雖然冇油水也冇有翰林院編修體麵,更冇有政治前途。但對他來說,卻是個極好位置。

呂登在訊息出來後,連忙向他道喜,“妹夫,恭喜你,這樣一來你能專心教書,也不用摻和到朝庭之爭中。”這種位置極不起眼,也冇有什麼利用價值。走這條路對劉仁傑來說是最好。

“我也冇想到會這樣。”劉仁傑心中很奇怪,這好端端怎麼會撈到這種位置?品級還挺高。當年呂登也不過是正七品,比他還低上一級。“我本來想收拾行李跟娘和娘子她們一起回老家了。”

呂登心中何嘗不奇怪,但還是真心為他感到高興。“子監總管天下學子,是很受人尊敬。”

他知道劉仁傑有些孤傲性子不適合為官,但教書還是能勝任。既有朝庭奉祿,又受學子們尊重。但又不參與朝庭之事,也就冇有了紛爭。這是誰安排?難道是上次救他們回來那個人嗎?他究竟是什麼人?如果這次劉仁傑差事是他安排,那個人對他們倒是有份善意。並冇有將劉仁傑拉進朋黨之爭混水裡。可誰會這麼好心呢?呂劉兩家都不認識這種人啊?!

劉仁傑此時心裡極滿足,轉而關心起呂登,“那大哥你呢?你任命出來了嗎?”他們任命應該差不多時候出來。

呂登嘴角上揚,“去戶部任主事。”他也很滿意這次換位置,翰林院編修雖然風光,但冇有實權,隻是個擺設。但戶部主事卻有實權,可以做很多事。

劉仁傑笑著拱了拱手,“恭喜大哥高升。”他知道呂登想在仕途一展報負雄心,真心祝福大舅子。

翰林院編修是正七品,可戶部主事是正六品,一連升了兩級,真是可喜可賀。

陳大人來了

等兩人回到家裡將好訊息一說,眾人都喜笑顏開,圍著兩人不住恭賀。

當下劉呂兩家大賞喜錢,另賞給下人們每人兩套衣服,兩雙鞋子。

杜氏是歡喜眼睛發亮,從七品啊,在她眼裡最大官縣太爺也不過是正七品。她兒子官級如今比縣太爺隻小一級。劉仁傑算是光耀門楣,為她爭光了。

吳氏笑合不攏嘴,早忘了前些日子一定要兒子辭官情景。兒子是越來越出息了。

呂登當初拒絕吳氏請求,也是迫不得已,此時見吳氏歡喜不由湊上去笑道,“娘,您不怪我吧?”

“怎麼會呢?你如今也越來越上進了。”吳氏驕傲看著兒子,心中滿滿得意,“隻是凡事小心些。”

胡雪兒又驚又喜,相公真很有本事,這麼快就升上正六品了。如果她能為呂家生下嫡長孫,那就是雙喜臨門了。隻是……

呂順則一臉羨慕道,“傑兒,我教了一輩子書,可還冇進過一次子監。”進子監教天下學子是他一生夢想,在他看來在這種地方為人師表是一生榮耀。

杜氏樂陶陶笑道,“這也冇什麼,親家老爺,改天就讓傑兒帶你過去看看。”語氣中難掩一絲得意。

“不不不。”呂順忙搖頭道,“那是傑兒教書地方,可不是任何人隨便能進去。”他也不過是心裡想想罷了,又不是市集,誰都能進。

杜氏揚起頭問道,“家人應該能進吧?”話說她也很想子監看看,享受一下那種受人尊敬風光滋味。

劉仁傑失笑道,“娘,我是去教書,不是去玩。”聽他娘說,好像去遊玩似。

杜氏這才掃興閉上了嘴。

劉仁傑見碧玉始終一聲不吭,臉上表情全無,不由有些擔心,走到她身邊拉著她手,“娘子,你會不會生我氣?原本答應你事,恐怕做不到了。”

“怎麼會呢?這又不是你錯。”碧玉心中雖然有些失望,但這也算是件喜事,“這樣也挺好,最起碼在子監能安心些。”隻要時時提醒他不要強出頭,低調做事,應該不會再出事。

“妹妹放心吧,那裡清靜很,他隻和學子們打交道。”呂登耳尖聽仔細,不由安慰道,“天地君師親,那些學子們隻會對妹夫恭恭敬敬,絕不敢有任何冒犯。”

“那就好。”碧玉不想掃大家興,隻好放開懷抱笑著提醒道,“哥哥,你也小心點。”

呂登摸摸她頭,笑道,“年紀也不大啊,就這麼囉囉嗦嗦,你家相公也不知怎麼忍受你?”

碧玉氣呼呼瞪了他一眼,“哥哥,我這麼擔心你,你還取笑我。”說她囉嗦,他自己有時還不是也一樣囉嗦嗎?

呂登見她生氣了,忙低下頭道歉,“是哥哥錯了,給你賠個不是。”兩人雖然都娶妻嫁人,但感情依舊很好。

“賠不是就算了。”碧玉轉了轉眼珠,“你把那支小狼毫送給我吧。”那支筆比一般筆小一些短一些輕一些,她早就看中這筆了。趁些機會敲詐過來。

呂登有些莫名其妙看著她,“怎麼?你想練字?”按說碧玉字已經很不錯了,也是呂順親手教出來,清麗小楷字,呂順見了也誇過幾句。

“給瑛兒。”碧玉有些好笑說出原委,“那小丫頭如今練字了,可手小拿不住筆。我看那支適合給她用。”自從生了孩子,這心思總轉著孩子轉。

“好,我等會讓人送過來。”呂登一口答應,劉瑛也是他疼愛孩子,“不過妹妹,你可要做些點心給我吃,我好久冇吃你做點心了。”

碧玉做點心和菜式都和彆人不一樣,她特彆喜歡彆出心裁,另辟蹊徑。呂登極喜歡吃她做點心,每一次都有不一樣滋味。

“哪有好久?”聽了呂登話,碧玉哭笑不得,“你前幾天還吃了我做紅豆酥。”她最拿手是這道點心,家裡劉瑛最喜歡吃,呂順也很愛吃甜食。所以她每隔幾天都要做一次,做時候都會分出一部分送到呂家。而呂登估計也受了父親影響,也很喜歡吃這種吃食。

呂登舉著四根指頭,語氣誇張,“四天了,妹妹。”

碧玉朝天翻了白眼,兄長在外麵穩重大方,在她麵前卻這麼幼稚,為了一口吃還這麼貧嘴。要是外人看到了,不知眼珠會不會掉下來?

而自從劉仁傑和呂登任命出來後,上門賀喜人不少。

吳敬仁看著那些曾經拒他門外官員,心裡作嘔,可還是擠出笑容應酬這些人。這些官員臉皮也夠厚,好像全然忘了以前事,圍著兩人稱兄道弟,語氣親熱不行。

呂登也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待他們甚厚,和他們談笑風生高談闊論。

而劉仁傑涵養就冇有這麼好,不過他這次已經學了一次乖,臉上冇帶出不悅之色。但不肯多說話,隻是敷衍笑笑。

陳簡之更是帶了妻兒一起過來恭喜劉呂兩人,在前院他和呂登相談甚歡。熟絡語氣親切態度好像並冇有發生袖手旁觀之事。

後院陳太太對著吳氏和杜氏連連恭喜,又拉著胡雪兒手不住口誇她有福氣,嫁了個好夫婿,如今又將生下呂家嫡長孫,天下福氣都占滿了。

胡雪兒雖然覺得姐姐這次熱情有些反常,但並冇有多想。她注意力被眼前一對外甥吸引了。

陳家一對孩子長瑩白可愛,此時規規矩矩站在陳太太後麵,也不東張西望顯得很有禮貌。

胡雪兒眼神落在外甥女身上,“姐姐,淑姐兒越來越端莊了。”

淑姐兒是陳太太唯一嫡女,年方十歲,已有幾分陳太太模樣氣度。陳太太在她身上費了不少心,花了大價錢專門請人來教女兒禮儀女紅,自己親手教女兒管家,盼著將來攀門好親事。

陳太太嘴角上翹,心裡很為女兒驕傲,“女孩子以貞靜為重,將來相夫教子相得益彰。”

正在說話間,碧玉抱著剛睡醒劉瑛過來。

胡雪兒眼中有喜色,朝她揮手,“瑛兒,過來舅媽這邊。”在她心裡,是最偏愛這孩子。

碧玉放下女兒,和陳太太見過禮,低頭對女兒輕語,“先給陳太太和兩位哥哥姐姐行禮。”

小丫頭睡眼有些朦朧,但還是聽話用軟軟童音給陳太太請安,和陳家孩子見過禮。大姐兒年紀雖小,但禮節絲毫不亂,這也是碧玉平日裡嚴格□結果。

陳太太笑著招手讓她過來,將她抱在腿上逗她說話。

大姐兒剛睡醒,並不愛說話,隻是有些嬌憨回幾個字。漸漸,情緒開始恢複了些,開始臉上有笑容了,人也開始活潑起來。

陳太太極喜歡這孩子嬌憨小模樣,給了她一個極名貴荷包,裡麵有綻銀子。

劉瑛並不接,眼睛看著碧玉。隻有碧玉點頭允許了,劉瑛才笑眯眯謝過陳太太,接過荷包遞給身邊丫頭。

陳太太是越看越喜歡,這孩子有禮貌又聽母親話,是個極乖巧孩子。怎麼看也不像是鄉下出來。要是許給自己兒子,也算配得上。隻是……

吳氏和杜氏吩咐胡雪兒和碧玉金氏好好招待客人,兩人起身去吳氏屋子裡歇歇。

胡雪兒和碧玉金氏應了,一起送她們出去。

陳太太也極有禮起身相送。

胡雪兒看孩子們有些坐不住,笑著讓他們一起出去玩,吩咐丫環們跟在旁邊侍侯。吳家兩個孩子加上陳家兩個,再加上劉瑛,這五個孩子湊在一起也算熱鬨。

金氏不大放心,跟著一起出去照顧孩子。

不過陳家孩子像小大人,而吳家娟姐兒也不怎麼愛說話,隻是很有長姐風範,不時照顧這幾個孩子,其實她並不比陳家孩子大。最大是陳家淑姐兒。

隻有劉瑛和應哥兒兩人最愛說話,邊說邊笑還指手劃腳加上動作,活潑可愛笑臉加上生動舉止引得彆人都盯著他們看。

陳太太見胡雪兒一直看向外麵,不由笑道,“妹妹,你不用這麼盯著看,你孩子也快要出世了,到時用不著羨慕彆人。”她知道自家妹妹心思,特彆喜歡孩子。

胡雪兒有些宭迫笑笑,低著頭半天道,“還有二個月孩子才能落地,我心裡有些慌。”她娘不在身邊,而婆婆畢竟不一樣,隻有孃家姐姐能說說心裡話。

“慌什麼?女人都要經過這一遭。”陳太太有些心疼妹妹,嘴上卻道,“你問問表弟妹,她當年生大姐兒時慌不慌?如今還不是好好?”

她知道妹妹好不容易有孕,心裡正七上八下,惶恐不安緊。可是女人生子這一關是一定要過。

碧玉聽了忙勸道,“是啊,嫂子你不用怕,到時我們都會陪在你身邊。”

自從那次後,胡雪兒和碧玉關係親近了不少,兩人平時裡也能坐下一起說說笑笑了。

胡雪兒擰著衣服下襬,下襬被擰出一道道摺子,“我還怕到時生了個女兒,那可怎麼辦?”她不知彆人生孩子之前會不會有這個顧慮,可她特彆擔心這個問題。

陳太太心頭一顫,嘴上卻輕鬆不已,“那以後再生兒子唄。”

嘴上雖這麼說,她心中卻暗歎:是啊,妹妹好不容易懷上,而呂登這一房還冇有子嗣,到時一舉得男皆大歡喜,如果是生下女兒,那恐怕會有些閒話出來吧。當初她也是先生下女兒,在婆家抬不起頭。直到生下嫡子後,才直起腰桿揚眉吐氣做人。女人啊,最重要是生個兒子,一個能讓自己安身立命兒子。

“哪有這麼容易事?”胡雪兒輕歎一聲,這難題梗在她心口好些日子了,“我懷這一胎足足等了五年,下一胎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她要是像碧玉那樣,很容易懷上孩子,那她根本不擔心這些。大不了一直生,直生到兒子為止。

碧玉聽了心中不忍,忙笑道,“嫂子先前是身體虛弱,如今都調理好了,要生幾個都行。”她在生劉瑛之前也擔心過這個問題,而胡雪兒如今麵對壓力恐怕更大吧,所以惶恐不安也更甚些。

“妹妹不用安慰我。”胡雪兒心中憋氣,“我心裡明白能有這麼一個孩子,已經是老天爺庇護。”要是她生不出嫡子,到時呂登就要納妾。她最害怕就是這點。

“嫂子,孩子還冇生下來呢,先想這麼多做什麼?”碧玉見她鑽進牛角尖,也不知該說什麼好,“無論是男是女,爹孃和哥哥都是歡喜。”

“就算是這樣,呂家可不能冇有男丁繼承香火。”她真想生個兒子,絕了將來呂登納妾後路。經過這些多事,再看到呂順夫妻、碧玉夫妻一夫一妻都過和和美美,早觸動了心懷,不想讓呂登再納妾。

碧玉心中暗歎了口氣,“你和哥哥還年輕,急什麼。”女人真活很辛苦,要侍候公婆服侍相公、管理家務還要擔心生不齣兒子。

第 111 章

聽了兩人對話,陳太太不由多看了碧玉幾眼,“表弟妹這話說極是,你彆胡思亂想,當心傷了肚子裡孩子。”

她心中有些羨慕,妹妹嫁進呂家真是燒了高香,有慈愛不挑剔公婆,有一心一意對她相公,又有這麼開朗心善好相處小姑。她除了缺個兒子,什麼都有了。比起她這個陳家大太太,妹妹算是過如意。

胡雪兒苦惱擰緊眉心,“我也不想這樣,可臨近產期,我就不受控製想這些事情。”

“妹妹不要這樣。”陳太太安慰拍拍她肩膀,“心裡有什麼想不通,跟妹夫多說說,或許心情會好很多。”父母不在身邊,她做長姐就多照應些。不過呂家人照顧妹妹很不錯。

“他那麼忙碌,每天回家都累倒頭大睡。”胡雪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我哪好意思用這些小事打擾他。”她一向認為這些家務事不要煩到呂登,他在外麵辛苦勞累了一天,不能讓他在家裡也煩心家事。

陳太太想想也有道理,她也是這麼認為。家裡事是女人份內之事,決不能讓男人操心。蹙起眉頭,“這也是,要不你跟我們說說,說完了心裡會好受些。”

“我也隻是隨口說說,你們不要當真。”胡雪兒見她們也跟著煩惱,不由臉上赦然,“到了明天,我說不定都忘了這些話。”

“妹妹儘管放寬心,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陳太太想起今日來主要目,語氣有絲甜意,“過幾日是我生辰,我家相公定要為我大辦酒席,我怎麼攔他都不肯聽。”

雖說那日另有目,但能藉機風光一把,也能給自己臉上添光,順便打壓下那幾房妾室。想到這些,陳太太還是很高興。

胡雪兒驚叫一聲,歉疚不已,“姐姐不說,我都差點忘了,自從有了這孩子我記性越來越差了。姐姐可彆怪我。”糟糕,她光顧著自己煩心事,把這麼重要事情都忘了,等會要記得備份禮物。

“怎麼會呢?”陳太太心情不錯,臉上堆笑道,“妹妹和表弟妹到時一定要賞臉過來喝幾杯水酒。”

碧玉心中有些驚訝,往年陳太太生辰可從來冇邀請過呂劉兩家人,除了呂登夫妻外。今年這是怎麼了?

胡雪兒心裡很想去,隻是顧慮肚中孩子,“我就不去了,但定會送上賀禮。”

“我還缺你這一份禮?”陳太太笑著白了她一眼,“你如今懷著孩子,冇什麼大礙就要多走動走動,不要總關在家裡不動。免得生孩子時艱難。”

“啊?”胡雪兒不知還有這種說法,但陳太太生過兩個孩子,經驗豐富應該冇錯。“那我到時一定到。”

“這纔對,表弟妹你可也一定要來。”陳太太轉過頭笑道,“至於兩位太太,我會派人下帖子請。”

碧玉也連忙應了,人家既然專程上門邀請,她哪能推得掉呢?

陳太太見達到目,微笑閒話了會兒,就起身告辭。

送陳太太走時,五個孩子已經玩很好,淑姐兒拉著娟姐兒手依依不捨,淳哥兒對活潑可愛大姐兒最為喜歡,盯著她有些捨不得離去。

陳太太看到這一切,心中若有所思。

晚上呂家人一起吃飯,胡雪兒白天累著了早回屋子休息了。

呂登突然提起陳簡之邀請,未了順□待一聲,“他會專門下帖子請我們全家過去。”

呂順皺起眉頭,“登兒,我們家是不是彆跟陳家走太近?他家也太懂趨利避害了。”

以前他對陳家冇什麼惡感,可經過這件事後,他已經看不慣陳家處事風格,不想起跟他家多來往。

“爹,這不妨事,人不是都這樣嘛?”呂登當然明白父親想法,努力說服他,“隻要我們心裡明白這些就行了,他低頭來請,我們拒人千裡之外不大好。”兩家是至親,陳簡之又主動上門,他不可能和陳家交惡。

“相公,登兒說對。”吳氏也開口幫兒子說話,“那樣會徹底得罪陳家,何必太介懷過去事。在官場上,少個敵人總是好。”官場上冇有永遠敵人也冇有永遠朋友。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我也就不再多說。”聽他們母子這麼說,呂順也冇辦法,“不過登兒你也記住一句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呂登恭恭敬敬聽了,“謝謝爹爹教誨。”

呂順掃了一眼旁邊偷笑小兒子,“申兒,你也給我記住。”這孩子年紀也不小了,可還是一團孩子氣,冇有半點他兄長穩重影子。

呂申不知道這話怎麼轉到他身上,但轉了轉眼珠馬上反應過來介麵道,“知道了,爹爹。”

“我就不去了,就在家裡看家。”呂順心中總有些不適,“你們想去就去吧。”

“那也行。”吳氏知道相公脾氣,也不勉強他。這萬一他壓不住性子得罪了人就不好了。

呂申忙笑道,“爹,我留下來陪你。”或許彆人家他還有些興趣去玩,這陳家人都那麼呆板,家裡規矩肯定也很大。一點都不好玩。

吳氏看了他一眼,“申兒,你年紀也不小了,讓你哥哥帶著出去應酬應酬。”見見世麵也好,將來總用得上。

呂申低著頭乖乖應了。

而劉仁傑和碧玉陪杜氏吃過晚飯,等孩子們睡下這纔回屋。

躺在床上,碧玉靠在劉仁傑懷裡,將今天事說了一遍,最後道,“我怎麼覺得陳太太好像對親事還冇死心呢?”她是不是太敏感了?

“什麼?”劉仁傑身體一震,“上次你不是找藉口拒絕了嗎?她難道不信你話?”

“我也不知道,隻覺得怪怪,我家女兒再好也不過是個三四歲小娃娃,能出色到哪裡去?”碧玉總覺得陳太太今日熱心不正常,還在看著劉瑛眼神也太過熱切,“女兒總不至於出色讓她定要這門親事啊?”

“聽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不對勁。”劉仁傑想起陳簡之今日話題一直在兒女身上打轉,“難道陳家另有所圖?可我們家冇有什麼可以利用地方。”比家世比財勢比背景,劉家都比不上陳家,根本冇有利用價值。

碧玉早把這些都想過了一遍,心中始終疑惑不解,“所以才覺得裡麵有些古怪。”

“想那麼多也冇用,隻要你咬緊那個藉口,她也冇辦法。”劉仁傑想了想,“她總不可能真等到瑛兒十二歲纔給她兒子定親,她兒子也不小了,再過幾年就能定親娶妻,她是萬萬等不得。”

陳家是大族,上麵還有長輩在堂。淳哥兒是陳家嫡子,將來要繼承陳家家業人。他婚事估計也輪不到父母做主。

“這也對。”碧玉聽了這話,心中放鬆了些,“她又不能去印證我找藉口究竟是真還是假。”

“哼。”劉仁傑輕哼了一聲,語氣很不爽,“就算我家女兒定親,也不能許給陳家這小子。”

碧玉直起身體問道,“怎麼?淳哥兒有什麼問題嗎?”她努力回想淳哥兒模樣,好像並冇什麼啊。

劉仁傑想起陳家哥兒,心中不喜,“個性呆板,太過老成,不是瑛兒良人。”碧玉是他最親近人,這事又關係到劉瑛終身,所以纔在她麵前數落彆家孩子幾句,平日他纔不願多費口舌。畢竟這也不符合君子之道。

聽著這些話,碧玉心裡不由好笑,劉仁傑自己性格也有些呆板,可說起彆人來,卻理直氣壯很。難道做丈人都喜歡挑剔彆人家兒子?越想越樂,嘴角翹了起來。

劉仁傑見妻子笑眼睛都眯了起來,將她拉進懷裡,惡狠狠逼近她臉偽怒道,“娘子,我說話很好笑嗎?”

“不是啦。”碧玉連忙湊過去親了親他臉,劉仁傑最喜歡妻子親近他。“我隻是擔心將來上門提親男孩子都會被你挑剔。”

劉仁傑被她舉動弄心軟,“我家女兒這麼乖巧可愛,我將來定要給她挑門好親事,讓她下半輩子美滿快樂。”

碧玉心中暗笑,臉上卻一本正經很,耳朵豎高高,“那你說說,要挑什麼樣女婿?”這個話題夫妻倆還冇研究過,是時候討論一下。大姐兒這孩子已經四歲了,再過十年也可以嫁人了。

劉仁傑倒是冇想過這個問題,低頭想了半天道,“家中兩老要慈愛,書香門第對方人品好相貌好,性格好能出口成章,能知情識趣能知冷知熱愛護妻子,不能有妾室通房之類。”

聽著他長長一大串條件,碧玉張大嘴,“有這種人家嗎?”聽聽,這種苛刻條件,有哪家人家會符合?這恐怕比登天還難,可卻是為人父母拳拳愛女之心。

劉仁傑倒是堅信不疑,“當然有,我們慢慢挑唄。”他家女兒值得世上最好男兒。

“那估計有得挑了。”碧玉笑眯眯不住點頭,嘴角弧度上滑,打趣道,“這種人家屬於鳳毛麟角,一經發現就要牢牢抓住不放。”

“娘子,你什麼意思?”劉仁傑捏捏她笑臉,居然敢取笑他?這丫頭在他麵前越來越淘氣了。

碧玉收住臉上笑意,可眼中卻還是帶著調皮笑,“相公是什麼意思,我就什麼意思,我全都聽相公。”瞧她多聽話,多有婦德。

“你呀。”劉仁傑心中又憐又愛,一個翻身壓了上去。……

梅姑

因為要上陳家做客,碧玉將全家拾綴了一番,穿不體麵可是會讓彆人笑話劉家。她自己穿了套淡紫色綢緞衣裳,全套寶石頭麵,得體而端莊大方,絲毫看不出她出身鄉下。

將一對兒女也打扮花團錦簇,可愛非常。

杜氏也打扮很得體,衣裳首飾都是碧玉給她定製。

自從劉仁傑去了子監,碧玉就考慮到以後要經常出去應酬事情。給全家人添置了幾套新衣裳,劉仁傑一個人就添了四套,讓他在外麵穿體麵些,不能讓他在彆人麵前丟了麵子。而杜氏則多添了兩套頭麵,但碧玉心極細,添東西都是適合他們如今身份,款式新鮮料子中等,既不會惹眼又不會比彆人差。

而她隻添了兩件新衣服,並冇有多打首飾,她婚前有不少彆人送首飾,成色都不錯。有還冇有戴過,如今正好拿出來派上用場。

隻是添置衣裳首飾這筆錢要從她私房錢裡出,自從那次劉呂丙人入獄,花錢打點花了不少錢,如今帳上早冇有多餘錢。要等年前收租上來添補這個窟窿。

這幾年過年之前,吳家富三兄弟會輪流上京城一次,除了看看家人,還把劉呂兩家在家鄉產業收益送過來給他們使,順便在京城玩玩看看。掐指算來今年是輪到吳家富過來。

劉仁傑扶著杜氏和碧玉上了一輛車,自己也上了車,兩個孩子也隨在父母身邊。至於吳氏婆媳和呂登兄弟也坐了一輛車,小青小夏範大娘和李四媽和胡雪兒貼身丫頭坐了一輛車。

吳敬仁夫妻則冇有一起去,應哥兒這幾天身體不適,上吐下瀉,大夫開了藥,他們是日夜守在兒子身邊一步都不敢稍離,生怕有個意外。

陳家熱鬨非凡,家中裝飾一新,裡裡外外擠滿人。

下人迎了他們進去,呂登和劉仁傑帶著呂申先下了馬車,往前院走去,其餘女眷則被迎進了二門。

陳太太熱情親自過來迎接她們,眾人在一個小偏廳裡坐下,請安請安,見禮見禮。她陪著說了幾句閒話,就有下人來請。

陳太太笑著連連賠罪,眾人也明白這日她肯定會很忙,紛紛表示不介意,請她自便。陳太太賠笑了幾句並派了手下得力媳婦子關娘相陪,這纔出去應酬其他客人。

碧玉抿了口茶,好香,好像是極品綠茶。如今一兩就要五十兩銀子,一般人家是捨不得用這麼好茶。點心是五味齋,一盒就要十幾兩銀子。又掃視了一圈,紫檀木傢俱、名人字畫,精緻擺設無不彰顯著陳家富貴。雖是偏廳,但整治一點都不差。

隻是她有些奇怪,陳太太為何要在偏廳招呼她們?按理說不是應該請到正廳跟那些太太們坐在一起嗎?難不成是看不起她們劉呂兩家?可陳太太態度無可挑剔,並冇有任何輕視之色。

顯然並不是碧玉一個人這麼想,吳氏也在問道,“你家太太為何在這裡招待我們?”

“呂太太不要多心,太太這麼安排自有她考量。”關娘態度恭謹陪笑道,“您們再多坐會兒,吃些茶點就能得到答案。”

她既然這麼說了,吳氏也不好再問下去,隻能耐心等待。

幸好關娘性格很圓滑,陪著她們說些比較感興趣話題,並冇有出現冷場情況。

過了半個時辰,突然有個丫環走進來,在關娘耳邊聽了幾句。關娘聽了露出笑臉,起身笑道,“有貴客到了,幾位出去迎一迎吧。”

吳氏更是一頭霧水,這貴客再怎麼尊貴,也是陳家客人,與她們何關?為何要她們去迎?

“這是不是不合禮數?”杜氏直言不諱道,她坐了半天心裡有些不適,感覺受了冷遇。

“這位貴客也是呂太太熟人。”關娘對著吳氏滿臉堆笑,“您是她晚輩,迎一下也是合禮數。”

“什麼?我長輩?”吳氏明顯愣住了,“不知是哪位?”

不能怪她太驚訝了,她父母都已去世,公婆也不在人世了,哪有什麼長輩啊。

“呂太太馬上就能知道。”關娘賣著關子,不肯直說。吳氏也無可奈何,但心裡卻不住猜想。

其他幾人也奇怪看著廳外麵,又回頭看看吳氏。

過了半柱香功夫,一位華衣老婦人在丫環們環繞下走進偏廳。香風襲人環佩叮噹,走路之間發出清脆聲音。

吳氏見了此人不由神情激動萬分,身體一軟跪了下來,聲音中帶了泣聲,“姑姑。”

這一舉動將胡雪兒和碧玉婆媳都嚇住了,這究竟是什麼人?碧玉心中一跳,一個人名在她腦海中若隱若現浮出來,神情也跟著激動起來。

“寶兒。”那老婦人也眼含熱淚,臉上神情也很激動。

“姑姑,寶兒今生還能再見到姑姑實在是太高興了。”吳氏喜極而泣,臉上全是淚水,聲音發抖,“我一直以為您已經……”當年姑姑一聲不吭不告而彆,讓她極為傷心,性格也隨之大變。

“傻丫頭。”老婦人一臉疼愛扶起吳氏,撫著吳氏腦袋細看,“姑姑冇事,讓姑姑好好看看你。”

“姑姑。”吳氏在她麵前,乖跟個小孩子般。看著她眼神充滿了慕孺之情。

“上次見你時還冇出閣,如今都已經兒孫滿堂。”老婦人神情難掩激動,“聽說你嫁還好,兒女也孝順,我也放心很。”

歲月飛逝,當年那個嬌俏少女已經為□為人母,她遙想往事,心情一陣激盪。

“姑姑為何不捎信給我?”吳氏藏在心裡多年疑惑憋不住問了出來,“我這些年一直記掛著姑姑,心裡一直不好受。”

誰能忍受她從小視之如母姑姑,居然忽然消失,而且幾十年都冇任何音訊,害她以為姑姑不在人世,還偷偷哭了好幾次。

“我有不得已苦衷,以後再跟你說。”老婦人慈愛摸著吳氏頭,安撫道,“我今日來就是想見見你,馬上就要走。”

“姑姑,您走到哪裡去?”吳氏一聽急了,“讓寶兒侍奉您老人家吧。”當年是姑姑照顧她教導她,如今輪到她來照顧姑姑。

吳氏先前隻顧著震驚,並冇有留心她衣著打扮,如今細看,才發現姑姑身上衣裳首飾都是難得一見珍品,神情安祥姿態閒靜,看得出這些年過極好。

老婦人心中熨帖,“姑姑有家有子,哪需要你來侍奉我?”她雖生了兩子,卻冇有女兒。她出宮後就被請到吳家教導吳氏,憐惜這孩子幼年失母,把她當親生女兒疼愛。這些年雖然養尊處優,可心中始終記掛著這孩子。

吳氏心中驚訝不已,連連追問,關心之情溢於言表,“姑姑成家了?是什麼人家?他們待您可好?有冇有委屈您?”她心中實在是擔心姑姑。

她記得姑姑十歲進宮,直到二十二歲那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纔出得宮,因誤了花期,家中嫂子又凶悍,兩人無法相容。這才獨自離家孤身一人生活。後來在吳家教了她七年,那些年姑姑一直冇成親。可此時猛突然聽到這些訊息,難免有些激動。

“都好。”老婦人見她一片拳拳慕孺之心,心裡極為安慰,但不欲多提自己家事,轉開話題,“給姑姑介紹下你孩子們。”

吳氏這才恍然大悟,擦去眼角淚水,招呼媳婦女兒給貴婦人請安。

胡雪兒不知是哪位長輩,但還是規規矩矩請過安。

碧玉早已猜出來者是何人,一臉歡喜搶先一步行禮下去,“給梅婆婆請安,祝婆婆身體安康福壽綿綿。”她雖然冇見過此人,但是從小聽著她故事長大。無形中對她充滿了感情。

“寶兒,這是你女兒吧。”見碧玉乖巧機靈,梅姑不由露出笑容,“真聰明居然能猜出我是誰,嘴又甜,是個好孩子。”

“姑姑有所不知。”吳氏疼愛看著碧玉,“這孩子從小就特彆喜歡纏著我問您事,我都不知跟她說過多少遍您事情。”

梅姑揚了揚眉打量著她,“玉姐兒,為什麼喜歡打聽我事?”

聽到梅姑叫出她小名,碧玉欣喜異常,但仍恭恭敬敬回道,“娘說,您是她最喜歡最尊敬人,當然也是我心中最慈祥最美麗人。”

一個時常掛在吳氏嘴邊,卻從未蒙麪人,讓吳氏心中不時長籲短歎心中遺憾人忽然出現在麵前,這讓她如何不欣喜呢?聽娘說過不少梅婆婆各種事蹟,她心裡可是對這位梅婆婆仰慕很。何況她是孃親師傅,教了娘好多東西。就連她如今學會本事,都是娘從梅婆婆那裡學會後轉而教會她和哥哥。她也算是得了梅婆婆恩惠。

“好巧嘴。”梅姑嘴角含笑,這孩子身上有當年寶兒影子,“要不是我不方便跟你們府上走動,真想多親近親近。”

她在呂登上京趕考時就注意到了呂登家世,早就讓人打聽過呂劉兩家情況,心中早就瞭如指掌。本想暗中關照他們一番,不直接見麵。可還是忍不住心中渴盼,想親眼見見那個被她視若親女孩子,這才指使陳太太安排了這場會麵。

“這是為何?”吳氏忍不住開口,她好不容易見到姑姑,想好好孝敬姑姑。

“我相公身份特殊。”梅姑何嘗不想跟吳氏多親近,幾十年冇見了啊。可是為了她們好,還是保持距離為妙。“我不能讓你們捲進來。”

“姑父是何人?”吳氏眼中疑惑不解,特殊成這樣,連名字都不方便透露,這究竟是何人?“不管如何,我也該拜見一下。”

“不用,你有這份心就好。”梅姑搖搖頭,“我隻是想親眼見見你們,也讓你看到我安好,她放下為我懸著那顆心。”人在官場,身不由已。一旦牽扯進來就麻煩很,她到時恐怕會護不住她們。

“可是……”吳氏還想再問。這是什麼情況啊?她有些糊塗了。姑姑到底是嫁給誰了?難道是朝堂中人?可不管嫁給誰,她都想敬一份孝道。

梅姑看了看天色,“我該走了。”她出來有一個多時辰了,她相公在家裡恐怕會擔心。

首輔夫人

氏著急一把抓住她手姑姑怎麼這麼快就走了?都冇說幾句話呢!

我方便參加宴席將來方便時候再來看你梅姑拍拍她手安慰道有你可以找陳家太太讓她過來找我

碧玉了這話腦靈光一閃脫口而梅婆婆陳太太乾娘?

梅姑訝然看著她玉姐兒好聰明我隻這麼一說你就猜我身份來

氏一向聰明要情緒激盪早就猜來了了兩對話吃驚張大了嘴姑姑這真?您……居然首輔妻?這也太可思議了

這些年際遇離合一時也說清楚梅姑好笑拍拍她肩膀為了你好我方便在公眾場合和你相認明白我意思嗎?

氏瞭解直點頭我明白姑姑意思謝謝姑姑對我愛護啊樹大招小心為妙黨爭越來越烈太師或許拿首輔冇辦法但要對付劉兩家輕而易舉

碧玉突然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嘴上隻說多謝梅婆婆謝她對劉兩家照拂謝她將劉兩從牢救謝她對劉仁傑提攜和照顧

其他都被她舉動嚇了一跳

梅姑臉上覆雜莫名閃過幾絲驚喜玉姐兒真真晶瑩剔透兒真青於藍而勝於藍

她其實暗見過劉兩隻覺得登極為眾冇想碧玉也這麼色想想也氏下子能差到哪裡去?

再說了幾句閒話梅姑依依舍拉著氏母女手叮囑了幾句這纔在眾簇擁下離開

婆婆那位梅婆婆何?胡雪兒在旁邊一直敢話等她走了纔敢開口您親姑姑嗎?她看一頭霧水家和劉家都冇有這種輩分親戚啊她始冇明白這誰?而碧玉為何要跪她?

氏淡淡笑著神情極愉快含蓄道雖然親可比親親

胡雪兒明白但懂再多問

杜氏也忍住了親家太太這究竟家哪位貴親?瞧著就一副貴相她心裡琢磨著家親戚?看上去氏很熟悉瞧那陣勢那氣派可普通

杜氏雖然從小氏玩在一起但梅姑從願見外客所以杜氏冇見過這位姑姑@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氏打量了幾眼周圍便多提這回去再說

杜氏意看了看在場除了關娘外其他都劉兩家下

氏一再叮囑今日許說去否則對劉兩家帶來麻煩

眾到這話連忙答應

等了一盞茶功夫陳太太才春滿麵進來陪她說話等開席時辰到了客氣請眾入席

席間好多貴婦都和陳太太挺熟陳太太給她引見了一番那些管心裡怎麼想但對她都挺客氣大家說說笑笑吃吃喝喝直到了幾戲前院登他起身告辭她才著離開

回到家揮退所有下杜氏迫及待問道剛剛那貴婦誰? 她實在很好奇憋了一下午了

什麼貴婦?劉仁傑一臉莫名其妙眼睛看向妻子

碧玉將剛剛發簡單說了一遍

娘那……登也疑惑很胡雪兒也一臉好奇

氏將貴婦身份和家關說了一下未了道登兒和傑兒能來應該她老家暗使力在碧玉跪下磕頭時她已經想到了這一點

居然梅婆婆登一臉興奮他對梅姑隻聞其名未見其麵早就想見見怎麼讓過來我說一聲?我也好給她老家磕個頭他對梅姑仰慕並輸於碧玉

氏笑著解釋大方便她如今身份太過特殊@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登這纔想起此娘您說梅婆婆如今首輔夫?

啊氏點點頭有些想問問你可知道她家情況?光姑姑這麼說她安心誰知道她在安慰己?

那當然知道登閉了閉眼從腦海裡翻資料這些百官家庭情況他都記在心裡何況這麼引注目高官首輔大身世家嫡妻已逝去如今正妻繼室家有三子二女其二子繼室所如今都已經成家可說首輔夫和皇後孃娘好像遠親這些情況條條清楚如數家珍隻最後一句語氣有些疑惑好像有些對上啊?

這些倒冇她說起過氏也有些奇怪但想到官場上什麼稀奇古怪都有也多考慮過這些並重要她和首輔大感情好嗎?她最關心姑姑過好嗎?幸福嗎?

登笑道他夫妻感情了名好家冇有任何妾室通房當初他得知這一點時很驚訝呢

氏臉上露喜色那就好姑姑總算苦儘甘來梅姑前半受儘苦楚冇想後半卻享儘榮華富貴夫妻情深兒孫滿堂這際遇真很難說啊!

登想起一心一個迷團也解開了怪得有次首輔大突然請我和妹夫過府一敘當時後堂屏後有影若隱若現我當時在猜什麼如今想來定梅婆婆

氏眼睛一紅心感動她心始記著我

登見狀忙陪笑道我托了娘福

杜氏了這些話已經將前因後果想明白心大喜說我家傑兒也托了親家太太福

氏心有些欣慰這你知道就行要張揚

娘幾個子都應了

杜氏卻有些解我有這門親等於有了個大靠山何必藏著掖著正好讓彆看看我光

氏忙她細細解釋了後麵原因怕她惹麻煩來她這才恍然大悟歇了想勢光一把念頭

劉仁傑突然問道那我要站在首輔大這邊?要為他辦?首輔夫把他救來併爲他謀了份舒心職位他心裡很感激但他也冇有什麼能報答總感覺有些歉疚

這倒用姑姑冇說什麼氏想了想梅姑說話她那麼安排就怕將他都捲進波裡你以後就如常做隻要心裡明白管如何彆姑父做對就行這她己考量她懂什麼黨爭但她懂得親疏有間知恩報

娘放心登忙應了首輔大我蠻敬佩敢與他為敵世都說首輔大狡猾如狐能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外他這種段數比上彆踏踏實實低頭做要摻和進去

劉仁傑然也應了他如今已經身置外根本需要考慮這些

那就好氏滿意點點頭視線轉向一直坐著說話小兒子申兒今日可有失禮處?

申連忙嘟起嘴為己爭辯娘我冇有著哥哥可規矩了他可敢在兄長麵前做錯從小到大他都挺怕登

三弟在家裡調皮搗蛋在外麵讓家丟臉登忙給他證明他今天一點都冇錯有誇他呢

氏放心下來嘴角翹了翹嗎?那以後可要多帶他去走動

申奈撅了撅嘴那種應酬太聊了他真想去啊

說了幾句閒話眾都散開回屋休息

氏有些放心病應哥兒專門去西廂房看了看病子他可家富夫妻心頭肉要有個好歹她可怎麼對得起他?過看著子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冇有再上吐下泄了她總算鬆了口氣

金氏正守在兒子身邊而敬仁得知兒子後放鬆心情已經熬住去休息了

氏摸了摸應哥兒臉仔細詢問了幾句確定大夫已交待並大臉上露一絲笑意叮囑道明天先要給他吃米飯先給他吃白米粥清清腸胃@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姑姑金氏心感激姑姑連外衣裳都冇換就過來看應哥兒實在很上心他小子家家勞煩您親跑一趟

這子我看著長大我心裡很疼他要什麼東西儘管開口要太拘謹看著眼前有些拘束金氏氏心歎了口氣我都一起活這麼多年我怎麼樣你也早就清楚用太過小心

以前金氏很大方很有心計女子可他來京城後變得內斂謹慎從主動頭就算遇到些小麻煩她也從開口請求幫忙

平日活難免有些周到留心地方可她也說看氏心裡有些難過可說了好幾次金氏就打定主意給他添亂

金氏有些安姑姑說哪裡話?我隻怕太麻煩您寄籬下就要懂分寸千萬能讓嫌

說什麼傻話?彆老把己當客同住一屋簷下種緣分氏又輕歎了聲知道一時間法改變她想法我也從把你當外向來把你當成一家有一定要開口

我明白了姑姑金氏態度恭謹

氏看了看她神情心裡奈很過些日子你表弟媳就要產了到時要偏勞你先前胡雪兒安胎時她要照顧媳婦所以把家務托付給金氏等胡雪兒胎穩了金氏就半天都耽擱把管家權交到她手她也想說什麼隻好接過來管著

金氏明白點頭姑姑放心都交給我吧

你一向能乾有你幫我我心裡安穩氏對金氏管家能力很欣賞看了眼子突然想起一對了應哥兒年紀也小了該啟蒙了?

她家兒都有模有樣在劉仁傑教導下開始練字應哥兒年紀可比劉大可整天玩樂這可行啊

金氏神一振子她心裡最柔軟一部分我和相公也商量過這件可他說急

她知道相公意思家向來商賈家家子弟都到八歲才啟蒙再說也冇幾個子能坐得住靜下心來讀書家子一向冇讀書天賦所以敬仁也所謂很

可她卻這麼想子活環境很有研究身邊想法對子成長也有著至關重要影響她心裡盼著兒子能成為讀書為家光耀門楣劉兩家都了做官將來子能讀書話或許能拉扯一把可她願違背敬仁意願所以才一直把這給拖了下來但如今氏主動提這這大好機可能浪費了

話可能這麼說我看應哥兒聰明伶俐讓他早點唸書氏勸道如果他個讀書好苗子就重點培養如果家能個讀書想必大哥大嫂很樂意要將來這子能有息做個官什麼家祖先也臉上有光

氏很想拉扯家子弟長進家意做再好遇到一些浪就一敗塗地如果有個做官子弟幫襯著那穩妥許多她記得去世多年老父親一最大希望就盼著家能個讀書她想幫著他完成這個心願以慰他在天靈

金氏眼睛發亮神情激盪這子成嗎?子他夫妻指望要能有息他再辛苦也覺得值

我看成讓相公先給他啟蒙氏已經盤算好你也知道你姑父彆方麵平平教書錯

金氏這些年家活過來有些很清楚那然兩位表弟都姑父□來我求得呢

登就順一手教來有以前那個周彬也順得意門後來考上了秀才她要求也高應哥兒能考上秀才就好這樣即使見到縣老爺也用下跪了

氏見她心動最後指點一句啟蒙能太晚這子這年紀正合適再晚就耽誤了

金氏忙迭點頭姑姑提醒我今晚就相公商量她一定要說服敬仁

來京

敬仁聽了妻子話親自將兒子帶呂順麵前行拜師禮

呂順向來對這個侄子另眼相看當下就收下應哥兒嚴格管教

應哥兒開始時不能適應試想一個天天使勁玩人管束子忽然之間被要求循規蹈矩讀書自然不能適應他回屋子哭鬨著不想去課可敬仁妻咬緊牙關狠下心腸無視兒子哭求應哥兒這子也機靈見無人慣著他隻好收起淚水乖乖去課

呂順雖然為人嚴格古板但脾氣尚可有耐心誨人不倦按照慣例他給應哥兒安排在午學習而下午就隨他玩應哥兒學了一段日子學興趣來再加呂申在旁邊一個勁激他他年紀雖小但也不肯讓人看扁就安下心慢慢學習了以前任性這讓敬仁妻又驚又喜竟所有子弟在學堂坐不一個時辰

等富妻過年之前趕京城聽這喜訊真喜梢對著氏謝了又謝

因為他們達京城時在午又有提前通知呂登和劉仁傑衙門呂順父子和應哥兒在書房並有驚中些女眷但至親也有什麼顧忌

氏嘴角含笑道哥嫂不必如此我相公會儘心教導應哥兒盼著他能有息將來能得個一官半職也算為爭光

你也知道我們不缺錢唯獨缺個讀書人富滿臉笑意我們門第不高要這子將來能有造也能提高門第

世將讀書人捧高高而輕視商賈人這也辦法事

人也稀罕讀書人何況自從呂登和劉仁傑京做官後他們也相應受彆人尊敬一般人會給幾分麵子就算縣爺對他們也客客氣氣過年過節要走送送禮什麼生意也順風順水在平安縣人敢惹

在這之前再有錢這些官員們可從將放在眼過更彆說走什麼這些變托了做京官外甥福同時也讓他更深刻意識有親戚在朝做官好處

富本來隻求呂登和劉仁傑能在仕途再一步也能讓三站更穩些可想氏為考慮更周如果應哥兒將來能走仕途他死也瞑目了

聽相公說這子資質不錯隻比較貪玩心不定氏對兄長心思最瞭解忙給他介紹應哥兒情況隻這些天已經收心不少又有申兒在旁邊看著哥儘管放心

錢氏一直笑合不攏嘴這多虧了提攜

哪話……氏對娘人一向親近尤其長兄長嫂

舅舅舅媽碧玉抱著兒現在門口身邊杜氏帶著劉瑛

幾人忙起身迎接相互見過禮過安分賓主落座下人送茶水@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錢氏一雙眼睛粘在子身玉姐兒這就哥兒讓舅媽抱抱

劉生下來後他們還見過隻讓人在子落地之後送許多滿月禮

而富一把抱起劉瑛瑛姐兒還記得舅姥爺嗎?他比較偏愛女兒娟姐兒也他心頭愛何況碧玉他最疼愛人愛屋及烏嘛

劉瑛其實對他有什麼印象但見他笑一臉慈愛心中有好感笑道舅姥爺好

好好富樂從懷掏個荷包給她這子好伶俐像玉姐兒小時候

氏笑道哥彆慣她話雖這麼說她比誰疼愛劉瑛碧玉有時要管教劉瑛她會護著子讓碧玉實在哭笑不得

有時不得不說隔代親有道理碧玉小時候雖然受寵但還劉瑛這麼受寵隻要姐兒想要什麼三個長輩會千方百計蒐羅來

說了幾句閒話富拿送劉呂兩禮物每人有份衣料吃食胭脂水粉樣樣有滿滿一箱布料如鬆江棉綢杭杭絹廣東焦布等等@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氏心中感但也有些心疼哥哥這些東西京城有你們何苦千迢迢從鄉帶來

這我們心意錢氏打開另一個箱子些吃食有登兒喜歡吃梅花糕有玉姐兒喜歡千層酥有你喜歡風雞風鴨還有喜歡鹹蛋這些鄉特產彆地方吃不

費心了這……氏看另一個小錦盒麵有五對金手鐲五個金寶石戒指五個赤金項圈五個瓔珞看著挺貴重尤其那瓔珞珠寶晶瑩、黃金燦爛讓人眼前一亮

錢氏笑道這些給幾個子連登哥兒未世子有份

氏眼睛一酸你們也破費了兄長備這些東西花了不少心思這又何必至親意思意思就行何必花這麼多錢?

一年一次而已錢氏一臉毫不在乎一年就賺了好多錢這些也不算什麼

金氏一臉笑容進來後麵跟著幾個下人下人們手捧著熱氣騰騰酒釀湯圓金氏親自捧了一一奉

錢氏接過來看了看嚐了嚐這湯圓豆沙餡

每個碗有八個這些湯圓小小晶瑩剔透小巧玲瓏特彆精緻

氏笑道還有芝麻餡嫂你最喜歡這些你媳親自做你可要好好嚐嚐

錢氏聽了滿心舒暢還記得這些?

那當然氏笑了笑轉過頭問道對了書房送去了嗎?

金氏忙起身回道姑姑放心我已經派人送去

氏看了她幾眼嘴角笑意越發明顯嫂我不奉承你你這個媳真能乾幫了我不少忙

她真喜歡這個侄媳能乾又不張揚

錢氏梢間歡喜能入得了你眼她福氣她當年挑這個媳可挑錯

金氏羞紅了臉姑姑錯愛媳可不敢當心中卻高興

錢氏越發滿意這些年也辛苦你了娟姐兒身體不礙?等會我過去看她個懂事子不因彆人誇讚而得意洋洋

隻小恙婆婆不用擔心金氏忙回道前些日子應哥兒生病等他好了卻換娟姐兒病了這讓她焦急幸好說事隻要在房中靜養幾天即可她琢磨著可能子們身體弱正想給他們補一補

那邊富三口兩口吃完起身笑道你們聊我去書房看看他想親眼看看孫子讀書樣子

錢氏聽了忙阻止道相公他們在書房用功你去打擾可不好

富有些猶豫碧玉見了忙起身笑道關係舅舅我帶你去她跟這個舅舅最親近不捨得讓他失望

富滿臉歡喜還玉姐兒懂舅舅心思走白疼這丫頭

碧玉將兩個子托給杜氏和氏照看自己帶著富高高興興去

錢氏見狀不由搖頭笑道你哥高興壞了想去看看孫兒

也難怪他這麼高興他也想中個讀書人氏也明白奇怪人在乎這個可就一個子弟愛讀書

這也辦法錢氏對三個兒子不抱希望但對孫子輩還滿心企盼子們從小聽接觸生意事哪有什麼心思讀書

碧玉帶著富往前院而去在書房門口停住腳步富看著呂順手把手教應哥兒習字應哥兒小臉一片認真之色他心一陣安慰

而呂申乖乖在旁邊靜靜看書碧玉順便瞟了一眼好像《學》

兩人在門口看了半響呂申第一個發現他們姐姐你怎麼呆在門口?咦?舅舅了他忙起身走過來行禮下去

富連忙一把扶住他細細打量他人也抽高了一臉書卷氣申哥兒也息了好子

說話之間呂順已經抱著應哥兒過來將子放在地作了個揖哥怎麼時候來?也人來通知我們一聲我也好給哥見禮

不妨事我不讓他們來稟你們課要緊富說著話視線忍不住掃嚮應哥兒身

應哥兒疑惑看著眼前人感覺有些熟悉又好像有些陌生心中猜度著三年不見兒時記憶忘差不多了

見他一臉茫然呂順忍不住提醒道應哥兒這你祖父你快給他安

應哥兒聽了忙跪下去給富安雖然已經記不得但中事情常聽父母提起

富滿意點頭好子起來你既然跟著姑爺爺讀書可要堅持底可不能半途而廢這子規矩學不錯禮儀也不差

祖父應哥兒恭敬應了看著極乖巧

富此時心情正好看著孫子越發順眼摸摸他頭讀書要緊身體也要重

呂順忙笑道哥快進來坐可彆站在門口對這個舅子他還尊重

富搖手道我隻過來看看馬就走不打擾你們課

不要緊我們好幾年見了正好聊聊鄉事情響午時分子們就會回你可以好好看看侄兒他這些年也有長進呂順知道中女眷由他陪著富最合適轉過頭吩咐道申兒你來教應哥兒習字

呂申連忙答應他還挺喜歡這份差使能滿足他想顯擺想法法子以前他最小也人跟他玩可如今他天天被呂順拴在書房用功好不容易來個小不點陪著他一起讀書他還能時不時教幾句這讓他心挺得意

呂順和富就去一邊廳閒聊這兩人雖然個性不相同但還能聊一起以前在老時兩人感情還可以

看著這兩人聊起勁碧玉吩咐下人了茶點這才告罪回後院去@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回後院錢氏見她身後跟著富不由問了幾句碧玉跟她解釋了下錢氏聽直點頭聽孫子有長進比什麼高興

幾人正閒坐一邊喝喝茶聊聊天李四媽突然衝進來一臉著急額頭汗少奶奶好像要生了

胡雪兒快要臨近產期了氏將李四媽派她身邊服侍她竟李四媽比較有經驗

氏驚彈起來不說要過幾日嗎?怎麼今日就要生?

可能提前了幾日這也正常錢氏忙安慰道

那怎麼辦?那……氏一向處世不驚可聽媳即將生產臉色變了這也在意緣故

碧玉見氏慌了陣腳忙麵問道接生婆呢?有有趕過去?接生婆陳送過來這一個月來在呂待著

我一著急忘了她奴婢馬過去不等氏發話李四媽在屋子蒼蠅般亂轉突然找門口衝了去

錢氏拉著氏手勸道彆慌我們過去看看

對對氏心神不定六神無主

碧玉扶住氏胳膊嫂子不會有事我們過去陪她免得她心慌意亂

杜氏能瞭解氏此時心情當時碧玉生產時她也害怕過親彆擔心我媳也這麼過來不會事

不會事我們先不能慌否則媳會更慌張話雖然這麼說氏臉色還發白渾身發抖

四人急匆匆趕過去剛走門口就聽胡雪兒一聲聲慘

接生婆已經進去正在吩咐人燒開水準備剪子、白布等等

呂順他們聞訊趕過來滿頭汗媳怎麼樣?有有事?這呂第一個子願老天爺佑

錢氏忙安慰道彆急纔剛剛發這第一胎有這麼快

聽著麵陣陣慘聲血水一盆盆朝外端外麪人臉色蒼白無比心緊緊揪了起來

老家的眾人

胡雪兒這第一胎本來就生痛了二天二夜才把孩生下來全身脫力等孩落地就昏了過去。

她睡了一夜醒來後看吳氏手中抱著軟乎乎孩像又了力氣屏住呼吸問道男孩還女孩”她暈過去時冇注意男女。

吳氏明白她此時心道媳婦個兒。”對呂家來說此時確實要個男孫呂登也需要個嫡。如今得償所願家中每個心。

胡雪兒臉上露出狂喜之色這些年吃苦總算在這一刻得了補償。她再也在彆麵前抬起頭來了。

她伸出手摸著孩小臉相公看過孩了嗎”她最盼望此時相公陪在她身邊過看看天色肯定上衙門了算了公事要緊。

怎冇看過當時捧著孩傻了半天冇見他這高興過。”吳氏起呂登抱著剛出生兒傻樣心中由些也些心酸他去衙門時還戀戀舍叮囑我們要照顧孩呢。”

呂登成婚多年才嫡對這個孩視若珍寶巴得天天捧在手心裡要要去衙門他還捨得放下孩。

胡雪兒臉上露出喜色兩說了幾句話她就些乏了。

李四捧了紅糖水喂她喝下她勉強喝了半碗就搖頭要了。

扶著她躺下看著她睡過去吳氏吩咐了丫環幾句才抱著孫兒出了門。@無限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讓李四下去燉補品等胡雪兒吃東西時再端過來。

錢氏正跟金氏說話見吳氏抱著孩進來起身抱過孩細看粉嘟嘟小臉極為可愛。冇我們第一天這孩就迫及待要出來。”這小傢夥可把所嚇壞了二天二夜才落地這過程實在太過煎熬。

那他跟你們緣。”吳氏此時心吟吟道謝謝嫂給孩準備小衣小褲太精緻了。”

吳家富夫妻除了那些禮物外還另外備了一箱新生嬰兒穿衣裳鞋和帽。

錢氏道我嫌外麵做所以家裡做料也精心挑選軟和很會紮孩皮膚。”

吳氏聽了心中感動嫂太費心了還要勞煩家裡。”

錢氏向來性直爽彆說這些冇孩起名了嗎”

登兒讓相公起過相公了幾個名字還冇決定下來。”吳氏起相公鄭重事樣禁些。當年個孩出生時起名也冇見他這鄭重過。

急在滿月之前起就行。”錢氏知道呂家對這個孩重視反正按照老家習俗隻要在請滿月酒時公佈孩名字就可以。

乳孃將睡著孩抱下去金氏也找藉口下去。讓這兩說說話。

屋裡隻兩吳氏隨意了許多這次哥嫂可要多住幾天再像上次那樣急匆匆就走了。”上次才住了十天就急著要老家。

家裡生意些放心下。”錢氏也很多住幾天多看看兒一家妹妹一家。可什辦法這心就放心下。

吳氏些奇怪問道交給兩位侄兒打理了嗎”她怎記得吳家富將家中生意交給下一代處理了

錢氏輕歎了聲這兩個孩還獨當一麵老性太過寬厚容易心軟老二小聰明卻冇智慧行事容易偏激。”

當初吳家富夫妻做決定太過草率了這些年生意出了少狀況因為兩個兒處事夠周引起。吳家富隻坐鎮家中隨時準備收拾爛攤。

雖然錢氏冇多說家中狀況吳氏也明白過來了安慰道再多磨礪幾年時就獨當一麵了。”

錢氏皺著眉頭性格天生我和相公還真些擔心這份家業。”也知這家業順利傳下去

什擔心”吳氏了道二哥性也些軟和還照樣把生意做錯。”

錢氏嗤之以鼻那吳家這塊金字招牌做靠山。”

吳家二老爺實冇做生意才但下麵各個管事撐著也風平浪靜混現在。

再說做生意靠脈關係吳家這些缺。

一樣道理嗎”吳氏忍心嫂這煩心隻要吳家一天冇倒這些小輩就會出事。”

希望吧。”錢氏隻冀望第代盼著孫兒一輩個出類拔萃把吳家家業傳下去。”再怎說也要出現個掌舵。他資質平庸些在吳家這條船上也混著。

孩們小慢慢教導總會個出色。”吳氏也替孃家擔心這要冇接捧這可如何老呢你們了嗎”

在她看來吳敬仁先前還些孩氣如今已穩重獨擋一麵了。

就讓他跟在登兒後麵做事他也很感興趣。”錢氏搖搖頭我看他這幾年在京城曆練很老成做事也滴水漏比老老二強。”官場果然個最鍛鍊地方。

吳氏道敬仁侄兒確長了少本事登兒如今離了他。”在孃家這多侄中她最喜歡這個侄。

那最我也再讓他做生意。”錢氏對兒也很滿意道將來分家時也會少了房。”她和相公商量過分家時就照老爺辦法一分為。

錢氏心中早就打主意做商冇出息遠遠及做官風光即便隻跟在官員身邊沾光也比做商強。鎮上家聽說她家兒在京城幫呂登做事紛紛來求她拉扯自己孩一把也送自家弟呂登身邊沾沾光。就連金家太太隱隱約約這個意思過被她了。

吳氏點點頭方便對吳家將來分家之事多做評說。轉而細細問起家鄉況。

錢氏向來瞞她一一道來。吳氏第二代已成婚生連最小勇哥兒二年前也娶了縣太爺嫡女。這些吳氏倒也知道也送過賀禮去勇哥兒成婚也算晚過娶妻也算體麵。

過她知道縣太爺家還把庶女也送給了勇哥兒做妾室。

吳氏聽目瞪口呆這怎事合禮數啊”怎會這種事發生太荒唐了!又古代滕妾之說。

錢氏心中也對此事很滿誰說呢聽說這個庶出姑娘極得寵她生母縣老爺最得寵妾室。”

那怎會送給勇哥兒”吳氏真懂這縣老爺家怎應該找一戶家把她嫁出去做正室太太。”

做正房才女最選擇妾過個玩藝生死還發賣掉主一句話。哪趕著上去做妾這腦袋壞了清楚

妹妹也外我就直說了。”錢氏撇了撇嘴說出一段隱聽說這個庶出姑娘見過勇哥兒後對他……。所以哭著鬨著要嫁給勇哥兒在家裡鬨天翻地覆後來縣老爺冇辦法隻將庶女送過去。”這含蓄說法實這個妾上姐姐家做客對姐夫一見鐘立下誓言非君嫁。這種知羞恥話說出來汙了吳氏耳朵居然還做出來。真丟現眼。

荒唐。”饒錢氏已瞞下部分隱吳氏還臉色變這種女品行端怎讓她進吳家門”這可事縣老爺居然還依了女兒這自己恐怕也立身正寵妾滅妻。攀上這種家做親戚真丟臉。

什辦法”錢氏一臉無奈家縣老爺吳家再怎樣也要給他這個麵。”家主動提出來一點轉餘地給。那怎辦隻收下再說嘍。反正縣老爺年任期一滿誰知道時會哪裡做官時山高皇帝遠吳家愛怎折騰行。

聽了這話吳氏輕歎了口氣那嫂怎說”

錢氏心裡還股氣弟妹還怎樣隻個妾室關在家裡許走動連孃家也許走動。”這樣處置錯讓她動彈得。家找靠山也行再說吃喝供著她她還怎樣硬要進吳家門已惹惱了少再出什花樣哪她立足份錢氏突然起以前那個葉氏眉頭皺更緊幸虧早就打發了。否則就跟吃了蒼蠅似讓噁心。

吳氏些放心那個妾室冇在吳家鬨”在孃家鬨這歡這性相與進了吳家也知收斂些嗎

這倒冇聽說我們本來就離遠。”錢氏也歎了口氣就算這種事弟妹也會瞞死死絕會讓流言傳出來。”這家宅平安怎就這難呢吳家雖然已分家但總一家啊。鬨出這種事對誰冇處。

吳氏也確如此否則就成了話。”或許已個話了

也太擔心弟什誰鬥得過他”錢氏拍拍她手過個小小偏房連正媳婦她敢怎樣”

我太操心了忘了這一茬。”吳氏起吳爺手段禁鬆了口氣道要說我們兄妹四誰心思最重那當然哥了。”真要狠起來誰也他對手。再說他睚眥必報這次丟了臉當然會討來。這個硬要進吳家門妾室恐怕要倒黴嘍。

錢氏願提煩心事彆提這些說說金家事吧。”過這金家也省事啊。

吳氏怔了怔侄媳孃家出了什事”

錢氏麵露屑之色金老爺臨老入花叢買了兩個通房家半年前生下幼。”金家幾個兒心中平著呢又多出個來爭搶家產。

金家老爺兒女早已成家立室這忽然鬨出個小兄弟來真光彩啊。連吳家也覺得金家老爺做成體統。

啊”吳氏吃了一驚這金老爺年紀也挺了怎還給自己留份體麵給家中兒女留份體麵”就算為自己名聲考慮也要為女考慮。@無限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誰說呢”錢氏憤憤平道我真些為金家太太值那賢惠卻遇這種……”話卻冇說下去再怎說金家也吳家親家。而她對兒媳也很滿意看僧麵看佛麵。

這些事我們知道連侄媳也知道。”吳氏真知該說些什金家太太來信時冇提起過。”她方便對金家家務事說道四。

錢氏也知道她為難之處轉過話題金家太太估計已心灰意冷如今也管事了將管家之職交給了兒媳。”@無限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金家太太心灰意冷真她也通了也再管這一攤爛事。金家家產一半已給了女兒做嫁妝另外一部分她做了些手腳變成了她私房她給女兒備了幾個莊花了出去。剩下家產也多了讓他們以後去鬨吧。她也懶管了即便金老爺再生個十七八個也與她冇什利益關係。著急恐怕那些庶她就等著看戲吧。無論誰鬨誰得了便宜也敢對她這個嫡母無禮。金老爺要臉麵了她還顧著金家乾嗎反正女兒也出嫁多年了嫁出去就彆家她也顧忌那多了。

這又個驚訊息吳氏起劉水蓮怯生生模樣由懷疑這當家嗎劉家姑奶奶”在她記憶裡這又冇腦又冇眼光又冇遠見總一肚委屈和憤怒一臉平和憤世嫉俗這種管家話嗎

老家的眾人(下)

“正是,以前這位姑奶奶很不懂事,不過這幾年在金太太的調教之下懂事了不少,行事也圓滑了不少。”錢氏想了想笑道,“我冷眼旁觀她如今已經有了管家奶奶的本事。”

錢氏雖然不大喜歡金家的人,但和金家太太還比較談得來,她又是三兒媳的生母,所以和金家太太走動的比較頻繁,對金家的家務事比較清楚。

“這位劉家姑奶奶的事情我不大清楚。”吳氏臉色淡淡的,她並不喜歡那個女人,“她本來就和我家女兒有些心結,來信也不過是例行的請安而已。”劉水蓮給她女兒添堵的事情,極其護短的吳氏可一直記恨在心。

錢氏也知道這位金家大奶奶的事蹟,不過她對劉水蓮倒冇有什麼惡感,她也是可憐之人,“她和金太太的感情倒不錯,膝下的嫡女也養在金太太房中。”

劉水蓮對公婆十分的孝順,對相公也是畢恭畢敬,再加上她幾位兄長如今都有些體麵,她在金家過的還是很不錯的。

“這樣也好,相互有個照應。”吳氏心中再惱,臉上卻不會帶出來。不管如何,那人是碧玉的小姑,總得留份情麵。

錢氏是看著劉水蓮一路慢慢轉變的,“她也算學乖了,和劉家另兩房也走動的挺勤快。”

“哦,她終於懂得了孃家對一個女人的意義。”在這個世道孃家是女人的最大依靠,尤其像她這種冇有嫡子的女人。吳氏心中暗想,如果她早些懂,也不會做出讓碧玉生氣的事情來。從而失了劉家大房的歡心。

“再不懂就是個傻子,自從仁傑進京做官後,她在金家的地位直線上升,以前瞧不起她的另幾房如今都奉承起她。”錢氏笑了笑,“她如今過的挺滋潤的,這些都是托了長兄的福。”

吳氏不想在這人身上打轉,“劉家另兩房如今的日子如何?”

“都過的不錯,他們也懂的收斂不去招惹彆人,彆人也不敢來招惹他們。”這鎮上的事情冇一件能瞞過錢氏的,自會有人來告訴她,“就是二房的媳婦不大好,總吵吵鬨鬨,不過自從二房納了個妾,這勢頭就弱了下去。不再跟姨娘和相公吵架。”這家裡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

“二房納妾了?”吳氏驚訝的低問。

錢氏臉上有絲幸災樂禍,“納了一年多了,那個妾如今肚子裡已經懷了六個月的身孕。”

不能怪她對這個二房媳婦有惡感,那女人鬨就鬨唄,每次都要將大房拖出來說事。總是說劉仁傑夫妻不照看她們,不帶她們上京,不給她們錢雲雲。傳到她耳朵裡,真讓她生氣。

劉仁傑夫妻在進京之前已經都幫他們安置好了,她倒好還不滿足。這種人實在讓人討厭,幸好當初劉仁傑安排這一切時宣揚的外人都知道,鎮上的人家都是清楚內情的,也不會跟著摻和。

“二房媳婦能容得下?”吳氏看到嫂子臉上的神情,知道那女人肯定說了些什麼惡言,不過她也不想知道。

“容不下能怎麼樣?”錢氏冷笑一聲,“要不是看在幾個孩子麵上,劉家二房估計早就想休了她。”對相公和相公的生母不敬,這種人早該休了。

誰受得了她天天這麼鬨,真給劉家丟臉,劉仁浩早就心懷怒火,當有人送妾給他時,他二話不說就收下了。氣的曹氏將家裡的東西都砸爛了,可還是無法改變丈夫的決定。劉仁浩還說了,要是再鬨,他就休了她另娶他人。這話可把她震住了。

“二房媳婦性子是不大好。”吳氏輕籲了口氣,“她不敢跟相公鬨,那隻有跟妾室鬥了?”

錢氏臉上有幾絲輕視,“當然鬥了,可惜她冇什麼腦子,每次都敗在妾室的手下。”要是真聰明,怎麼會說出那種話來呢?又怎麼會和相公吵鬨不休呢?又怎麼會辱罵相公的生母呢?

吳氏微微一笑,“看來那個妾室有些手段,要是生下男丁,恐怕家裡會更不太平。”

“管他們呢。”錢氏漫不經心的舉起茶杯喝了幾口,“反正不會牽扯到我們身上。”

“說的也是。”

這些事傳到碧玉耳朵裡時,重重的歎了口氣,曹氏的性子不懂的收斂,事情轉變成這樣,受苦的是她所出的幾個孩子。這又是何苦呢?至於劉水蓮隻要不給劉家丟臉就行,其他的碧玉也不關心。

碧玉最關心的是勇哥的婚事,這算什麼事啊?妻妾居然是親姐妹,也不知她們倆會不會尷尬?勇表弟和舅舅舅媽會不會心煩?會不會被人取笑?

所有表兄弟中,她跟勇表弟感情最好,一向視他為親弟。難免會為他擔心。

吳氏知道後笑道,“操這種心乾嗎?你三舅舅三舅媽不是吃素的,出了這種事說不定還是好事呢?”

碧玉一臉的疑惑,“娘這話怎麼說?”明明是壞事啊!

“你想啊,這門親事算是你三舅舅家高攀了,難免有些氣短。但嶽父卻做出這種荒唐事,反而可以藉著這個機會離的遠些。免得被要挾住。”

吳氏畢竟經曆的事多,一想就通。勇哥兒的這門親事聽說是縣老爺主動提出的,吳家家中錢再多,也不過是商賈身份。可縣老爺畢竟是官身,這兩者的差距不是一般的遠。他將嫡女下嫁肯定是有利所圖,本來他如果提什麼要求,吳家很難拒絕,但出了這檔事,吳家有了藉口拒絕。

碧玉低頭想了半天,笑道,“我明白了,有時禍福相隨。”

“正是這話。”吳氏想起三哥的來信,“勇哥兒這孩子小時淘氣無比,長大了卻極有急智,人機靈著呢,吃不了虧。”

碧玉聽了這話鬆了口氣,“真的嗎?”

吳氏和吳三爺的通訊極頻繁,所以比較瞭解,“你三舅已經把一部分生意交給他來打理,聽說打理的有聲有色,不比你三舅當家時差。”

碧玉微微一笑,想起少時和一群表兄弟玩耍的情景,心中一陣溫暖,“那三舅和三舅媽可高興壞了。”

“是啊,他們本來就最疼這孩子。”吳氏巴不得孃家侄兒個個出色,也能給呂家有個助力,“怪不得彆人說越淘氣的孩子越聰明。”

碧玉轉了轉眼珠,眼神全是笑意,“我們家申兒也是個淘氣又聰明的孩子。”

吳氏又好笑又好氣,“申兒要不是有你爹爹和登兒壓著,他早就不知淘氣成什麼樣子?”

說來也怪,她所生的三個孩子,長子長女都少年老年,懂事乖巧。唯獨幼子淘氣頑皮異常,她是拿他冇辦法。

“還好有人壓得住他。”碧玉心中並不以為然,“反正將來考個功名自會收斂,不能再任性妄為了。”她一直認為三弟隻是有些頑皮而已,並不妨礙其他。

吳氏搖頭歎道,“申兒冇有登兒讀書讀的好,性子也冇有登兒穩重。”也不知幼子將來能不能考到功名?

碧玉忙勸道,“不能這麼比較,三弟嘴甜會說,這是無人能及的。”孩子個性不同,各有各的長處,各有各的短處,不能比來比去。

吳氏不由笑道,“你們就慣著他吧。”心中有些驕傲,他們三兄妹感情是最好的,彆看有時板著臉,心裡還是盼著對方好的。將來他們能相互扶持,那她也能放心了。

“他還小呢。”碧玉幫著呂申說話。

吳氏開始為幼子考慮將來的事,“不小了,再過個幾年就能娶妻生子。”也不知該娶個什麼樣的媳婦配這個孩子。

碧玉見了不由笑著轉開話題,“娘還是將心思多放在小侄兒身上,我看嫂子初為人母,也不大會照顧孩子。”

胡雪兒極疼愛兒子,可連抱兒子的姿勢都不對,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抱個炸彈。那樣的仰天抱的姿勢讓孩子不舒服的哇哇大哭。

吳氏的心思明顯也轉到了這方麵,“這是她的第一個孩子,難免有些手忙腳亂。”可能太過珍視,反而有些失措。

既然這樣,以後多幫著她照看孩子,多指點一二。

碧玉想起一事問道,“滿月酒的準備事宜忙完了嗎?需要我幫忙嗎?”

這些天吳氏都忙著滿月酒的事,這次要大辦,可不能出了紕漏給呂家丟臉,所以特彆小心細緻。

吳氏搖搖頭,“不用,有你大舅媽和三表嫂幫忙,都處理的差不多了。”

她心裡極感激錢氏,幸虧她們趕在這時候過來,幫了她的大忙。碧玉雖好,但她要忙的事情太多,要照顧孩子家務,孝順婆婆,哪顧得上這邊?再說碧玉總歸是出嫁的姑奶奶,不能老讓她過來幫忙,免得杜氏心裡不適。

碧玉想起錢氏和金氏之間的互動,眼中有絲羨慕,“她們倆都是極能乾的,我看她們相處的跟親母女似的。”

碧玉和杜氏再親近,永遠不會親如母女。杜氏始終把她當成媳婦,隔著一層。遇上兒子孫子的事情,她這個媳婦靠邊站。所以碧玉對杜氏是捧著敬著卻不親近。不過這也是婆媳之間最常見的狀況,就像吳氏和胡雪兒媳婦倆,和她們相處模式一樣,可能還要淡一些。

“大嫂最疼這個媳婦,對另兩位反而冇有這麼親近。”吳氏笑了笑,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心都是偏的。而且她們這種情況是極少見的,就像她對胡雪兒永遠不像對碧玉那樣親近。

碧玉似有所悟,“各人有各人的緣分。”

“說的也是。”吳氏歎了一聲,“對了,把正事給忘了。”

碧玉笑道,“什麼事?娘。”

吳氏笑吟吟道,“你大舅舅想在京城開個鋪子,問你有冇有興趣參一股?”

這件事吳家富已經跟吳家提起過一兩次,可一直忙冇想到問。好不容易有些空閒想起這件事專門跑過來問碧玉,可東聊西聊,居然差點忘了。

“開在京城?”碧玉一臉的茫然,“吳家的生意從冇涉足過京城,這是不是太突然了?”吳家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猜想他這次的決定是為你三表哥一房留條後路,他們一家子長久住在京城手頭總需要點閒錢。”吳氏隱隱約約猜到了一二,“而他們離的太遠,這什麼事都會發生,總要防一手。”

手心手背都是肉,以後分家也不知能不能順利?再說生老病死,誰也說不準。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大舅舅這些天一直不在府裡。”碧玉微微蹙了蹙眉,難道吳家將來分家會出麻煩嗎?所以要預先做些準備嗎?她對吳家的感情很深,可不想看到這種事發生。

吳氏想了想將實情告訴女兒,“他在對麵買了個三進的小宅院,是掛在應哥兒名下的。”她對碧玉向來不瞞不藏的。

“大舅舅用心良苦啊。”碧玉歎了一聲,連這種事情都顧慮到。

金氏雖然陪嫁挺多,但不可能讓媳婦將陪嫁拿出來花。吳家又不是冇錢,每年都會送一筆銀子過來。但萬一遇上什麼事,就措手不及。再說在京城添產業置房子,這種事隻能由長輩提,吳敬仁夫妻可不能自做主張,這也是他們一直冇找房子搬出去的原由。

不過吳敬仁夫妻有個私宅比較好,住在一起金氏太小心太憋屈了,碧玉看了都有些不忍心。再說這次吳家富夫妻帶著下人上京也住在呂家,地方有些小。吳氏將前院收拾出來給他們住,可總歸不方便。有座宅子,將來吳家來人也有個落腳的地方。

“天下父母心。”吳氏何嘗不明白兄長的一番苦心,但她是出嫁的女兒,有些事不方便說。“女兒,你覺得呢?要不要參一股?”

碧玉點頭道,“好啊,我反正不管事隻收紅利就好。”這種好事乾嗎不答應?她正想弄個賺錢的辦法。送上來的門道當然要。

“那算你一股,加上登兒和申兒兩股。”吳氏笑著算了算。這次吳家富拉她們入股,除了想把鋪子掛在呂家名下外,也是想拉扯呂家人一把。呂家有呂登出仕,可家中錢財並不多。呂登隻有些奉祿,隻夠他們小夫妻吃喝。他們大家子的開銷除了郊外的小田莊,還靠老家的那份產業。可呂申將來還要娶妻,這也需要很大一筆錢財,吳家富這份心意她是極心領的。

“您不參與嗎?”碧玉不明白的看著吳氏。

“人夠多了,我們就不摻和。”吳氏早就考慮好,“我們手頭的錢也夠我們養老的。”

“大舅舅想做什麼生意?不要太顯眼。”碧玉見吳氏已經決定,不再多說。吳氏比她有心眼多了,她考慮問題很少出錯。

“你大舅舅彆看外表憨厚,內心有主意著呢,做生意也極有一套。”吳氏眼中有絲驕傲,“他想開車馬店,讓來京城的外鄉人有個落腳地,賺些錢又不顯眼。”

吳家富是吳老爺子親手調教出來的,也最入他老人家的眼。做生意手腕極高明,再加上極憨厚的一張臉,常讓人防不勝防。

碧玉點點頭,隻要不開什麼錢莊當鋪這種大生意,就不會有礙的。“娘說的對,我也想賺幾個錢花花。”

“你家裡缺錢花嗎?”吳氏有些驚訝,在她算來,小田莊的收益夠他們一家幾口人開銷。

“暫時能維持,可遇上一兩件事就有些捉襟見肘了。”碧玉皺著眉頭,“我的私房銀子不想動用,將來是留給女兒作嫁妝的。”再加上幾套首飾,勉強能湊出一份嫁妝。

這次吳家富拿來的老家那份收益正好補進私房,以後冇遇到事情就不再動用。

她本來並冇有這個想法,靠著小田莊的收益就夠他們度日了,年底還有老家的那份收益。可自從上次呂劉兩人進了獄後,這錢是大把大把的拋出去。這也給她提了個醒。不出事情,這些錢是夠了,可要是出件事情,那根本不夠花費。還是要多賺些錢多存些錢,留條後路。

“你考慮的極是,將來玦兒娶妻也要一大筆銀子。”吳氏並冇有猜到女兒的心思,反而想到其他地方上了。這劉瑛嫁妝有了,可劉玦還冇著落呢。光靠劉仁傑那份薄薄的奉祿,一家人隻能喝西北風。

“是啊。”碧玉也不多解釋,“平日裡又到處要用錢,婆婆那要孝敬衣裳首飾,相公也要外出應酬要體麵些。兩個孩子衣裳鞋子吃食玩意兒都要花錢。”她自已可以省些不用花費,可其他人卻不行。吳氏聽了有些心疼,“趁你大舅舅在京城,讓他幫你好好想想,開條賺錢的路出來。”女兒也不容易,嫁了人考慮的事情也多。膝下還有一雙兒女,也要為他們的將來多考量。

“也好,我過幾天做些好菜請大舅舅喝酒。”碧玉露出一絲放鬆的笑意,有吳家富幫她,應該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好冷淡啊,我被你們打擊到了,從碼字到現在第一次一章隻有一個人留言。嗚嗚嗚……我需要反省了

呂申初議親

果然過了兩日,碧玉過呂府親自下廚做了幾個拿手菜,熱了壺好酒,請吳家富喝酒。酒過三巡後趁機提出自己的請求。

吳家富是最疼愛這個外甥女,就算白給她錢都肯的。但碧玉的性子是絕對不肯白白接受的。

他想了想給她出了個點子,花些銀子在平民聚集區買上幾個小四合院,租賃給彆人。成本小收益又不錯,就是比較繁瑣。

碧玉想想也對,不住口的向吳家富道謝。繁瑣倒不怕,可以一併交給吳橋處理。他隻管著個小田莊有些大材小用了。

而車馬店吳家富趁在京城時找好地方,在東城門口外地人進京必經之處買了個大院子,將一切事宜打點妥當,並將一名貼身小廝吳山留給兒子專門管生意上的事情。車馬店則由碧玉兄妹三人每人兩股再加上吳敬仁的四股,掛在呂家名下。

吳家富也幫著碧玉找了幾個地方,都是小小的四合院,很不起眼。碧玉見過很滿意,拿出私房錢買了四個小院子,分彆寫在兩個孩子名下。

而這一切她並冇有跟杜氏說起過,畢竟她有私房錢也是瞞著杜氏的。隻跟劉仁傑說了一下,劉仁傑向來是聽憑妻子作主,一切都依她,並冇多說什麼。畢竟這也是為了孩子將來考慮。

呂順給長孫起名呂諍,呂諍的滿月酒辦的可比劉玦熱鬨隆重了許多,除了以前翰林院的舊同僚,如今戶部的新同僚,還有冒出來的各種同年同鄉等等。

呂家的前院招待男客,而劉家則招待女客,這樣安排地方雖小,也勉強容得下。

梅姑雖然冇有親至,但還是托陳太太送了一份厚禮過來。還給吳氏捎來了兩枝老山參和幾盒茯苓天麻等貴重補品。

吳氏見了知道姑姑時時惦記著她們,心中十分感動。“姑姑對我真是太好了。”

“乾孃最疼你的,我這個乾兒媳還真些嫉妒呢。”陳太太雖然開著玩笑,可內心也是這麼想的,乾孃為了保護呂家,讓她在外麵做掩護。這樣一比較誰更受乾孃疼愛就不言而喻了。

可有冇什麼辦法?陳家和首輔家攀乾親,本來就是想背靠大樹好乘涼,比不得吳氏和首輔太太之間的源遠流長。所以首輔太太對呂劉兩家是真心愛護,對陳家就不得而知了。

幸好呂家和陳家也是親家,不比彆人。如果能再結一層親,那就親上加親,更鞏固了。先前妹妹是冇有生子,在呂家冇立足腳跟。可如今為呂家生下了嫡長孫,情況就不同了。

她先前想要劉瑛做兒媳也是為了這個考量,隻有這兩人的年紀還比較匹配,其他人都不合適。她也是冇有辦法的選擇,如果胡雪兒有嫡女,她是毫不猶豫的要親外甥做兒媳。

她細心觀察過劉呂兩家子嗣雖少,但個個得寵,劉家大姐兒更是眾人的心頭愛。如果做了陳家的嫡兒媳,劉呂兩家肯定會顧念親情,幫著淳哥兒一把。

可冇想碧玉居然說那大姐兒不能早訂親,她雖然不是全信,但這種事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淳哥兒是她一生的依靠,絕不能讓他有任何閃失。

陳太太如今心中一直轉著這些念頭,要不要等到大姐兒滿十二歲再來提親,可到了那時她家淳哥兒年紀已經有些大了,這可是兩難的局麵。再說這種事不是由她一個人做主的,彆的事還好說,可要耽擱淳哥兒的親事,老太太第一個不答應。

吳氏見她神情有些恍惚,還以為她真介意姑姑偏疼她的事,笑道,“陳太太是最孝順的,姑姑最喜歡孝順的人。”

陳太太被驚醒,“呂太太說笑了,我隻是在想乾孃快要做壽了,我還不知道該準備些什麼禮物纔好?”

吳氏忽然想起梅姑的生辰,“陳太太提醒我了,我也要給姑姑準備一份壽禮,到時麻煩您幫我帶去。”她老人家這麼眷顧她,她再怎麼說也要準備一份姑姑喜歡的禮物。

陳太太一口答應。

外麵碧玉和杜氏忙著招待客人,滿場亂飛。

胡雪兒做完月子人富態了不少,吳氏帶著她招待客人,她端莊大方打扮高貴,讓人誇讚不已。

趁此機會呂劉兩家的女眷也認識了不少官太太,相互邀約以後多走動。

喝完呂諍的滿月酒,吳家富夫妻便啟程回老家。

吳氏和碧玉呂登都送上餞行禮物,金氏做了不少醬牛肉、茶葉蛋、肉乾等路菜,讓他們帶著路上吃。

吳家富夫妻拉著兒子兒媳的手千叮囑萬囑咐,又和劉呂兩家的人依依告彆這才灑淚而行。

等他們走後,吳敬仁提出要搬到對麵新居住。吳氏爽快的允了,她畢竟捨不得金氏過的如此小心翼翼。

金氏得知後極為歡喜,收拾好行李指揮下人送過去。

到了正式搬過去那天,吳氏帶著碧玉陪著他們一起過去看了看,家中總要留個人看著,所以胡雪兒和杜氏並冇有跟過來。

這宅子比呂家還大些。收拾的很整齊,牆壁重新粉過,地麵也重新做過。看上去很有新氣象。

前院做成書房和待客的正廳,他們一家四口住了第二進。至於第三進就做成客院,將來吳家人進京城時住。

繞著院子走一圈,金氏請她們進客廳休息,“姑姑,玉姐兒,以後常過來做客,離的這麼近,方便的很。”

她此時不比在呂家拘束,言談舉止透著大方,吳氏見了心中有些安慰,讓他們搬過來住是個好主意。反正住的這麼近,能相互照應。

“那是自然。”吳氏看了看廳裡的擺設,因為太過倉促,除了幾張椅子和一張桌子外,什麼都冇有。“你們小夫妻遇到什麼事情不要藏著掖著,定要跟姑姑開口,姑姑能幫得上忙的,肯定會幫。都是至親,不比其他人。”

“謝謝姑姑。”金氏笑容中帶著一絲感激。

說了幾句閒話,吳氏不願妨礙金氏收拾新家,帶著碧玉回家。

母女倆在屋子裡坐下,碧玉笑道,“這下好了,三表嫂能舒一口氣。”住在彆人家和住在自己家,這心情也不一樣。

吳氏白了她一眼,“說的我好像很凶悍。”

碧玉急的臉有些紅,“娘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冇有暗示什麼。

“彆急,我明白。”吳氏見她真急了,忙安撫她,她隻是跟女兒開個玩笑。

碧玉撲進吳氏懷裡撒嬌了會,突然想起一事,“將三弟移到西廂房吧,他也大了,一個人能住。”

當初因為院子小,才讓呂申住在呂順夫妻隔壁。如今西廂房空出來,不如讓他去住。

“說的也是。”吳氏點頭同意,同時有些感慨,“他今年也有十四,不再是孩子了。”這歲月過的真快,幾個孩子都長的這麼大,連最小的孩子如今也快成年了。

果然等開春天暖和了些,吳氏就命人將呂申挪到西廂房,兩間屋子都給他用。

呂申高興壞了,總算有了屬於自己的屋子。不用像小孩子那樣依附在父母身邊。

天氣漸漸暖和,轉眼到了五月,呂登這日回來的還算早,給父母請過安,一屁股在吳氏身邊坐下。

吳氏有些驚訝,這是怎麼了?呂登自從長子出生後,稀罕的不行。每次回家給他們請過安就急匆匆去看兒子。打量了他幾眼,“登兒,是不是有事?”

呂登有些猶豫,“是有一件事,想讓娘作主。”

吳氏滿心疑惑,“什麼事?”她如今隻負責照顧孫兒,其他的家務事都交到兒媳手上。還有什麼事要她作主?還這麼鄭重的樣子?

呂登笑道,“是三弟的婚事。”這也算是好事吧?不過要看娘是如何決定的?

呂登今日響午被他的頂頭上司戶部侍郎孫大人邀去吃酒,他心中不安的很,但還是要給上司這個麵子。

席中孫大人有意無意的問起他家的情況,對呂申的情況特彆有興趣,隱隱約約露出聯姻之意。

呂登不敢自專,隻是婉轉的暗示要請示父母,他不能作主。

孫大人也明白這種事要父母做主,呂登隻是兄長冇有資格為自己弟弟作主,見他這麼有分寸,孫大人心裡很滿意,對呂家的家教也很滿意。

“登兒,這孫大人是戶部侍郞,正三品的官員。”聽罷這些,吳氏蹙起眉,“他怎麼會看上申兒?申兒可是白身。”這兩家門第根本不配,娶個高門媳婦可不大好。可長官提出這事,也很難拒絕啊。

呂登仔細介紹孫家的情況,“他雖然是正三品的官員,但並不是世家子弟,靠的是寒窗苦讀,殿試時入了當今陛下的眼,這才一路升到這個位置,否則的話哪會輪到冇什麼背景的寒門子弟。”這孫大人官位雖高,但背景普通。

吳氏搖搖頭,“可再怎麼說,也比我們家門第高,恐怕這親事不大妥當。”

她今年本來也想為小兒子考慮親事,但隻想在交往的人家中挑選一個賢良溫順的女孩子做媳婦。家中管家之權已經交到大兒媳手中,要是娶進個脾氣不好性格驕傲的媳婦,恐怕會起摩擦。

而呂申的性子比較活潑跳躍,配個溫柔的媳婦更合適。這段日子她正在細細的訪。可呂登這突然插進來這事,讓她很是為難。

她可不想娶個高門難相處的兒媳,將來難壓製住。

呂登笑道,“他攀的兒女親家門第都不高,都在官職四五品左右的人家中挑選。我家申兒雖然是白身,可他是我的親手足。”

他雖然品級不高,可前途一片看好。自從他從李侍郎手中全身而退後,再也冇人敢惹他。因為誰也不知道呂登的後台是誰?這種困惑而擔心的情緒在眾人心中壓著,連比呂登品級高的官員對著他也是客客氣氣的。畢竟連位高權重的李侍郎也拿他冇辦法,那呂登背後這人肯定比李侍郞還要有權勢。這些官員都是人精,裡麵的門門道道精著呢。

再說,在呂登眼裡,自家的三弟怎麼看都好,人品秉性比起彆人絕不會差,書也讀的好,配任何女孩子都合適。

“他倒是個聰明的人。”吳氏忽然明白過來,不由對這位孫大人刮目相看。

孫大人不高攀彆人,是不想給人留下結黨的嫌疑。而且挑他家官職低的人家做親家,無論娶兒媳還是嫁女兒,家中容易平靜安穩。

吳氏想通了這點,對這孫家有了些好感,“登兒,這孫大人為人如何?家中人口情況都知曉嗎?”

“孫大人官聲還好,隻效忠皇上,並冇有摻和進黨爭之中。家中一妻一妾,三子兩女,兒子都已成家。”呂登對朝中眾官員的情況瞭如指掌,“兩個女兒都還冇人家。”

“這兩個女兒庶出還是嫡出?”吳氏雖然不喜歡妻妻妾妾,但如果是彆人家的家事她冇什麼意見。

呂登不知吳氏心中的考量,但還是將自己知道的情況一一說出,“大女兒是庶出,今年十四,跟三弟同年。小女兒是嫡出,今年十二。”

吳氏蹙起眉,“那孫大人的意思?”

呂登低下頭,“好像要將大女兒許配給三弟。”這庶嫡之分還是挺嚴格的,這庶女許給呂申還比較合適,嫡女的話就太高了。

吳氏其實心中已經有所明白,“是庶是嫡並不重要,而是這品行為人處事纔是最值得看重的。”她並不介意娶庶女為媳,可光聽這麼一說,看不到人有什麼用?這娶媳婦可要鄭重其事,不能半點馬虎。她可不想給小兒子娶個品行不端的媳婦。最起碼要知書達理,孝順懂事的女孩子。

呂登遇到這問題也冇辦法了,“這些我可不大清楚,這種人家的姑娘都養在深閨,一般人如何能知?”

吳氏絞儘腦汁,也想不起孫家太太的模樣,好像冇有見過麵吧,“約個日子請他家家眷過來做客,到時相看相看。”總得讓她見過女孩子的麵再做決定。

想了半天吳氏有些失笑,暗罵自己糊塗。也是,當初呂諍滿月酒時,請的那些女眷都是比呂登官職小的人家,官職高的可不會出來應酬。

呂登想了想笑道,“我們先登門拜訪才比較妥當。”

吳氏撫上額頭,心中暗歎一聲,“登兒所慮極是,是我疏忽了。”光顧著想兩家有冇有交情,居然出了紕漏,幸好有兒子提醒。

作者有話要說:小申兒也要議親了,過的真快啊。

掌眼

在呂登的牽線搭橋下,孫太太主動下帖邀請吳氏上門做客。

吳氏想了想,將碧玉叫過來將這事說了一遍,讓碧玉跟她一起去。

碧玉笑道,“娘,這種事情你決定就好,何必讓我去看?”孩子的親事自有父母作主,她這個做姐姐的可冇有發言權。

吳氏心中早就盤算好,“多個人掌眼,多一份妥當。”

她不帶胡雪兒出去,一是因為要留人看家並且照顧孩子。二是因為呂申的妻子和胡雪兒將來要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利益相關,她不容易平淡待之。而碧玉身在局外,又和吳氏的看法比較相同。

“那女兒回去打扮一下,免得讓人笑話。”既然娘發了話,碧玉自然要照做。何況她也想看看孫家的大姑娘適不適合呂申?她雖然出嫁了,但還是跟孃家來往密切,這要是和弟媳合不來,也是個大麻煩。

碧玉回家跟杜氏說了一下,杜氏聽了眼睛一亮,忙不迭的答應照顧孩子們,讓她放心出門。

以杜氏好事的性格,巴不得跟著一起去。可惜她的身份不適合,她隻能眼巴巴的等著媳婦回來後跟她彙報事情的進展。這事雖然還未成,但杜氏又不出門,跟誰去說?她又一大把年紀,知道輕重的。

碧玉換上大紅緞襖兒,綠色的緞裙,頭上戴著赤金鑲紅寶石頭麵,手腕帶著精緻的蝦鬚鐲,極像有身份的女眷。

吳氏也穿的很體麵,硃紅色如意紋緞麵襟子,下著黑色紋緞馬麵裙,頭上金鑲玉的頭麵,手腕處白玉鐲子,顯得很富貴。這衣料是梅姑過年時送過來的年禮,新做好的衣裳。

呂登親自送吳氏和碧玉過去,將她們送到二門這纔去前院和上司談話。

孫太太帶著幾個兒媳出來迎接,請過安見過禮,吳氏和孫太太分坐兩邊,孫家幾位媳婦侍立一邊,碧玉則站在吳氏身後。

兩人極為客氣的敘話,不一會兒孫太夶請兩位姑娘出來見客。

兩位姑娘嫋嫋而行,在吳氏麵前矮□體行禮,和碧玉也見了禮。

碧玉仔細打量,年紀稍大些的長的很嬌豔,弱不驚風的模樣,很容易讓人憐惜,隻是一雙眼睛並冇有外表看起來單純。年紀稍小的那位長的清秀而已,但有些嬌憨,一雙眼睛眨巴眨巴的像小花鹿。

吳氏熱情的送上表禮,連連道,“禮太薄了,彆笑話。”

兩人福了福道過謝,吳氏拉著她們的手問長問短,比如年紀會些什麼等等,極注意分寸,不會問一些比較敏感的話題。也不厚此薄彼,同樣的熱情。

大的那個叫孫嫻小的叫孫雅,看著這一對姐妹花,碧玉暗歎歲月飛逝,這才幾年啊,她都是兩個孩子的孃親。當年她十三四歲的時候過的真是無憂無慮,父母疼愛兄長嗬護。

收回遠去的思緒,將注意力放到姐妹花身上,此時孫嫻的臉有些紅,好像有些明白吳氏的用意,而孫雅一團孩子氣,根本冇留心到。聲音清脆的回答著吳氏的問題。

吳氏揚起臉笑道,“孫太太真是有福氣,有這麼孝順的媳婦又有這麼可愛漂亮的一對女兒。”將所有的人都捧了一下。

“呂太太也很有福氣,令愛如此端莊大方。”孫太太一臉的羨慕,“聽我家老爺說,你家登哥兒年紀輕輕已是正六品的官,後生可畏啊。”

他家相公品級雖高,但幾個兒子都冇出仕,她的長子隻中了個秀才。哪像呂家的登哥兒大器早成,才二十幾歲就有這種成就。要是呂登冇娶妻,她是巴不得有這種乘龍快婿。

她又掃了一眼呂太太身後站著的呂家姑娘,容貌嬌美婀娜多姿,氣質高貴,身上的衣裳首飾都極為得體。絲毫看不出是鄉下出來的女子。原來這呂家的孩子都是這般的出類拔萃,可想而知呂家申兒也必是出色人物。

吳氏嘴角上翹,但臉上極謙虛,“這是孫大人的謬讚。”她的長子的確令她極為驕傲。

孫太太把心思放在呂申身上,“聽說還有一位令郞也是聰明伶俐,深得我家老爺的讚賞。”

吳氏不由露出驚訝之色,“孫老爺見過我家申哥?”這話怎麼說的?

“呂太太忘了?”孫太太笑著提醒,“在陳太太生辰那日,令郎不是也去了嗎?”

就是那一次,她家老爺回來後一直誇呂家有雙傑,個個都是頂尖的人才。誇的次數多了,也引起了她的好奇。

吳氏這才恍然大悟,“是我糊塗了,因為我那日冇見到孫太太,所以一時冇想到。”

對,那次她讓呂登帶著申兒一起去應酬的。

孫太太笑道,“那日我身體稍有不適,讓大兒媳出麵的。”

“怪不得呢。”吳氏這纔想起當時她坐在年紀偏長的太太一桌,冇留意到孫家的長媳,怪不得冇一點印象。

孫太太瞭解的點點頭,“令郞在家做些什麼?”

吳氏眼中有絲暖意,“天天被他爹爹拘著讀書,也不讓他出去一步。”她家申兒雖然調皮,但讀書還算不錯。用呂順的話說,比不上呂登,但比一般的學子有長進。

孫太太臉上不由露出笑容,“讀書好啊,將來像他兄長那般考個功名。”怎麼呂家的子弟讀書都這麼好呢?是不是有什麼訣竅?

吳氏心中再得意,也不願露出來,免得讓人輕視,“這種事料不準的,我隻盼著他能上進懂事。”話雖這麼說,她是巴不得呂申也能跟上兄長的腳步走上仕途,呂家能再出一個進士。

“我家老爺說好,那定是極好的孩子。”孫太太此時已經對呂申極有好感,對這門親事也極為滿意,態度越發的親切,“聽說呂大人今年新得的兒子?我家太人說酒席辦的好熱鬨,可惜我身體不大好,冇有去湊湊這熱鬨。”

吳氏想起她家也給孫家送過帖子,不過隻來了孫大人和他的長子,女眷並冇上門。這也是官場的慣例,孫太太也不過是客套話。“他們成婚多年才得了這個孩子,難免多疼些。”

“他們成婚多年一直無子?”孫太太有些好奇,她隻聽說呂登得了兒子,其他並不清楚,“呂太太冇給呂大人納妾嗎?”

吳氏淡笑著解釋,“我們家冇有納妾的規矩,隻有到了四十依舊無子才允許納房妾室延續血脈。”

所有的人都心裡一動,孫太太眼睛一亮,“呂家家風甚好,難怪呂大人這麼出色。”心中盤算開了,腦子轉的飛快。

“孫太太太誇獎了。”吳氏謙虛幾句,“那孩子還不懂事,還需孫大人多提攜。”

“好說好說。”

兩人閒聊了幾句,越聊越熱乎。孫太太掃了眼她身後的碧玉,“呂太太,你家姑娘第一次來我家,讓我家媳婦陪著轉轉。”

“如此甚好。”吳氏丟了個眼色給碧玉。

碧玉會意的微微點頭,隨著孫家大奶奶和兩位孫家姑娘出去。

她跟著幾人在花園裡轉了轉,孫家的花園裡花團錦簇,美不勝收,小橋流水,步步都是景緻。

孫大奶奶指了指花卉叢中築的高高的涼亭,“劉家大奶奶,我們在亭子裡坐會兒吧。”

“好的,我正有些累了。”碧玉如善從流。

丫環們先去亭子打掃安上暖墊,送上茶點果子,姑娘奶奶們這才進去坐下。

這亭子是欣賞景色極佳的位置,碧玉朝下俯下,園中所有景緻收在眼底,不住的出口稱讚。

孫家長媳陪著謙虛了幾句,將話題拉回來,“劉大奶奶,你膝下有一雙兒女?”她知道這種場合吳氏將碧玉帶來,必是幫著來掌眼的。想必她的意見對吳氏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

“對。”碧玉提起兒女,總是一臉的滿足,“女兒都五歲了。”

孫家長媳笑著誇道,“真看不出來,你都不像是生過孩子的,保養的真好。”

“我婚後第一年就有了女兒,年輕所以恢複的比較快。”碧玉也冇把這話當真,隻是微笑的問道,“大奶奶呢?”

孫家長媳笑道,“兩個兒子,頑皮的很。”隻是一個是庶子,放在她名下而已。哪戶做官的人家冇有幾個小妾,隻要管好這些小妾,將孩子收服,將來再分一點薄產打發出去就行了。隻是這呂家卻與眾不同的,真是挺奇怪的。

“大奶奶好福氣,孩子頑皮些也冇什麼,當年我三弟也挺頑皮的,不過上了學全改了。”碧玉轉過頭道,“兩位姑娘平時在家裡做些什麼?”轉了半天,總算把話轉到正題上。

她正想好好考量一下孫家大姑孃的談吐舉止。

孫嫻低垂著臉,模樣端莊,“我和妹妹在家裡做些女紅,跟母親學著管家。”

“女孩子學這些是最實用的。”碧玉滿意的點點頭,“我未出閣時也在孃親的教導下學了些皮毛,婚後才發現派上了大用場。”說實話,她還真怕孫家大姑娘是大才女,整天吟詩作對,彈琴作畫的。呂家可侍候不起才女,呂家要的是能過日子的媳婦。

孫嫻羞答答的道,“劉大奶奶是聰明靈巧之人,我們姐妹怎麼比得上您呢?”

“大姑娘說笑了。”碧玉受之有愧,笑了笑,“你們可是正經的官家小姐,怎麼和我這種鄉下出來的婦人比呢?”

孫嫻急了,顧不得害羞,抬起臉真誠的誇道,“大奶奶太過謙了,您無論哪方麵都不會遜色京城各家奶奶。”

碧玉滿臉笑容,眼中流露出欣賞之意,“大姑娘真會說話,將來必是個討婆婆喜歡的好媳婦。”可為什麼她覺得眼前的女孩子有些做作呢?就好像在表演似的?難道是她多心了?

“大奶奶。”孫嫻臉漲的緋紅嬌嗔道,眼中卻有幾絲喜色。

孫雅一直坐在旁邊斯斯文文小口的喝著茶,冇有插話。

碧玉不好太冷落孫雅,“二姑娘平時最喜歡做些什麼?”

孫雅笑眯眯的點頭道,“我喜歡下廚房做點心給家人吃。”

碧玉怔了下,“二姑娘最拿手的是什麼點心?”這位姑娘居然跟她有相同的愛好,真是極難得的緣份。

孫雅也不怕彆人笑話,直言不諱道,“雞蛋糕。”

這道點心碧玉冇嘗過,心裡有些好奇,“不知哪天有這個福分嚐嚐二姑孃親手做的點心?”

“以後我們兩家必會多多走動。”孫大奶奶不由笑道,“到時大奶奶定能嚐到二妹的點心。”

她一直在旁邊觀察這位婦人,不卑不亢眼神清亮,態度親和,渾身上下溫暖如春,真的一點都不像那種鄉下出來冇見識的女子,真是奇怪,呂家怎麼會培養出這種人來?不過轉眼想到那個十四目歲考上秀才,十七歲考上進士,十八歲考上貢士進入翰林院的青年才俊,是碧玉的同胞手足,那也不足為怪了。呂家幼子必定也是不凡的,將來或許又是朝堂上的出彩人物。

碧玉笑著解釋道,“彆笑話我不知禮數,我也很喜歡下廚做點心,聽到二姑娘這樣,心裡有些癢癢的。”

孫雅眼睛一亮,興高采烈的問道,“大奶奶也喜歡?您會做些什麼?”

“我們老家的各種點心我都會,像紅豆酥千層酥豌豆糕之類的。”碧玉也不謙虛,“自從來了京城後,北方的點心也會做上幾道。”

她最喜歡在點心上搞些創新什麼的,這也是她最驕傲的地方。

孫雅的眼睛越來越亮,語氣也親近了不少,“那我以後可要多向您請教。”這樣自信的碧玉反而讓她很喜歡。

“請教不敢,相互切磋吧。”碧玉心裡很喜歡這個個性明快的女孩子。

孫家大奶奶見她們談的投機,笑而不語。孫嫻眼中閃過一絲異光,不過轉縱即逝。

兩人閒談了幾句,碧玉見孫嫻有些不自在,忙將她也拉進話題,幾人說說笑笑極為開懷。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孫大姑娘,你們喜歡嗎?

第 119 章

回到家中剛坐定吳氏著碧玉手問道“女兒你覺得孫家大姑娘如何?

碧玉冇有含糊去直言不諱道“有些心機這種她給自己感覺最後還是要吳氏作決定

她想起孫嫻掩飾再好那睛卻冇辦法掩飾不這後院錯綜複雜有些心機也能自保也算是好吧

吳氏聽了長歎一聲“我也這覺得如果娶長媳孫家大姑娘是很好選但這是小兒媳難免有些顧慮她觀察了半天總覺得那女孩子心思重不是個善茬如果長媳話將來要當家作主代表呂家麵打點各種宜但小兒媳卻不用她比起那個女孩兒多活了幾十年想瞞她睛還是不容易@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他們呂家口簡單冇有複雜情也冇有什可爭奪心思重不好應付容易引風波

“再看看吧碧玉明白吳氏顧慮心也很無奈“我倒更喜歡二姑娘

“二姑娘性子率真單純我也非常喜歡吳氏上有些惆悵“可她是嫡女我家配不上

“娘往好處想就因二姑娘是嫡女所以性子才養這單純碧玉勸道“庶女日子估計不好所以……

碧玉雖然冇經庶嫡這種但她知道庶嫡之間天差地彆再賢惠妻子在對待子女問題都偏著生兒女這也是無可厚非情如果表麵賢惠其實狠毒嫡妻那庶子庶女日子就難了不聽說孫家並不是這種應該不苛刻庶子女但庶子庶女要自保要好些就要有幾分心機才行

“說也是有些是無法全吳氏想想碧玉說有理摸摸碧玉頭“我們再多看看兒媳婦可以有心機但不能有壞心氣量也不能小整天斤斤計較那可還怎日子?

了幾日孫帶著個女兒和長媳來做客

吳氏帶著兒媳迎了去熱情如火將請進內院坐

幾請見禮家坐在一起聊天

孫今日是想來探探底這宅子有二進小是小了點但收拾很整潔佈置也很致口簡單也是有好處

再看呂家長媳輕言細語禮儀周到聽說也是官家小姐看模樣行應該是好相處

吳氏見孫二姑娘不時四處張望不由笑道“二姑娘是不是想去走走?我讓我家兒媳陪你們去逛逛吧是我們家可冇有什景緻看

孫一紅“呂誤了我是在找大她失禮了她娘都瞪她了

“我家女兒住在隔壁正處理些家務吳氏心有些詫異但還是很客氣“我讓叫她來

她心中卻暗想不知找碧玉有什?她們很談得來?

“呂不必了我不想打擾她孫連忙阻止“上次她說想我**蛋糕我帶了些來請她

“原來如此她上次從你家回來後對這雞蛋糕可是念念不忘難為你想著她肯定很高興這時辰她處理家務也差不多了吳氏這才恍然大悟對她更加有好感“來去請姑來如果得便也將哥兒姐兒抱來

這可愛女孩子要是能成為她兒媳婦就好了可惜啊……

不一兒碧玉就帶著一雙兒女來抱著兒子上前給孫請了大姐兒也規規矩矩跟著母照做動作絲毫不亂

孫見這對孩子小模樣可愛漂亮不由大生憐愛讚了幾句讓送上表禮又招手讓瑛去

瑛也不怕生走去笑眯眯仰起頭

孫摸摸她紅撲撲小實在喜歡微笑著問她話她口齒清脆利落回答引所有都看向她

孫是越發心喜“大姐兒你今年五歲了?你些什?

“我寫字瑛笑燦爛無比

孫不知道這小孩子還這個“你這小就寫字了?誰教你?

“我爹爹瑛雙眯成月牙形“等到了天我就跟著我外祖父讀書

這可是她去跟爹孃求來她很羨慕小舅舅和小表哥讀書纏著父母也要上學傑原本心疼女兒年紀小可碧玉考慮後還是允了女兒是要求她不可以偷懶不可以打擾呂和應哥兒讀書否則不許她去

孫故意逗她“上學是很辛苦你這小受得了?

“我不小了瑛挺著小胸脯小全是驕傲“位舅舅還有我娘他們都是五歲開始上學他們能受得了我也能受得了

見她這可愛孫摸摸她頭“好孩子你以後就跟你小舅舅在一起上學?拐彎抹角打聽呂情外麵打聽到都是些很平常很泛泛內容孩子可不撒謊從她說來應該是最真實

不聽到瑛剛剛所說她對呂家有些刮目相看怪不得呂家子女都這色原來從小就開始教導父母費了不少心思

“對啊瑛小腦袋點個不停“小舅舅說了我不東西他教我

呂是巴不得再來個小不點一起讀書讓他更有成就感聽到最疼愛小外甥女也要來讀書更是歡喜

“你小舅舅看來很疼你孫心想疼愛孩子肯定品不差

瑛俏皮笑眯了脆生生道“那是當然我是他嫡嫡外甥女也是唯一哦

“瑛兒彆胡鬨碧玉一頭黑線連忙阻止

“大彆緊張這孩子一點都冇說錯孫反而很喜歡這調皮嬌俏大姐兒“你小舅舅脾氣好?他不凶你?

“不啊小舅舅可疼我了有好好玩都先給我挑瑛是呂家最大孩子也是最受寵孩子每個都偏疼她

孫聽了這些暗暗點頭心中已經拿定主意是上還在逗她“那大姐兒最疼誰?這可愛孩子真是少見

瑛看向碧玉“是我娘她最嬌氣家都疼她

碧玉在旁邊清咳數聲這孩子說什話喲?這話怎這奇怪呢?

大家都憋著笑看向她吳氏也一似笑非笑碧玉覺上火辣辣

孫越發覺得好玩“那你大舅舅和小舅舅你喜歡哪個?

“都喜歡瑛忽閃忽閃著大睛

孫忍住笑繼續“如果有說一個呢?

瑛轉了轉珠小鬼大“那大舅舅吧小舅舅怕他聽聽她多識務啊

眾再也忍不住住偷笑這孩子好玩

碧玉快暈了這小丫頭也真是快把家都抖來了“瑛兒來彆纏著孫看來以後還要好好教育她得讓她在外麵前閉上不許亂說話

瑛在家被大們逗慣了冇覺得有什不對地方

“不礙我很喜歡跟她說話孫笑合不攏衝她擺擺手

再說去可就完蛋了碧玉盯著瑛不吭聲瑛眨巴著睛識時務走到碧玉身邊

孫大忙解圍道“二妹你不是說帶了雞蛋糕?快拿來給大家

孫忙讓送上點心盒一塊塊金黃色雞蛋糕排整整齊齊個小孩子盯著食睛一動不動

“要不要送些去書房?孫先問了一句

“那就多謝盛情吳氏落落大方讓李四媽取了六塊雞蛋糕泡壺茶送到書房

孫家將其餘點心分了一圈吳氏先遞了塊雞蛋糕給瑛這才了又柔軟又滑又有雞蛋清香果然好

碧玉扯成一小塊一小塊餵給玦玦很香嚼著小睛卻一直盯著碧玉手糕點

瑛雖然很饞但牢牢記住碧玉教導小口小口斯文著點心

孫見了不由暗自點頭這小孩子禮儀居然絲毫不差看來是大管教有方這家教果然很好

碧玉也了一塊這滋味果然挺特彆笑道“二姑娘好手藝不知能不能將做法告之一二呢?

這雞蛋糕比較香軟適合孩子和老她要是學了可以經常做給長輩和幾個孩子

“大這喜歡我當然很樂意我等錄份方子給你你一看便知孫見大家這歡上一片笑意“不大是不是也教我幾手?

她比較實心這次來一門心思想跟碧玉討教一番她一直記得碧玉所說那些拿心點心真想看看實物味道

碧玉自然要投報李一起身笑道“難得大家這有緣湊到一起我就自廚為大家做道家鄉點心

孫心中大喜“大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可以一旁邊偷師

“好啊碧玉大方很將一雙兒女托給吳氏攜手和孫離開花廳

碧玉進了廚房捲起袖子取金手鐲外麵套上件舊衣裳開始手腳麻利乾活和麪、絲、切塊等等

孫目瞪口呆看著她利落身影原來以為她是些皮毛罷了冇想這能乾看這熟練架子恐怕冇個十年八年苦功是不行真是好了總算能有個和她切磋廚藝了

冇多久碧玉就做了三道點心千層酥和棗泥糕和銀耳羹她命拿了二個小食盒來分送到杜氏和金氏那邊去

這千層酥是杜氏最愛當年也是因為這道點心她才和傑相識在老家時她專門去那家鋪子學了這道點心時不時做給杜氏

孫有些忍不住饞“大我能?看上去這道道熱氣騰騰點心都好

“當然趁熱乎乎時是最好碧玉遞了塊千層酥給她

孫接來放到那細膩爽滑滋味瞬間讓她睛發亮“真好大您可要教我

碧玉很大方“我剛剛做時你都看到了我再抄份方子給你你回去多加實踐遇到不明白地方就問我有請教她向來不吝嗇何況她越發喜歡這個可愛小姑娘

“謝謝大孫說完繼續開她回去可要試試也不知能不能做這種味道來?

碧玉笑著搖了搖頭趁她開懷又裝了份讓送到書房給呂順三喝又留了份給呂登和傑餘讓送到花廳待客心中不由慶倖幸好她每次做點心都多做些否則這樣一份就冇多少了冇辦法既然做了點心家每個都要上一份

這三道點心受到了大家熱烈捧場都乾乾淨淨

個小孩子更是眉開笑瑛抱著碧玉脖子撒嬌讓她明天再做棗泥糕給她

孫笑道“呂你真有口福能有個這做點心女兒

她含欣賞看著碧玉看她斯斯文文溫柔靜樣子還以為她是擺個花架子冇想點心都做這好而且聽說她管家女紅都好也不知呂家怎教育?

孫家個女孩兒禮儀規矩上是冇問題但管家女紅孫嫻學不錯但廚藝卻是孫高明些卻不能全都色

吳氏心中得意上卻謙虛不已“你家二姑娘手藝也非常好孫你不用羨慕彆

孫聽了這話忙笑道“呂我是比不上大她水平可遠遠在我之上

“各有所長不能這比吳氏忙慰她生怕她介意不見她一率真知道她真不介意碧玉廚藝比她好心很是歡喜

“沒關係我不小心孫倒是猜到了吳氏心思直言道“我高興還來不及以後能有個能教我做點心呂我以後能常來玩?她一天真爛漫

一邊孫嫻聽了這話心中一動@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吳氏笑道“當然歡迎你們來玩大姑娘你以後跟二姑娘一起來玩她不願冷落了孫嫻她見這姑娘色雖然平淡可睛卻一直變化莫測可彆有了什心結不管這成或不成她都不願有任何麻煩

“我廚藝不行正好想拜個師傅好好學學孫嫻忽然笑道“大不知能否收我這個學生呢?這是她臨時想到點子

“大姑娘千萬不要說這些什學生老師被聽到笑話碧玉一笑意不管心怎想麵上肯定對大家是一視同“二位姑娘想學我自然很樂意教你們

孫嫻盈盈拜去“那我先在這謝謝大

碧玉忙扶住她“大姑娘不用多禮你們能看得上是我榮幸心中卻暗想此女好快臨場反應也夠聰明伶俐

幾個閒話了幾句孫見天色不早了起身告辭@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吳氏自帶著女兒和媳婦送了去

正是很湊巧呂正拎著食盒從書房走來見這多女眷從內院來一時避之不及好站住不動

回絕

吳氏不停下腳步申兒你怎麼了?”

呂申雖然覺得些尷尬但他向是大方人目不斜視對著吳氏笑道爹爹說這次銀耳羹特彆好喝讓我問問還?”

吳氏並告訴他關於親事任何節怕他會胡思亂想準備等她定下親事後再跟兒起

在場家人雖然擺一副端莊樣可眼角時不時瞄了眼

吳氏聽了這話不笑道打下人問一聲是了乾嗎還親自跑一趟?”這孩不會是想偷懶吧?

呂申陪笑道看了半日書些累正好趁此休息一會”他容易嗎?天天被關在書房讀書難得想藉機溜達一圈還被他撞到

哎呀瞧我失禮至此”吳氏想起一邊等著人申兒過給請安”

事已到此呂申掉頭跑道理忙整了整衣裳恭恭敬敬給請安

親自扶起他趁此機會多看了眼這孩麵如冠玉、唇紅齒白、眉清目秀、斯斯端是好男兒

呂申雖覺得她眼神些怪但也多想在吳氏指引下跟家大奶奶行了禮

這兩位是家”吳氏一直盯著個人神情

呂申神情嚴肅溫爾雅跟兩位過禮並視線亂瞟

嫻不時偷看一眼羞紅了臉反而雅臉色平靜自若並任何異樣

客人呂申唱了個諾轉身書房這廚房也不去了

嫻臉色通紅偷偷看著他背影

吳氏將一切看到眼裡微笑著送她們去直到她們登上馬車遠去這纔回屋

胡雪兒去處理家事吳氏坐著無意識喝著茶神情呆滯

怎麼了?”玉些不放問道

我在想”吳氏若所思要是家再起親事我該怎麼回拒這門親事?”她向不瞞玉順便也聽一下玉看法

玉些茫然您不喜歡大?”

可是今日之前吳氏還拿定主意怎麼人家登門拜訪後卻突然做了決定呢?這中間了什麼事?

說不上喜不喜歡隻是大思莫測術不大正”吳氏歎了口氣你們去廚房後那位大表現過紮眼了”@無限好儘在晉江學城

她想好如果這其他方麵什麼問題話這親事定下女孩思深沉她還能接受但術不正她可不能忍受

生什麼事?”玉越想知道原因吳氏居然用這麼詞形容大那肯定了紕漏

吳氏搖搖頭她送了個親手做荷包給我們”想起當時情景她一陣陣頭疼

那也很正常啊”玉聽什麼毛病啊到底哪裡錯了?這身什麼問題二也帶了點過

吳氏抿了抿嘴問題是她態度過熱情當時她嫡母和嫂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她說是那位熱情過火了討好痕跡過明顯

玉低頭想了想終於明白了事情在哪裡?嫻過刻意過殷情讓家人覺得很麵畢竟這事還成定局她這麼做些早了容易讓人覺得此女不夠端莊不夠貞靜如果定了婚事成了親那她這種態度還差不多

這樣一吳氏覺得她思不好不想要這種人做兒媳婦

玉忍不住為她開口解釋一下可能她急於求成吧?反而失了平常”難道她在家過不好?所以才這麼著急?再想表現也不能這樣啊

她不知道是嫻在家中風聞這樁親事並不一定是她又到雅極受呂家人喜歡中著慌亂了陣腳

這種事情哪是個家能想?”吳氏聽不得急於求成這個字渾身不舒服

她實在看不下去家大對這樁親事態度任何女孩聽到彆人談起自己親事都要主動迴避哪像她這樣極想成這段姻緣?

玉想了想中惋惜不已那女孩可能是怕這件親事不成繼續在家裡受嫡母氣吧應該跟她起過這樁親事”但也不好說畢竟她對大不大瞭解她對二更好感些

要是這樣她那種行為也可以解釋成討好彆家而不是討好未婆婆這樣一說好聽些對她名聲也無損

看情況是這樣但她估計也猜到了許”吳氏想起嫻看到呂申那瞬間興奮眼神中一寒要是懂事算知道這回事也會主動避嫌過伶俐總歸不是好事”

她隻兩個兒而且呂申是她最小兒她可不能把他交給思不正女人帶教了他或者和父母離了那種情況是她絕對不能容忍

玉想想也是不好多說什麼隻是……如果回了這門親事那會不會得罪人家?”

可了這種事兩位也不好再呂家做客了兩家以後也不大方便常走動她中還是些遺憾她還挺喜歡二尤其是喜歡鑽研廚藝這點上更甚得她真是可惜很

那也辦法”吳氏苦笑了聲到時請陳麵說和一下我們送份厚禮過去賠罪”這種安排應該能讓家消氣呂登畢竟在大人手下做事兩家關係鬨僵了可不大好

玉點點頭那也好三弟親事我們慢慢訪總會機會”反正呂申才十四歲過個二三年再成親也不晚

吳氏母女倆閒聊了句忽然想起一事上次梅翰家也聯姻之意他家也個適婚”

玉低頭尋思了半天才記得劉仁傑曾經起過這位大人對此人稱讚過句他家家風嚴謹應該不會差”好像是這樣錯@無限好儘在晉江學城

吳氏也曾經為這事專門打聽過梅家對梅家情況所瞭解我當時隻嫌那位生母不上檯麵”

玉些奇怪是庶?您不是不介意嗎?”梅大人是翰院修以前和呂登是同僚相處不錯如今雖然官位呂登高但也算清貴兩家門第相當

吳氏為難皺起眉頭可她生母是通房連姨也掙上這好像些……”低了說去些丟人

這是怎麼回事?一般人家不是了女都會抬舉成偏房嗎?”玉說這社會上習以為常慣例

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家隻嫡妻任何偏房但通房卻四五個吧”吳氏顧良多梅家算通房生了孩也得抬舉”打聽下訊息讓人很是失望她已經明白梅家不是能容人

玉轉了轉眼珠笑道看這位大人季常之癖啊”

吳氏搖搖頭梅家權勢梅大人能翰院也是他丈人攜”這也是梅大人始終納偏房原

那難怪了”玉一個疑團已解又翻另一個疑團不過梅怎麼還容得下庶孩?”真如吳氏所說那梅隻是外麵做賢惠模樣其實善嫉那她怎麼還允許生下庶女呢?

這你不知道了他們婚後十年都生下孩這纔給個丫環開臉做了通房生下了庶長和庶長女”吳氏知梅是迫不得已才行此下策不過在婚後十二年上了嫡”

原是這樣”玉恍然大悟按著梅性格推斷那估計這庶女日難過了”

吳氏微微蹙著眉表麵上還好庶長待客時甚是體麵衣著佩戴並不比彆人差”畢竟嫡才歲還長成些場麵上還要庶應酬可等嫡長成後恐怕庶要靠邊站了

玉嗤笑從這些方麵是看不私底下誰知道呢”這人啊生嫡之前還能容得庶一二生了嫡恐怕巴不得打壓虐待庶將所家產留給嫡纔好

他們家下人口風緊很什麼都問不”吳氏還是打聽挺仔畢竟這是呂申終身大事她要鄭重一些我隻知道一點自從梅生下嫡後梅家再也過庶女”

好厲害手段”玉驚歎道梅這麼不能容人可外麵風聲卻極好賢名四處飄揚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所以我才猶豫很”吳氏聽說了這些事後人家再怎麼誇獎梅大人官聲好梅寬厚她都不相信她還擔梅在這種家庭長大性格可能比較難相處

玉聽了這些也不讚同這門親事這些事您跟爹爹商量過嗎?”

他是個大男人粗很隻讓我自己惦量”吳氏又欣又煩惱挑好人選後說給他聽聽”既欣相公能這麼信任她可又煩惱他從不管這種事隻在最後把把關

玉笑道爹爹是相信您眼光”

他呀”吳氏笑著搖搖頭臉上些無可奈何又些甜蜜你們真決定將大姐兒送過讓你爹爹教?”

當然嘍爹爹教多好啊”玉深知她爹教書是最在行又耐家中這種條件何樂而不為呢?她爹又很樂意教大姐兒對了今年送不送三弟去監?”

前天聽劉仁傑起過讓她過問問父母她一忙忘掉了

他能行嗎?”吳氏既緊張又高興能監是天大好事劉仁傑又是裡麵做助教能照應到呂申隻是聽說很難去

玉安道聽說要考試我看三弟能行”

她看過呂申章還是言之物比起些士泛泛空洞章好多了她對呂申還是很信

吳氏想了想道讓他去試試吧這孩主意很”@無限好儘在晉江學城

再說了監對呂申將很幫助還能結識到不少用朋友她是求之不得呢!

親事成了

還冇等吳氏想好拒絕孫那門親說詞半個月後孫大就單獨過來見吳氏兩人關在屋裡說了半天。

最後吳氏笑滿麵送孫大離開將和胡雪兒都叫進屋。

胡雪兒坐在一邊不說看了她一眼問娘孫大有什麼嗎”

如果是要拒絕這門親為何吳氏看起來這麼興高采烈

吳氏笑合不攏嘴申兒婚成了。”

什麼”嘴張老大不是說要回絕嗎怎麼又答應了

胡雪兒也很吃驚看著吳氏她隱隱約約聽過這不過吳氏冇提起過她也當做不知這種她本來就應該迴避。

吳氏一臉歡天喜地主動解釋給申兒定是孫二孃她年紀還小過個三年再娶進門。”

當孫大上門時她還弄不好會得罪孫。可孫大主動提起人選選是孫二孃時她簡直高興壞了。

孫二孃出身好人無法挑剔最重要是她性格直率天真可愛又喜歡下廚。和又相處好對她來說是天上掉下來好她以前是想都不敢想。

而且因為是孫臨時主動提出換人孫大還一個勁歉並提出會多備些嫁妝。吳氏對這個並不在意隻要女孩兒性格好能相處纔是最重要。

裡也很歡喜她也很喜歡孫二孃可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那孫大娘呢她不是……”

雖這是大好可人選突之間換人這孫大娘恐怕下不了台如果妹妹先定了親而且定是原本她那門親她親卻還冇有下文這會丟儘臉麵挺可憐。

兒女親自有父母作主哪輪得她說”吳氏一臉不以為聽孫大說她被許配給了梅翰林庶長。”

情孫父母也考慮了。孫大娘雖是庶女也是孫人她丟了臉也就是孫丟了臉麵所以緊急想出了這個辦法。先將大女兒許配給他人再將二女兒親定下來這樣就冇人說閒了。

梅翰林庶”越發愣住了。這不是前些日提起過人嗎這來去又回去了。

是啊他庶今年也滿十六歲了。”吳氏中情緒極複雜這些年一直冇定親配孫大娘倒也合適。”

聽了也放下來這梅庶聽說也是一表人材讀書也不錯。梅太太挑長媳太苛刻一直冇合適人這次也不知怎麼會成了

胡雪兒謹慎問孫大孃親既已經定下來那是不是要送份賀禮過去”

這些我會打點你們不用管了。”吳氏早就想好了女兒你也不用費了。”

我聽娘。”點頭笑。

說好下個月初六下定。”吳氏交待媳婦你是長媳幫著打點一下。”

是。”胡雪兒應了。

等胡雪兒離開後陪著吳氏說些體已。

還是有些不懂這變化也太快了。娘孫怎麼會突改變主意當初明明說好是孫大娘”

還不是你三弟人材出眾孫太太看上了。”吳氏喜滋滋她本來就偏疼二孃最好當要留給最愛女兒。”

三弟是挺好也不至於她喜歡成這樣吧”提出疑問依孫條她嫡女可以挑戶條更好人。

這個問題吳氏也想過我琢磨著可能是我不納妾規她動吧。”

是啊。”也明白過來凡女都不想彆人來分享自己相公可又怕失了賢名。有了這條規可以光明正大拒絕給丈夫納妾。”

吳氏笑由此可見孫太太是極疼愛這個嫡女寧願下嫁也不挑門第高人。”將比她能明白孫太太思。當初給挑親時是千難萬難總覺得彆人男兒配不上自己女兒。要不是呂順堅持要將女兒許給劉她還捨不得呢!不過幸好聽了她父親這纔有瞭如今幸福美滿生活。

將頭靠在吳氏身上母親溫暖體溫她覺得很幸福爹孃也是天底下最慈愛我們三兄妹有你們這麼好父母是我們幸運。”這是她發自內感歎。

吳氏中快慰女兒你嘴越來越甜了。”

娘人說實您還取笑我。”不滿撒著嬌。

吳氏拍拍她頭誰敢取笑我閨女用大姐兒我娘是最嬌氣最受寵。”

噗嗤”一聲不由笑開了這句已經成了三笑。那丫頭回去後被她好好教訓了一頓。

出去時正好看胡雪兒抱著兒在院裡走來走去。不由好奇嫂你怎麼抱著諍哥兒在這裡”

胡雪兒一臉甜蜜嘴上卻嗔這孩如今不樂意待在屋裡總想在院裡逛。”

我抱抱。”伸要抱諍哥兒他也很乖伸出肉嘟嘟小胳膊。小孩都這樣喜歡在外麵走動。”

她大姐兒和哥兒了這個年紀在裡也待不會。鬨著大人抱他們出來玩。

這孩跟你親彆人都不要。”胡雪兒不由笑上次金氏要抱諍哥兒就是趴在她身上不肯張她抱她都有些下不了台。

我是親嘛。”低下頭親了親孩滑嫩小臉逗他咯咯笑。

兩人逗了會孩胡雪兒忽問妹妹這孫二孃為人如何”成了這門親將來成了妯娌是要在同一屋簷下生活。不比就算住再近也是分兩個宅住著。這要是不好相處可也是挺頭疼情。

嫂那天也見過你說呢”不好在她麵前多誇孫二孃免得她多。

我瞧著挺不錯人直爽很不是有眼人。”她就是裡有些不安想找人陪她說說。

那嫂還什麼”笑將來你們都是呂媳婦相互敬著愛著纔對。”不過這妯娌之間相處也是一門學問最起碼她和劉另二房媳婦說不一起去。幸好不住在一起否則也是挺鬱悶。@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妹妹說是。”胡雪兒聽出了中指點點頭都是呂媳婦我會和她好好相處。”想那麼多乾嗎反正已成定局將來必定在一起生活隻有想著如何相處纔對不管如何中有長輩在還輪不得他們這些小輩說。就算新媳婦娘門第再高進了呂門就要守呂規矩。

見她想通了暗暗鬆了口氣哥哥最近是不是挺晚回”

她盼著娘太太平平上下和睦可不要出什麼茬。特彆不想看呂媳婦之間鬨出什麼不愉快來。

胡雪兒一愣思全部呂登身上問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見她一無所知有些後悔跟她提起這可已經說這裡也冇辦法吞回去。我聽說他最近好像跟輔一派人走挺近。”

你是說相公選擇了立場”胡雪兒驚問。不是說保持中立不想慘和進去嗎

估計是反正我們和輔關係是隔不斷而且對哥哥和相公有大恩。”說著自己看法不過哥哥在此時選擇可能有他深意。”

胡雪兒聽了這些臉色有些黯淡他從來不跟我說這些情。”能知這麼清楚肯定是劉仁傑跟她說。人夫妻什麼都談可他們卻……

忙笑哥哥是怕你。”@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我倒是很想聽這些就算幫不了他忙聽他說說也是好。”胡雪兒神色越發黯呂登對她很好也冇有第二個女人。可是她總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特彆是看夫妻相處情況後更覺得悵若失。她不知自己在遺憾些什麼口空落落。

哥哥性就是這樣任何情都自己獨立承再苦再累也不會告訴裡人。”慢慢勸慰這是他對裡人體貼生怕你們他。”

聽了這胡雪兒臉色好看了些。我明白隻是有些疼他。”

放下哥哥是極有當人比起那些不學無術人他不知出色了多少倍嫂應該歡喜纔是。”

胡雪兒臉上有了絲笑意妹妹說對是我想多了。”

世間冇有兩全她就當是他在意她所以一切都瞞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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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人吃飯時吳氏將這宣佈出來。

呂順早已知隻是點點頭說了聲好他對這門親樂觀其成。

三弟恭喜。”呂登笑吟吟賀喜。

呂申臉上有些紅不過還是不怕羞問娘是不是那天我遇上那人娘”應該有一麵之緣吧。

正是。”吳氏笑問你應該見過孫二孃有冇有印象感覺如何”也不知她這個頑皮兒有冇有留

娘挑自是好。”呂申低頭想了想冇什麼印象。反正模樣應該長挺端正。反正遲早要娶就娘挑喜歡兒媳婦吧。

知其若母吳氏知他肯定冇記住孫二孃長相想起一忙這位娘廚藝也不錯上次雞蛋糕是她親做好了帶過來。”這孩對女孩一向不留對吃恐怕比較上。那點肯定記住了。

呂申臉上這纔有了些喜色真是她親做”

吳氏笑一臉春風幫著孫雅說好想呂申對她有好印象當嘍以後你們爺仨就有口福了不用女兒總惦記著你們那口吃食。”

冇辦法呂順是極愛吃甜食呂申在這方麵繼承了父親嗜愛甜食習慣。而呂登以前是無所謂不過受了他們影響當也是做點太好吃了。吃了幾次就會上癮。所以每隔幾天就會做上一大堆大解解饞。

呂登不乾了妹妹可不能偷懶她拿點彆人是做不出那種味。”

他媳婦也會做點不過這滋味就普通冇有做出來好吃。

孫二孃還想拜女兒為師學做點呢那孩極有。”吳氏對未來小兒媳滿意不得了全是誇讚之詞對著呂申笑你姐姐和她相處可好了還答應傾囊相授。”

不錯不錯。”呂順不住點頭不知是說孫二孃肯學習不錯呢還是說肯傳授不錯呢

呂申抿著嘴一直笑看樣挺高興。

吳氏不由中好笑其實呂男人不難哄隻要肯多花些思在他們身上就行。

隻是胡雪兒裡有些酸孫二孃還冇進門這呂人就對她這麼有好感。這要是進了呂門會不會壓她一頭呢要是真那樣她該怎麼辦

胡家小舅子

過了幾日胡兒突然接到家書說是她親要上京城讀書讓她照顧一二。

她是又驚又喜自從她出嫁除了陳太太這個嫡親姐姐外已經久冇見孃家了。連娶妻生子她也是送上賀禮冇親自趕過去。

她將招進來細細詢問一番這才稟報吳氏。

吳氏印象中胡耀是個些調皮男孩子如今也不知長成什麼樣子?了“媳婦你將前院收拾出來讓親家住。”

她知胡家在京城是冇宅子以前胡家每次上京城是住在陳家。是不知這次為何忽然托給胡兒?但是至親照應到多費些心思。也解了胡兒思親之苦。

“這恐怕不大吧。”胡兒些遲疑“要在京城住上二年左右恐怕不大方便。”

家信中是托她給耀租個小院子讓安心讀書。可是她覺得不大放心很放在自己眼皮子底照顧。可讓住進來畢竟是男子呂家屋子又不大出出進進不大方便。

“什麼不方便是至親。住在一也個照應還可以跟申兒相伴讀書。也讓你公公和相公指點一二。”吳氏倒不介意此事“再說你放心一個住在外麵嗎?”

胡兒怎麼可放心?如果單獨住在外麵家中冇長輩約束京城又魚龍混雜萬一遊蕩子誘引學壞那可如何是?可是胡家唯一男丁要是個不那胡家全完了。

胡兒蹙眉心“可家中女眷總歸不大方便。”

“不礙這前院和院本來是可以分開。”吳氏早辦法“這樣吧將前院門關上派專看守二門而我們從門出進。”這樣院和前院完全隔開胡兒擔心問題迎刃而解了。

胡兒大喜連忙“還是婆婆周到。”

吳氏派跟呂順彙報一聲呂順冇異議。當她命將前院廂房收拾出來給胡家舅子準備著。

同時她發話去將連接前院門鎖上鑰匙交給李四媽保管。反正離極近呂順父子要提高聲音喚一聲院馬上聽到打開鎖讓們進來。

果然幾天胡家小舅子在家陪伴進了京城進了呂家。@無限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胡耀給呂家長輩行禮請安並送上禮物。

胡兒和胡耀多年未見兩個乍一見麵悲喜交集抱頭痛哭。

呂登見們哭差不多了上前安慰。

胡耀些不意思擦去淚水作了個長揖“見過姐夫。”

“小舅子彆這麼多禮當年見你還是個活潑可愛孩子。”呂登拍拍肩膀“如今也已經了自己孩子。”如今已經變得穩重成熟極男子魅力。

“姐夫彆話我了。”胡耀一來惦記上了諍哥兒“我小外甥呢?”

冇辦法這些年胡家上為了胡兒冇子嗣而憂心忡忡生怕呂家嫌棄她。當聽到胡兒終於喜時所高懸心終於落地。而胡耀從小跟二姐感情特彆更是為她感到高興。送賀禮時親自帶著去城裡淘了許多東西送到呂家。

胡兒眼睛還紅紅臉上露出意“正在睡午覺等醒了專程給舅舅請安。”諍哥兒每天午要睡一會否則會鬨所頭。

“從外甥落地我還冇見過呢。”胡耀細心打量著胡兒神色見她滿臉喜悅和滿足知她過不錯。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爹孃讓我帶了不少東西給。”

胡兒言心中一酸“爹孃這麼惦記我們可我們冇儘到自己孝心實在……”愧疚難安啊。

“這也是迫不得已事姐姐不要介懷。”胡耀忙安慰“爹孃說要你過們放心了。”

胡兒越發難受決定今年年禮再加些她親手所做鞋子衣裳帶回孃家。雖然不值錢可是她一針一線花心思做。必爹孃也瞭解女兒心情。

陳太太帶著一家四口訊趕來眾相互見過激動訴述離彆情。

昊氏則打發將胡耀帶來一名老家一名書童一名丫環先安置在前院。所東西早準備妥當所以並不忙亂。

碧玉等仁傑回家全家幾口一齊過來見過客。

胡耀忙恭謹給舅母請安送上胡太太專門精心準備禮物。禮物是家所份而且挺精緻。

“表哥以諸多方麵還要麻煩您照顧。”胡耀仔細打量著仁傑這麼多年不見大家像變了。

當年胡家對仁傑並冇太大期望胡老爺雖然將留在身邊讀書但對前途並不看認為並不適合走仕途。冇這些年過去仁傑居然做了官而且還是從七品。幸當年胡家除了不願將女兒許給外並冇虧待地方。

“表不必客氣幫得上忙地方我一定會儘力。”仁傑一直記得胡家對恩惠要不是姑母拉一把以家條件根本讀不書。來還送銀子送東西給家這些記得。如今終於回報機會自然義不容辭。

胡耀驚訝發現這位表兄如今變會說話了不像以前那樣沉默寡言一天來說不了幾句話。看來官場曆練讓了不小變化。“那我先在這裡謝過表哥以還請表哥幫我看看文章評點一二。”

如今仁傑是子監助教教讀書幫評點這是專長。

仁傑一口答應“說聽說你已經考上舉上一次會試怎麼冇進京趕考?”這是一直覺得困惑地方。

“那次正生病所以耽擱了。一次再考。”胡耀神色些黯然不容易考上舉病不了身再等三年。

一同窗幾個考上進士了家中風光無比。還些跟不對盤官家子趁機取奚落。

胡老爺知打發兒子提前進京讀書避開那些討厭免得影響情緒。

仁傑淡淡安慰“表不要急才華總揚名天那一天。”

“謝謝表哥。”雖然神色淡然但這話很讓胡耀心慰不已受了許多。

呂登“耀你以可以跟三一讀書相互切磋我相信對你們益處。”

胡耀看著呂申“三是親家老爺親自□出來學識肯定在我之上。”

呂家小兒子也長這麼大了聽說又是個讀書。將來呂家兄一齊列身朝堂將是一樁美談。趁如今還冇顯赫多攀些交情總冇錯。

呂申小臉一紅“耀哥不要誇我您考上舉了我還是白身。”心中糾結不已這是誇還是罵啊?!

胡耀誇讚“你年紀尚小過個幾年成必然在我輩之上。”

聽呂申臉越發紅鼻梁上汗冒出來。碧玉在旁邊見了不由心中暗三也心虛時候真是難得一見啊!

“耀千萬彆客套。”呂登忙跳出來解圍“這小子過幾日要參加子監入學考你空幫指點一二。”

“子監?”胡耀眼睛一亮“三恭喜你那可不是普通進地方。”要是也進去讀書了。可惜啊!

呂申倒是很清楚並冇被誇飄飄欲仙“我也是托了哥哥和姐夫福哪是我本事?”

幾說話甚是投機氛圍很是熱烈。

吳氏善儘地主之儀將胡耀照顧很妥當這讓胡兒心中感激。@無限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晚上在呂家過晚飯家才一回隔壁休息。

碧玉趴在仁傑身上“相公這親家像很會說話這品如何?”

“怎麼了?”仁傑愣住了這端端怎麼提這個?難胡耀什麼不對勁地方嗎?

碧玉忙“冇事到問問。”

其實她是覺得胡耀些功利但這也算是平常之事讀書這個毛病要心地不壞行。所以問個清楚畢竟以要跟呂申一讀書呂申年紀小容易受彆影響她自然難免會擔心這些。

仁傑並冇多“表小時候心地不錯我寄居在家時並冇瞧不我輕視我對我還算照顧。所以我總回報一番。”

當年些孤僻些自卑但胡家對很不錯並冇做出何看不舉動和言語。@無限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幫地方幫是親戚相互照應也是應該。”碧玉聽了這些心情放鬆了些但還是忍不住提醒一二“但千萬不要勉強。”

仁傑聽了這話心中一疼“我自分寸以不會再讓你擔心受怕了。”自從發生獄之事特彆注意自己言談舉止生怕再給家帶來傷害和痛苦。

碧玉知誤會了抱住腰“你明白如今我們一家五口全靠你一個嘍。”

“為了你們我會謹慎小心。”碧玉話讓感到肩膀責沉重但也心中甜蜜“我也不去得罪彆專心教我書。”

碧玉言揚開顏大拍馬屁“相公是天底最明白理也是我最喜歡最喜歡。”

仁傑將妻子收進懷裡“比瑛兒和兒還要喜歡?”

碧玉眯眯點頭“對啊還要喜歡上一點。”時男像孩子也要哄。

“可你顧著孩子們冇多看我幾眼。”仁傑抱怨來白天算了晚上不容易獨處她總著孩子們怎麼樣了?睡不?奶孃冇照顧孩子?

“哪?”碧玉些心虛腦子轉飛快哈被她到一個理由“家裡衣裳鞋子我會先給你做婆婆和孩子們靠邊。婆婆估計生我氣了。”說到麵小嘴一撅。

每年春節前她會給家裡做一身衣裳這是慣例。平時她做些中衣小衣外麵衣裳會定製。

而家裡很喜歡她做衣裳每到秋分時大姐兒會惦記此事杜氏嘴上不說心裡也惦記著。

“怎麼會?她高興來不及,這麼體貼入微媳婦。”仁傑不由心情愉快來在她心裡還是最重要。“娘不是小氣。”

碧玉是找個藉口杜氏也不會為了這種小事而生氣。不過她看到仁傑這麼歡喜心中暗暗提醒自己這段時間一忙些顧不上所可以千萬不要疏忽了丈夫。要是夫妻感情淡了這可是最得不償失。連忙哄“我做個新荷包給你將舊換來吧。”

“啊我還以為你看不到呢。”仁傑高興點點頭總算把她視線拉到自己身上。

“相公你事我放在心上。是一時來不及做而已瞧你說……”碧玉些委屈看著眼睛眨巴眨巴特彆惹憐愛。

“我錯了罰我多陪陪娘子。”仁傑早心癢癢一把抱住她滾進床鋪……

悲喜

呂申和孫二姑娘文定之日劉仁傑全和吳敬仁一都聚到呂將後院擠滿滿噹噹。

吳氏今日打扮一新穿戴整齊滿麵春風。

呂順親自寫了庚貼還有下定聘禮一盒子裝著套金鑲玉頭麵一盒子裝著上好緞一盒子裝著一對碧玉子一對碧玉釵一盒子裝著一對赤金項圈讓人一起送到孫。

孫回了女方庚貼並交換了四盒定禮。

這幾樣東西擺在廳裡吳氏一一過目大隨著觀看。一盒子裡裝著一套男子衣裳鞋祙是孫雅親手做。針腳細密手藝很不錯。吳氏見了很是滿意。一盒子裝著一套上好文房四寶一盒子裝著男用緞衣料。一盒子古玩擺件。

看畢吳氏引著女眷們在花廳裡吃茶酒呂順帶著男子們在院擺了一桌。

桌上擺著十盤大菜十盤熱菜十盤冷菜十盤點心。丫環們站在後麵端茶遞酒侍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

孩子們不耐久坐在院子裡跑跑去鬨著玩清脆歡笑聲讓人聽了心中舒適不由發出會心一笑。

氏滿臉堆笑親手給吳氏斟酒“親太太恭喜你了這次終於把三公子婚給定下。

“這次能這麼順利實在是宗保佑。吳氏很是感慨三個子女中呂登和碧玉婚都是一波三折特彆是碧玉婚從八歲開始一直挑到十四歲這過程實在曲折她在這上麵花費了大量心血和精力。但呂申婚卻出奇順利一說就成。

“三公子人材出眾孫夶太肯定是心中歡喜極了。氏奉承幾句心中羨慕不已。

如今她早就不再跟吳氏攀比她是比不上人。吳氏所生三個子女如今個個出色子們攀親一樁比一樁好何況她還有個首輔夫人姑姑作靠山。

這麼一想氏所有爭強好勝心思全歇了。還是和吳氏打好關係讓劉也沾點光吧。

“是投了孫眼緣。聽著氏奉承吳氏心中舒暢莫名但臉上並冇有帶出親切溫和笑道“親太太聽說幾日體又有些不適?好些了嗎?

幾天氏又病倒了碧玉連日侍疾把孩子們都托給她照顧。@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城

“好了已經冇了。氏點頭道“人老了總是愛生病幸虧有個好媳婦日日忙著侍我讓她跟著受累了。

“她是你媳婦侍你是應該。其實吳氏很心疼碧玉“隻是你體千萬要當心好不容易過上如今這種好日子可要好好無病無災享受幾年。

氏微微蹙起眉“體不中用啊每年都要生兩次病我也煩很。

她可能是年輕生貧困落下病根到了夏天和冬天都要生病都成慣例了。自己遭罪不說看著子媳辛苦侍她她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吳氏想了想笑道“姑姑送了我一些名貴補品你拿些去讓女給你燉著吃。幫氏就是幫女她可真捨不得見女每到這種候都累瘦上一圈。

“我怎麼好意思拿?那是人專門送給你。氏臉微紅神色有些不安。

“我們倆是什麼關係?從小一起長大好姐妹如今又是親。吳氏知道她自尊心強說話儘量注意口氣婉轉無比“一點補品而已怎麼及得上我們年交情?

這話說氏很是順耳又見吳氏一臉真誠忙笑道“那我先在這裡謝謝你。

“不用這麼客套。吳氏見說動了她心中也暗鬆一口氣“我們這把年紀都要注意保養體那樣才能自在舒心。

試想一下常年生病人有什麼樂趣可言?

氏也明白這個道理心中對她很是感激“我也不求什麼隻求能幾年看著孫子孫女們長大成。

“亂想些什麼一定能。吳氏勸道“冇就過陪我說說話如今我也不大忙。

兩人年紀相當又經曆了許風浪和波折如今坐在一起少了心結了份相知相惜又有共同語言相處越發融洽交談也越發投機。

金氏體不適略坐了坐就回了。

而坐在碧玉邊有些心不在焉。

“大嫂大嫂你怎麼了?碧玉喚了她幾聲她都冇反應不由有些擔心。

“妹妹冇。猛回過神挾起眼盤中菜放到碧玉碗中“吃些豬蹄凍你愛吃。

見她恍恍惚惚碧玉實在不放心“冇吧?@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城

“冇有。擠出一絲微笑“對了最近妹夫回晚嗎?有冇有異常?

“相公?碧玉心中越發覺得不對勁“還是像往常那樣按回啊冇任何異常。大嫂為什麼這麼問?

真是太奇怪了以從不問劉仁傑情是為了避嫌。但今天這麼反常肯定是出了。

聽到這個答案隻覺心裡苦澀“我隻是隨口問問你不用放在心上。

“有什麼就說出我也好幫著出出主意。碧玉蹙起眉她為了照顧病中氏有段日子冇過。不知中出了什麼?還是哥嫂吵架了?應該不會啊這兩人性子都比較沉穩又相敬如賓恩愛很。有什麼能讓們吵起呢?

搖頭不肯說臉色有些黯淡無神碧玉越發擔心。

等吃完酒席請吳氏和氏去屋子裡安坐休息讓下人送了茶水進去。自己留下善後收拾殘局。

碧玉陪著孩子們玩了一會看看辰估計收拾差不了。揮手讓下人好好照顧幾個孩子進去找說話。

坐在坑上發呆忙起迎接“妹妹你怎麼不陪孩子們玩?

碧玉不客氣在她邊坐下“大嫂我們都不是外人有就直說吧免得我為你擔心。

自從有喜後兩人關係得到了改善雖然不是無話不談但還算相處和睦。

低頭半天再抬起頭眼中含著熱淚“妹妹這些日子你哥哥……

“哥哥?碧玉嚇了一大跳連忙拉著她胳膊急問“怎麼了?是不是捲進……她最就是們捲起**再一次下大牢經曆。

“不是你先彆激動。見她想歪連忙安撫道“隻是回辰越越晚了。

碧玉籲了口氣抹了一把嚇出冷汗“哥哥公務繁忙晚些回很正常啊。這有什麼好糾結害她一驚一乍。

咬著下唇臉色蒼白“可上有女子胭脂水粉味道。這纔是讓她最痛心最難過情以從冇沾過這種味道。

不會吧碧玉無法相信聽到話呂登向潔自好從不跟彆女人糾纏不清。“你是不是誤會了?可能是你用胭脂水粉?

“我用胭脂味道不一樣。一臉痛苦傷心“再說你哥哥每次出門我都打點妥當衣上是不可能沾上胭脂水粉味道我不會讓人笑話你哥。隻有在晚歸衣上纔會沾這種味道。

何況她生下長子後已經好久冇用過胭脂水粉了。除了有喜外都不碰那些東西。猛然聞到鼻味道她心碎了。

“你問過哥哥嗎?碧玉皺著眉頭到此她還是不相信呂登會做這種情。

“我冇問。搖頭淚水被搖了下。

碧玉急了“你有疑問就乾脆就清楚啊在心裡猜度有什麼用?猜猜去整天魂不守舍對誰都冇好處。

“我不敢問。臉上露出恐懼之色“要是在外麵真有了女人我該怎麼?

她好不容易生下長子以為此生都有保障。丈夫再也不會納進小妾可居然在這個候狠狠打擊了她。@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城

碧玉堅決不相信“哥哥不是這種人不會金屋藏嬌。

“那這一切轉變又怎麼解釋呢?抹了抹淚哽咽難言。

“你直接問問與其心中懷疑還不如問個明白。碧玉勸她直截了當處理“拖是解決不了問題。

聽了這話直覺拒絕“那要是真金屋藏嬌了我能怎麼自處?難道是讓那女人進門?那是她最害情她是絕對無法接受。

當初進呂門並冇有貪心以為呂登此生絕不二娶。可過了這些年呂登表現出裡人一再保證不會有這種她就安下心。可如今出了這讓她接受呂登會納妾她不能接受。

同樣是女人碧玉能理解她此感受如果劉仁傑想納妾她恐會自求下堂吧。“先彆想情想這麼壞你先跟談談到再說。你忘了呂規了?她忍不住提醒她就算呂登真有其女人也不可能納進呂作妾。這一點她可以放心。

抽泣了幾聲“呂規隻是說不能納妾並冇有說不能有通房或者第二個第三個女人。如果白黑字硬性規定該有好啊!

碧玉啞然無語確冇有這種規定。可這種話怎麼可能落在上?那不是個笑話嗎?

124、故人故人

胡雪兒神情越來越消沉,人也越來越沉默寡言。

吳氏夫妻將注意力都放在呂申身上,他過幾日就要進行入學考試。兩人圍著小兒子團團轉。

而呂登好像冇有注意到妻子的轉變。

碧玉私下問過胡雪兒一次,有冇有問呂登究竟是怎麼回事?

胡雪兒苦笑幾聲,隻是搖頭不語。

碧玉怒其不爭,可又無可奈何。這種事情她又不方便出麵追問呂登,也不敢讓父母知道,生怕他們會擔心。可這心裡又憋的慌。

這天晚上回到屋子裡,劉仁傑抱著妻子額頭貼著額頭,眼睛直視她,“娘子,你幾天不對勁,怎麼了?”

兩人結縭多年,對方的任何變化都能查覺到。他本想等妻子主動說出來,可等了幾天都冇等到,有些不淡定了。

“相公。”碧玉欲言又止。這是呂登夫妻的私事,要不要拿出來說?

劉仁傑溫柔的衝她笑,“有事就說出來,我們商量著辦。”難道發生大事了?能影響碧玉情緒的事情應該不多啊。

碧玉實在擔心呂登,終於忍不住問道,“相公,我哥他這幾日怎麼回事?”

“大哥?”劉仁傑有些明白過來,摸摸她的臉,“你不用為他擔心,他聰明的很,不會出事的。”他早該想到,除了呂登外,誰還能讓她這麼擔心卻又不敢直接問。

碧玉想了想直接開口,“聽說他回家的越來越晚,他在外麵是不是有女人?”反正都開了個頭,還是問到底吧。她估計呂登的有些事是不瞞劉仁傑的。兩人同朝為官,部門不同,但總有關聯的。

劉仁傑嚇了一大跳,“彆胡思亂想,大哥不是這種人。”她怎麼會想到這種事?按理說呂家的家規擺在那裡,不可能有這種事。

碧玉撇了撇嘴,“可為什麼他衣裳會沾上女人的胭脂水粉味道?”她最糾結的是這個問題,她是相信呂登的為人和行事分寸。可這又怎麼解釋呢?有些說不通啊。

劉仁傑冇想到碧玉連這種事都知道,看來是胡雪兒跟她說的。“娘子,外麵的這些事情你就不要多管。”

碧玉拉著他的袖子軟語相求,“相公,你告訴我嘛,我心裡很不安。”

劉仁傑被她纏不過,“那我告訴你,你可不要跟家裡人說。”

碧玉笑眯眯的,“好,我會保密的。”

劉仁傑想了想,撿最簡單的說給她聽,“他在外麵冇有什麼女人,隻是這些日子他比較常去青樓酒館。”

碧玉愣住了,“青樓酒館?去那種地方做什麼?”那又不是好地方,在那裡混恐怕……

劉仁傑隱諱的提了提,“自有他的用意,他是辦正事去,不是去玩。”

碧玉靜靜的看著他的臉半響,心中似有所悟,“那會不會有危險?”

“那倒不至於,隻是有些麻煩。”劉仁傑是拿妻子一點辦法都冇有,“為免家裡人擔心,他不許我說,你口風緊一點。”

碧玉連忙點頭道,“知道了,我不會亂說的。不過嫂子那邊……”

劉仁傑勸道,“他們夫妻間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你就不要插手。”

碧玉蹙緊眉頭,“我看著嫂子這麼難過不安,我有些不忍心。”

“你幫得上她這次,卻幫不了她永遠。”劉仁傑對彆人夫妻間的事不感興趣,可他捨不得碧玉愁眉不展,隻好勸導她幾句,“有些事要靠她自己去處理。”

碧玉撇了撇嘴,“哥哥太粗心了,自己的妻子情緒不對勁,他也冇有查覺到。”

“大哥的性格就是這樣,大處仔細小處糊塗。”劉仁傑是偏向呂登的,“不可能麵麵俱到。”

碧玉反駁道,“可以前我不開心的時候,他馬上就能查覺到,還會哄到我開心為止。”

“情況不同,那時你們都是孩子,冇有什麼需要操心的地方。”劉仁傑為呂登辯解,“如今大哥心懷天下,憂心朝政,哪能處處留心到?”不過他估計可能呂登也冇有在胡雪兒身上多花心思。

碧玉被劉仁傑的話打動了,“你說的有道理,哥哥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嫂子要學會主動跟他溝通,不要被動的等他發現哪裡有不對勁的地方。”

“娘子是最聰明的,你常說夫妻間要經常溝通,這樣才能避免許多誤會。”劉仁傑鬆了口氣,“我如今已經深有體會,但願大哥大嫂能早日悟到這個道理。”

碧玉點點頭,“嫂子的性格太被動了,或許是她太在意哥哥吧。”

劉仁傑抱著碧玉笑道,“娘子,我再一次慶幸我娶到的人是你。”

碧玉心裡甜滋滋的,心中也有相同的感受。

碧玉雖然看著胡雪兒繼續糾結,呂登繼續忙碌,冇注意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可她卻不再多勸,勸了胡雪兒也聽不進去。既然呂登外麵冇有女人,那不會影響到呂家的安寧。她就不再操這個心。

劉仁傑說的很對,這種事要靠他們夫妻解決,彆人是幫不上忙的。

而呂申在呂順的陪伴下去國子監考試,非常順利的通過,過了幾日就被招進國子監讀書。

孫家知道後大喜,專門派人送了份賀禮過來。

祭酒程大人對呂申很是賞識,在劉仁傑麵前誇過他一次。

劉仁傑回到家中在呂家人提了一下,吳氏喜出望外,臉上有光,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呂申喜歡的菜,讓呂申吃的眉開眼笑,開懷不已。

而金氏又懷上孩子,吳氏主動攬下照顧兩個孩子的任務,讓她安心坐胎。等她滿了三個月胎穩了後再把孩子送回去。

前院的胡耀祖天天用功讀書,除了向呂登和劉仁傑請教外,絕不離開書房。他的飲食起居都由胡雪兒照看,帶來的三個下人也在她的管理下井井有理,不敢亂來。

“爹爹、娘,你們快來看,是誰來了?”呂登歡喜的聲音在呂家後院響起。

呂順正在屋子裡看書,聽到呂登的高喊聲,不由出門衝他說道,“登兒,你大喊大叫成何體統?在家裡也要注意影響……周彬。”

看到多年未見的得意門生,呂順臉上也不免露出驚喜之色。細細打量他,當年文弱斯文的周彬如今已經成熟穩重,眼神深遂神色清幽。

周彬嘴角含笑,深深拜下去,“先生好。”對呂順,他心中始終感恩。

呂順激動不已,拉著他的手發問,“你也來京城了?什麼時候來的?你這些年過的好嗎?”這些年他時時記掛著周彬,雖然做不成他的女婿,但不妨礙他對學生的疼愛,也不知有冇有在周家受委屈。

呂登連忙扶住呂順,“爹爹您先彆激動,請他進去坐。”

“周彬。”吳氏聞聲走出來,“你來京城了?”

“師母好,我上個月到的。”周彬畢恭畢敬的回道,他對吳氏最為敬畏。

“你也來京城了?你的父母可好?”吳氏也不由問了起來。她不想讓周彬做自己女婿,但心裡還是很關心他的。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

呂登見父母這麼失態,隻好自己出麵圓場,“娘,您也真是的。來者即是客,先請他進去坐。”

“看我心急的。”吳氏忙將他請進去,讓下人送上茶點,微笑著問起他的近況。

周彬這些年接過周家的生意,將生意打點的風聲水起。這次他來京城是來做筆生意。

呂順聽了心中暗歎,這好好的讀書人去做什麼生意?真是浪費了他的才華。“你如今不讀書了?”

周彬表情平靜,“前幾年考了個舉人,如今不考了。”當初剛回周家時,家中情況一塌糊塗,明爭暗鬥,妻子的身體也被拖累了落下病根。經曆了種種艱難,好不容易熬到今日,他不想放棄手中的一切。他本來就不想走仕途,已經考到舉人,有這個身份足以讓他在商場上大展拳腳,冇人敢看不起他。

“這是為何?”呂順皺著眉勸道,“你還是很有前途的,不如放下生意重新讀書吧。”

在他的學生中,周彬是資質最好的。他本以為他能有一番大前程。可卻走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的路。真是可惜啊。

“多謝先生關心,但我已經考慮好了。”周彬心中還是很感激這番話,呂順是他的恩師,是讓他能擺脫悲劇的指引者。如果冇有那幾年的教導,還有個秀才身份傍身。他恐怕早就在周家的鬥爭中敗下陣來,輸的乾乾淨淨,或許連命都會輸掉。

吳氏見他一臉堅決,知道已無可挽回,轉開話題,“你家裡人都好嗎?”

周彬笑道,“都好,父母他們如今含飴弄孫,清閒的很。”

其實是前年周家生意大權被他奪了過來,周家老爺已經不理世事,整天陪著幾個姨太太胡混。周太太已經不把這些事情放在眼裡,如今忙著照顧幾個孫兒,心思都全在下一輩身上。這些家事不足為外人道也。回首這些年的辛苦,他不止一次慶幸當年冇有娶到碧玉。否則今天痛苦的人就是碧玉。他早已不再介意呂家不肯將女兒許配給他,換了任何疼愛子女的父母都不會將女兒許給他這種家庭作媳婦。

呂順明白妻子的意思,不再勸他讀書,“你家爺爺如今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周彬臉色一黯,“去年已經去世了。”在他好不容易在爭鬥中勝出,可以讓爺爺過上好日子,卻突然死了。這是最讓他懊悔的一件事。

呂順驚訝不已,臉上也有些黯然,“什麼?他的身體一向很好,從來不生病的。”

周村長一向與人為善,跟他相處的也很不錯,對呂家又有恩。呂順心中真的很難過。

周彬低低說道,“去年生了場大病,冇有躲過去。”

呂順唉歎不止,周村長是他很尊敬的長輩,冇想卻天人永隔。

吳氏詳細的問起周村長生病吃藥後事等諸多事情,最後歎道,“你們也儘了孝心,想必他老人家仙逝時是心滿意足的。”

周彬麵露苦笑,錢財上是冇虧待周爺爺,可家裡的事情層出不窮,周爺爺可冇過幾天舒心的日子。可是這種隱秘之事也不便跟外人訴述。

吳氏是久經世情之人,見了周彬的神色不便多問。將話題轉開,“你成婚好幾年了,有幾個孩子?”

周彬收起傷懷之色淡然道,“三女二子。”

呂登愣了愣,“周彬,你真有福氣,我隻有一個兒子。”

呂順夫妻也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

三女二子,再怎麼樣,光一個妻子是生不了的。估計納了不少妾室。呂登不由為碧玉暗自慶幸,幸虧冇嫁到周家。

周彬如今也曆練的渾身通透,看他神色已經明白,隻做不知,臉上露出笑容,“浩然兄的孩子必然是好的,不知能否讓我見見?”

“當然。”呂登讓人回屋跟胡雪兒說一聲,將孩子抱過來。

隻是當下人抱著諍哥兒過來時,身後還跟著個劉瑛。

周彬見到劉瑛,神情一下子激動起來,“這孩子是…是……”太像了。

他自從在酒樓巧遇到呂登,再一路跟著他回呂家,跟呂順夫妻相見,都是一臉的平靜。隻有在說到周爺爺病故時,臉色有些不好。冇想一見到劉瑛,這情緒馬上激烈起來。

125、相遇

“是我妹妹的大女兒,長的很像她娘。”呂登心中暗歎了口氣,向劉瑛招手示意,“瑛兒過來見過周伯伯。”

劉瑛向來不怕生笑眯眯的給周彬行禮請安。

周彬在最初愣了一小會兒後神色已經恢複如常,笑著從懷裡掏出一枚白玉墜子,“來的突然,冇準備什麼好東西,這送給大姐兒作見麵禮。”

呂登擺擺手道,“這太貴重了,換一樣吧。”看這白玉墜光華圓潤,不是凡品。

周彬將東西遞給劉瑛,“不貴不貴,大姐兒喜歡嗎?”

劉瑛樂嗬嗬的直點頭,“喜歡,謝謝周伯伯。”這小丫頭也不知像誰,也是個小財迷。

“好孩子。”周彬摸摸她的頭,看著有些熟悉的容顏,心神一陣恍惚。彷彿又見到了那個愛笑活潑善良的女孩兒。

呂登見此情景,清咳了幾聲,“周彬,我家的兒子你還冇看呢?”哎,這麼多年了有些事情還冇有忘記嗎?還是儘早忘了吧,否則對誰也不好。

周彬被一言驚醒,忙接過諍哥兒逗弄了會兒,誇了幾句,取下腰間的青色玉佩作見麵禮。

奶孃替孩子接下禮物,福了福謝過。這才帶著孩子退下。

劉瑛跑到吳氏身邊趴在她懷裡,嘰裡咕嚕說個不停。

吳氏用手點點她的額頭,“你怎麼跑過來了?冇有人跟在你身邊嗎?”上午是劉瑛的學習時間,可下午卻不用過來。她是一個人跑到這邊,真是膽大。

“娘忙著算帳,弟弟和祖母又在睡覺,我趁小夏姨不留心就偷偷跑出來玩。”劉瑛一臉的討好的衝她笑,“我睡不著嘛!”

劉呂兩家在相隔的後院圍牆開了扇小門,方便兩家走動。劉瑛每天早晨過來讀書都是經由這條路過來的。隻有到了晚上才關起來。

吳氏板著臉道,“以後可不許這樣,身邊一定要帶個丫環。”

“我錯了,下次不會了。”劉瑛忙搖著她的胳膊軟軟的撒嬌,“外祖母彆生我的氣。”

吳氏拿這個外孫女冇辦法,拍拍她的小腦袋,“你這孩子,也不跟家裡人說一聲就偷跑過來,她們發現你不見了,會擔心的。”

劉瑛笑眯眯道,“我隻是過來陪外祖母說說話,過一會兒馬上回去。”

“想過來吃點心吧?”吳氏笑著戳穿她。這丫頭古靈精怪的很。一跑過來就直接去了胡雪兒的屋子,因為她知道胡雪兒最疼她,而且她的屋子肯定有好吃的好玩的。

“外祖母。”劉瑛不依的扭在吳氏身上撒嬌,逗的吳氏眉開眼笑。

呂順問道,“周彬,你住在哪裡?”

周彬眼角雖然留意著劉瑛,麵上卻恭恭敬敬的回道,“我們周家在京城的銀杏衚衕有座宅子,我就住在那裡。”

呂順點點頭,“要在京城住多久?”

“半年左右。”周彬被旁邊祖孫兩人的笑談吸引過去,有些心不在焉。

呂順見他如今說話行事都變的老練,心中說不出什麼滋味,“這些年過的好嗎?”

“很好,家裡一切都好。”周彬有些敷衍。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碧玉從外麵進來第一個看到正對著門口坐的呂登,“哥哥,有冇有看到瑛兒?”這個孩子真要好好教訓一下,老是跑的不見人影,不知道家裡人會擔心嗎?當小夏哭著來找她,她真是一肚子火。

劉瑛早在碧玉進來刹那,機靈的躲到吳氏椅子後麵,她小小的身體正好將自己藏起來。

呂登將一切收到眼裡,“妹妹,你看你,有客人在,你怎麼就魯莽的闖進來了?”他本來不想讓這兩人碰麵的,不過人算不如天算。

“抱歉,我心裡著急。”碧玉有些不好意思,視線也盯在地上不亂看。

她一時心急,聽下人說劉瑛好像去了花廳,一路找來的。還真冇留心到有客人到訪。心中有些暗惱:早知如此,不該進來。不過奇怪,後院從來不招待男客的。除了些至親走動外,很少有外人進來。這也是她直接闖進來的原因之一。

“呂妹妹。”周彬忍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再見到她,她容貌依舊,更添了幾許少婦的風韻。看的出來,她過的不錯。那就好那就好!隻要她過的好,那他就安心了。

碧玉定睛一看,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周哥哥,你…來我家作客?什麼時候來的?我都不知道。”一時忘情,叫著舊時稱呼。多年未見,她偶爾會想起他,有時會替他擔心。

吳氏雖覺得有些不妥,但也不能當著周彬的麵提出來。

“今日跟呂大哥偶然遇上,他盛情邀請,我就跟著過來。”周彬心中雖然激動,但臉上絲毫不露,表情平淡,“呂妹妹這些年,過的好嗎?”明知她過的好,但還是想親耳聽到。

“我很好,謝謝周哥哥。”碧玉細心打量他,感覺變了許多,那個與世無爭的男孩子好像隻存在她的記憶裡,如今臉部輪廓依舊熟悉,但整個人感覺好陌生。“你呢?”

周彬頜首,“也很好,你家的大姐兒我見過,是個聰明可愛的好孩子。”

碧玉聞言蹙了蹙眉,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將視線停在吳氏身上。

“娘,見過大姐兒嗎?她在哪裡?”

吳氏心中暗暗叫苦,這小丫頭什麼地方不好躲偏躲在她後麵,“她剛剛來過,此時可能去你嫂子屋子裡。”少不得幫大姐兒遮掩一二,不過能不能糊弄過去,恐怕有些懸。

“那丫頭越來越不聽話了,居然裝睡偷偷逃出來玩。”碧玉心中有數,嘴上嚇唬道,“等她爹爹回家,讓他拿板子打她的手心。”

吳氏隻覺扯著她衣服後襟的小手一抖,有些心疼,“又不是什麼大事,小孩子頑皮嘛。好好教導她會聽的。”

呂登也不由出聲求情,“是啊,妹妹,大姐兒纔剛滿五歲,孩子心性,你不要管的這麼嚴。”

碧玉視線一直落在那個位置,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笑意,“哥哥你也太疼她了,要不我把她送給你吧。”

“娘,彆不要我,我會乖乖的。”劉瑛從吳氏後麵跑了出來,撲到碧**上,可憐巴巴的抬著小臉,“娘,瑛兒錯了。”

碧玉蹲□體跟她平視,“哪裡錯了?”

劉瑛怯生生的偷偷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我不該趁彆人不注意偷跑出來,讓娘和幾位姨擔心。更不應該躲起來。”

碧玉板著臉一字一句問道,“那我罰你抄十遍千字文,你服不服?”這孩子,一定要罰,否則記不住。下一次又故態複萌了。

“服,我馬上回去寫字。”劉瑛蹭的站好,轉身一溜煙的跑了。生怕她娘改變主意把她送給舅舅。舅舅雖然好,但還是冇有自己爹孃好。

急的吳氏忙讓丫頭追上去,送她回去。

“女兒,你對大姐兒不要這麼嚴格。”呂順也忍不住出口說了一句,隔輩親,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儘致。

“爹爹,孩子需要管教的,否則會越來越野。”碧玉一陣陣頭疼,“這丫頭已經被你們寵的天不怕地不怕,”

家裡人除了碧玉外,全都寵著大姐兒。所以大姐兒也隻怕她娘,其他人都不怕。

“好了,妹妹。”呂登也是挺心疼的,“在客人麵前管教孩子,成什麼體統。”

“周哥哥,我失禮了。”碧玉忙行禮賠罪。她一時氣惱,忘了這一節。

“呂妹妹不要這麼客氣。”周彬忙避開笑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妹,千萬彆把我當成客人。”

“周哥哥說的是,你就像我的另一個兄長。”碧玉對當年周家提親之事一無所知,家裡人都瞞著她,所以她麵對周彬時冇有任何不自在,“對了,嫂子也在京城嗎?”要是在,兩家還能走動走動。她夫家和孃家在京城也冇有什麼親戚,太冷清了。

周彬笑道,“她在老家照顧孩子,冇有跟來。”

“真是可惜,嫂子是名門淑女,聽說是極賢良的女子。”碧玉是聽吳氏說起過這些的,周彬的妻子好像也是出身名門,還是周彬的表妹吧?“我是仰慕已久,可惜卻從未謀麵。”

“呂妹妹謬讚了,內子身體不好,不能隨我到處奔波。”周彬心中說不出各種複雜的滋味,淡笑道,“隻能讓她守在家裡侍奉兩老,照顧孩子。”

碧玉笑道,“周哥哥也是個有福氣的,得此賢妻。”看來周彬也算娶了個好妻子,有賢妻相助,在周家估計能攜手相助,共度難關。周彬從小孤寂,父母不在身邊,但有個好女人陪在他身邊,老天爺待他也算不薄。

周彬禮尚往來,“聽說劉大人如今升至國子監助教,恭喜。”他早就打聽過碧玉的近況,知道她嫁人後過的一切尚好,夫婿也有了出息。聽到這一切,他的心酸楚的同時,也真心祝福她一切安好,夫妻和睦兒女滿堂。

“謝謝周哥哥。”

兩人客套幾句,周彬悵然若失,再也回不到過去兩小無猜一同歡笑的歲月。如今說話都這麼客氣,真像是對待陌生人。有時相見爭如不見,讓一切美好的往事都塵封在心底,這樣就好。

吳氏苦留周彬吃晚飯,周彬搖頭堅決不肯,隻說家中有事,下次再登門拜訪。

呂家人無奈,隻能送他出去。在院子中,正好遇上過來找妻子的呂登,又停住腳寒暄幾句這才離開。

126、喝酒

劉仁傑帶著妻女回家,吃過晚飯陪著女兒寫了幾個字,就催她睡下。

“娘子,好端端的怎麼罰起女兒?”劉仁傑輕聲問道。

他當著劉瑛的麵是絕不會問這些的,女兒睡下正好瞭解下情況。他雖然心疼女兒,但也知道碧玉是不會無緣無故懲罰孩子的。

碧玉將今日發生的事情跟劉仁傑說了一遍,最後道,“這孩子的性子也不知隨了誰?這麼頑皮。”

聽著妻子的嘀咕,劉仁傑臉上全是笑意,“我聽大哥說起,某人小時候也是這樣的。”

“某人是誰?”碧玉不服氣的問道,“相公,你不會是在說我吧?”

“你說呢?”劉仁傑逗著她,這丫頭生氣的樣子也挺可愛的。要是從小和她一起長大就好了。他就能比周彬還要早認識她。

碧玉撅起嘴反駁,“彆聽哥哥胡說,我小時候可乖巧懂事了,一點都不頑皮。”這話裡的水分可要好好擠擠。

劉仁傑大樂,“好好好,娘子從小就是個最可愛的孩子。”

碧玉懷疑的看著他,“相公,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我哪敢啊?”劉仁傑連忙搖頭,轉開話題,“娘子,剛剛那個周公子怎麼來家裡?”

“什麼周公子?”碧玉笑眯眯的道,“聽著就彆扭,周哥哥是……”她想跟他介紹呂家跟周彬的淵源,卻忘了他們兩人是認識的。

劉仁傑心中不舒服的打斷道,“周哥哥?需要叫的這麼親密嗎?”都嫁為人妻,有些舊稱呼該改口了。

“哪有?我從小就這麼叫他的。習慣了嘛。”碧玉半開玩笑道,“我以前還叫過你劉哥哥呢。”純屬玩笑,可聽在劉仁傑耳裡卻不是一回事。

話聲剛落,碧玉見劉仁傑的臉漲紅了,暗叫一聲,壞了。雙手攀上他的脖子撒嬌,“相公,我以後會注意的,以後就叫他周公子。”

劉仁傑冷嗖嗖的問道,“不彆扭嗎?”

碧玉張著無辜的大眼,“不彆扭,很正常啊。”口風轉的好快啊,冇辦法,識務者為俊傑。

原本一肚子火的劉仁傑被碧玉三言二語就哄轉過來,擰了擰她的嘴半氣半笑,“你這張嘴,轉來轉去,到了你嘴裡都是你的道理。”

碧玉水靈靈的眼睛有幾絲笑意,“相公,你是不是在吃醋?”

“吃什麼醋?”劉仁傑有些微赦,卻端著一張臉,“我隻是提醒你,你們都不是孩子了,不能再用舊時稱呼。被有心人聽到就不大好。”哥哥妹妹的,聽了就讓人不爽。

“相公說的是,我都聽你的。”碧玉忙點頭。

“都聽我的?那你以後不要再見他。”劉仁傑並不知道碧玉是無意中進去的,以為是呂家人讓她過來見舊時朋友。

“我本來就很少見他,好像我出嫁後第一次見他。,”碧玉小心的打量他的臉色“怎麼了?相公,你好像特彆在意他?”每次提到周彬,他就會怪怪的。

劉仁傑不便說出自己的小心思,“我隻是有些擔心,你們言行舉止是無心,可落到有心人的眼裡就成了大麻煩。”

他心中暗想,雖然他們認識的日子比他長,周彬也向呂家提過親。但又能怎麼樣呢?碧玉已經是他的妻子,冇周彬什麼事!至於他的一番心意,碧玉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放心,我有分寸。”碧玉想想也有道理,“我去找瑛兒時碰上他的,否則我也不知道他來京城了。”

原來是這樣,劉仁傑心中暗舒了口氣。忍不住嘲笑自己,太過小氣,那麼久的事情還介意的要命。真是的,遇上妻子的事就不容易冷靜下來,就愛胡思亂想。明知道妻子和周彬冇有什麼,可他一想到周彬喜歡過妻子,他就渾身不自在。

“相公怎麼了?”碧玉見他臉色變幻莫測,不由有些奇怪。

劉仁傑驚醒過來,主動將她擁在懷裡,“冇事,睡吧。時辰不早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他又何必糾結呢?真有些傻了。

碧玉壓下滿腹的疑團,閉上眼睛往他懷裡縮了縮。

劉仁傑很有默契的收緊手臂,將她整個身體擁的更緊些。

自此以後周彬人是不再過來,不過禮品時不時的送過來。有衣料有吃食有藥材,都是指名給先生和師母的。

呂順心裡欣慰的同時又有些不安,“娘子,周彬這孩子有孝心,我很是歡喜。可總收他的東西,好像有些不大好。”

“這些不用你操心,我會回禮的。”吳氏何嘗能心安理得的收下禮物。

聽了吳氏的話,呂順這才把這事拋在一邊,欣賞著周彬送來的名家字帖。

吳氏打聽到周彬隻帶著幾個下人在京城,就親自製了幾件新衣和鞋襪,再親手做了些家鄉菜和點心,讓呂登親自送過去。

呂登剛走出去,就碰上剛從國子監放學回家的呂申,纏著要一起去。

冇辦法,他隻好帶上小拖油瓶。呂家兩兄弟一起上週家拜訪。

周彬熱情招待了他們,他見到呂申很高興,當年抱著逗弄的孩子如今長成翩翩美少年了,聽說還定了親事。他親熱的對著申兒問長問短,申兒對周彬還有些印象,兩人相談甚歡。

周彬對吳氏準備的回禮很是喜歡,以前在呂家學堂讀書時,可冇少吃吳氏做的飯菜。這多年冇吃,還真有些想念。

他安排下人擺上酒席,定要和呂家兄弟喝上幾杯。

呂登看了眼申兒,“三弟還小,不要給他喝酒。”

“哥,我也不小了,可以喝。”呂申是幼子,在家裡被管的極嚴,酒也不讓他喝。

“呂大哥,讓他喝吧,他再過幾年就能成親了。”周彬忙替他求情,“像他這麼大的時候,你都已經很能喝了。”

呂登想想也是,不再多說。

呂申笑眯眯的給兩人斟了酒,再給自己斟上,小心的喝了一口就嗆了出來。

周彬笑道,“第一次喝都這樣。”

“我還以為滋味很好,也不過如此嘛。”呂申瞪著酒杯,糾結不已。

“還想喝嗎?”呂登笑道,“讓人給你換熱茶吧。”

“不要,你們都能喝,我也能。”呂申不甘示弱的又舉起杯喝了下去。

呂登搖搖頭,挾了筷菜給他,“慢慢喝,當心喝醉了被娘罵。”

呂申吐吐舌頭,低頭吃著菜。

三人交杯遞盞,呂登喝下一杯酒道,“周彬,以後不要再送禮去我家,我爹孃都不好意思收了。”

“先生將我栽培成才,可惜我辜負了他的一番苦心。師母當年對我關照有加,這些深懷厚意我始終記在心裡。”周彬是個很念舊的人,再說以前除了周爺爺疼他外,隻有呂家人很照顧他,“那些區區微物隻能回報一二。”

“我爹孃都不是在意彆人回報的人。”呂登擺擺手,“你有這份心就好,禮就不必送了。”他專門奉了吳氏的命令,將這些話傳給周彬。

周彬知道呂家人的脾性,隻是有些驚訝這些年下來,居然一點都冇變。“那些都是自家鋪子裡的東西,根本冇花什麼心思。”

“就聽爹孃的話吧,他們知道你有這份孝心,都欣慰的很。”呂登跟他同窗多年,直截了當的說道,“至於其他就不必了。”

“我又不白送他們。”周彬不由笑道,“隻要師母時不時的回送我這些東西,我就心滿意足了。”

呂登謙虛道,“這些回禮都是自家做的,簡陋的很。”

周彬臉上有絲懷念和追憶,“我就是喜歡這些東西,讓我想起小時候難得的溫暖。”

呂登心中有些難過,拍拍他的肩膀道,“周彬,過去的事情就少想。”

其實周彬從小就不容易,小小年紀就離開父母身邊。過了幾年平靜的生活後就重新回到那攤死水中去。

“呂大哥,我明白。過去的畢竟已經過去。”周彬振作精神看著他,“對了,你們家有冇有興趣和我合股做生意?”

“做生意?我又不懂。”呂登對此冇什麼興趣。反而在一旁吃菜喝酒的呂申停下筷子,支起耳朵細聽。

“沒關係,我懂就行。”周彬見他冇一口拒絕,看來有希望,繼續勸說,“你隻用入股。”

“哥,做生意挺好的,你可以試試,又不用你露麵。”呂申跟著勸說。

“是啊,申弟的話冇錯。”周彬一臉的熱誠,“一切都由我打理,有興趣呢可以在幕後摻上一腳,冇興趣的話就等著年未收銀子。”

“為什麼?”呂登聽出他的深意,那是要白送銀子給他,天底下可冇有白吃的午飯。

周彬半含半露說出隱情,“京城的水太深,我的舉人身份在老家比較管用,在這裡也不算什麼。”

在京城做生意都要靠山,以前周家的靠山已經倒台,他來京城最主要的目的,是要重新為周家找一個靠山。他考察了許久,將目光定在呂登身上。

“我明白了。”呂登本就是八麵玲瓏的人,一點就透。“不過我官小位卑,恐怕有心無力。”

“你一向長袖善舞,各方麵都能打點一二。我相信你是個辦大事的。”周彬對呂登還是很瞭解的,“我這是提前為自己找靠山。”

讓他真正下定決心的,是打聽到他和劉仁傑平安無事的從牢裡出來,一點事都冇有,還能順風順水的升上去,光憑這一點,就值得他抱緊大腿。雖然他不知道呂家真正的實力,但有這些對他來說,也足夠了。再說把錢分給彆人,還不如分給呂家,他也心甘情願的很。

呂登直直的盯著他,“你不怕血本無歸?”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們同窗多年,對彼此都有一定的瞭解。”周彬很坦然,“你不覺得我們是最佳的合夥人嗎?”

“哥,我覺得周家哥哥說的極有道理,你就答應吧。”呂申在旁邊敲著邊鼓,呂登要不是知道這小子姓呂,真要懷疑這是不是請的托?

呂登閉上眼睛考慮半響,在腦海中將益處和壞處都通盤整理清楚,睜開眼睛時已有了決定,“那行,親兄弟明算帳,我們好好談談合作細節。”

兩人就合作事宜一一敲定細節,呂申興致盎然靜靜的聽著。

通過這件事呂登突然發現周彬這些年變的好多好多,那滿嘴生意經的人和當年那個整天畫畫的男孩子居然是同一個人,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呂登不由脫口而出,“周彬,這些年你過的很辛苦吧。”

周彬不知怎麼的說出了一句話,“辛苦?那是種煎熬,時時刻刻的煎熬。幸好熬了過去。”而這一切都是自己獨自忍受,不能跟彆人說起。

呂登聽了心情沉重,不敢細問生怕觸痛他的傷口,“無論發生過什麼,你還能好好的站在這裡,這就夠了。”

“說的是。”周彬查覺到自己有些失態,可他太過壓抑,難得有人能讓他傾吐一二,“周家如今掌握在我手裡,所有人都要看我的眼色過日子,我所受的屈辱和痛苦都有了代價。”他堅信呂家這兩兄弟不會將這些話說出去的。

“你……”呂登不知怎麼說好。勸也不是,問也不是。

“冇事,隻是一時感慨。”周彬露出憤恨的神色,“過幾日就是我嫡子的忌辰,我有些失控了。”

每當這時,他就會很痛。他的第一個孩子還未滿週歲,就被自己的父親給親手殺了。雖然不是他的本意,可那人卻是借他的手達到日的。

“周彬,節哀。”呂登張大了嘴,心中複雜莫名。光看他的神情,就知道那孩子的死因有蹊蹺。這內中的隱情恐怕會很驚人,不過他不能問,也不該問。隻能輕聲勸道,“多想想其他的孩子,多想想自己的母親和妻子。”

周彬垂下頭半天,掩去了他所有的神色。抬起頭時已是一臉的風輕雲淡,“讓呂大哥看笑話了,我冇事。”

呂登忍不住想問一句,“你我的交情何必說這些,後悔當年回周家嗎?”其實當年他可以不回周家的,在村裡終老此生。

“不後悔,那是我必須要走的路。有些事情不是我想避就能避開的。”周彬平靜的道,“生為周家人,這是我的宿命。”

在村裡終老好嗎?恐怕太憋屈了。那些異母兄弟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吧?應該不會吧,為了周家的家產會不擇手段的打壓他,甚至想除掉他吧。這些人眼裡除了錢外,骨肉親情全是虛的,這幾年他已經從他們身上深深的明白了這些道理,也懂得了必要時,要心狠手辣,決不能顧念手足之情。否則就給了他們反撲的機會。

不知為何,這話太沉重,沉重的讓呂登心裡發堵,“你如今有嬌妻相伴,子女雙全,就算以前過的不如意,有了這些也算彌補一二。”

“瞧我這樣子,居然讓你安慰我。”周彬見桌上一片沉寂,忙轉開話題,“你這些年過的一帆風順,官名利祿,嬌妻愛子,一個男人想要的東西都有了。”

呂登搖搖頭,“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得到一些東西必會失去一些。”他好像混的不錯,年紀輕輕已經官居六品,是彆人眼裡的後進之秀,將來朝堂的中流砥柱。可是總有不如意的事情發生。

“為何這麼說?”周彬停住給他斟酒的手。

“一時感慨而已,官場步步驚心,一步踏錯就粉身碎骨。”呂登這些年看上去風光,其實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哥哥,周家哥哥,來,喝酒。”呂申主動岔開話題,起身給兩人斟酒,再坐下時說道,“周家哥哥,我跟你學做生意吧!”

他雖然說的很輕很淡,卻一語將兩人愣愣的定在當場。

127、兄妹聯手(上)

呂登當場就勃然大怒臉變了顏色,“三弟,胡說什麼?”

呂申被嚇了一跳,但還是努力爭辯道,“哥哥,做生意挺好的,可以……”

“閉嘴,這不是你能做的事。”呂登厲聲打斷道,“你隻要好好讀書,用心功課。給自己考個功名回來,這就是你的責任。”

“可是讀書不一定好啊。”呂申不服氣的指著周彬,拿他舉例,“周哥哥也是讀書人,照樣也去做了生意。聽說還做的很不錯。”

要是讀書真有那麼好,那周彬為什麼要棄文從商呢?

“申弟,商人的地位是很低的,會被人踐踏輕視。”周彬忍不住苦笑著勸道,“要不是這幾年我有個功名傍身,恐怕早被人踩下去了。這次我上京城就是專門找個後盾,為我家的生意找個靠山的。”

要是周家也有個像呂登這樣的人為他撐起一片天,那他是決對不會走這條路的。因為無人依靠,無可選擇之下才走經商這條路。這些年自己邊走邊摸索,走的非常辛苦和艱難。

可呂申不一樣,他有慈愛的雙親,有疼愛他的長兄,他的前途是一片光明,不需要學自己。

呂登想了想道,“那哥哥做我的靠山不就行了。”他把一切都想的太簡單了,他生活的環境非常單純,又有家人時刻庇護。生活的黑暗麵他看不到,也不會懂。

而吳氏教導呂登和碧玉這雙兒女時花了不少心思,但呂申大部分都交給呂順教導。因為他是幼子,難免有些嬌慣。吳氏操心的事情又多,冇有太大功夫教導呂申,家中的哥哥姐姐又習慣性的護著他,所以他冇有呂登來得通達人情識世事。

呂登被他氣著了,“你怎麼不聽勸呢?你有本事跟爹孃說,他們會被你氣暈的。”

“哥哥,你幫幫我吧。”呂申可憐巴巴的求情,“你最疼我的,你就讓我做自己喜歡的事吧。”通常他就算闖了禍,隻要求求兄長,呂登就會幫他收拾爛攤子。

要是換成彆的事,呂登早就答應了,可這事卻辦不到。“你少做夢,幫你就是害你。你年紀小,有些事不懂。做生意是件非常非常辛苦的事情。”

“我不怕辛苦。”呂申連忙道,他真的很想學做生意。

“呂申,你給我把這個鬼主意打消,否則彆怪我不客氣。”呂登氣的滿臉通紅,恨不得抓起他痛揍一頓。

聽呂登連名帶姓叫他,呂申知道兄長心中怒極,不敢再多說話。

周彬見場麵弄成這樣,心中有些歉疚,“都是我不好,害的申弟動起經商的念頭。”

“不關你的事,這小子從小就對做生意很感興趣。”呂登壓下滿腹的怒火,擺擺手道,“要不是我壓著,他恐怕早就打起小算盤。”

不過他也冇心思留下來喝酒,拉著呂申回家。一路上他狠狠訓了呂登一頓,不許他在父母麵前提起這事。

呂申扁了扁嘴,可也不敢反抗。他從小就最怕這個兄長。

呂登心裡生氣,對呂申冷冷淡淡的。呂申也像老鼠見到貓一樣躲的遠遠的。

兄弟倆的不對勁被碧玉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好不容易等到呂登回家早的這天,碧玉將他拉出來,問道,“哥哥,你和三弟怎麼了?是不是他惹事了?”

她知道呂登向來是最友愛手足的,對這個幼弟疼愛有加,不會無事生他的氣。那麼肯定是呂申做錯了事,惹他生氣了。

呂登習慣性的將一切扛在自己身上,不想讓家人跟著煩惱,“冇什麼,這些不用你操心。“

“哥哥,彆把我當成不懂事的孩子,有什麼事就說出來,我也好幫著想想辦法。”碧玉雖然感動兄長這種做法,但卻不讚同,“三弟他性子毛燥,有不對的地方你彆跟他一般見識。”

呂登不滿的撇了撇嘴,“誰跟他一般見識?不中用的傢夥。”

碧玉聽了這話急了,拉著他的胳膊搖晃,“到底怎麼了?快把我急死了。”

以兄長的為人,是絕對不會說自家兄弟。這次這麼的反常,估計事情挺大的。

呂登拿她冇辦法,從小兩人之間就冇秘密可言,何況這事也牽扯到呂申,也想聽聽碧玉的想法,“說給你也不打緊,不過不許說給爹孃聽,免得兩老擔心。”

碧玉忙不迭的點頭,“好,哥快說。”

呂登將在周家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道,“三弟居然想學做生意,他是不是瘋了?有大好的前程在眼前,居然去做身份低微的商人,真是氣死我了。”

世上都說讀書好,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可呂申呢,家裡給他創造了這麼好的讀書條件,腦子又好使,書也讀的不錯。可他倒好,反其道而行之。這怎麼不讓他氣的吐血呢?

“他到今日還有這種想法?”碧玉聽了皺起眉頭,“我以為他早就打消經商的念頭,他怎麼就這麼固執呢?”心中暗罵:這三弟,從小就愛這套,長大了也冇變。也不想想自家適合做這行嗎?他要是真出去拋頭露麵做生意,把呂家和呂登的臉往哪裡擱?

“不長進的小子,我勸了他好久。他嘴上不說,心裡還堅持已見呢。”呂登心中惱怒不已,“真擔心他哪天一昏頭,這跑出去學做什麼生意,到時爹孃也不知會氣成什麼樣子?”

自周家回來後,呂申不再提這事。可他是什麼人,呂申動動眼珠,他都能猜出一二。

“他也不小了,有些事情該懂的。”碧玉也急的直冒汗,“真是的,想想就急死人。”

她對商人冇什麼惡感,更不存在輕視的念頭。畢竟她的舅家就是世代經商的。但世人都不像她這樣的看法,普遍對商人有輕視之心。

呂家如今也算官宦之家,突然出來個經商的人,彆人會怎麼看?更有甚者呂申的嶽家孫家會怎麼看他?這門親事還要不要?想想這些,她就頭疼欲裂。

“彆急,我說出來不是讓你跟著操心的。”呂登見碧玉臉色不好看,忙安慰幾句,“三弟這孩子平時很機靈的,怎麼就在這事上犯糊塗呢?”都弄不懂,呂申是呂順一手教出來,應該對讀書最感興趣的。

碧玉也一臉的困惑,“他從小就使勁攢錢,小氣愛財。爹孃都不是這種性子的人啊。”

呂登氣呼呼的罵道,“他還真是我們呂家的另類。”

碧玉低頭想了半天,突然笑的極賊道,“哥,我想到一個辦法,說不定能打消他的主意。”

“什麼辦法?快說。”呂登大喜,連忙催促她。自這丫頭出嫁後,就冇見過她笑成這樣子。

碧玉湊過身體,附在呂登耳邊竊竊私語。

呂登臉色急速變化,迷惑好笑開懷迅速閃過,最後嘴角上揚,“妹妹,還是你鬼主意多。”玩這種小手段,碧玉向來最拿手。不過好久冇見她出手了。

碧玉不滿的白了一眼,“什麼鬼主竟?我這是聰明才智。”

呂登忙賠笑道,“對,妹妹大才,哥哥我甘拜下風。”

“好了,彆鬨了。”碧玉並冇當真,順口問道,“你跟嫂子怎麼樣?說開了嗎?”她怎麼覺得胡雪兒還是一臉的幽怨啊?難道呂登冇解釋清楚?

呂登一臉的莫名其妙,“什麼事?說開什麼?”這段日子他太忙了,很多事情都到了最關鍵的時候,要到最後一戰鹿死誰手的時候,他實在分不出心思關心其他。要不是呂申當著他的麵說出來,估計他也根本不清楚那小子的想法。

這下輪到碧玉驚訝了,“你們冇談過嗎?嫂子什麼都冇跟你說?”這都過了多少日子,居然還冇談開,搞什麼嘛?她最怕這種做事粘粘乎乎的人。

“妹妹,你在打什麼啞謎?”呂登張著迷惑的眼看她。

碧玉長歎一口氣,忍不住點上一句,“你冇發覺嫂子最近心情不好嗎?”她都提醒過胡雪兒了,她怎麼還是這麼不乾脆呢?

呂登想了半天搖頭,“有嗎?還是跟平常一樣啊,她依舊忙碌,照顧家裡,照顧孩子。”

碧玉聽了這話鬱悶壞了,“那我也不說什麼了。”真是的,他們夫妻倆一個悶葫蘆,一個粗心大意。不出問題纔怪。

呂登不樂意的拍拍她的頭,“乾嗎說半截話?有話就說。”

“這種事你還跟去跟嫂子談吧,我就不多說了。”碧玉真的很無語,“免得讓你們覺得我多管閒事。”這種夫妻間的事情,還是讓當事人處理吧。外人真的很難插手。

“你這丫頭,多心了吧。”呂登左思右想,也冇覺得妻子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先把三弟的事情處理好。”碧玉也懶的跟他再提這事。可能男人都不會將注意力放在內院。最起碼呂順父子是從來不管的。但最起碼要分些注意力給自己的妻子,這並不算過份。

呂登點點頭,這種小事以後再說。讓下人將呂申叫過來。

呂申進來見哥姐都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心裡有些毛毛的。“哥哥姐姐,你們找我來做什麼?”

碧玉看了眼呂登,決定自己先出馬,臉上掛著親切的笑臉,語氣溫柔,“三弟,聽說你要學做生意?”

“姐姐,你不用再教訓我,哥哥已經罵過我了。”呂申反應極快,“我知道錯了。”他好命苦啊,兄姐聯手鎮壓他。

“真知道錯了?”碧玉似笑非笑的問道,這小子口是心非的模樣真是可愛。

128

128、胡耀祖失蹤了 ...

不這麼說你們會放過我嗎?呂申在心裡不住嘀咕,嘴上卻道,“我會打消這個念頭的。”

碧玉捏捏他的臉,直接戳穿他,“嘴上這麼說,心裡不這麼想吧。”想騙過他們,他還嫩了點。

呂申不敢躲,哭喪著臉道,“姐姐,你想說什麼?”

碧玉轉了轉眼珠笑道,“你想學做生意,其實我覺得並冇有什麼大不了的。幾位舅舅都是行商的,都做的有聲有色。”

呂申欣喜若狂叫道,“真的嗎?姐姐,你真是我親姐,你會支援我的,對嗎?”他還以為這兩人要聯合起來欺負他,原來是他弄錯了。太好了,家裡終於有個人是支援他的。

碧玉摸摸他的頭,“我是很支援你,但是這行業是世人輕視,很難挺直腰桿做人。”

呂申抱著她的手笑道,“姐,你幫我說服哥哥,讓他幫我撐腰。”他哥除了聽父母的話,也挺聽他姐的話,兩人感情好的讓他嫉妒。

“冇出息,乾嗎要彆人幫你撐腰?”碧玉笑著低罵道,“你難道不能自己堂堂正正的做生意,讓世人高看你一眼嗎?”

呂申腦袋有些迷惑不解,“可你也說了,商人的地位很低,我能怎麼辦?”他姐到底是幫他還是想勸他?他都不敢確定了。

碧玉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就不能靠自己的本事立足嗎?”

“姐,我不明白。”呂申老老實實的道。

碧玉低下頭喝茶,渴死了。笨小孩一個。

這次輪到呂登開口,“你周家哥哥在老家時做生意一帆風順,冇人敢小看他,你知道原因嗎?”

兩人一個扮白臉,一個扮紅臉,正好輪流收拾他。

呂申想了想,猜測道,“周家財大氣粗?”

“胡扯,在周彬接手前,周家差不多是個爛攤子。”呂登眼睛一瞪,“周家是在他手裡才發揚光大,在江南商場占有一席之地。”

“那他是有超凡的經商頭腦嗎?”呂申腦子飛快的轉動。

呂登一臉的你是傻蛋的表情,讓呂申心裡發虛,“就算有經商頭腦把家業做的風聲水起,也架不住有權有勢的人家覬覦啊。”冇有背景的人是很難混下去的。生意做的再好有什麼用,隻是權貴說一句話,就能全部奪過來占為已有。

“那是憑什麼呢?”雖然知道會被嘲笑,可他還是很想知道答案。

呂登瞪了他半天,這才一臉的無奈道,“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有個舉人的身份,彆人不敢輕視他。他依靠著同年同鄉同窗這幾層關係,愣是將商場玩轉。雖然很辛苦,但也算成功了。”

這也隻是一部分原因而已,手段還要比彆人狠,比彆人硬。但挑這個上得了檯麵的理由,比較能讓呂申直接瞭解,也便於他們接下來的說詞。

呂申聽明白了,“哥哥意思是說,他是靠著舉人的背景才一路走過來的。”原來還有這些內幕,看來他是把做生意想的太簡單了。

“你也不算太笨,他本身有資本。你應該知道秀纔可以不跪縣老爺,舉人可以跟官場之人論交。”呂登滔滔不絕的說了半天,然後一臉的輕視,“而你有什麼呢?你不過是個白身。”還想做生意,真是做夢。

呂申被一激,腦子充血,“那我也去考個舉人,最起碼彆人不會小看我。”家裡人不支援他,不肯讓他靠。那隻有這樣,也是一條出路。他不靠家裡靠自己也行。

呂登心中偷笑,繼續板著臉刺激他,“你以為考舉人是買盤菜這麼簡單嗎?說的這麼輕鬆,真讓人笑掉大牙。”

“哥,我會很努力的,不是光說說而已。”呂申一臉的堅決,“不過你要答應我,我要是考上了舉人,你就要讓我學做生意。”還懂的討價還價,這算不算商人本性呢?

呂登看了他半天,勉為其難的點頭,“好,隻要你能考上。”

呂申大喜,眼睛發亮,“既然哥哥這麼說,我就考給你們看看。我去讀書了。”說完一溜煙的跑到書房。他知道他哥說話一向算話,絕不會騙人。

“妹妹,這小子總算被我們誑到正途上。”呂登長長的鬆了口氣,“要是真考上舉人,我就不信他真能捨得下這功名利祿去學什麼生意經?”

人一旦嚐到功成名就的滋味,很難放棄。何況呂申此時年紀還小,等他眼界寬了,見識長了,就不會這麼天真。

“這還難說,他的性子比較固執。”碧玉心中並冇有輕鬆,蹙著眉道,“他小時候的想法至今還牢記在心裡,我們不可放鬆警惕。”

“沒關係,能不能考上還是兩說,就算考上了也要好幾年之後。如果到時他冇改變主意,那就讓他玩玩。”呂登早就想好了各種情況的應對之策,“如果他在經商方麵有天賦,那到時我就勸他隱身幕後操縱生意。不讓他拋頭露麵就是。”

如果呂申考上功名依舊堅持原來的想法,那就放手讓他去做。做生意並不簡單,還要看他是不是這塊料。這樣一來就有好幾年的時間讓他周旋,足以讓他慢慢影響呂申的觀念。

碧玉聽了這些話,總算露出笑臉,“哥哥考慮的極是,台前幕後性質是一樣的。在幕後也不會讓人輕視呂家,對他的將來也不會造成影響,他也能遂了心願。一舉幾得的好主意。”

呂登大笑道,“那還要多虧妹妹的好點子,才讓我想到這些。”

碧玉笑眯眯的讚道,“不用誇我,你比我高明多了。一下子能想的這麼深遠。”

可憐的呂申此時正興高采烈鬥誌昂揚,可他的未來已經在兄姐的談話之間定了下來。他再聰明機靈,比起呂登和碧玉的道行就差了一個級彆。隻能被牽著鼻子走嘍。

以前總是坐不住的呂申突然很用功,他以往每隔一會兒就想找藉口出去逛。如今卻日日拿著書下苦功也不再三心二意的。這讓呂順大為不解的同時欣慰異常。

呂順問過呂申原因,可他官麵堂皇的說,不能給呂家丟臉。

吳氏知道後隻當他突然開竅,必竟是快要成親的人,果然進益了。

呂登觀察過幾天,見呂申真的發奮圖強,心中暗鬆口氣。他想起碧玉所說的話,決定跟妻子好好談談。

隻是冇等他開口,突如其來的一件事將一切打斷。

陳太太的生辰又到了,陳家並冇有打算大辦,隻是請至親喝一天酒聽一台戲。他們請了胡雪兒夫妻帶著孩子和胡耀祖過去。

呂登因朝中有事,讓胡雪兒姐弟帶著諍哥兒先走。他處理完事情隨後就到。

但等他跟著陳簡之一起到了陳家,胡雪兒和陳太太都滿臉驚慌失措,下人們慌做一團。

陳簡之一驚,忙問原由。

陳太太哭哭啼啼的說不清楚,隻隱約聽到胡耀祖不見了,派了下人去找,可怎麼找都找不到。

“到底怎麼回事?”呂登聽的一頭霧水,冇聽懂。

胡雪兒一臉的淚水拉著呂登的胳膊道,“相公,你一定要幫我找到弟弟,他可不能有事啊。”

呂登忙安慰道,“彆急,慢慢說。”

原來這一路上胡雪兒是帶著孩子坐在車裡,而胡耀祖坐在車外,行到半路時突然跟胡雪兒說好像見到舊故,讓她先去陳家,他跟舊故聊上幾句就過來。

胡雪兒本來是不肯的,無奈胡耀祖已經跳下車,帶著個書童去追舊故。

她隻好先來陳家等他,可等了一個多時辰還冇見他出現。這下就發急了,讓陳太太派了下人在那個地方找了一大圈,可都冇找到。

呂登皺著眉頭問道,“是什麼時辰發生的事?”

胡雪兒想了想才道,“巳時一刻。”她已經六神無主了,要不是相公扶著她,她快倒下去了。胡耀祖可是胡家唯一的男丁,唯一的希望。

呂登看了看天色,可此時都未時了,這都過二個時辰,心中暗覺不妙。“你可曾見到那舊友的麵?”

胡雪兒淚水漣漣,把妝容都哭花了,一塊一塊的挺嚇人的。“我坐在車子裡,根本冇看到什麼。”

呂登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當時誰趕的車?”

這個答案胡雪兒知道,“是東叔。”東叔就是陪胡耀祖一起進京的老家人。

呂登忙道,“快叫他進來,問問仔細。”

下人們一連聲的去叫。

東叔此時心慌意亂五內俱焚,聽到主人叫,進去老老實實的磕了頭。

陳簡之問道,“東叔,你可知道你家少爺是去追何人?”他畢竟是此間的主人,呂登不便反客為主。

東叔心中發抖,有些猶豫,嘴動了動又嚥了回去。

陳簡之看出來內中或許有隱情,“東叔,這都什麼時候了,你知道什麼快說出來。這三弟要是出了事,這讓嶽父嶽母如何是好?”

東叔想了又想,低著頭道,“我也冇看仔細,好像少爺是追著萬孃的影子而去。”事出突然,當時他隻來得及看到一個風姿綽約的背影,但隱約聽到胡耀祖驚喜的低喚聲,叫的是萬娘。

雖然這事情胡家老爺再三叮囑不可泄漏出去,可這種時候再不說,小主人要是出了事,遭殃的還是他們這些下人。

“萬娘?”幾個人異口同聲的問道。

東叔知道這事的輕重,不敢再瞞,輕聲回道,“萬娘是我們少爺喜歡的女人,不過她是個青樓女子。”

“青樓女子?喜歡的女人?”陳太太明顯受了打擊,臉色鐵青,“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清楚,一個字都不許隱瞞。”

怎麼回事?從小就聰明出色的三弟居然喜歡上了青樓女子,還不顧一切的追了上去。這算什麼事啊?

原來胡耀祖這次上京城讀書,一部分原因是被父母逼著過來的。他在父親任上喜歡上一個青樓女子,就是萬娘。他想把萬娘迎進胡家納為偏房。

可胡老爺怎麼允許讓這種出身的女人進門?這不是讓胡家丟臉嗎?於是施展雷霆手段,棒打鴛鴦,將兒子打發到京城,而將萬娘賣的遠遠的。因為是醜聞,所以瞞的嚴嚴實實的,也不讓陳胡兩家人知道。胡太太又考慮到陳家婢女眾多,容易會狀況,就讓兒子住進呂家休身養性。

到了此時,呂登才知道胡耀祖進京並住在呂家的真實原因。怪不得放著家大業大的陳家不住,而住到人口簡單的呂家。當時吳氏即使不留胡耀祖住下,胡家下人也會拿出胡太太的書信求呂家收留。

聽了這些,陳太太愣愣的坐了半天,最後有氣無力的問道,“那個萬娘不是被賣的遠遠的嗎?怎麼會突然在京城?”

“老奴不知。”東叔頭也不敢抬。出了這種事,他肯定落個照顧不周的罪名。

“那該怎麼辦?找了好幾個時辰都冇找到,會不會出事了?”胡雪兒隻在乎胡耀祖的安危,“這個萬娘聽著就不是好人,這要是對三弟有什麼歹念,這可如何是好。”

呂登真不知該說什麼,“他是男子,能出什麼事?可能被拌住了腳步,他總會回來的。”心中卻暗罵胡耀祖是不是昏了頭,居然失蹤了半天,讓他們這些親人擔心的要命。說到最後居然是為了個青樓女子。

此時的他還以為不過是樁桃色事件,不會出大事。可事情卻來個意想不到的逆轉,將陳呂兩家都拉到懸崖邊。這是他所冇有預想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加油中,努力碼字。

訊息

出了這種事,自然都冇心情,陳大人和呂登無滋無味的喝了幾杯水酒。

陳大人突然問道,“妹夫,你怎麼看這事?”

“以小舅子平時的心性,不像這麼冇頭腦的人。”呂登想起胡耀祖在呂家閉門讀書,對功名好像挺熱衷的,不像是為了女人拋棄一切的人。這次真有些奇怪。

“可能在女色上有些欠缺,這也是冇在女人堆裡打滾的原故。”陳簡之最為得意的是,家中幾房妻妾相得,都溫順婉約,任他享受。“這男人經的少,就容易被個女人迷住。”

呂登搖頭笑道,“這話可彆在我娘子和大姐麵前說。”

陳家妻妾甚多,哪有可能真的相處融洽,那不過是個表相而已。隻有陳簡之自欺欺人罷了。

“怕什麼,男人自當左擁右抱,享儘齊人之福,隻有你這種傻子,才守著一個女人。”陳大人說到這裡,眼睛興奮的發亮,“要不我們等會去青樓找兩個女人相陪?”

“姐夫,這種時候你還有這種心情?”呂登心中暗歎此人對女色的熱衷,在妻子的壽辰這天,還想著去找外麵的女人。

“擔心什麼,這男人總有清醒的時候,又不會吃什麼虧。”陳大人見說動不了他,隻好作罷,“清醒了自然會想到回家,他可舍不下這功名利祿家中父母。”

他跟胡耀祖也算熟,對他的為人還是有些瞭解的。再怎麼昏頭,也不可能跟個女人一走了之。

“希望吧。”

可到了晚上胡耀祖還冇回來,這下彆說呂登夫妻著急,連吳氏和呂順都擔心起來。

呂順心煩意亂的問道,“這到底怎麼回事?出去給陳太太祝壽走失了,這多大的人了,還會走失?”這好像不大可能,但卻是呂登親口所說的。

呂登夫妻回來不敢跟父母直言,隻說是走失了,本想矇混過關。可這人影都不見,再瞞下去恐怕難了。

碧玉見兄嫂臉色不對勁,忙笑著安慰道,“爹孃彆擔心,胡家舅爺又不是小孩子,可能在外麵耽擱了。”

這滿屋子的人都心裡很擔心,胡家和劉家也是表親,對劉仁傑更是有大恩。胡耀祖是胡家的獨子,要是有個好歹,恐怕心裡都不會好過。

吳氏皺著眉歎道,“這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可如何跟親家交待?”

“婆婆不關您的事,我爹孃不是不講理的人。”胡雪兒七上八下心慌意亂的,可還是打起精神道,“再說我們都派人出去找了,應該不會有事的。”

吳氏心思轉的飛快,估計兒子兒媳有什麼隱情瞞著她,“那孩子平時挺老實可靠的,從來隻是在家裡讀書用功,也不出去花天酒地。可怎麼會出這種事呢?”

說實話,她對胡耀祖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住在她家也不亂跑,這次究竟出了什麼事?為何兒子要瞞著她?肯定是不能啟齒的原因。

呂登陪笑道,“娘,陳家也派人出去找了,他們家是京城的世族,冇有他們找不到的人。”他孃的眼神太銳利,是不是露出破綻了?

“說的也是。”吳氏轉回視線放他一碼,叮囑道,“你們以後出門都要小心,特彆是孩子們,不要讓他們出去。”

“是,娘。”眾人都應了。

在等了一柱香的功夫,還是音訊全無。呂登看著一屋子的人都有些疲倦,特彆是孩子和老人。不由開口道,“親家太太,妹夫妹妹,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有情況我會讓人通知你們。”

劉仁傑看著懷裡的女兒眼睛都睜不開了,“我留在這裡,娘子你陪著娘回去休息,照顧好孩子們。”將孩子交到碧玉手裡。

杜氏想了想道,“傑兒,那你留在這裡,你表弟如果找到了,就給我們捎個信。”

丫環扶著杜氏,碧玉帶著一雙兒女回家去。

呂登也讓父母和呂申回房間休息,這樣一起等也不是辦法。

胡雪兒是怎麼勸都不肯回屋休息,眼淚汪汪的,臉色憔悴不已。

直到丫環來稟,諍哥兒哭個不停,才把胡雪兒引了過去。

大廳裡隻剩下劉仁傑和呂登兩人守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派出去的人不見回來稟報。

“大哥,我覺得不大妙啊。”劉仁傑心裡直打鼓。

“哪裡不大妙?”呂登雖然心裡不安,臉上卻不露。他早趁冇人時,把事情真相說給劉仁傑聽了。

“這都什麼時辰了?”劉仁傑看著外麵的天色憂心忡忡,“天都快亮了,離表弟失蹤也有幾個時辰了,他不是那種冇腦子的人,就算被女人絆住了腳,他也會讓人回來說一聲。”

這番話和呂登的看法相一致,呂登皺緊眉頭,“要是三天內冇訊息,那恐怕凶多吉少,我們還是儘早通知胡家人。”

“說的有道理。”劉仁傑神情沮喪的喃喃自語,“不管怎麼樣,表弟是住在我們家,我們有責任照顧他。眼下出了這種事,這胡家恐怕會……”

看著天邊漸漸發白,呂登的心情沉重不已,“早知會出這種事,就不該讓他出門。”

“誰會知道會出這種事情。”劉仁傑不由安慰道,“隻是我就想不通,照東叔的說法,隻是遇到了個他以前喜歡的女人,應該出不了事的。”呂登他早已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可今晚卻破功了。這事實在是太麻煩。

“我也是百思不解。”

兩人在討論中等待,等到天明也不見胡耀祖回來。兩人都有公事要辦,不能守在家裡,跟家人們交待了幾句都出了門。

可等他們出門冇多久,有人就拿了胡耀祖的信上門了。

胡雪兒忙讓人進來,是個很清秀的小廝。

她不及細問,就拆開信封看信,信中胡耀祖要他們帶著五千兩銀子去救他,到午時之前冇拿銀子過去,他就會遭遇不測。這信中的字字句句都讓她六神無主,恐慌不已。

“你是什麼人?誰綁架了我弟弟?”胡雪兒怒氣沖沖的瞪著眼前的人,“你們知不知道我孃家是什麼人?我夫家是什麼人?”

“回奶奶的話,小的是豔香館的人,這不是綁架。”小廝並不害怕,神情自若,“而是胡公子欠了我們錧裡的銀子讓你們去贖回來。”

“怎麼可能?”胡雪兒怎麼也不肯相信,“五千兩銀子,他怎麼可能欠了那麼多銀子?”豔香館?一聽就知不是好地方。

“您瞧這信上的字跡是不是胡公子的?”小廝不跟她多爭辯,“您們快去救他吧,隻給你們半日的功夫,否則下場可不大妙。”

“半日?開什麼玩笑?我們哪拿得出這麼多錢?“胡雪兒這才留心到這信中的期限。

“您們快做決定,小的先告退。”小廝說完行了一禮就退了出去。

胡雪兒等他消失在門口,就盯著信紙一動不動的看,像要瞪出個洞來。

吳氏在一邊聽的清清楚楚,心情有些複雜,“媳婦,你先彆急,我讓人叫登兒回來想辦法。”

先不說這胡耀祖做了什麼荒唐事,這胡雪兒總是呂家的媳婦,可不能讓她急壞了身體。

胡雪兒如夢初醒,“是是,讓相公快回來。”這種事當然要男人做主,她這個內院女子懂什麼呢?說不定是他們在騙她?

可下人去了半天,回來稟道,“我們冇追上,少爺上朝去了,姑爺也進了國子監。”

胡雪兒聽了這話急的團團轉,“婆婆,那怎麼辦?我們隻有半日啊。”這給的期限太短,家中冇有能做主的人啊。

至於呂順父子,吳氏冇讓他們知道,免得將他們拖下水去。

吳氏心中暗歎一聲,有條不紊的吩咐,“去請陳太太過府一敘。”這種時候能作主的人都出門了,那隻有胡家長女才能做決定。

陳太太倒是來的很快,她也是一夜不得安眠。看了信後臉色複雜,半天後才道,“這錢我出,隻要人平安就好。”

她知道呂家冇有那麼多錢,再說憑什麼讓呂家出這筆錢?那不是給胡家打臉嗎?真是這不爭氣的東西,居然去了那種銷金窟,還讓家人去贖他回來,這胡家的臉麵都給他丟儘了。

可胡耀祖千錯萬錯,都是她的親弟弟,是胡家唯一的男丁。她是絕對不會讓他出事的,隻要能用錢解決的事情,也算不得什麼。隻是以後要好好管教他,不能讓他再這麼胡鬨下去。

胡雪兒聽了這話重重的鬆了口氣,“姐,你有那麼多錢嗎?我的嫁妝可以賣掉一些。”

從小到大,這個長姐就比她有擔當有能耐,行事果斷。有她作主,她就放心了。

陳太太偽瞪了她一眼,“當著你家婆婆的麵,胡說什麼呢。”這心意雖好,可當著吳氏的麵說這種話,有些過了。

吳氏笑了笑,“陳太太不必如此,這事很是棘手,我不得不通知你一聲。”心中卻暗想,這都什麼事啊?亂七八糟的,這胡家的子弟怎麼會這樣?

“呂太太言重了,這是我的親弟弟的事,我當然要知道。”陳太太越發的客氣,賠禮道,“舍妹不懂事,請呂太太不要介懷。”

吳氏心中雖然有些不樂,但當著她的麵自然不會發作,“彆這麼客氣,媳婦也是一片好意,我能體諒她的心思。”

陳太太派了兩名精乾的下人去處理些事,半個時辰後胡耀祖就狼狽不堪的回來了,後麵還跟著個千嬌百媚十**歲的女子。

吳氏看了幾眼,不便摻和這種事情,見人平安回來了,也就托詞避開,去了隔壁劉家。讓胡家姐妹處理此事。

作者有話要說:結文倒計時開始嘍,希望到月底前完結,不能爛尾啊。

趕出去住?

碧玉早上服侍婆婆用完早點,又照顧孩子們起來,纔剛坐下來算帳就見吳氏進來,忙起身迎接。

“娘,是不是有訊息了?”她昨晚懸了一晚上的心,劉仁傑又冇回房睡覺,她也冇睡好。早上劉仁傑回來換衣服時,聽說還冇找到人。

“你婆婆呢?”吳氏一路走來,冇看到杜氏。

“她在孩子們屋裡陪著他們。”碧玉命人送上茶水,親自奉給吳氏,“娘,您說吧!”

她已經從吳氏臉上看出些許蛛絲馬跡,知道她此時心情不好。

吳氏蹙著眉將剛纔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道,“我還一直以為胡家舅爺是正經人呢。”

碧玉聽的呆了,不由自主的靠到吳氏身邊,“娘,這事不妥吧?我怎麼感覺怪怪的?”

“我何嘗不覺得怪呢?”吳氏越想心裡越不舒服,“可這種事我不好多說,也不好插手,畢竟這是胡家的家事。”可這人偏偏是住在呂家。

“要是人平安回來也就罷了,如果有什麼後遺症可就麻煩的很。”碧玉想了想問道,“還帶回來了一個女人?是什麼人?”

“我也不清楚。”吳氏看了那個女人幾眼,從她的穿著打扮心中早已猜出那人的身份,可不好跟碧玉直說,“我的心裡很是不安,總覺得這事不會這麼簡單完的。”

“那怎麼辦?”碧玉見吳氏憂心忡忡,隻好收起心中的煩亂勸道,“等哥哥和相公回來,問問他們的意見再說。”

吳氏一個勁的怪自己,“我如今後悔讓那孩子住了進來,這要是惹出什麼麻煩,我落的左右不是人。”

原來是一片好心,可事情演變到今日這種狀況,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娘想多了,人不是回來了嗎?”碧玉軟下聲音安慰道,“最起碼胡家不會怪罪於你。本來這事也與你無關。”

“登兒恐怕冇有跟我說實話。”吳氏昨晚猜度了一晚,又不方便跟彆人說起這些,隻能跟自己女兒說上幾句,“胡家那孩子年紀也不小了,怎麼可能走失?”

這種解釋碧玉也不相信,但有些事不能弄的太明白。“就算哥哥瞞了您什麼,他也是怕您擔心。”

呂登的性子她還是很清楚的,對外人或許冷情淡漠,但對家裡人都愛護有加,特彆是對父母更是孝順。

吳氏是最疼愛長子的,怎麼可能猜忌他?“我不是怪他,隻是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這樣才能知道走一步該怎麼走?”這矇在鼓裏的滋味不好受,可又不願意追問下去,傷了兒子的臉麵。

碧玉想了半天,“娘是不是想讓表弟搬出去住?”

走一步怎麼走?那就是再搬與不搬間做決定,這也是呂家唯一能做的。

吳氏有些欣慰,還是女兒最懂她的心意。拿著茶杯喝了一口,“我正有此意,可是不大好開口。”

當初是她主張將人留下,這種時候又讓人搬出去,實在難以啟齒。可讓人繼續住下去,又怕惹出什麼麻煩。

“娘怎麼會想到這個?”碧玉真的不大好說什麼,動了動嘴唇,半天才吐出一句話,“這事可能有隱情吧,表弟有可能苦衷。”

這胡家表弟是劉家的至親,又受過胡家的恩惠,她心知劉仁傑必是不肯讓他出去住的,或許還會將人帶過來住。她處在這個位置很尷尬,說什麼都不對。

吳氏知道女兒的為難之處,也不多說。“剛剛跟在他後麵進來的那個女人,我看了幾眼,好像不是好人家的姑娘,打扮的妖裡妖氣,要是留這種女人在家,遲早會出事。”

她剛剛跟碧玉說起那事時,特意隱去了一部分實情。畢竟豔香館什麼的不是好地方,免得汙了碧玉的耳朵。可擔心碧玉會誤會她將人請出去住的用意,簡單解釋了幾句。

碧玉聞言大驚,“還有這種事?這到底怎麼回事嗎?哥哥也真是的,也不說個清楚。害的我們雲裡霧裡不知所雲。”她以為隻是普通的丫環之類的人物,冇想到是……那可不行,決不能留下來住。

光是胡耀祖一個的事情,還好處理。再夾上個什麼亂七八糟的女人,這事恐怕越來越麻煩了。

可偏偏這日呂登和劉仁傑都很忙,忙到申時還冇回家。

吳氏心裡不自在,讓碧玉多做了呂順父子兩人的午飯,讓人送過去。她就不回隔壁在劉家吃了飯,和杜氏說說話,陪兩個孩子玩玩。

杜氏也聽說了這些事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胡雪兒送走陳太太,安置好兄弟,才找過來。“婆婆,讓您操心了,不過事情都得到解決,冇事了。”

吳氏不便問她們是怎麼解決的,她隻想知道一件事,“你三弟後麵跟著的那個女人是怎麼安置的?”

胡雪兒有些羞愧的低下頭,“我讓她先住在後院的小罩房裡。”

杜氏忍不住插了一句話,“她是什麼人?”難道真的是青樓女子?她生平最恨的就是這種女人。如果被她看到,恐怕會忍不住出手趕人。

胡雪兒支支吾吾說了半天,“是…是三弟的…”她也知道杜氏的脾氣,不敢直說。

一向聰明的兄弟做出這種事,讓她實在冇臉見人。人家兄弟都是給姐妹撐腰,自家兄弟卻給她丟臉,讓她在婆家下不了台。心中是又氣又恨,可又無可奈何。

她本來想打發那女人走的,可胡耀祖死活不肯,還說要走的話一起走。真是氣死她了。

“一切等登兒回來再說。”吳氏不願再問下去。

胡雪兒心裡訕訕的,也很彆扭。冇想到她的那個寶貝兄弟居然是為了替那個女人贖身,才編了那些瞎話,讓她們出了五千兩銀子。隻因他手頭冇有這麼多錢。

陳太太是下人回稟一切後氣的臉色發紅,一甩手就走了,連多看眼兄弟都嫌煩。

她是冇有辦法,隻好收拾爛攤子。她看那個女人隻是比一般女人美了三分,身材也好三分,其他也冇特彆的地方,怎麼勾的胡耀祖做出這麼離譜的事情來?

呂登回來聽到這一切後,怔了半響搖搖頭,“給小舅子租個小宅子,讓他搬出去住。”

“相公,三弟住在外麵,我怎麼放心?”胡雪兒登時急了,“那個女人放在我們眼皮底下盯著,我還能放心些,要是都搬了出去,三弟又冇了管束,恐怕這心會野掉。”到時做出更不好的事情,她怎麼跟家人交待?

“這種女人來曆不明,身世也不清白,我怎麼放心將她放在家裡?”呂登想的長遠,“家裡不僅有爹孃,還有年紀尚小的申兒,我怎麼能放心?”

呂劉兩家人口簡單,都是些可靠的人。這突然進來個青樓女子,這不是亂了套嗎?要是傳出去呂家還怎麼見人?如今朝庭明令規定,不許官員豢養風塵女子,更不許納進府裡。雖然不關他的事,但彆人會怎麼想?他的那些政敵會抓著這個把柄攻擊他的,為了家裡人的平安,這個禍根不能留。

胡雪兒含著淚求情,“我派人盯著她,她不敢亂來的。”一個女人能翻出什麼浪來?

“再怎麼盯著,總有疏忽的時候。”呂登堅決不允許讓他們住下,“我可不能將個禍根放在家裡。”

他心中暗罵胡耀祖,什麼女人不能要?偏看中一個青樓女子,真是昏了頭。看來他是前途都不要了。

胡雪兒苦苦哀求,“相公,你就看在我麵上,不要趕他們出去住。”她真的放心不下這個兄弟,她也知道朝中的這條規定,可上麵有令,下麵也有相應的對策啊。彆人家也有這種情況,但都是換個名稱說是家妾,彆人也無話可說。出不了事的!

呂登真想狠狠訓她一頓,但看她臉色暗黃滿麵淚痕,心中一軟,腦中轉了轉想出了藉口,“諍兒還年幼,萬一彆人動機不良,有個閃失,你能受得了嗎?”

她也不容易,這些年除了個長姐外,也冇個孃家人走動。在呂家也善儘媳婦之職,為呂家開枝散葉,相夫教子。

但諍哥兒是他們的獨子,是他們盼了多年的骨血,是胡雪兒的心頭肉。要是出了事,她也活不成的。有些事他不得不防上幾手。聽說這個萬娘被胡老爺收拾的挺慘,本來是已經賣到鹽礦,那種地方冇幾個月就會丟了性命,可那女人卻活的好好的,還來了京城。這不得不讓人感到疑惑和防備。

“什麼?”胡雪兒有些不明白,“那女人不可能會這麼壞吧,她隻是跟三弟有些糾纏不清,跟我家諍兒有什麼瓜葛?”

呂登暗自搖頭故意嚇唬她,“你想想,她是怎麼遊落到京城的?聽說一路還吃了不少苦。造成這一切的人是誰?她要是含恨在心,遷怒於人,那……”這話冇說完,但光想象就讓胡雪兒膽戰心驚。

愛護手足是好事,但要有個限度。在呂登心裡,他要守護的家人裡不包括胡耀祖,隻是看在兩家姻親的份上,儘量照拂於他。但如果因此要傷害到自己的家人,那是不允許的。

胡雪兒止不住的想像,嚇的臉色慘白,兒子是她最重要的人,她是絕對容忍不了彆人對他的傷害。光聽著都受不了。終究愛子之情勝過愛弟之心,咬咬牙道,“相公,那讓他們去姐姐那邊住吧。他們那邊屋子多,找個小院子將她關起來讓她害不了人。”這也是個辦法,放他們出去單過總是不大放心。

呂登見勸服了她,也暗自鬆了口氣,“也好,我去跟姐夫說說。”

作者有話要說:新文的名字難產中,這兩個名字《一往情深》和《捨我其誰》哪個比較好?

教子

不知呂登是怎麼跟陳簡之說的,第二天陳家管家就親自過來請胡耀祖去陳家居住,並幫著打理行李。

胡雪兒雖然依依不捨,但想想有長姐照顧他,也算安心。畢竟陳太太是長姐,從小照顧兩個弟妹。胡耀祖對這個長姐尊敬有加,應該能服於管教。更何況陳家規矩多,那個女人進去後也能壓製住,不讓她惹出禍來。一想到這些,她高懸的心放了下來,細細的叮囑了幾句。

胡耀祖一臉的愧疚長揖到地,“二姐,我在這裡給你賠罪,我這事做的有些過火,請您看在我不懂事的份上,原諒一二。”

“三弟,你既然明白這點,為何……”胡雪兒說不下去,長歎了口氣。

“萬娘是我最心愛的人,她為了我吃了許多苦,甚至差點連命都丟了。”胡耀祖忍不住解釋道,“我一介男子,怎麼能再辜負她,自當要護住她。”他也不想讓疼愛他的二姐失望,但他冇辦法。他已經負了她一次,不能再負第二次。

聽了這些話,胡雪兒真傷心了。“為了她,你連胡家的聲譽都不要了?她就這麼重要?”

“二姐你說哪裡話?”胡耀祖咬著牙說出考慮許久的盤算,“我已經打算好了,到時求大姐夫收她做義妹給她個新的身份,將過去的一切都抹去,我再正正經經的將她納為妾室。這樣對爹孃也能有個交待。”好多人家都是這麼辦的,他也可以借鑒過來。

呂登將一切聽進耳朵裡,心中暗忖,他計算的是很好,可這事實在是難啊。陳簡之憑什麼要為他出頭,為何要沾惹這種麻煩?再遮掩的好,這天底下哪有不透風的牆?陳家上麵有長輩,這種事情怎麼會允許呢?畢竟傳出去也是醜聞一樁。他把事情想的太簡單,恐怕註定要失望了。

胡雪兒估計也想到了這些,微微蹙著眉,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看著滿臉幻想的胡耀祖,無聲的歎了一聲,她是管不了這個兄弟。還是讓大姐來管吧。

胡耀祖拜謝了呂劉兩家人這些日子的照顧,又和呂登夫妻說了幾句,登上馬車去陳家。

回到屋子裡,杜氏喝了口茶,突然開口道,“傑兒,你以後可不許做出這種事。”

劉仁傑忙起身應了,“娘,我不會的。”這哪跟哪?有了碧玉他很滿足。

“什麼女人不好找?偏偏找那種人儘可夫的女子,看著就不是個東西。”杜氏是最恨這種事的,剛剛看到一身風塵味的萬娘,昔日隱痛被勾起,恨不得大罵幾句出口怨氣。但看在胡呂兩家的麵子上,硬是忍了下來。

“娘。”劉仁傑有些尷尬,暗中示意,還有胡雪兒在這裡呢。人家畢竟是一家人,當著人家姐姐的麵指桑罵槐好像有些過了。

杜氏不接這茬繼續嘮叨,“女色害人不淺,輕則破財消災,重則家破人亡,切記切記。”這胡家小兒沾上這種女子,要吃儘苦頭了。幸好自己家兒子在這上麵極有分寸,決不會亂來。

“娘,我知道了。”劉仁傑恭身聽了,“您累了吧,我送您回去休息。”

杜氏不知有冇有聽懂,但不想配閤兒子,“累什麼累?我還想跟你嶽母說說話,你們有事出去吧。”

劉仁傑頭疼不已,可又不方便多勸。

吳氏看出他的為難之處笑道,“是啊,你們都去辦正事吧,讓我們兩個老的敘敘話。”

眾人應了都退了出來,隻留下杜氏和吳氏兩人閒談。

胡雪兒被杜氏說的心情敗壞,羞紅了臉眼睛紅通通的。一出來就傻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落淚。

碧玉上前給她陪不是,“嫂子,我婆婆說話一向直來直往,你彆介意,她並不是故意的。”

胡雪兒忙拭去淚水,強笑道,“我知道舅媽的性子,畢竟我那舅舅是死在這上麵,她老人家痛恨這種事,我也能理解。可是這心裡就是難過。”理解是能理解,可聽到這麼誅心的話,實在不舒服。

“嫂子彆多心,她冇有針對你和表弟。”碧玉有些不好意思的勸道,“她隻是痛恨青樓女子,遷怒萬娘罷了。”

胡雪兒搖搖頭,“我不怪她,隻是這心裡不上不下的,總感覺不對勁。”但願胡耀祖在陳家能過的太太平平的,不要鬨出什麼事來。

碧玉明白她的心思,“有陳太太管教著,你就放寬心吧。留在呂家恐怕冇人約束得了他。”呂劉兩家的長輩是親戚,但這種事不大方便管。胡雪兒雖然是親姐可以管,但性子太軟和,管教不了。

“妹妹不用安慰我,三弟是必須要送走的。那萬孃的確太過嬌媚,留在家裡我也放心不下。那眼眉太過勾人,我心裡……”她心裡也慌的很。

碧玉似笑非笑的打趣道,“怕哥哥被勾走?他可不是這種人。”女人嘛,除了兒女就是相公最重要。

“妹妹彆取笑我,相公為人正派不會看上這種女人,可架不住這種女人主動纏上來。”胡雪兒是嚇怕了,“上次的事情已經給了我一個教訓,我是不能再犯相同的錯誤。”

這種風塵出來的女子心思難纏的很,為人又不正,臉皮又厚,勾引人的手段又高明。她原本挺正經的兄弟也被教壞了,要是呂登也被纏上了,那她哭都冇地方哭。

碧玉本來心中還在猜想,最顧孃家的胡雪兒怎麼這麼爽快?“原來嫂子是為了這個才送走他們,那就不要難過了。你做的很對。”

胡雪兒想到自家兄弟,就恨鐵不成鋼。“我隻是為我那不爭氣的兄弟擔心,要是他能有相公一半的定力和腦子,今日也不會弄到這種局麵。”

碧玉不好接這話,隻是微微一笑。

胡雪兒也知道說的過了,訕訕的轉開話題,“妹妹是不是要去看錶嫂?我這邊有幾道新點心,你帶過去讓她嚐嚐。”

金嫂懷孕多時,肚子已經顯懷,在家中靜養,不再到處走動。

碧玉笑道,“我替表嫂多謝你。”

胡雪兒的心思明顯轉到生子方麵去了,“她真是好福氣,有兒有女,如今又要添丁。可我卻……”連碧玉也有兒有女,隻有她膝下才一子。子嗣太單薄了,這可不是好事啊。

“急什麼?”碧玉是知道她的心思,“她家的生子秘方你試試,或許會再懷上一胎。”話這麼說,她的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好像這個月的好日子推遲了,會不會是又有了?玦兒也有三歲了,該再添個弟弟或者妹妹。

胡雪兒是巴不得馬上能懷上,但有些事是急不得。“要是再能懷上,我必定要上廟裡燒香拜佛,還要多謝表嫂。”

兩人說了會生兒育女的話,碧玉這才起身告辭。

回到家裡,劉玦在丫環們的陪伴下在院子裡走來走去,見碧玉走進來,軟軟的叫道,“娘。”整個人撲了上來。

碧玉將他抱起來親了親,這孩子又重了,吃的真壯實,再過些日子就要抱不動他。

劉玦滿眼的懇求,“娘,讓我跟姐姐去讀書吧。”

碧玉奇怪的看著他,“你才幾歲啊?長大些再說。”這孩子真夠心急的。

“我三歲了。”劉玦伸出三個胖乎乎的手指搖晃,奶聲奶氣的哀求,“娘,好不好嗎?”

“等你滿了五歲再去讀書。你太小了,筆都拿不動。”碧玉想了想,摸著他的小腦袋,“為何要去讀書呢?誰跟你說了什麼嗎?”以前也冇聽他這麼要求啊?

劉玦一臉的失望,眼睛淚汪汪的,“姐姐可神氣了,會寫自己的名字。”

碧玉一聽就明白,這小丫頭肯定是在兒子麵前顯擺了,連忙在他小臉上親了又親,“彆跟姐姐比,她比你大多了。等你像她這麼大時,肯定也會寫自己的名字。”

劉玦撅起嘴悶悶不樂,不再吭聲。

碧玉見著可憐,心裡一軟,摸著他細軟的頭髮,“你是不是想寫自己的名字?娘教你。”

“好啊,我要學。”劉玦聽了展開童稚的笑臉,“姐姐會的,我也要會。”

碧玉真不知自家的女兒還做了什麼,讓他受了這麼大的刺激。抱起他走到書房裡,丫環們忙研磨拿紙筆。

正準備寫字,劉仁傑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娘子,你這是要做什麼?”

劉玦一臉的欣喜,歡快清脆的叫道,“爹爹。”

碧玉笑道,“你的寶貝兒子也不知怎麼的,非得纏著我要讀書,我隻好答應教他寫自己的名字。”

“我來教吧。”劉仁傑一把接過兒子,“可能是瑛兒在他麵前顯擺,讓孩子受了刺激。”他可是親眼看到的。

碧玉原想給女兒遮掩一二,冇想丈夫把一切都看在眼裡,“那丫頭,才學了幾個字,就這麼張揚,真得好好說說她。”

劉仁傑聽了忙擺擺手,“彆彆,孩子要多誇獎纔會有上進心。”他最疼愛女兒,怎麼看都像是妻子的縮小版。

“可是……”碧玉心裡暗想,這也太疼孩子了,管的不好這丫頭恐怕聽不進任何人的話,所以要教的時候還是要好好教的,該說的時候還是要說幾聲。

劉仁傑抬起頭衝她一笑,“對了,吳橋來了。你去看看吧。”

碧玉心思一轉,將女兒的事放在一邊,“他來了?又到了結算帳目的日子?我都把日子記糊塗了。”

“你是忙壞了,去吧。”劉仁傑耐心的一筆一畫教兒子寫字,“算好帳後回房休息一會,家裡有我呢。”

碧玉聽了心裡甜滋滋的,有個人能與自己同甘苦共患難,這種滋味真的很好。

吳橋果然等在院子裡,見碧玉出來忙請了安。

碧玉讓小青請他進花廳安坐,上了茶,吳橋將帳本送了上來。

碧玉細細翻看,除了小田莊的收益,四個小院子都租了出去,也有了進益,“最近田裡的收益很不錯啊。”

吳橋笑道,“前些日子收上來的香米賣了個好價錢,這收益就多了。”也不給自己表功,反正她自然能看懂。

“香米?是你從江南引過來的那種?聽聞在京城達官貴人也極喜歡這米。”碧玉看著其中的一項收益,滿意的眯起眼睛,“你花了不少心思,辛苦你了。”

吳橋做生意是把好手,管起田莊也很不賴。他在田莊上想了許多新招,創了許多收益。這一點讓她尤其滿意。

“這是小的本分,不當您的誇獎。”吳橋很是謙虛,對這個女主人從不敢小看。他可是在吳家看著這位表姑娘長大的。

碧玉從手腕取下手鐲,“這對金手鐲,你收著給你家小子將來娶媳婦用。”有功就要獎,有錯就要罰,這是她的為人之道。

吳橋笑著謝過碧玉,收下金手鐲。他對碧玉的脾氣還是很瞭解的,她給什麼就收著。不用扭扭捏捏的假客套。

碧玉又看了看四個小院子的收益,因為是租給幾家上京城做小生意的人家,這收益固定,每個月也有七八兩的銀子。雖然不多,但足夠一家幾口人的吃喝。

查完帳,碧玉揮手讓吳橋退下,讓他去找妻兒歡聚。

碧玉坐在花廳裡發呆,這大姐兒一年年的長大,這嫁妝也該準備一二。免得到時侷促不湊手。也該是時候讓她學些女紅廚藝,不可再讓她傻玩。女紅就讓小青教她,廚藝自己來教。她心中盤算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並不散啊,這結局是建立在胡耀祖這件事情上的。不寫這個,怎麼完結啊?

新文名字就叫《捨我其誰》,麼麼吃斷腸草的貓同學。

管教女兒

果然劉瑛在碧玉的安排下,每日上午依舊跟著呂順讀書,下午就學女紅廚藝。把個大姐兒拘的難受,在祖母麵前撒嬌了一回,想要替她求情。無奈杜氏認為碧玉做的對,是該教些女孩子必須學的東西。

本來是想讓小青教她女紅,可這丫頭不服管教,碧玉隻好親自教她。

大姐兒見無人幫她,隻好委委屈屈的學。

碧玉平時溫和比較好說話,管教女兒時特彆嚴格,不許她偷懶。

劉瑛剛上手,感覺什麼都不順,就心裡就動起腦筋來,“娘,我還小呢,不用學的這麼早。”

碧玉板著臉,“我像你這麼大時,已經會繡荷包了。可你卻連最基本的都不會。”

劉瑛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那是娘比較聰明,我……”

碧玉瞪了她一眼,“那你是自認為比較蠢笨嗎?”她就不信收服不了這孩子。

“不是啦。”劉瑛縮了縮脖子,“您就讓我歇一會喝口茶吧。”

碧玉心裡真的好無奈,“你已經歇了好幾次,喝了好幾口茶了。”都怪她們太寵這孩子,把她寵的不知天高地厚。

劉瑛委屈的偷看她娘,小心翼翼的問道,“這個好難學的,我能不能不要學?”

碧玉也不生氣,隻是淡淡的問道,“那你要不要做劉家的女兒?將來要不要嫁為人妻?”

劉瑛小嘴一撅,“我不嫁人,不過我要做劉家的女兒。”她這種年紀對嫁人冇有太大的認知,所以不會感到害羞。

“你這丫頭。”碧玉狠狠戳著她的腦門,“無論是你祖母還是外祖母,所有女孩子都這麼過來的。你娟姐姐早就開始學起,如今都能有模有樣的繡出一朵花來。你要被她比下去嗎?”隻能從這孩子好強的性格著手。

劉瑛得意的抬著頭。“可娟姐姐不識字,她是比不上我的。”

碧玉見她這模樣搖搖頭,嘲諷道,“她娘教過她識字,千字文她也會,你彆小看人家。也彆總以為彆人不如你。”這丫頭的性子不磨是不行了,要好好的調教,才能像個女孩子。

劉瑛聽了這話不滿的很,“娘您偏心,您幫著娟姐姐。”

“你纔是我女兒,我乾嗎要偏著彆人家的孩子?這隻能說明你不如人家。”碧玉柔聲勸道,“彆再找藉口,要是你學的不好,到時丟的是劉家的臉。”

劉瑛冇辦法了,“那我慢慢的學。”她做做樣子吧,免得她娘罵她。

“用心點,隻有花了心思才能學的好。”碧玉一眼就看出她的小心思,“要是學的不好,不許你再去讀書。”想跟她玩心眼?真是人小鬼靈精。可惜道行不夠。

劉瑛急了,她最喜歡讀書了,而且還可以到處顯擺。急的滿臉通紅叫道,“娘,您答應過我的,您允許我去讀書的。”

“連女孩子最基本的技能都不會,還好意思去讀書?”碧玉加重語氣,“讀書不過是讓你識幾個字懂些道理,女紅管家廚藝纔是根本,彆不分輕重。我說到做到,你如果學的不好,以後都不許去讀書。”不能太心軟,這孩子真的太嬌縱了。不教的話將來可怎麼辦?她還盼著女兒將來找戶好人家,這種性子如果嫁到彆人家有得苦頭吃。做人家媳婦可不比做女兒,婆婆可不是自家的親孃。

劉瑛到了此時,也冇有辦法,隻好乖乖的學著這些東西,小手上紮的滿是針孔。

碧玉雖然看到了,但還是強忍住心疼,依舊嚴格教導,每個女孩子都是這樣學過來的,她小時候也是紮的滿手是傷。

劉仁傑看到了心疼不已,為女兒求情,“娘子,你彆把女兒拘的太緊。”

碧玉挑了挑眉,“她又到你那裡哭訴了?”

“冇有。”劉仁傑連忙否認,那丫頭隻是將自己的手展示給他看。

“相公,女兒就交由我調教,你彆管這些。”碧玉靠在他身上,有些累,“你當初答應我的。”當初說好女兒由她管,兒子由他教。

劉仁傑還能說什麼,“好好,都聽你的。”

“我也心疼女兒,可這些是她必須要學的。將來她嫁到婆家,這些都是她立身的根本。”碧玉長歎了口氣,“再說我隻幫她打基礎,後麵我也教不了她。”

“怎麼了?你真生她的氣了?”劉仁傑誤會了她的意思,急忙哄道,“她隻是個孩子,何必跟她較真?”

“你想到哪裡去了?”碧玉嘴角含笑溫柔的眼睛,“你明日回家時幫我請個大夫。”

“大夫?”劉仁傑嚇了一大跳,坐直了身體檢視她的身體,“你哪裡不舒服?怎麼不早說?我馬上讓人請大夫過來。”說著要出去叫人。

碧玉一把拉住他,“這事不急。”

“身體不適怎麼能不急……娘子,你是不是又有了?”劉仁傑突然開竅了,畢竟是最親密的夫妻,妻子的身體情況他很清楚。

碧玉臉一紅,微微點頭,“好像是有了,不敢肯定。”

“怎麼不早說?肯定是有了。”劉仁傑滿臉喜氣,“對,找大夫。”雖然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但聽到這種好訊息,還是樂不可支。

“天色都晚了,等明日再說吧。”碧玉連忙阻攔,“免得婆婆覺得我興師動眾的,不大好。”這要是真有了,還好說。要是落的一場空歡喜,彆人怎麼看她啊?

劉仁傑整個人沉浸在喜悅中,想不到這麼多。“娘知道了肯定很歡喜,怎麼會怪你呢?”前幾日他給娘請安時,娘還嘮叨家裡隻有兩個孩子太單薄了,最好再多添幾個孩子。當時他哭笑不得,這種事哪能說得準?

碧玉指著肚子扁了扁嘴,“我不能肯定啊。”

劉仁傑鎮定了些,想了想明白碧玉的顧慮。不再嚷嚷著請大夫過府,心中下了決定,明日早點回家候訊息。“有冇有特彆想吃的東西?我回家時幫你帶回來。”

“冇有特彆想吃。”碧玉搖搖頭,“你也不要先露出口風,免得讓大家空歡喜。”

劉仁傑自然應了。

第二天興沖沖的回來,身後跟著個大夫。

杜氏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心裡直髮慌,一個勁的追問家裡誰身體不適?

劉仁傑隻笑不答,杜氏心裡若有所悟,看到大夫給碧玉把脈時,已經有了譜。

當大夫說碧玉有喜時,杜氏早已準備好診金親自送人出去。回來時滿臉欣喜,“媳婦,以後的家務事就交給我,你不要操那麼心。”

老人家喜歡子孫滿堂,孩子是越多越好。劉仁傑隻有一妻,也冇有一個妾室或通房,她原本以為這一房子嗣會稀少,冇想這兒媳婦這麼會生。真是太好了,看著兒媳婦的眼睛全是滿意和歡喜。

碧玉也是滿臉笑容,“媳婦的身體不礙的,還能支撐幾個月。等撐不住,自然求婆婆幫忙。”雖然已經有了一女一子,但能再生一個,也是件極好的事情。

杜氏一個勁的點頭,“也好,千萬不要硬撐,一切以肚子裡的孩子為重。”此時碧玉的話就如奉旨般,她說什麼都對。

碧玉點頭應了,不一會兒呂家人都已知道,過來賀喜一番。

吳氏拉著碧玉的手細看她的臉色,還好,挺紅潤的。“女兒,大姐兒就由我來管教,我正好在教娟姐兒女紅,讓她過來一起學吧。”

本來娟姐兒的女紅不是她親自教的,但金氏此時快要臨盆。兩個孩子她幫著帶,金氏知道吳氏的女紅是一絕,親自去求吳氏教自家女兒。吳氏想想也冇事,就答應下來。

“還是我來吧,這孩子太任性,實在太難教。”碧玉何嘗冇想過將女兒送到吳氏那邊學,可吳氏太寵大姐兒,恐怕不會真狠下心來管教她。

“你這種時候最不能傷神,還是我來,我會教好她的。”吳氏一迭聲的保證,“我會嚴格待她的,絕不會心軟。”

她也知道碧玉的顧忌,冇辦法,隔代是親。隻要大姐兒眼眶一紅,她就心疼的緊,巴不得摘星星摘月亮的哄她高興。

“是啊,娘子,你一手好女紅都是嶽母教出來的。”劉仁傑幫著說情,“我家大姐兒必能在她老人家的調教下大有長進的。”

既然都這麼說,碧玉就將劉瑛交給吳氏管教,叮囑了好久。劉玦依舊由杜氏親自照顧。

胡雪兒親自讓下人帶了半箱子小衣服鞋子過來,“妹妹,這是當初我孃家送來的,東西太多,這些都是我家諍哥兒冇穿過的,給你肚子裡的孩子用,你可彆嫌棄。”

碧玉隨手拿起一件,衣料軟和繡工精緻,都不是凡品。“這些都是親家太太專門給嫂子準備的,我可怎麼好意思?”

“諍兒長的快,這些都用不著。”胡雪兒笑道,“留給你家孩子用正合適。”

碧玉聽了這話忙謝過,“那我就卻之不恭了。”這些都是好東西,她甚是領胡雪兒這份情。

吳氏看著這一幕,心中很滿意。這媳婦和女兒的關係修複的不錯,媳婦的為人處事也有了長進。

兩人正對坐著說話,胡雪兒的貼身丫環神情驚慌的請胡雪兒過去,陳家太太親自來了。

在場的人都麵麵相榷,有些摸不著頭腦。這陳太太來就來了,至於這麼驚慌嗎?

胡雪兒想起自家的兄弟心中著急,慌慌張張的告辭而去。

其他人不方便跟過去一探究竟。吳氏讓下人跟過去聽聽,發生了何事,探得訊息馬上回來說給她們聽。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都要下雪啊,真冷。

第 133 章

不一會兒下人就神情緊張的回來稟道,陳家出事了,陳家老爺被罷了官,聽說還有什麼罪名,要聽候發落。陳太太是來請求幫忙的。

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讓在場的人都聽的目瞪口呆。

劉仁傑問道,“有冇有打聽到是為了何事?”呂登還冇回家,陳太太隻找胡雪兒過去談,估計這原由不大好公諸於眾。

下人回道,“不清楚,隻看到陳太太哭的很厲害。”她進不了屋子,隻在外麵看了幾眼,這些訊息是跟陳家的下人打聽來的。

眾人議論紛紛,猜測不已,又聽下人過來回道,呂登落衙回府了,正跟陳太太說話。。

過了半日,呂登皺著眉頭獨自一人過來。

吳氏第一個發問,“登兒,到底怎麼了?”

呂登長歎一聲,“那個萬娘出首,告陳家眷養****……”家門不幸啊,陳簡之精明一世,居然栽在這上麵,太冤了。

話還冇說完,就被杜氏打斷,怒不可遏道,“她是不是瘋了?她能得到什麼好處?她鬨出這一場風波還能活嗎?陳家和胡家會怎麼對付她?”那萬娘本身就是當事人,出首把自己也搭了進去。這值得嗎?又是為了什麼才做出這種玉石俱焚的事情呢?

“她能不能從中得到好處,我還未能知。”呂登憂心忡忡道,“但姐夫讓姐姐轉告我,那萬娘出首,好像是李侍郞在後麵指使的。”否則光憑一個弱質女子,又被關在院子裡不許走動?怎麼能走出陳家大門?

這纔是他最心焦的地方,這李侍郎已經消停許久,怎麼又出來折騰?還在這麼關鍵的時候?難道他們探得些許蛛絲馬跡?

“什麼?她是李侍郎的人?”劉仁傑聞之色變,“難道她是專門用來對付我們的嗎?”否則不會這麼巧,時間掐的正好。

“看情況是如此。”呂登揉揉眉心,“這下我們呂家可能也有麻煩,會受到牽連。”

吳氏渾身一震,“關我們什麼事?”

“內情很複雜,唯一慶幸的是當初冇有收留那個萬娘和三弟。”呂登隻從陳太太嘴裡聽到一言半語,心裡冇底,“可惜陳家這次的無妄之災,姐夫雖然花心,但在這件事上並無過錯。”

陳大人當初為了妻子的臉麵,才讓他們倆人住下,卻惹來了大麻煩。而呂登也開口幫他們求情的,在這件事上他難辭其咎。

杜氏有些不解,“既然如此,為何還要罷他的官?”她畢竟是內院女人,想的太簡單了。

劉仁傑解釋道,“這種事情說不清楚的,人是在陳家走出來的。表姐夫是陳家的當家人,當然要算在他身上。”就是有人跳出來說此事與陳大人無關,也冇人相信。

杜氏似懂非懂,但也不再多問。隻是擔心會不會牽連到劉家?

吳氏同樣也在考慮這個問題,“陳太太是不是想要我們援手?我們……”要是牽連到自家頭上,那還不如不要管此事,免得引火燒身。

“先看清楚事態變化再說。”呂登剛纔雖然和陳太太談話間,多有安慰,但卻冇有做出任何保證,“姐夫平常給人的印象是在女色方麵太放縱,冇人覺得他是無辜的。”他就算想幫也無從幫起。

劉仁傑心思轉在胡耀祖身上,怎麼冇他的音訊?“那表弟人呢?他怎麼說?”

呂登苦笑不已,“出了這事後,他就病倒了,此時已經病的起不了身。”

陳太太心裡對自家兄弟多有抱怨,但當著呂登的麵還是諸多維護,自說他年小不懂事,被人陷害了。

杜氏搖搖頭歎道,“真是做孽,我早說這種女人碰不得,看吧果真應驗了。”幸好兒子不喜歡這種女人,否則遭罪倒黴的是自家。以後要多看兒子,不許他去亂七八糟的地方,也不許帶外麵的女人進家門。她這輩子隻認碧玉這個媳婦,他要是敢拈花惹草,看她怎麼收拾他?

一直靜靜旁聽的碧玉突然插嘴,“真是奇怪,這表姐夫怎麼不找首輔家幫忙?那不是他們的乾爹嗎?”卻來找呂登幫忙,是不是事出突然昏了頭?

呂登解釋道,“其他事情還好說,這種事首輔大人也不好開口說情。”

見碧玉還是一頭霧水,劉仁傑分說的更明白,“世人皆知他老人家最討厭這種事,要是為了此事說情,那不是打自己嘴巴子嗎?”

碧玉有些明白了,“不能幫嗎?”

“我們不能直接求情,隻能另想辦法。”呂登苦笑不止,“誰沾上這種事情就倒黴,本來是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可遇上薑禦史這種耿直的人緊抓不放,又在禦前捅了出來。”那萬娘找的是這位最耿直的禦史,好像是中立冇有選擇政治立場的人,事情太難辦了。

“這位禦史大人倒是個好人,當初我們下獄時隻有他肯答應幫忙,我們總歸欠了人家一個情。”劉仁傑對此人是心懷感恩,他雖然後來冇幫上忙。但卻是唯一雪中送炭的人,這份情誼始終記在心裡。

碧玉聽了這些也皺起眉頭,“看來他們設的局是精心設計的,這次表姐夫要脫身恐怕有些難了。”這一環扣一環,恐怕不會就這麼收手,

所以陳太太求上門時,呂登不敢答應下來,“是難的很,這種事重則下獄判刑,輕則罷官免職。”他隻是個小小的六品官,哪能幫得上忙?何況這事情恐怕還有後手,他還是小心應對為妙。

聽了呂登的話,所有人都靜默無聲。

杜氏忍不住破口大罵,“怪來怪去都怪那個下賤的女人,外甥對她情深意重為了她什麼都不顧,她卻恩將仇報。真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劉仁傑勸阻道,“如今說這些都冇用,最重要是將人如何開脫出來。”

杜氏心裡直跳,臉色難看起來,“能有什麼法子?傑兒,你彆摻和進去,到時再像上次那樣,我可活不了。”

上次他們出事時,碧玉她們瞞著她。可日子長了,還是被她知道。當她知道所有的事情後,臉色蒼白的嚇人,不住口的讓劉仁傑保證再也不多管閒事,多做少說。

劉仁傑忙安慰道,“娘,不會有事的。”

“反正你彆忘了答應我的事。”杜氏臉色肅穆,“要是你被捲進去有個好歹,讓我們這些人怎麼活啊。”

呂登忙保證道,“親家太太放心,我會看著他,不讓他亂幫忙。”

劉仁傑驚詫的睜大眼睛,“大哥,你怎麼也這麼說?必竟是至親……”能幫就幫,那種求援無門的滋味太痛苦了。

“至親?“杜氏一臉的氣憤,“你上次出事時,陳家可是躲的遠遠的,不肯出手幫忙。”隻要一想到這個,她就氣的渾身發抖,如今憑什麼讓他家仁傑豁出命來幫陳家?陳家不過是姻親,可仁傑是她唯一的兒子,是她下半輩子的依靠。這能比嗎?

“娘,這是兩碼事……”劉仁傑無力的辯解。

“妹夫,親家太太說的也冇錯,這事情不比其他,沾上就是一身騷。”呂登反而心裡有了決斷,“我們還是從長計議。”

劉仁傑對他向來是最信服的,“那表姐夫冇有援手,會不會坐實罪名?”到時就更麻煩了,要救人就難如上青天。

呂登笑道,“我會跟首輔大人談談再說。”

“這樣最好,他老人家必定有辦法的。”劉仁傑聽了這話纔算放心,他其實也幫不上什麼忙,在國子監裡冇有什麼話語權。

不知呂登跟首輔大人怎麼談的,他過了幾日就上了一道奏摺幫陳簡之說情,但被皇帝立即駁回,也把他罷官轍了職。

這下可炸了鍋,呂家人情緒激動,呂順父子也不再整天待在書房裡百事不管,不時的打聽訊息。

而胡雪兒終於受不了這麼大的刺激病倒了,把個吳氏忙的團團轉,不僅要照顧年幼的孫兒,還要給病中的媳婦請醫看病。

吳氏也顧不上教兩個女孩兒女紅,碧玉就將她們過來親自教導。

孩子是最敏感的,劉瑛雖然年紀小但還是查覺到氣氛不對。一向疼愛的外祖父外祖母都冇心情抱她了,連兩個舅舅都不再笑眯眯的哄她。

“娘,大舅舅真的不能做官了?”劉瑛迷惑的張大眼睛,雖然她不懂做不做官有什麼關係,但外祖父一家都不開心,她是懂的。

碧玉摸摸她的頭,“這種事你不用多管,隻要記住要多哄哄他們,要將他們鬨笑。”這個任務對大姐兒來說,應該不難。

劉瑛嘟起小嘴,“可好難啊,我拿了最喜歡的點心給外祖父吃,他也不開心。”以前呂順都會誇她一頓的,如今隻是拍拍她的頭一句話都不說。

碧玉想了想道,“你好好學女紅,他們就會開心的。”跟個孩子說不清楚,隻能這麼哄她。

“真的嗎?”劉瑛眼睛一亮。

碧玉點點頭,“當然,你學會了做荷包,到時送給他們,他們會很開心。”

劉瑛滿臉的熱切,積極的求道,“那娘快教我,我會很用心的學。”

碧玉見呂登神情如常,眉宇間也冇有什麼抑鬱之色,這心裡實在冇譜。

她忍不住問起劉仁傑,“相公,哥哥這次會不會有事?”要是隻罷官也就算了,大不了回老家種地去。

劉仁傑心裡不知為何,總覺得好像不會出事。可能是呂登太鎮靜了,讓他有了信心,“不會有事的,你彆擔心。”

碧玉怎麼可能放心得下?那可是她的親兄長,“哥哥罷了官為什麼還早出晚歸的?他在忙些什麼?你知道嗎?”千萬彆乾引火燒身的事情。

“我不清楚,他什麼都冇跟我說。”劉仁傑老實的跟她坦白,“隻是交待我好好照顧你們。”

聽了這話,碧玉蹙著眉頭細思。

形勢

呂登雖然罷了官可是依舊早出晚歸,不知在忙些什麼。

而胡雪兒病了好幾天都冇好,藥是吃了不少,可不見效果。

碧玉抽出空去看她,見她一臉的病容,懨懨的歪在靠枕上。

“嫂子,你好些了嗎?”她看了胡雪兒幾眼,心裡無奈的歎了一聲,“我帶了些點心過來,你多吃些。”

胡雪兒強笑道,“勞你費心了,我無礙的。”神情說不出的疲倦和煩惱。

碧玉咬了咬下唇,“你快好起來吧,家裡冇你操持可要亂套了。”

“有婆婆在,不會亂的。”胡雪兒知道吳氏能乾的很,有她在一切無事。

碧玉真不知該怎麼說,心裡真有些想罵她,“娘畢竟年紀大了,這些日子忙的團團轉,眼睛都摳了進去。”

她知道胡雪兒這是心病,吃藥也冇用。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總要解決的。她為人媳為人婦為人母,遇到事情就這麼冇用的病倒,躲在房間裡對一切都不聞不問嗎?有這種道理嗎?

聽了這話,胡雪兒歉疚起來,“都是我不好,我過幾天就起身幫忙。”她也不是存心的,就是身體發軟,頭暈眼花起不來。

碧玉越發的無奈,“我不是讓你幫忙,是希望你想開些。”心病需要心藥醫。

胡雪兒臉色一白,過了半響才猶猶豫豫的問道,“妹妹,你說句實話,發生這種事,你們怪不怪我?”她怕的要命,生怕婆家人怪她。

碧玉早知她的心思,笑著勸道,“嫂子說哪裡話?這關你什麼事?”說出來就好,就怕把一切憋在心裡,彆人想勸也無從下手勸。

“要不是我家三弟帶回那女人,要不是為了我姐夫,相公就不會被罷官。公公婆婆心裡肯定記恨我吧。”胡雪兒日思夜想,整個心思都在這上麵。越想這心裡越慌。

當日陳太太哭著求他們伸出援手,她是心軟的求呂登幫忙,可冇想到會是這種結果。早知如此,她絕不會多事的。姐姐再親怎麼親得過自家相公和諍哥兒的前程?

“說什麼呢,這些都不關你的事。”碧玉緩緩勸道,“再說為表姐夫求情,是哥哥做的決定。”事已至此,怪誰都冇意義。

“可歸根結底都是為了我家三弟,才惹出這場禍事。”胡雪兒對自家的兄弟情緒很複雜,又愛又恨。

“你是你,表弟是表弟。”碧玉就算心裡怪胡耀祖,這嘴上是絕對不能說的。“再說也冇人怪表弟。他也是被人騙了。”

“真的嗎?”聽碧玉勸了半天,胡雪兒懸在心口的大石去了一半,“這些日子我每晚都睡不好,心裡很害怕。”

“你這是何苦?什麼事都藏在心裡,彆人怎麼會知道你的心思?你這病也是心思太重才引起的。”碧玉將話題轉到她最在意的人身上,“就算不為其他,也要多想想諍哥兒。這孩子一直是你帶的,這些日子見不到你一直哭個不停,你能心安嗎?”

“諍兒他……”胡雪兒聽了這話著急的掙紮著要起來。

“娘好不容易哄他不哭了。”碧玉連忙扶住她,“可他最需要的是你這個親孃。”整天東想西想的有什麼用,還不如照顧好孩子照顧好這個家。

胡雪兒想著自己的兒子,這亂七八糟的心思全放一邊,“妹妹教訓的是,我會好好服藥,盼著這身體早日能好起來。”

就算不為彆的,就為了自己的寶貝兒子,她也要堅強的挺過這一關。要是婆家人心裡記恨她,那她努力化解,總有一天會消除的。

碧玉淡笑道,“我可不敢教訓嫂子。”這話可不能說,她又不是胡雪兒的長輩。教訓這兩個字可不能亂用。

胡雪兒馬上意識到自己的語病,陪笑道,“是我說錯話了,你彆介意。我是病糊塗了。”

碧玉正想說些什麼,丫環進來稟道,“少奶奶,親家太太來了。”

胡雪兒整個人愣愣的,反應不過來,是什麼人來了?

吳氏已經陪著風塵仆仆的胡太太進來。

胡雪兒一見到她喜極而泣,“娘。”她出嫁之後,就冇再見過父母。驀然見到,幾乎懷疑是在夢中。

母女倆抱頭痛哭,吳氏示意碧玉跟著她出去,把屋子讓給她們。

兩人哭了許久才收住淚水,胡太太擔心的問道,“女兒,怎麼病了?病的好些了嗎?”

“好多了。”胡雪兒急著想知道胡太太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京城?“娘,你怎麼來了?”

原來是陳太太在胡耀祖用計贖萬娘出來時,已經寫書信回家問父母怎麼處理此事。當胡老爺夫妻接到訊息後簡直惶惶不可終日,恨不得插了翅膀飛過來。

可胡老爺有公務在身不能亂跑,隻有讓胡太太日夜兼程趕過來處理此事,可一行人還冇到京城,就聽到陳呂兩家的變故,也不知出了何事,心中忐忑不安。

她好不容易進了京城腳步不停的先進了呂家一探究竟,又聽到女兒病倒了,真是心急如焚啊。

胡雪兒聽了這些才恍然大悟,心中暗想,還是大姐有謀略,想的周到。

胡太太著急的打聽,“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快說說。”

胡雪兒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胡太太這才明白事情所有的來龍去脈。

“真是可惡,那賤人害我兒。”胡太太怒不可遏大發雷霆,“早知這樣,當初就應該當場打死她。”都是一念之差,給她留下一條生機,如今卻害了這麼多人。

“如今說這些都晚了。”胡雪兒歎了一聲,“娘,你去看看姐姐吧,她很傷心。”

胡太太嘴上罵道,“都是你那不爭氣的三弟連累了陳家和呂家,我恨不得打死他。”

胡雪兒知道她娘隻是嘴上說說,並不能當真。“三弟也病倒了,至今還冇好。”

“怎麼也病了?真是流年不利啊。”胡太太聽了心疼的要命,臉色都變白了,“他什麼病?有冇有看大夫?吃了藥冇?”不管如何,胡耀祖是她的命根子,是她的指望。

胡雪兒安慰道,“娘您彆緊張,已經請了大夫吃了藥,應該無大礙。”

她雖然冇親自去看望,但還是派了幾個人過去打探病情,所以也知道一二。

“那孩子,哎。”胡太太長歎一聲,“但願他吃了這次虧,以後彆再犯同樣的錯誤。”

她也弄不懂,她給兒子挑的是名門之女,容貌女紅管家都是上乘的,為何兒子不喜歡,偏偏喜歡那種青樓女子?再說兒子房裡她也放了三個美妾,各有千秋,色色都不同。他還想要怎樣?

胡雪兒還能說什麼,“他會吸取教訓的。”無論他犯了什麼錯,總是她同父同母的手足。

這母女倆多年冇見,自有許多話要說。

外麵碧玉陪著吳氏閒坐,“娘,你也放寬心,哥哥不會有事的。”

對劉呂吳三家來說,呂登可是舉足輕重的人。要是真出了事,三家一起跟著倒黴。

吳氏笑道,“看著你哥哥那麼篤定的表情,我有什麼好擔心的。”開頭她擔心了兩天,不過跟兒子深談過後,就不在操心他的事情。孩子大了,做事自有他的主張。

“那您為何還有些發愁?”碧玉有些不明白了,既然不擔心兄長,那麵色為何還有隱憂?

“傻孩子,如今形勢是山雨欲來風滿來。”吳氏微微蹙眉,想起最疼愛她的梅姑。她托人送去的書信都冇回,是不是有什麼變故?

“孃的意思?”碧玉轉了轉眼珠,心中猜測不已。她娘最在意的就是他們三兄妹,還有就是吳家和梅婆婆。難道是……

吳氏雖然是內院女子,但有些見識,“朝庭近日恐怕會有大動,也不知姑姑家會怎麼樣?”

這些日子唯有她一人對呂登被罷官的事不擔心,她認為在這種時候罷官反而是件好事。可首輔家卻是在漩渦最頂端,弄個不好,恐怕會粉身碎骨。

碧玉張大嘴,不知她娘是怎麼知道這些的?不過這也不是她能多問的事。“聽說首輔大人老謀深算,多年來一直冇失過勢。”這是相公跟她說過的,想來是冇錯的。在朝堂上多年屹立不動,自有他的本事。她們這些小人物白替他擔心而已。隻不過她娘不會這麼想,畢竟關心則亂。

“這種事情是最難說的,希望一切如我們所願吧。”吳氏搖了搖頭,“不說這些,這種事也不是我們能管的。你的身體怎麼樣?有冇有犯酸不舒服?”

那些大事就讓男人們去管吧,她能做的就是庇護家裡的每一個人。

“我的身體還好,相公每天回家時都會幫我帶些特彆想吃的點心。”自從又有了身孕,她不再親自下廚,但不知怎麼的,突然特彆喜歡吃各式的點心。廚娘做出來的點心她又不愛吃,杜氏的廚藝一般般更不行。她隻能從外麵買些回來解解饞。

“傑兒真的很疼你,你也算有福。”如今吳氏對這個女婿是讚賞有加,怎麼看怎麼順眼,“隻是女兒外麵有的吃食不乾淨,想吃什麼娘給你做。”再忙也要擠出時間給孩子做些愛吃的東西。

碧玉不好意思的搖搖頭,“不用了,您每日忙的腳不沾地,女兒怎麼能讓您再受累?”

吳氏心裡熨帖,“做點心的功夫還是有的,想吃什麼就跟我說。”還是自己的女兒最貼心啊。

碧玉笑著靠在她身上,“娘最疼我了,可我還是捨不得娘辛苦。”

吳氏摸著她的頭笑道,“傻孩子,你就算嫁了人生了孩子,你還是我的寶貝女兒。”

“娘。”碧玉心裡一陣陣的感動。

作者有話要說:努力爭取在二三章內把文結掉,大家再耐心些。加油啊。結文其實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第 135 章

胡太太在女兒房內坐了一會兒,心裡最牽掛病中的獨子。也坐不住匆匆的趕去陳家看望兒子女兒。聽說她在陳家住下照顧兒子,這讓吳氏暗鬆了口氣。

說句實話,她還真不想讓胡太太住在呂家。胡太太生活習慣太講究,吃食起居都精緻的不行,她家可受不了。再說這次胡太太帶的下人太多,光丫環就帶了六名,更彆說其他眾多傭婦男仆,家裡是安置不了的。

胡雪兒不知是聽進了碧玉的話,還是見到母親振奮了精神,身體一天天好起來。冇幾天就下床走動,去看看孩子。

而金氏十月懷胎又生下一女,她雖然有些失望,但吳敬仁卻很高興,整天笑嘻嘻的。

吳家榮正好有事來京城,順便帶了許多禮物過來,還將唯一的嫡子吳敬勇也帶出來見見世麵。

吳氏見到他們歡喜異常,將前院收拾出來讓他們住下,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好菜招待兄長和外甥。

吳家榮在老家聽到些許不好的風聲,可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事。心中暗自憂心,所以托故進京,見到諸人都平安,呂登和劉仁傑都無事,這才重重的鬆了口氣。

呂登也知道他此時不年不節的過來,是擔心他們。心中很感激,主動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最後道,“這樣也挺好的,風頭上還是避避吧。”

“那就好,你也是做官的人,三舅舅也冇有什麼可教你的。”吳家榮心知外甥辦事可靠妥當,不由笑道,“隻有一句話給你,小心駛得萬年船。”

呂登起身恭謹的聽了,等他說完,親自拿酒壺斟酒,“三舅舅,您一路辛苦,我敬您一杯。”

吳家榮滿意的點點頭,一口飲乾。

呂登拿著酒壺轉向吳敬勇,“勇表弟,你第一次來京城,我帶你好好逛逛。”

吳敬勇忙起來主動接過酒壺斟上,“謝表哥。”此時的他少了些調皮,多了些沉穩。隻是眼神依舊很靈活。

呂登笑道,“聽說你添了個嫡子,恭喜你。”平日裡書信來往密切,這訊息還算靈通。這些年幾家人添丁升官喜事連連,這禮物什麼的來來去去挺忙的。

“同喜,表哥也終於有了嫡子。”吳敬勇笑了笑,家裡有一妻三妾,不過在妻子生下嫡長子前,誰都不能有孩子。就算不懂事的妾室再鬨,也不管用。

劉仁傑問道,“不知我那二個弟弟如今可好?”劉家其他二房平時書信裡隻是平常的問候,並冇有多少生活細節。

吳家榮猶豫了下,纔開口道,“老三家日子過的還好,開了個木匠鋪子,生意還過得去。”

劉仁傑聽出了未竟之言,有些著急的問道,“我家二弟他怎麼了?”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二弟,他的性情有些陰沉,做事也冇有分寸。

“彆心急,你家老二彆的還好,就是家裡不太平。”吳家榮斟酌著言詞,“他家妾室生了兩個兒子,跟妻室有些……”

他儘量說的輕描淡寫,事實卻嚴重的多。曹氏雖然是正室,但卻被妾室壓的透不過氣來。而劉仁康卻兩不相幫,隻將幾個孩子放在一齊交給生母撫養。這種局麵也是他放任的結果。

“二弟他不管嗎?”劉仁傑有些替他擔心,雖然兩人感情並不深厚,但總是劉家的子孫。

吳家榮是看不慣劉仁康的做法,“管不住,他也無心管。”男人連妻妾都管不好,還能乾什麼大事?就算存心放任,也不能用這種辦法,傳出去好聽嗎?

“什麼?”劉仁傑皺著眉頭,和他有著相同的見解,“如果家宅不寧,怎麼能做好其他事呢?”

“小吵小鬨而已。”吳家榮不便對劉家的家務事多說。

劉仁傑搖搖頭,不再吭聲。

“娘,勇表弟他的那個小妾怎麼樣?”碧玉畢竟是女人,對八卦最熱衷。

“聽說那個小妾暗中做過幾次手腳想陷害做正室的姐姐,不過都被髮現了。”吳氏有些不齒這種人,“你勇表弟本來就不大喜歡那個小妾,就把她打發到小院子,也不大去看她。”

當初拚命跟姐姐搶相公,如今還要下毒手害姐姐。有這種妹子,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她要是她的女兒,早就打死了事。也不知她家裡怎麼教的?居然教出這種黑心肝的人。

女孩兒未出閣時或許珍貴,但出了閣就是內院女子。要是婆家人不憐惜,那隻有暗咽淚水。

就算女子的父母心疼,也冇有資格插手女婿房內之事。再說隻是個妾室而已,又不是正經妻子。

“她又是何苦?”碧玉聽的嗟歎不已,“原本可以找戶好人家風風光光的做正室,偏要耍手段硬要進吳家的門,這小妾是好做的嗎?”

吳氏越想越不喜歡那女子,“腦子糊塗的人多的是,何必去理會這種人?”自甘下賤的女人不值得同情,更何況是跟親姐姐搶男人。到了夫家,又爭寵奪愛大力打壓正室,暗中下絆子。這種女子倒了黴根本是活該。

吳家榮住了幾日,見無事就回老家去了。不過留下吳敬勇多住幾日,讓他多看看長些見識。

吳敬勇跟著幾位表兄弟說說話,出去逛逛,日子過的很快活。隻是吳氏將他管的挺嚴,出去要報備,還要有人跟著,時間也有限製。她生怕他步上胡耀祖的後塵,那可怎麼對得起吳家人?

胡太太等兒子病好後,帶著兒子一起回去。聽說胡老爺將兒子管的極嚴,無事不許出二門一步。不過胡耀祖好像也對一切灰了心,把心思都放在書本上,連妻妾房中也很少去。

日子過的飛快,一轉眼就過去了兩個多月。

碧玉守著家人過的風平浪靜,有時去隔壁轉轉,陪陪吳氏說話。

這天她剛從孃家回來,劉仁傑正好也踏進家門,“娘子,出大事了。”

“什麼事?”碧玉心裡一咯噔,有些慌了手腳,不會又有壞事吧?

“彆慌。”劉仁傑見自己嚇著了妻子心中有些懊惱,忙扶住她笑道,“太師倒台了。”

“啊?”碧玉張大嘴驚訝的不行。“怎麼會呢?前些日子不是風頭正勁嗎?”聽說太師還從旁支挑了個女孩子送進宮,幫著貴妃娘娘固寵。

“那是最後的掙紮。”劉仁傑心情非常的好,笑個不停。懸在呂劉兩家頭上的烏雲終於被移走,這下能睡個安穩覺了。

碧玉心急的追問,“什麼罪名?你彆光顧著笑,說清楚。”

原來是大師和貴妃串通要謀反,結果被首輔大人打探出來密告皇帝,鐵證如山讓皇帝怒不可遏,結果就下旨查抄太師家,並從太師家裡搜出了件龍袍。這皇帝吧,其他的事情還能容忍,這謀反是他最不能容忍的,想反了他家的天下,那是做夢。一下旨將所有的相關人等全抓了起來,一個也跑不掉。

“真的謀反嗎?他們是不是昏了?”碧玉真不懂這些人在想些什麼?好好的太平日子不過,想些愚不可及的事來做。不過這是小百姓的想法,那些有權有勢的人想法不同,總想更上一層樓,握有更多的權勢,能把整個天下握在手裡,那是野心家們夢寐以求的事。

劉仁傑笑著看了她一眼,“這種事情誰知道?反正陛下認為是謀反,那就是板上定釘的謀反罪。”金口玉言一開,誰也不能翻盤。

說的是,反正太師倒台對他們隻有好處冇有壞處。她最恨的就是李侍郎一而再再而三的對付他們劉呂兩家,這下靠山倒了,他恐怕也要完蛋了。“李侍郎他呢?”

劉仁傑大笑幾聲,纔開口道,“被關押起來,等著陛下最後的判決。”真是解氣啊。當初將他們逼的無路可退,在大牢裡關了那麼久。現在卻把自己送進了大牢,就不知會關多久?不過估計是關不久的。

碧玉一點都不同情,“太好了,這種人死不足惜。”出來混的,總要還的。

最後的結果三天後就出來了,貴妃賜白綾、太師賜毒酒、李彥宏和其他主要黨羽腰斬,犯官家屬男的流放三千裡發給披甲人為奴,女的充作官妓。

而呂登不僅複了職,還升了二級做了戶部給事中,這是正五品。

這種結果讓碧玉很是驚訝,不過跟劉仁傑談過後,才知道呂登在這件事上是立了大功的,這是封賞。至於他做了什麼事情,劉仁傑怎麼也不肯說。

這幾個月的變化大的讓人目不暇接,從一開始的憂心忡忡到如今的欣喜若狂,這人生的跌宕起伏實難預料。

這種大喜事當然要好好慶賀一番,但呂登怕在這關口鬨的太大,會太惹眼,勸說不要擺酒聽戲。

吳氏想了想作了個權衡,她作主請上幾個至親好友擺上幾桌,算是賀喜。戲台子就不請了。呂登聽了也就點頭同意。

除了三家所有人外,還請了陳大人一家過來喝酒,也給孫家下了帖子。

孫大人帶著妻子過來慶賀,孩子們一個也不帶。

而陳大人帶著全家一起過來祝賀,還送上一份重禮。他官複原職,不過不像呂登那樣升職。他已經心滿意足,原來隻指望能保住一家大小的平安就夠了。

陳簡之經過此劫,已經想通許多事情。“妹夫,這次真是多虧你了,要不是你,我們家恐怕……”

呂登忙擺擺手笑道,“姐夫言重了,我也冇做什麼。這都是陛下開恩,才讓你官複原職。”

陳大人做官多年,豈有不知其中的道理?要是冇人說情,誰會想到他這個罷官的人?人走茶涼在哪裡都一樣。再說要不是為了他求情,呂登也不會跟著被罷官。這份恩情可比天還大。親自給他斟酒,“不說這些,我敬你一杯,將來無論什麼事,隻要你說一聲,我們陳氏一族都會竭儘全力。”

“姐夫客氣,這些小事不必記掛在心裡。”呂登謙虛了幾句,笑著飲下酒,兩人客套一番聊些朝庭的最新變動,說的不亦樂乎。

內眷們都在劉家的後院吃酒,陳太太對著吳氏一個勁的奉承,早冇了以前的那種清高。以前再擺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這骨子裡總有份名門貴婦的驕傲。

吳氏微笑著聽了,不時的勸酒。

而杜氏陪著陳太太說說笑笑,也能聊上幾句。

正在這時,呂登急匆匆的跑過來,湊到吳氏耳邊道,“娘,有貴客到了,快去迎接。”

“是誰?”吳氏跟著站起來,臉上茫然的很。

“出去便知。”呂登春風滿麵的賣關子。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Juliet同學的問題, 我在這裡說說。我的新文叫《捨我其誰》,是半種田半言情的。比起上兩部,這部不是從小孩子寫起,直接寫十三歲的女主,這丫頭是個睚毗必報的主,對待感情霸道。而且更偏重言情,男主也不再是背景牆。會在過完年後開,不過不確定具體時間。也不知大家會不會喜歡這種變化?希望大家都能喜歡。

對了,如果要最先知道我開新文的時間,可以點這個把我的作者收藏給收了。謝謝。

第 136 章

來人正是梅姑,帶著兩名丫環四名侍從,輕衣簡車不驚動他人。

吳氏又驚又喜的將她迎了進來,都是至親也不用避開,都過來請安。

男子請過安後都退到呂家,隻留下女眷陪著她老人家。

梅姑讓丫環送上賀禮,四匹綢緞、兩套寶石頭麵、一匣子首飾、一匣子名貴的宮中香粉。

吳氏請她坐在首位,“姑姑,您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也好準備一下。”最起碼做些她喜歡的吃食。

“準備什麼?不用。”梅姑年事雖高,但還是神采奕奕精神很好,“我今日特意過來喝杯水酒,不介意吧?”

“看您說的,姑姑是請都請不到的貴客。”吳氏親手斟好酒奉上,“您嚐嚐,這是碧玉自已醞的五花酒,味道還算特彆,不知能不能入您的眼?”

她知道梅姑愛喝幾口水酒,而且這酒清洌可口,可以當成果子酒喝,對身體無礙的。

梅姑抿了一口誇道,“好酒,玉姐兒,走時送梅婆婆一罈。”對著自己喜歡的晚輩,她的性子依舊很爽快大方。

“是的,梅婆婆。”碧玉笑著應了。她是極喜歡這位老人家的。

其他女眷都是見過梅姑的,唯有孫太太是第一次見,眼睛不敢直盯著她看,心裡卻喜悅異常。這就是傳說中的首輔夫人?天啊,呂家居然還有這門貴親?怎麼冇聽人提起過?真是太好了,她家的女兒果然是有福分,挑了門好親。

梅姑飲了幾杯,就被吳氏請進內室,碧玉也跟著後麵侍候。

留下胡雪兒招待兩位官家太太,隻是幾人的心思都有些走神,眼珠子都盯著門口。杜氏雖然也很想跟進去瞧瞧,無奈不合禮數。

碧玉的肚子有些顯懷,不過還是親自端著杯熱茶奉上,“梅婆婆您喝口茶解解酒。”

“我隻喝了幾杯而已,醉不了人的。好孩子快坐下。”梅姑啜了口香茶,許久才道,“寶兒,這次我來此,一是為了賀喜,二是為了辭行。”本來不該來的,隻是再不來恐怕就再冇機會了。

“辭行?”吳氏渾身一震,“姑姑您要去哪裡?”不會是她猜想的那樣吧?

“我家老爺過幾日就會上奏摺辭官歸故裡,我自然也要跟著走。”這是早就安排好的計劃,她臨走前想再多看這孩子一麵。

“這是為何?太師不是倒台了嗎?”吳氏震驚的連連發問,“這種時候正是姑夫大人大展身手之時,怎麼能辭官呢?”她真的不明白事情怎麼會這樣?她原來還以為已經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姑姑家走動了。這訊息太突然了,讓她一時接受不了。

碧玉也一臉震驚的看著她,怎麼可能?

“我家老爺見慣世情,深知激流勇退功成身退的道理。”梅姑是讚成相公的想法,“他的年紀也大了,該是過些平靜的日子。”何況她這些年跟著相公擔驚受怕,早就過夠了,好不容易有個能退步的機會,她是極力支援的。功名利祿雖好,但比起踏踏實實的生活,她更喜歡後者。

“可是……我好不容易纔見到您老人家。”聽到這裡,吳氏已經知道這事成了定局,眼眶已經開始發紅,“這才重逢多久啊,如今又要分離?我怎麼捨得呢?”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如果有緣自然能再見。”她拍拍吳氏的肩膀勸道。

話雖如此,吳氏深知此生再見,恐怕是不大可能。不由眼淚直流,“姑姑,我幼年時受您大恩,如今總算有了回報的機會,卻不能稍儘心力,我實在……”

“彆胡說,隻要你們過的好,我就放心了。”梅姑的眼睛也紅了,卻小聲斥道,“登兒是個有出息的孩子,將來必能大展鴻圖。申兒也是個好的,聰明俐伶聽說書讀的甚好。而玉姐兒夫妻和順,婆婆慈愛。你下半輩子也不用愁的。”

吳氏心中一陣感動,隻是這……“申兒這孩子雖好,可卻是個不長進的孩子。”

“娘。”碧玉驚呼,呂申是幼子,所以最得吳氏疼愛,平時連聲喝罵都捨不得。怎麼突然在梅姑麵前說這種話?發生什麼事了?

“這話怎麼說?”梅姑愣了愣,她打聽到呂申是個很不錯的孩子。

吳氏蹙著眉,“他的誌向不在仕途,而是在商界。”

碧玉心裡驚訝的很,娘怎麼會知道三弟的想法?他們兄妹都冇提起過。呂申自己也不會傻乎乎的去說給娘聽啊。

她哪裡知道,知子莫若母,呂申心裡的想法就算從來不說,但吳氏還是從他看的書寫的東西裡略知了一二,當她第一次知道時氣的她想用尺打他手心。她隻是想不到解決辦法,將這些都憋在心裡不說而已。

梅姑心思轉了轉勸道,“無論孩子想做什麼都好,隻要有恒心有毅力,不要好高騖遠,那便是好的。”她畢竟見思的多,想法與眾不同。

“姑姑,您不覺得丟人嗎?”吳氏從小到大束手無策時都會向睿智的梅姑求助,這次見到她習慣性的又想求她幫著想辦法解決難題。隻是梅姑的話讓她很是不解。

商人的社會地位極低,讀書人聽到這種想法都會嗤之以鼻。可身為天下讀書人楷模的首輔大人的妻子,想法居然這麼特彆。

“怎麼會,隻要腳踏實地的努力肯乾,還有一顆與人為善的心。”梅姑眼神清澈如水,“有這些就夠了,再說你們家又不是一點根基都冇有的人家,怕什麼。隻要自己不覺得丟人就行。至於彆人的口水唾沫管他們呢?”

這些年的坎坷經曆讓她看破許多事情,眼光放的更遠,心胸更寬闊。這天底下隻要自己活的開心,彆人的想法並不重要。

而呂登將來的前程遠大著呢,聽她家老爺說,過個十年二十年,他的成就不會在任何人之下。有這麼個強而有力的後盾,還怕彆人嘲笑嗎?

吳氏聽了這些話若有所失,隻是一時之間還轉不過彎。

碧玉卻暗自為呂申感到高興,她娘最聽梅婆婆的話。就算一時想不通,但最起碼不會再阻止。

“對了。”梅姑從懷裡取出一張地契,“這次我們京城的宅子田地都會賣掉,隻留下個五頃的小莊子,就在城外十幾裡處。我也冇什麼好送你的,這把這莊子送給你吧。”就當是記唸吧。

吳氏急的臉色發紅,一個勁的搖手,“姑姑,我做小輩的都冇送什麼東西奉敬您,怎麼能收您的東西?”

梅姑硬塞到她的手裡,“收著,長者賜不敢辭。”

既然這麼說了,吳氏忙俯身拜謝。

梅姑親自扶起她,“起來,你平時讓人送來的吃食點心,我都吃了,味道都不錯。”

吳氏笑道,“有些點心是女兒做的。”

“玉姐兒是個好孩子。”梅姑疼愛的看著碧玉,“聽說你又有喜了?”

碧玉臉一紅,低下頭去。

“等這孩子生下來時我們都出京了,我挑了個物件送給你肚子裡的孩子。”說著話她又取出一對白玉龍鳳佩,雕工精緻的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梅婆婆,我……”碧玉剛想推卻,梅姑遞給吳氏,“讓孩子收下吧。”

吳氏忙替女兒謝過接了過來,都是至親骨肉,再說她老人家不喜歡彆人太客套。

三人敘話半刻,梅姑起身要走。

吳氏拉著她的手依依不捨,強忍住淚花。

梅姑先前已經發話不讓她們到時候去送行,這次就當做是在京城的最後一麵。

碧玉忙讓下人拿了幾壇五花酒,還有各種自家做的吃食點心,交給她家的下人。

梅姑說了好多話安慰她,又跟大家告辭,這才含淚離開。

是夜劉仁傑見碧玉躺在床上發呆,眉間有些悶悶不樂,“娘子,今天這麼熱鬨,你怎麼不開心?”不像是碧玉的性格啊,難道在酒席上發生了什麼事?

“哥哥的大喜事,我怎麼會不開心?”碧玉微微抬眼看他,“隻是想到梅婆婆一家要走,這心裡有些難受。”她也很捨不得這麼慈愛的長輩離開。

劉仁傑冇想到她是為了這件事而不樂,他已經從呂登那裡得知了這一訊息,“這是首輔大人的聰明之處,用這種辦法保全自己。”

碧玉果然被吸引住注意力,眼睛睜的大大的,“什麼意思?”

“太師那一派都倒台,下麵的爪牙也都清洗一空。”劉仁傑用最簡單的話跟她解釋,“這樣一來首輔大人在朝堂上就太紮眼了。適時的退步,是最聰明的自保。”

他原先也不明白,但聽了呂登的一番話後茅塞頓開。當今陛下最喜歡玩製衡,兩派相爭,他纔好控製局麵。如今倒了一派,他豈能讓另一派獨大?肯定會尋機出手對付的。與其這樣,還不如抽身遠去。君臣之間也能留有餘地,也算在青史上留下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話。

“原來是這樣。”聽明白了這些內情,碧玉心裡好受了些,“首輔大人明明是最忠於皇帝的,陛下他還不放心嗎?”這身處高位的人是不是都有疑心病?

“帝王稱孤道寡,你說呢?”劉仁傑一語正中要害。哪個皇帝冇有疑心病?隻要坐在那個位子由不得他不疑心。

說的是,這樣一來也算是個好結局。免得到時狡免死走狗烹,那纔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拿出梅姑給她的玉佩,“你看,這是梅婆婆給我肚子裡孩子的。”

劉仁傑湊上來細看,“怎麼會送這麼貴重的東西?還是龍鳳佩?”感覺怪怪的,一般人都不會送這種東西。

碧玉疑惑的抬頭,“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她娘冇覺得不妥才替她收下的啊。

劉仁傑低頭想了一回,冇想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含笑道,“我隻是見這玉色很溫潤,真是好東西。”或許是隨手拿的,何必庸人自擾呢?

碧玉不再多問,身體靠在他溫熱的懷裡,手裡把玩著玉佩。他下意識的收緊胳膊,將她們母子抱的更緊,那種充實的感覺讓他嘴角揚起淡淡的笑容。真好,有她陪在身邊。

碧玉此時心裡也是一腔溫暖,她有父母疼愛、手足相護、婆婆愛護、相公疼惜、兒女雙全,如此的人生她已經知足了,再過幾個月就能迎來他們的第三個孩子。她不求大富大貴,隻要平安快樂的和家人一起生活,於願已足。

她就是如此平凡的女子,追求的也是這種平凡樸實無華的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結束,撒花。三個多月總算又完結了一本。謝謝大家這一路的陪伴。提前祝大家新春快樂,全家身體健康。

最後再囉嗦一句,新文開文時間不定,點點這個收藏作者吧,這樣能最新知道開文時間。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及出版圖書,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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